《深夜书屋》 作者:纯洁滴小龙

    悬疑、灵异、恐怖、战斗

    悬疑、灵异、恐怖、战斗

    一家只在深夜开门营业的书屋,

    欢迎您的光临。

    Source : 10000txt.com


  • 第五百零一章 炸!

    小萝莉醒了,她其实也是有点虚弱,但问题不大,实力还是能发挥出来,比起十根指甲都送给小朋友的周泽以及食物中毒中的安律师来说,情况上好得太多太多。

    三人没敢做过多的耽搁,稍微准备一下就准备出去了,用小萝莉当前锋,先料理掉洞穴门口的几个家丁,然后原路返回。

    其实,

    只要等出到了外面,基本上就算是安全了。

    那个小僵尸这次不死也是脱层皮,甚至修养个一甲子如果没机遇的话都不见得能恢复元气,其余的山精野怪,在这个时代,能准他们成精就已经算是坏了规矩了。

    东北老林子里的大仙们都只能缩着头规规矩矩做人,这洞穴里见不得光的家伙们,也不敢跑上来浪。

    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时,

    周泽忽然开口对安律师道:

    “不跟你爸告个别?”

    “去去去。”

    安律师没好气地推了周泽一把。

    趁着那个酒保刚出去给宴席上送酒的当口,三人遛了出去,而后片刻不敢耽搁,直奔那个洞穴。

    这个时候,外面的宴会竟然还没结束!

    洞穴门口有三个穿着黑衣服的家丁站着,算是在看守着。

    周泽和安律师俩大男人很从心地往后靠了靠,

    让小萝莉顶到前面去。

    “阴司有序,黄泉可渡!”

    小萝莉张开嘴,

    黑色的影子延展了出去,

    恐怖的舌头席卷而出,

    三个家丁猝不及防之下全都被缠绕住,但他们挣扎的力度却不可小觑,像是还留有余地的样子,没能被小萝莉给一波流带走。

    “没必要收入地狱之门,把他们扫开就是了。”安律师提醒道。

    他们要的是出去,而不是把这里的鬼收入地狱当业绩,虽说这里的亡魂这么多,确实适合刷业绩,但他们现在这个状态,

    到底是他们刷业绩还是业绩刷他们?

    小萝莉点点头,

    舌头猛地横扫过去,

    三个家丁直接被扫飞,撞在了岩壁上,身体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凝实了。

    “走!”

    安律师和周泽马上冲了过去,

    安律师现在身体状态很差,但在逃命的时候还是拼了命地在跑。

    三人很快跑入了洞穴,

    “在上头,在上头!”

    安律师指了指头顶说道。

    之前进来时,

    自己和老板就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小萝莉对着上方张开嘴,

    舌头马上延展出去,像是勾住了上面的什么东西,紧接着,她的身体也被提拉了上去。

    随后,

    舌头落了下来。

    “这他娘的比蝙蝠侠的武器还好用。”安律师赞叹道。

    周泽把舌头带着在自己腰上转了一圈儿,而后延伸到了安律师身上也转了一圈。

    “要不一个一个来吧,两个人吃得消么?”

    周泽有些担心地对上面喊道。

    这可是两个大男人的体重。

    紧接着,

    周泽只感到自己腰部位置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提拉力,

    将他和安律师两个人一起吊了上去,

    速度之快,

    难以想象。

    “砰!”

    “砰!”

    两个人被拉上去之后,

    舌头消失,

    二人一起摔在了甬道地面上。

    “我去……”

    安律师趴在地上,想爬起来,但他被这连续折腾,已经有些快吃不消了,脸上的冷汗在不住地往下流,几乎要翻白眼晕过去。

    最重要的是,落地时他下面正好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直接硌在自己肚子上了,直接让他的情况变得雪上加霜。

    小萝莉还蹲在那里,不停地吐着舌头,像是不能吃辣的人忽然大吃一顿火锅一样,其实是因为她舌头刚刚被拉拽得厉害,现在有些疼。

    周泽把安律师扛起来,喊道:

    “走!”

    对这个地方,周泽现在是片刻都不想待。

    小萝莉爬起身,跟着周泽一起往甬道那边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成这样子的,进去时迷瘴很明显,但出去时,反而不受什么影响了。

    两大一小,

    在甬道里尽力地走着,

    不时还看看后面,

    生怕有什么东西会追出来一样。

    莺莺和张燕丰应该把车开过来了,在出口处等着自己等人,出去后,就没事了。

    如果这个时候赢勾没沉睡的话,

    估计会忍不住冒个泡,

    出来嘲讽一下周泽,

    没他的话,

    是不是就得这样落荒而逃?

    然而,

    走着走着,

    周泽忽然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见到上去的台阶?

    虽然现在三人行走的速度不快,但下来时的速度因为在摸索,其实也不快,但已经花费了来时的双倍时间了,前面还是看不见上去的台阶。

    “吼!”

    忽然,

    一声咆哮声从背后传来,

    这声音周泽很熟悉,

    是僵尸的吼叫声!

    甚至,周泽都能察觉到对方身上迸发出来的煞气!

    是那个小男孩苏醒了杀出来了?

    不对,

    他不该那么容易就脱困,

    而且,

    他还被自己打得身受重伤了,

    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老板,老板……”

    被周泽背着的安律师忽然开口道。

    “我不会放下你的。”

    周泽说道。

    “对,千万不要放下我啊!”

    安律师用尽仅有的力气喊道。

    “……”周泽。

    “……”小萝莉。

    继续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还是没能看见台阶,周泽几乎可以确认了,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不同。

    自己三人之前刚上来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分析情况,作为盗墓者来说,他们确实是不合格的。

    而这时,身后的追兵似乎已经逼近了。

    这个墓室里,

    不仅仅有一头僵尸!

    小萝莉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很明显,她打算留下来断后,毕竟三个人里面,也就剩下她还有战斗力了。

    但在周泽眼里就觉得很荒谬了,自己二人下来就是为了救她的,结果现在倒好,让被营救的人留下来断后,这叫什么事儿嘛?

    “咚咚咚!”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传来,

    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

    虽然还看不清楚后面的情况,

    但也可以脑补出,

    一头僵尸带着一群山精野魅,已经追了上来。

    “轰!”

    忽然,

    上方传来了一声炸响,

    连带着这个甬道里都开始了剧烈摇晃。

    是张燕丰,

    时间到了么?

    周泽和安律师对视一眼,

    我擦,

    这太巧了,

    约定时间到了,

    老张拿雷管儿开始炸了!

    因为爆炸的原因,后面的追兵像是不敢再上来了,甚至,周泽还听到了无数惊恐的叫声,包括那头步履声极为沉闷的僵尸,都开始在往回跑,仿佛即将发生可怕的事情。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小萝莉有些惊疑,

    此时整个甬道都开始了扭曲,壁面上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是老张,在上头拿雷管儿炸洞口呢。”

    “轰!”

    又是一阵炸响。

    似乎是因为炸弹的作用,导致甬道和这地下的格局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走不出去的“鬼打墙”好像也消失了。

    周泽前面不远处,已经出现了来时的台阶!

    “走!”

    甬道已经在塌陷了,

    周泽不敢耽搁,背着安律师就往前冲。

    至于后面的“追兵”,似乎也因为这里的格局被破坏,导致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这里的格局是个养鬼养煞的地方,一旦格局被破坏,他们肯定受到极大影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建立的。”

    安律师这个时候还能分析这个东西。

    “你现在想这个做什么!”

    周泽一边背着他跑一边喊道。

    “那该想什么?”

    安律师问道。

    “想一下上面的老张,千万不要再炸了!”

    “轰!”

    又炸了!

    “……”周泽。

    “……”安律师。

    “……”小萝莉。

    刚刚就要跑到台阶的三人,

    只感到自己身下的地面忽然凹陷了下去,

    随即,

    三个人一起开始向下坠落。

    小萝莉马上吐出舌头,向上抓住,在这一瞬间,她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周泽扛在背上的安律师。

    “嗡!”

    周泽开始摔落下去,

    而小萝莉则是抓着安律师开始向上。

    “噗通!”

    一阵连续的撞击,

    直撞得周泽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置了,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也破了,一手的血。

    摸索着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探照灯,

    好在手机的电还挺多。

    用手机往上照一照,

    周泽发现了一个裂缝,

    自己刚刚应该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只可惜,

    自己的指甲都断裂了,如果指甲还在的话,倒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学蜘蛛侠爬上去,现在只怕是不能了。

    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

    周泽忽然发现自己脚下是一排排瓦片,

    脑海中开始飞速地过了一遍整个地下的格局,

    自己是上到了甬道那边,结果因为甬道被炸塌了,所以又下来了。

    而脚下的瓦片,

    这是房子,

    是地下的那片房子,

    自己现在,

    正站在一栋屋子的屋顶上!

    周泽伸手揭开了瓦片,

    想要往下看看房间里的情况,

    很多武侠片里都有类似的情节,

    反正古代的瓦房在防偷窥这项上效果真的很差很差。

    只是,

    周泽毕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再加上之前因为爆炸的原因导致这片瓦房也受到了影响,

    周泽没揭开几片瓦呢,

    这屋顶忽然凹陷了下去,

    连带着周泽一起也掉了下去。

    “噗通!”

    好像是掉进水里了,

    但这水好浓稠,

    而且,

    好甜……

  • 第五百零二章 卧槽!

    周泽觉得如果评比人生中最倒霉一天的话,

    今天,

    完全可以和当初自己出车祸被火化的那一天相提并论了,二者完全不相上下。

    尤其是最后的段落,

    那连续地摔落摔落再摔落,

    有时候恨不得干脆把自己直接摔死算了,

    自己带着赢勾一起愉快地GG,

    也好过这般把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折腾得破破烂烂。

    也因此,

    在发现自己从屋顶掉下来进入了液体里后,

    周泽都没有选择去挣扎地浮出水面,

    一是心累了,

    这一天挣扎得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二则是现在这具身体,到处都疼,刚刚的连续撞击估摸着断了不少根骨头,想要再做什么动作,也太难了。

    三则是周泽已经完全没力气了,这具身体的潜力都早就被自己榨干了。

    然而,

    在水下浸没了好久之后,

    周泽忽然睁开眼,

    不对啊,

    怎么还么有窒息的感觉?

    不光是没有窒息的感觉,

    反而有一种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

    像是刚蒸桑拿结束走出来拿起一瓶冰阔乐一样。

    周泽上次在水下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地狱黄泉路边的水潭下面面对无面女时,

    在那个水潭底下,

    也没有丝毫的窒息感。

    而这时,

    周泽听到了屋门被推开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确切的说,

    是三个人,

    因为有一个很小的人是被抬着进来的。

    一左一右两个高个儿,

    左边一个面目可憎,身上到处都是乱窜的肉蛆,嘴角位置的两颗獠牙显得很是狰狞,鼻子上还有一个鼻环儿,个头估计有两米,光着上下身。

    右边一个稍微显得白净得多,也讲文明得多,穿着一件清朝的官袍,是标准的早些年香港僵尸片里的僵尸形象。

    两个僵尸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也并不是蹦蹦跳跳地进来的,而是略显缓慢地抬着那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屋顶怎么破了?”

    光着身子的僵尸抬头看了看,说道。

    周泽藏在水池下面,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

    “上面有人在炸这里,好几处房子都已经塌了,这还算是好的了,只要圣水池子没有被损坏就是万幸,否则主人连养伤续命的机会都没有。”

    周泽看不见这俩人的形象,毕竟他在水底,或者说,是在池子底,但能大概地听到声音。

    僵尸说话的嗓门儿是真的大,想听不清楚都难。

    估摸着也就自家莺莺说话时是和风细雨的,很好听。

    而这时,门外又有一头僵尸过来,

    这头僵尸身上披着一件甲胄,但他明显级别不行,竟然还是蹦蹦跳跳地过来的,属于那种刚成僵尸没多少年的嫩雏儿。

    而且,

    听到这个蹦跳的节奏声,

    周泽觉得这又出来的僵尸不会就是刚刚在用道理追击自己等人的僵尸吧?

    等爆炸声响起时,这货又马上吓得跑回去了?

    没想到,

    跌跌撞撞的,

    大家又在这里“见面”了。

    还有,

    这下面,

    竟然有这么多头僵尸?

    其实,周泽现在都在想着,如果不是小男孩这般迷恋小萝莉的话,仅仅是普通的被抓住,可能凭借着大家都是僵尸的身份,真的可以靠平等沟通交流以和平地方式解决这次争端。

    但这一切的死结就是小男孩绝不会撒手,

    啧啧,

    这该死的爱情。

    “人没抓到?”

    光着身子的僵尸直接呵斥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头僵尸很显然还不会口吐人言,

    但他的这种僵尸间的传递信息方式,

    水下的周泽也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上面爆炸了,下面格局损坏,风水发生了错位,导致原本羁押在这里的亡魂山精们有的灵魂崩散有的四处逃逸。

    简而言之,

    就是老张在上面的那一炮,

    直接把这地下打成了一锅粥。

    “亡魂没了就没了,精怪没了也就没了,他们无非是靠这里特殊环境吸引过来依附于主人的奴仆,算不得什么,但那个混进来且伤了主人的家伙,没有抓住是最大的不可饶恕!”

    没穿衣服的僵尸走过去,

    直接抓住了那个菜鸟僵尸的脖子,

    “咔嚓!”

    很干脆的一捏,

    菜鸟僵尸的脖子直接被扭断,

    同时,

    他还张着嘴从对方嘴里吸出了一道道黑雾,等到他放手时,那头菜鸟僵尸直接变成了渣滓。

    “这么着急做什么?”

    满清僵尸抱着小男孩说道。

    “这里格局既然被炸毁了,我们也不可能待多久,迟早要转移换个地方,这种没开化的蠢物,带着只能是累赘,甚至可能会暴露我们,到时候问题就大了,还不如现在就处理掉孝敬我。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主人送进圣水池里去。

    你不会想着趁着主人受重伤,想要……”

    “不要乱说,主人现在虽然昏迷,但还清醒着。”

    满清僵尸低着头说道,但话语里隐然有阴沉沉色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把你脑子放好一点,没有主人的带领,我们两个一旦走出这里,就是被天雷直轰死的下场!”

    “我知,我知。”

    光着身子的僵尸走过来,把小男孩从满清僵尸手中抢了过来,而后将其放入了周泽所在的池水里。

    “有我在,你就别想动其他心思。

    行了,和我一起去把局面控制一下,能带走的家当就带走,能现在抓住吸食的精怪亡魂现在就赶紧吃了吞了,不要浪费!”

    说着,

    两头僵尸直接离开了,

    而且还特意把房门给关了。

    周泽躺在池水底部,

    因为池水是有颜色的,而且很深,所以能见度并不高。

    但周泽还是能看见那个小男孩正在缓缓地下落,

    几乎就落到了自己的隔壁,两人就差一点胳膊贴胳膊了。

    小男孩还闭着眼,似乎根本就没料到,

    那个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此时,

    竟然就在他的隔壁,

    俩人正在一起沐浴!

    周泽没动,

    他没有打扰这个家伙,

    其实,

    从自己一开始掉入这里的感觉加上刚刚两头僵尸的对话,

    有一件事很清楚了,

    那就是这个池子,

    对僵尸有极好的疗伤功效,

    行吧,

    大家一起安静地泡一泡。

    因为视线原因,再加上手指被包扎着,周泽没发现的是,

    自己十指上之前已经脱落掉的指甲,

    此时已经长出了薄薄的一层。

    舒服地泡着澡,

    慢慢的,

    周泽的意识也开始陷入了混沌,

    这不是睡觉,

    仅仅是意识的一种飘忽。

    好像是清明梦的状态,

    周泽发现自己正站在门口,

    四周雾蒙蒙的一片,

    但还是能够分辨出来,这里是自己进来找小萝莉时曾经过的地方。

    这是梦,

    清明梦。

    也就是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所做的梦,

    大部分情况下,人一旦在梦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估计很快就会苏醒。

    但也有一些特例,你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但这个梦还是不醒,人的本能意识往往也会因此激发出极大的恐慌。

    这也就是所谓的“鬼压床”。

    周泽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还泡在那池子里,

    和那个小僵尸一起沐浴着所谓的圣水,

    甚至,

    他耳边都能听到水流液体的声响,

    这是梦,

    他在做梦。

    既来之则安之,

    安律师曾说过,这块地方肯定不是僵尸精怪这类存在建造的,你让他们造个洞穴没问题,但你让他们在地下造出一个江南园林,同时还兼具着极为巧妙的风水格局大道,这你也太难为他们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僵尸,估摸着早就可以兵解直奔大道去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陪一群小朋友们吃肉喝酒玩过家家的结婚游戏?

    最大的可能,

    还是有先人曾在这里建造了这个地方,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导致先人离开,

    随后被这群僵尸以及孤魂野鬼山精野魅们占据了这里,变成了属于他们的殿堂。

    周泽往里走了一段路,

    看见了前面的亭子,

    没记错的话,

    之前自己进婚房时,安律师其实就躲在那个亭子里帮自己放哨的。

    此时,

    亭子的纱幔已经被拉了起来,

    一名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里头一个人自饮自酌。

    时不时地掬起两粒花生米儿丢入自己嘴里,

    又押下去一口酒,

    一副无比惬意的样子。

    这时,

    对方好像也发现了周泽,

    站起身,

    对周泽挥挥手,

    示意周泽进来一起喝酒。

    周泽耸了耸肩,

    喊道:

    “抱歉,没空,我外面忙着呢。”

    天知道那个小男孩什么时候醒,然后自己还在做梦呢,到时候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对方还在热情地对周泽挥手,

    目光和煦,

    真的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货的皮囊气质,

    当真是极品,

    属于那种你看一眼他,无论男女都会对他产生好感的那一类。

    若是换做其他人,

    估计早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过去了,

    好在在书屋里,

    周泽每天面对许清朗,

    对男色的抵抗力,

    也是极高的。

    周老板只是笑笑,还是不动,他没功夫做梦了,还喝酒,断头酒么?

    这时,

    一只小猴子蹦蹦跳跳的端着酒壶跑进了亭子,

    跳到桌上后,

    给男子倒酒。

    周泽心里笑了,

    这小猴子和自家书店里的那只猴砸好像啊,

    哈哈哈哈……哈!

    哈!

    周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脱口而出一声:

    “我草!”

  • 第五百零三章 发糖吧!

    “喂!”

    在心里大概猜测出对方身份之后,

    周泽瞬间一改之前站在外面人家邀请自己自己也只是冷笑摇头的矜持,

    马上向着亭子开始狂奔!

    酒,

    我喝!

    我喝!

    我要喝酒!

    然而,

    周泽跑得越快,

    却距离那亭子越远,

    四周的雾气也在越来越浓郁,

    仿佛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走到那亭子上去一样。

    而耳朵边的水流声开始越来越大,

    现实里的触感在梦里开始越来越清晰强烈!

    这是梦即将苏醒的征兆,

    周泽咬着牙,

    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人家遇到这种事儿,都谢天谢地觉得自家祖坟冒青烟才会遇到了这种大机缘,

    结果到了自己这里,

    竟然是冷笑地装逼拒绝?

    你个锤子!

    周泽越是奔跑,

    心跳的速度就开始越快,

    猛地,

    周泽双臂一挥,

    他醒来了,

    他发现自己还在池子底部躺着,

    同时看见那个小男孩也仍然靠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一动不动。

    周泽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却发现手感不一样了,

    他马上解开了手指伤口的包扎,发现自己的指甲竟然已经长了出来。

    一时间,

    周泽心里悲喜交加,

    喜的是这池水真的对僵尸的疗伤有奇效,

    悲的则是刚刚的那个梦,意味着太多太多东西。

    甚至,

    很有可能当初建造这里的,

    就是那位!

    自己为什么就没抓住机会试着问问那个家伙,

    这该死的鬼差证除了吓唬一下小萝莉和安律师那种小虾米以外,

    还有什么作用?

    这种机会,这种机缘,想再碰一次,

    难了。

    不过想想看,

    那时候的搬山猿居然那么小那么呆萌,连拍马屁倒酒的姿态都跟书店里的那只猴砸差不多,周泽就觉得一阵好笑。

    这时,

    房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

    居然是那个穿着满清官袍的僵尸。

    那个光着身体的裸奔男呢?

    “主人,您醒了么?”

    满清僵尸跪伏在池子边问道。

    托池水很深同时颜色也很深的福,对方哪怕蹲在池子边,只要不下来,就不可能看清楚池子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人,我很担心您呢?”

    满清僵尸继续问道。

    这货没安好心啊。

    周泽微微抬头,那头满清僵尸居然无巧不巧地就蹲在自己上头。

    “主人,您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满清僵尸继续问道。

    周泽看见小男孩还是一动不动。

    而这时,

    满清僵尸竟然将自己的双手往池水下面伸展了下来,

    周泽看见一双类似手的黑影在自己面前不停地试探着。

    周泽本能地向旁边位置轻轻挪动了一下,

    但问题是不管如何地轻轻挪动,水纹还是会产生的。

    满清僵尸愣了一下,

    吓得把双手迅速收了回去。

    “主人,您已经醒了么?

    阿铁那家伙现在正在大杀特杀呢,好多精怪都没能逃出他的手掌,甚至还有一些平时和主人您关系比较好的精怪,阿铁他也没有放过。

    我劝了他,他也不听,他已经吞食得快失去理智了。

    我想喊他和我一起上去,

    看能不能抓住上头的捣乱的人,

    但他还是不听,

    主人,

    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满清僵尸继续试探着,是的,他说了这么多的废话,连周泽这个外来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了。

    可能是小男孩积威太重,

    所以他现在还有一些畏首畏脚。

    但老哥,

    你选错地方了,

    你再往左边挪挪位置,

    你要找的主人在你左边。

    而后,

    周泽听到上头的满清僵尸往右边挪了挪位置。

    “……”周泽。

    周泽原以为僵尸的世界应该很单调,极端的单调甚至可能是单纯;

    大家都被埋藏在某个深山老林里,或者某个不为人知的古墓里,

    哪怕是不小心出来,

    也是形影单吊,孑然一身。

    大家为三界所不容,再加上数量稀少,过着孤独的日子。

    谁知道在这里,

    居然还上演着宫斗的戏码,

    最荒谬的是,

    自己这个旁观者,居然也是僵尸。

    “主人,你知道么,当初我不懂事,从古墓里出来,差点就要去袭击山村了,如果不是你出现阻止了我,可能我早就因为自己造下的罪孽而为天道所不容,已经灰飞烟灭了。

    所以,

    对主人您,

    我是抱着最大的真诚和尊重,

    没有您,

    就没有我的今天。”

    鸡皮疙瘩快起来了。

    周泽觉得对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应该也快图穷匕见了吧?

    果然,

    满清僵尸话锋一转,

    “主人,我看看您,到底恢复得如何了,放心,无论外面有什么事,我都会保护着您!”

    说着,

    对方又把双手伸了下来。

    而且,

    是正对着周泽所在的位置。

    周泽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结果对方的手也是直接追了上来。

    “主人,您为什么要躲呢,难道是主人不相信我?????不相信我!!!!!

    你怎么可能不相信我!!!!”

    满清僵尸似乎一下子慌了,

    仿佛自己的伪装已经被拆穿,

    而这个时候,

    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再无退路了!

    当下,

    猛地双手迅速向下一抓,

    直接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咦,

    主人,

    你是被泡胀了么?”

    小男孩的身子才多大啊,

    结果现在满清僵尸一把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瞬间就迷糊了,

    好大一只啊!

    而后,

    周泽只觉得自己肩膀上的力道猛地增强,

    自己整个人竟然被拽了出来,飞出了水面。

    “你是谁!”

    满清僵尸当即凶相毕露,露出了獠牙,且更是毫不犹豫地向周泽扑了过来!

    周泽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刚刚长出的指甲虽然稚嫩,但也足够锋锐,竟然挡住了对方的这一击,但巨大的惯性导致两个人一起摔入了池水之中。

    且开始在池水里疯狂地搏斗!

    你找错人了,你找错人了!

    周泽很想提醒对方,他乐意当一个看客,且愿意帮他,但对方现在完全陷入了惊慌的状态,只想着把周泽给杀死,已经全然不顾其他了。

    这池水确实帮周泽恢复了不少伤势,

    但毕竟没有恢复完全,

    身子还是处于虚弱状态,

    而且眼下自己又是和这头僵尸在近乎贴面肉搏,

    顷刻间就落入了下风!

    这头僵尸毫不讲究,上来就用嘴咬,像是得了疯狗病一样,水下活动和躲闪又极为不方便。

    下一刻,

    周泽的肩膀位置就被对方咬上了。

    “嘶……咕嘟咕嘟……”

    周泽的指甲猛地刺入对方的体内,

    但这却一下子激发出了对方的狠厉,

    竟然全然不顾地继续撕咬着自己的身体!

    鲜血慢慢地弥漫出来,

    只是这水池的颜色本就很深,所以哪怕下面水流如柱,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周泽不想当这出宫斗剧的牺牲品,

    但眼下这种局面下,

    他似乎注定要悲剧了,

    情况之危急,甚至无法给周泽施展一下招式的时间和空间。

    “吼!咕嘟咕嘟!”

    满清僵尸松开周泽的肩膀,

    对着周泽的脖颈位置直接咬了下来!

    “砰!”

    而这时,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整个人忽然被掀翻了出去。

    周泽顾不得身上的伤势,马上爬出了水池。

    而在自己身侧不远处,小男孩也是匍匐在水池边缘。

    很显然,刚才出手的,是小男孩。

    小男孩眼下还是很凄惨,

    甚至可以说他的伤势比周泽凄惨得多得多,周泽无非是头破血流断了指甲加上几根骨头,但这货是实打实地被自己八根指甲给钉入了身体。

    此时,

    自己留在他身上的指甲不见了,好像是被拔了出来,

    但小僵尸身上还是有着八个极为清晰的窟窿眼儿,很是恐怖。

    “主人,果然,你信不过我,你居然在外面还偷偷养着一头僵尸!!!”

    满清僵尸厉声咆哮道,

    仿佛他是一个痴情女人,

    发现了自己被心爱男人始乱终弃的事实!

    “她出去了吧?”

    小男孩忽然开口问道。

    你倒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出去了,但眼下怎么办?”

    周泽希望对方回归主题。

    “他想吃了我。”小男孩说道,“他吃了我后,也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阿铁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他偷袭了。”

    周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虽然没有明说,但联手的意味已经很浓重了。

    所以,

    身份立场的转变真的是一件很无厘头的事情,

    前几个小时二人还在打生打死,周泽还把人家给钉在了墙壁上,

    现在却要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吼!!!!”

    满清僵尸发出了一声咆哮,

    “主人,我要把负心的你,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起吃了!

    这是我对主人你,

    最大的尊敬!”

    满清僵尸抬起头,

    他的身体竟然在慢慢地膨胀着,气息也比之前变得强盛得多得多。

    “阿铁真的已经被他给吞了!”

    小男孩眼里出现了一抹慌张,他的伤势才恢复了一点点而已,面对一个刚刚吞噬了同伴的僵尸,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这时,

    他眼角余光发现周泽的指甲竟然又长出来了,

    马上道:

    “喂!”

    “嗯?”周泽扭过头看向他。

    “喂他吃糖吧,

    糖,

    很好吃。”

  • 第五百零四章 笑声依旧

    “糖,很好吃。”

    这几个字,

    小僵尸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出来的。

    很显然,

    周泽几个小时前的“加糖”,给他留下了极为深沉的恐惧,那一刻的他,被钉在墙壁上,只剩下满满的无助。

    如果不是周泽那时自己也被掏空了,没力气了,可能小僵尸那时就已经被杀了。

    别看周老板平时懒懒散散的,但一旦做起事儿来,斩草除根,那真的是毫不犹豫。

    “刚长出的指甲,拿来削苹果还可以。”

    周泽摊开自己的十指,

    这是说的实话,

    并没有保存实力的想法。

    当然了,如果可以的话,周泽估计也不会这样乖乖地再来一次加糖X10。

    再把自己变成待宰的羔羊,

    送到小男孩的手里么?

    满清僵尸忽然扑了过来,

    周泽和小男孩分别向两个方向闪避,

    一个翻滚过去,周泽抬起头,却发现满清僵尸直接向自己扑来!

    完全放过了另一边的小男孩!

    你特么脑子有病吧!

    你追我做什么!

    周泽只能马上起身,接连闪躲,好在对方就像是疯狗一样,速度很力量都变得很强大,但意识上似乎有些不清醒了。

    白莺莺曾和自己说过,当初白夫人告诉过她,僵尸里确实存在着互相吞噬以类似养蛊的方式提升的办法,但这并不是主流。

    因为僵尸本就是怨念和煞气的集合体,

    如果冒然地互相吞噬,

    结果就是让怨念和煞气冲垮掉原本属于自己的神智,最后的结果,是看似强大了,同时也杀掉了自己。

    历史上,

    曾出现过好几次僵尸王的存在傻乎乎地直接攻龙虎山或者西天灵山的记载,

    倒不是他们为了报复正道人士践行自己“莫欺少年穷”的誓言,

    纯粹是因为吞欢乐了吞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然后走上了不归路,

    到最后不是被所谓的正道山门镇压就是自己引下了天雷,把自己轰成了渣。

    眼前的这位,明显有点像。

    不过,饶是如此,这货疯起来也绝不是盖的,周泽已经很注意躲避了,却还是受限于自身的身体条件以及双方之间在力量和速度上的不成正比,被对方一只手直接攥住。

    下一刻,

    对方的獠牙就伸了过来。

    “砰!”

    对方的身体遭受重击,

    是小男孩在背后发动了攻击。

    周泽趁着这个机会,双手交叉,低喝道:

    “咖啡!”

    十根比平时要淡很多的黑雾从指甲上释放出来,将这满清僵尸给锁住,周泽马上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

    “吼!”

    小男孩也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冲了上去!

    他这是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叛徒。

    “砰!砰!砰!砰!砰!”

    只是,

    当小男孩冲到距离这头满清僵尸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

    满清僵尸身上的烟雾忽然集体崩散!

    小男孩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泽,

    眼神里,

    是愤怒的:

    你坑我?

    其实,他真的是错怪周泽了,在共同敌人还没被消灭的时候,他可不会这么毛躁不可耐地朝盟友开枪。

    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咖啡”,

    太稀薄了,

    根本就束缚不住对方太久。

    “轰!”

    挣脱出来重获自由的满清僵尸主动冲向了小男孩,带着小男孩一起向外冲去,撞毁了门板,两个人滚向了外头。

    周泽忙跟着一起出来,

    一到外面,

    才发现了此时外面的不寻常,竟然升腾起了淡淡的白雾,这白雾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农村白事儿上的白帆。

    这里的风水格局出现了问题,导致接下来的一系列变故,

    也怪不得之前那个叫阿铁的僵尸说等小男孩伤势复原一些后就要搬家了,实在是这里住不下去了。

    而这时,

    满清僵尸已经把小男孩压在了身下,

    二人一起张着嘴,露出着獠牙,互相一口咬下去!

    周泽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

    “报纸!”

    但只感到自己十指部位连带着自己双臂位置的一阵痉挛,疼得周泽几乎对自己的双臂失去了知觉。

    透支,

    严重的透支,

    真的跟不上了。

    但周泽也不能看着小男孩被那头满清僵尸给要死,毕竟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小男孩咬一口和那头僵尸咬一口,

    这就像是中学里无聊的蓄水池进水再放水的问题,

    小男孩很快就会被咬光咬死。

    “鬼玉!”

    周泽喊道。

    没有动静,

    静悄悄。

    “你不出来,我就把我手上的纹身给挖掉!”

    周泽吼道。

    “嗖!”

    鬼玉马上飞了出来,直接钻入了那头满清僵尸的头部,也不知道是顺着鼻孔位置还是顺着嘴巴位置,总之是钻进去了!

    “吼!”

    满清僵尸直接站起身,放开了自己身下的小男孩,双手抓着自己的脑袋开始疯狂地嘶吼,震得这上头的岩壁都开始纷纷掉落下石子儿。

    而身上已经血痕累累的小男孩没有认输,

    他的僵尸体魄也确实比周泽这个普通人体魄更耐草得多,

    竟然不管不顾地顺着满清僵尸的腿上爬,对着人家的脖颈位置张嘴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噗哧!”

    这真是牙齿和血肉的激烈问候,

    带来一种很原始很暴力的美感。

    周泽努力尝试让自己的双臂快速恢复知觉,说真的,他现在也想上去咬,但身子太虚了,连獠牙都长不出来,怎么咬?

    好在小男孩给力,

    这货是真的强,

    强得周泽心底都不免有些佩服,

    被自己钉了八个钉子之后,现在居然还在奋力地战斗厮杀着。

    小小的身体里,却蕴藏着一种让周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

    这才是僵尸,

    这才是真正的僵尸。

    自诞生起,

    自拥有灵智的那一天起,

    就注定要与天斗,与生灵斗,与万物斗,

    没这股子狠辣劲儿,根本就活不下来。

    周泽抿了抿嘴唇,恍惚间,他体验到了一种家花和野花的差别,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一直待在温室里的宝宝,而那个小男孩,经历得比自己多得多。

    “吼!”

    周泽张开嘴,开始咆哮!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无论嘴巴张得再大,也只能发出沙哑的声响。

    但周泽没有放弃,

    一边看着面前两头僵尸撕咬的一幕,

    一边奋力地嘶吼着,

    这感觉,

    有点像是宅男看着一边对着电脑屏幕看片寻找着刺激一边自己使劲地撸得起劲儿!

    事实就是这样,

    周泽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效果,

    但在这个时候自己总不能真的就只能在旁边看戏吧?

    或者跑上去拿脚去踹他丫的?

    就这样,

    场面变得很滑稽,

    甚至有点无厘头,

    两头一大一小的僵尸在撕咬着对抗着,

    因为有鬼玉的忽然加入,

    导致小男孩现在没有落于下风,

    而在这激烈厮杀的旁边,

    有一个男子,

    正在不停地练着美声……

    周泽吼得都快缺氧了,

    脑袋一晕,

    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

    但周泽马上一咬舌尖,重新维系了自己的清醒且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平衡。

    一咬牙,

    发现齿感有点不同,

    两颗獠牙竟然又长了出来,

    同时,

    自己手臂上竟然也泛起了很淡很淡的青色。

    “呼……呼……呼……”

    妈的,

    终于撸出来了,

    不,

    是终于激发出来了。

    周泽不敢过多耽搁,马上冲入了战团,小男孩是在正面,周泽则是扑向了背面,对着对方的后脖颈位置就是一口咬下去!

    酸酸的,

    臭臭的,

    这口感像是咬了一口早就过期的沙丁鱼罐头肉,

    但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周泽手脚并用,让自己死死地挂在这放大版的满清僵尸后背上。

    一口,

    一口,

    再一口!

    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咬了多少口,

    周泽只知道要抓紧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还能维系多久,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必须把眼前的这家伙给搞死!

    满清僵尸的惨叫声,周泽和小男孩的咆哮声,在这里杂糅在了一起,仿佛形成了一道激昂的交响乐,不过,这里呈现出的,则是最为血腥刺目的生存本质。

    满清僵尸忽然一甩手,

    “砰!”

    周泽整个人被拍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落地后,

    周泽胸口一阵起伏,

    一口口鲜血自己从嘴里溢出,

    身体上下更像是直接脱离了你的管束,

    你甚至虚弱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操控。

    小男孩也落了下来,很是颓然地落在了地上,他也拼光了一切。

    其实,

    真的很无语,

    换做是以往没受伤前的周泽或者是小男孩,

    解决这头满清僵尸其实问题真不大。

    但可笑就可笑在二人先前先来了场血拼,

    到最后,

    不得不用最虚弱的状态去面对这个放在以往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的对手。

    满清僵尸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似乎还要竭力保持着自己高昂站立的姿势,

    但是他脖颈上的骨头和皮肉,基本被咬穿了。

    在转了一圈之后,

    他的头直接“咕噜”一声,

    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在地上一连滚出去好远,

    而他那无头的身体,

    “轰”的一声,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动不动。

    “呵……噗……”

    周泽一边笑一边吐着血,

    在这个时候,

    才觉得血是那么的不值钱,自己不停地主动往外冒。

    远处地上的小男孩像是也在笑,

    而后,

    小男孩踉踉跄跄地,

    竟然又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是真的打不死的小强!

    周泽很想擦一擦嘴,

    他有洁癖,

    这么多粘乎乎的液体粘在自己下巴和胸口上,让他很不舒服,哪怕这是自己的血。

    共同的敌人被解决了,

    下面,

    就是朝盟友开枪了。

    小男孩摇摇晃晃地向周泽走来,

    周泽平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变化的是距离,越来越近,

    不变的,

    是笑声依旧……

  • 第五百零五章 祖宗!

    野外的路边,安律师被放在支起的简易帐篷里,他还很虚弱,不停地流着虚汗,食物中毒的反应并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在越来越弱,反而在一步一步地继续蚕食着他的健康以及他的精气神。

    说句不好听的,

    也就是安律师精神意志比普通人强得多得多,

    所以才一副看似没事人的样子,

    其实他真的很可能就在半个小时里因为没有得到有效救治而嘎屁。

    每年因为食物中毒因为抢救不及时而死去的人,真的多了去了,而且安律师这还属于极为严重的。

    换句话来说,天知道那酒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只是尿那就好了,

    兴许那酒水本就是有毒的,

    结果自己还喝了一坛!

    只是,

    这个时候没人有时间送他去医院,大家都在发了疯似地往下挖掘着,企图把已经坍圮的通道给重新打通。

    安律师使劲全身力气,翻了个身,他手里还拿着手机。

    作为一个无法送医院的重症病人来说,

    躺在边上,

    玩一下手机,

    不过分吧?

    也确实不过分。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能帮上什么忙,能硬挺着不死,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白莺莺像是发了疯一样,双眸通红,不停地用双手向下挖掘着,但上下几十米的通道,你不喊挖掘机过来,想要靠人力,哪怕是僵尸的力量,也很难短时间挖出来。

    张燕丰默不作声,在旁边帮忙做着清理;

    他知道,

    周泽之所以还留在下面,是因为自己的雷管儿多炸了一次。

    他也有愧疚感,很深的愧疚感。

    老张是个老实人,周泽对他有恩,他也一直把周泽当自己的好友甚至是恩人,所以为此他改变了很多,也变通了许多。

    很多事以前他不可能去那样做的,现在能做就做了。

    也因此,

    若是周泽真的因为自己多炸了一次而出不来出了事儿,

    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其实,

    就连最激动最愤怒的白莺莺也都没有迁怒于他的意思,因为大家都清楚,在那个时候,老张不炸,那就是下面三个人一起玩完的结局。

    老张确实给下面的人炸出了一条生路,至于所谓的多炸一次少炸一次,老张又不是地质科考队的专家,再说了就算是专家在没有任何测量仪器的前提下他也得抓瞎。

    老张不炸的话,

    那结局就是三个人一起被追兵堵死。

    现在,至少还出来了俩。

    小萝莉顾不得脏,直接用自己的舌头帮莺莺运送石块,她是负罪感最深的一个,因为大家来这里就是为了救她,现在老板还滞留在下面,生死未卜,老实说,哪怕是一块石头,在这个时候也都会被焐热了。

    安律师黑眼圈都出来了,嘴唇泛着白色,又发起了高烧,老实说,他现在有种自己在下炼狱的感觉。

    这时,

    舌头已经出血受伤的小萝莉在安律师旁边坐了下来,

    她不是在偷懒,

    而是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猛喝了好几口,

    吐出来的,

    则是血水和大量的泥沙。

    安律师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不适合说。

    小萝莉在漱口之后,就又跑到莺莺身边去,帮忙一起开通地道。

    安律师则是微微闭上了眼,

    老实说,

    这会儿,

    仿佛才像是一个团队,

    如果自己没病倒就好了。

    你说,

    自己为什么当时要故意给老板碗里多倒一些酒呢?

    到头来,

    喝酒误事,

    喝酒误事哦,

    老板,

    你可千万得撑住啊。

    安律师想着自己现在能帮什么忙?

    拿手机放个BGM?

    《咱们工人有力量》?

    想了想,

    为了避免被暴怒下的莺莺直接弄死,

    安律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

    “我真的喜欢她。”

    小男孩的身形不停地摇晃着,

    本就很小的身躯,

    此时也透露出了一股子风烛残年的味道。

    “我真的很喜欢她,从在别墅第一眼见到她时,她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引人注目。

    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心底仿佛有人在告诉我,

    她是属于我的,

    我要把她带回我的家里,她会和我永远在一起,永远……”

    小男孩在做着告白,

    更像是宣判,

    他看着周泽,

    相当于是牛郎在看着王母娘娘。

    毕竟,

    如果没有周泽的出现,

    小萝莉现在还在他手上,也早晚会是他的。

    其实,一般来说,

    小孩子的占有欲是最强的,因为小孩子很多时候是没有理性的,不想成年人,会有许多的顾忌。

    但眼前的小男孩却不能单纯地以“小孩子”去代表,

    他只是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而已,

    天知道他在这地下阴影位置里到底活了多少年?

    反正,

    周泽觉得这家伙的年纪,不会比莺莺小。

    否则也不可能收手下,开枝散叶,

    甚至爆炸之前的这个地下,

    仿佛是他一个人的游乐园,

    他亲手缔造了这个社团,

    创建了这个地下秩序。

    在其他小孩子看似这个年纪时还只会搭积木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他的……江山。

    今天,

    他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还有他过往所经营的一切。

    依附在这里的妖怪,亡魂,

    他亲自培养收集过来的僵尸手下,

    他苦心孤诣,

    一天天,一年年,

    搭建起来的一切,

    因为周泽的出现,被瞬间推垮!

    他的恨,

    周泽明白。

    很多时候圣人都喜欢教育别人要学会换位思考,但利己主义才是人的一种天性。

    “我喜欢她,你却从我身边夺走了她……”

    小男孩和周泽之间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了。

    他是很虚弱,伤势很严重,但他还有一口气在撑着,

    而周泽,

    不算是烂泥,但和烂泥也算是表兄弟了。

    一次催发潜力是人定胜天,但两次三次?可能么?

    周泽觉得自己今天过得好丰富,真精彩,真充实。

    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不希望在此时画上自己的句号。

    “噗……”

    鲜血继续溢出,

    但周泽还是强撑着肺部的撕裂疼痛,

    强行开口道:

    “你应该……应该……”

    “我应该什么?”

    小男孩继续在往前,他似乎并不排斥在这个时候和周泽继续说会儿话。

    这或许,

    是他给这个曾是对手又曾是盟友现在又是对手的人,

    最后的尊重。

    两个人,彼此之间,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惺惺相惜的。

    正如之前周泽看着小男孩如此拼命,居然还能压榨出自己体内最后一点力量一样。

    “追求……追求一个人……不是这样子……的……你可以送给她东西……

    比如……送一块……石头磨出来的心。”

    周泽咳嗽了几下,又吐出了几口血:

    “这种石头心……可以批发的。”

    “石头心?”

    小男孩显然不能理解外面的世界,

    也不知道,

    这个东西现在是下至普通女孩上至最顶级的女明星,最喜欢最受用的礼物。

    “我能送她,送她一座矿山!”

    小男孩反驳道。

    周泽嗫嚅了一下嘴唇,

    好像又把天聊死了啊,

    如果他是女孩的话,好像也会选择矿山,一座矿山,少说也有八个亿了吧。

    “你喜欢……喜欢她……应该去找……找她爸爸……”

    去找我的好兄弟,

    王轲。

    周泽觉得自己疯了,但也习惯了。

    每次临死前或者有大危机时,

    自己的脑回路总是会变得异常奇特。

    现在,

    他有些理解曹操为什么在自己临死前,吩咐的不是国家大事,而是给自己喜爱的妃嫔们安排以后的生活。

    或许,

    这才是见惯风云和生死的人,

    所具备的一种常态吧。

    老是回忆光伟正的东西,

    也是会腻的。

    就比如自己现在,

    正试图教会一个小男孩,去塑造一个正确的恋爱观。

    “把她爸爸,一起抓过来?”

    “……”周泽。

    好像,

    也可以啊。

    以王轲那种连鬼差都能感动的智慧,

    若是王轲在这里,

    兴许真能把小男孩发展成自己的“准女婿”。

    这个画面,

    太美,

    周泽一向不擅长嘴遁,上辈子,他就是个少说话多做事的人,上次劝说朱胜男时,还刺激得朱胜男直接暴走。

    早知道这样子的话,

    之前王轲说要跟来一起找他女儿时,

    自己就不该拦着的啊。

    说不定王轲此时在这里一通“哔哔哔哔”,

    把小男孩感动得直接跪下来喊他“爸爸”,

    然后手拉手俩人一起出去构建美好幸福的家庭去了。

    “噗……”

    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周泽觉得小男孩哪怕不出手的话,

    自己这种吐血速度,离死也不远了。

    小男孩终于走到了周泽的面前,

    在周泽面前蹲下。

    倏然间,

    小男孩猛地扭过头,张开嘴,一阵撕咬。

    企图偷袭的鬼玉直接被甩开,落在角落里,化作了几乎透明的一团,和周泽一样,它也被透支了。

    “好了,这下你没依仗了吧?”

    小男孩看向周泽。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僵尸,没错。

    你身上有僵尸的气息,

    这指甲,

    比我的都锋利,

    这獠牙,

    比我的都可怕,

    但你的身体,

    却这般的羸弱,

    可能比普通的凡人要强上一点点,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泽记得,这个问题自己好像回答他好几遍了,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告诉过他正确答案了。

    但他一直没相信过,

    这让周泽有些失望,

    说真话不被理解和认同的失望。

    “其实,我也一度曾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但我只敢在这山里游荡,不敢出去,因为我有一种预感,一旦我乱跑出去,我会死!”

    周泽记起来,

    小萝莉曾说过,莺莺是因为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被自己鬼差的身份所影响,而阴司,轮回,又是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

    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莺莺,有点像是以前的协警的意思,临时工,半个体制内的人吧。

    所以,

    莺莺才能显得这般自由。

    而在遇到自己之前,

    白夫人一直把莺莺封印在棺材里,两百年,从没让她出来过,显然并不是白夫人太绝情太自私,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擅自把莺莺放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很有可能是害了她。

    东北的大仙再强,哪怕入世时,不也得缩着头当孙子?

    昔日的赢勾能说出“我出生时,世间无佛”,

    周泽也能说出“我出生时,不能成精”,

    世道不同了,

    规矩也就不一样了。

    “你想……想出去……么?”

    周老板觉得自己应该得为自己的生命之火,

    再挣扎一把。

    “我想!”

    小男孩说道。

    这就好办了,

    你想当猴子么?

    哦不,

    “你想上学……想看书么?”

    小男孩微微侧头,显然,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我家……有……很多书……”

    因为书一直没卖掉。

    小男孩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周泽目光变得有些黯然了下来,

    也是,

    这货没小猴子那么好忽悠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跟小猴子一样,该多美好。

    “我会出去的,哪怕出去是死,但我也会出去的。

    我会出去找她,

    我肯定会找到她!”

    “她……现在……就在……上面……去找吧……”

    周泽提醒道。

    快点上去找啊,

    他们肯定还在上头等我,

    你赶紧去啊,

    去追求你的挚爱,追求你的爱情,

    然后被莺莺一拳砸死!

    周泽觉得,

    以现在小男孩的状态,

    莺莺完全可以单方面揍死他!

    “我会的,你也看见了,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我会的,但在走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到,你一直在把我当一个小孩子,

    一直在,

    把我当傻子!”

    “……”周泽。

    这么明显的么?

    “所以,在你临死之前,我希望你真真实实,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你到底,

    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把手放在了周泽额头上,

    他只要稍微用力,

    就能压碎周泽的头盖骨,

    同时,

    他又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周泽面前,

    目光仔细地盯着周泽的眼眸:

    “我知道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快死了,我给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回答我,

    你到底,

    你到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吼了起来,

    阵阵腥风吹拂在周泽脸上。

    “你在……哪儿……找的……温泉……泡起来……挺舒服……的……”

    这不是周泽在说话,

    这声音是从周泽心里发出来的!

    周泽张开了嘴,

    一脸的惊喜。

    小男孩看着周泽这个表情,

    有些疑惑,

    临死前,

    疯了?

    “我操你大爷的,我要挂了,你知道不知道!不对,是我们要一起挂了!”

    周泽在心里吼道。

    离开赢勾的第一天,

    想他!

    “知道啊……否则……你以为……你刚刚……还能……僵尸化……是谁……给你的……力量……”

    “……”周泽。

    “你一直在旁边看戏?你早就醒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又……没……喊……我……”

    “你故意的啊。”

    这肯定是故意的!

    “对……啊……”

    周泽忽然间有种想咬舌自尽的冲动,

    这种冲动,

    很像是当初赢勾在听到“咖啡、报纸再加糖”时的感觉一样!

    “刚泡……进水池……时……我就……醒了……水池里……大部分……效果……都被我……吸收了……

    你和……这位……小朋友……伤势恢复得……才这么……慢……”

    “快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或者,你不回答的话,

    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男孩举起了手掌,

    准备落下!

    周泽忽然咧开嘴,笑了,哪怕一脸血沫子笑起来肯定很难看,

    随后,

    周泽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一字一字地道:

    “我,

    是,

    你,

    祖宗!”

  • 第五百零六章 傲娇的二人组

    小男孩笑了,他其实一直都在笑,从那头满清僵尸倒下去之后,他就没停下自己的笑容。

    可能是这娃儿自小压力就大,平时肯定很少笑,所以借着机会一直在傻乐呵。

    手下人叛变,自己的社团也崩了,老巢也待不下去了,

    仿佛一个人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反而变得洒脱了。

    似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再让自己伤心的事儿,

    也因此可以尽情地笑了。

    当然了,周老板现在已经很少去看人了,尤其是看这种年纪比自己不知道大多少倍的家伙,这些人的思维和习惯,很多时候已经无法靠你用平时积累的眼光去推断和试探了。

    “唉。”

    小男孩放下了手,

    然后在周泽旁边坐了下来,

    仿佛二人还是在那座池水里肩并肩一起泡澡一样。

    “其实,不管你是赢还是输,骨头都挺硬的,这一点,倒是没给我们僵尸丢脸。”

    “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没多少诚意,

    小男孩一直把自己喊的“你祖宗”当作一种侮辱,

    被侮辱得久了,

    居然还侮辱出了一种敬重。

    “她和我说过很多,说过关于外面的事,我很少去外面,一是不敢,二是觉得外面和下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小男孩还是没出手杀周泽。

    但周泽现在还有更需要关注的事情:

    “该你出手了,让他跪下喊你爸爸吧。”

    “你……求……我……啊……”

    “……”周泽。

    好像自从上次斩三尸失败之后,

    这位脑子就出了点问题。

    “他随时可能把我打死。”周泽提醒道。

    “一起……死……呗……谁……在……乎……呢?”

    周泽点点头,明白了。

    可以,

    你很好,

    你很棒。

    “她和我说过她的过去,她说她没怎么上过学,所以对知识有着一种敬重和渴求……”

    周泽愣了一下,

    小萝莉么?

    额,

    林可把你骗得有多惨?

    周泽记得当初林可和自己比过各自大学排名的,那位绝对是学霸中的学霸,也算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典范。

    “她还和我说,她喜欢读书,所以她才会选择在一家书店上班……”

    “……”周泽。

    “我还让手下人,刨了好几个古代秀才文人的坟,找到了一些古籍的书,本想送给她的,但现在没这个机会了。”

    周泽现在看这个小男孩,

    有点看自己以前大学时一个室友的感觉,

    自己的那个室友当初在学校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她对他是呼来喝去,但他也甘之如饴。

    等到有一天周泽去做兼职家教路上经过一家酒店时,看见那个女孩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走出来。

    这件事,周泽没说出去。

    或许,这种命事儿在每个大学都不新鲜,有的女生在外面也过得很风风光光,同时在学校里还有一个苦苦等待的吊丝同学男友。

    想着想着,

    周泽又吐出了一口血,

    这次的血量少了,

    一种快挂的感觉快要袭来,不过他也没再去求赢勾,大家就一起玩儿高冷呗,一起玩儿死了就玩儿死了呗。

    有一个僵尸始祖能和自己殉葬,

    周泽不觉得自己有多亏。

    挺奇怪的,

    之前和那头满清僵尸鏖战的时候,周泽觉得自己充满了斗志,满脑子都是想着要活下来,不能死。

    现在局面变简单了,

    事情也随着赢勾的苏醒有了新的转机,

    自己反而变得惫懒了,

    或许,

    人就是这样子的贱吧。

    小男孩扭头看了一下周泽,道:

    “你的血,流了好久了。”

    “没事,我觉得还能再流一会儿。”

    小男孩点点头,他双腿蜷曲在那里,倒不见得有多软弱和孤独,反而有点文艺青年的范儿和态度。

    “那就再聊会儿吧,等你血流干,等你死了。”

    “好。”

    周泽默默地闭上了眼,

    有点困了啊,

    其实,如果一个人只是放一点点血的话,倒是能够刺激一下体内的器官,让自己一下子变得更加的亢奋。

    早些年,西方人无论得了什么病,最常做的事儿就是放血疗法。

    在那个年代,中医是可以指着鼻子瞧不起西医的。

    但血要是放多了,就过犹不及了,比如周泽此时这样,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下多少了。

    “倔……强……”

    赢勾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千万别出手,让我们一起手拉手等死,你出手我可瞧不起你,忍住,千万忍住。

    我累了,

    睡会儿。”

    很无赖,很任性,仿佛是碰瓷的老鸟,早就磨出了一身老茧,像是个滚刀肉一样。

    这也不算是置气,更不算是耍流氓;

    当年的赢勾确实有着横扫八荒的实力和独镇地狱的地位,

    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款游戏,

    而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

    周泽也算是把这款游戏打了半个通关。

    他赢勾觉得自己只是暂时的虎落平阳,潜龙在渊,心里上,也依旧把自己当作以前的自己,否则也不会做出那种等佛现身见佛的中二之举。

    但在周老板这里,其实就有点贱人就是矫情。

    谁不是需要疗伤需要休息需要舔舐的宝宝?

    凭什么迁就着你?

    惯的!

    小男孩还在不停地说着,说的大部分都是小萝莉告诉他的一些事情。

    他不是个小孩子,也不算是普通人,但至少算是个公的。

    小萝莉确实把他忽悠得团团转,

    但到底是小萝莉功力太深厚还是其实是他自己本身已经有些厌倦了在鬼窝里一沉不变的日子所以故意栽倒进去?

    这就没人知道了。

    周泽的血一直在流着,

    从所靠着坐的门框那边一路往下,

    流了一路。

    周泽的眼睛是闭着的,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

    因为自己身边靠着一头僵尸,

    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莺莺的效果。

    睡着睡着,

    似乎是因为身体虚弱,周泽的头斜靠了下来,正好靠在了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周泽还处于气若游丝的状态,血居然还在流,还没死。

    但说了这么多的话,

    小男孩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倾诉的需求得到了抒发,

    自己也满足了。

    满足了,就结束吧。

    小男孩一只手放在了周泽脖颈位置,微微测了侧头,

    “这里,是块好地方,你死在这里,也值得了。”

    小男孩的手开始发力,

    周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没有异变,也没有丝毫地征兆,更没有其他的特殊。

    小男孩有些失望,

    失望在于这个人,

    就要被自己这样轻而易举地杀死了。

    一时间,

    似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不觉,松开了手,懒得杀他了,是真的懒了。

    然而,

    就在小男孩松手的刹那间,

    一股特殊的气息忽然出现,稍纵即逝!

    小男孩面露疑惑之色,

    然后是震惊,

    随后又变成了……惊恐。

    小男孩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步履有些踉跄,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死死地盯着周泽,甚至,他忘记了自己下面应该怎么做。

    他在等待,

    等待这股令他内心颤栗的气息的主人,

    他觉得在这个时候,

    自己已经没了任何的主动权,

    他在等着对方发话,等着对方指示,等着对方问罪,

    甚至,

    等着对方睁开眼,

    然后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

    下跪!

    人类喜欢用阶级的方式来将人区分为三六九等,也就是所谓的贵族和肉食者,但彼此之间的生命形态,其实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贵族的血,和贱民的血,没啥区别,贵族的命和贱民的命,也没什么不同。

    但其余的种族,包括僵尸,

    他们之间很讲究血脉的层次,

    这也是小男孩能收服其他僵尸的原因,同时亦然是那头满清僵尸想通过吞噬来提高自己生命层次的原动力。

    但小男孩站在边上等了好久,

    周泽还是在熟睡着,

    不是在骗他,

    也不是在戏耍他,

    他是真的睡着了。

    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颤抖,

    小男孩又颤颤巍巍地在周泽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

    手上的五根指甲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磨损了太多太多,但依旧折射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面露为难之色,

    这指甲,

    却刺不下去。

    小男孩又慢慢站了起来,

    开始倒退,

    他打算离开。

    当他刚刚走出十米外时,

    周泽的眼眸,

    缓缓地睁开了,

    小男孩如遭电击,本就虚弱伤势沉重的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本能,竟然真的跪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

    他才觉得,

    自己好像,

    真的只是一个孩子。

    “为……什……么……不……杀……”

    质问声传来。

    小男孩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回话,这股恐怖的气息,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的情绪。

    “快……杀……啊……”

    “不敢,不敢,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没认出来……”

    小男孩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以为对方是在向自己问罪,

    而自己,

    似乎真的是罪孽滔天。

    “他……睡着了……你刚才……居然……就这样……走了……

    他……肯定……以为……是我……惜命……出手……阻止了……你……”

    小男孩跪在地上,

    瑟瑟发抖。

    “快……杀……否则……他醒来……肯定……会……笑我……”

  • 第五百零七章 口嫌体正直

    “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他……第二天……醒来……嘲笑……

    而且……他肯定……不信……我没……出手……”

    “额……”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既有惊恐,又有疑惑。

    这气息,其实谈不上多强盛,也没有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但在僵尸的感应中,这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那种生命层次,那种仿佛自上古时期就诞生而出的古老和尊贵,那种高不可攀,

    让人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但他说的是什么话?

    让我上去杀了他?

    这……

    小男孩很想问一句:

    您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这种反问,他不敢真的说出来。

    他怕迁怒到对方,仿佛对方的一个意志,就能让自己粉身碎骨!

    总之,

    现在小男孩很是纠结,第一次这么地纠结。

    平时,他在这个“地下世界”,都是别人来揣摩他的意思的,他很少会去揣摩别人的意思,上次揣摩,还是为了讨林可的欢心。

    但讨女朋友的欢心和讨祖宗的欢心,

    它是一回事儿么?

    匍匐,

    跪拜,

    一动不动,

    既然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既然不确定那位到底是什么想法,

    那就什么都不要动。

    “杀……我……”

    那位又开口道,

    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这……”

    小男孩觉得,

    自己当初第一次苏醒,一个人行走在荒凉的乱葬岗里时,也没现在这般绝望和彷徨。

    周泽的眼眸里,愤怒的神色开始越来越浓重。

    “或者……我……杀了你……”

    你死,

    还是我死,

    二选一吧,

    这几乎是最后通牒了。

    小男孩还是跪着,只是低着头,问道:

    “敢问,您到底是谁?”

    “你……不配……知道……”

    “……”小男孩。

    外人很难想像小男孩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挣扎,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

    这一刻,

    小男孩觉得自己好像突破了什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突破,是一种对自我认知的突破,这感觉就像是“从此站起来”了一样。

    有点激动,

    有点自豪,

    哪怕只是在这个气息的存在面前站起来,

    也足以自傲。

    “快……点……”

    一声催促,

    带着一股子有些不耐烦的愠怒,

    小男孩差点又瘫软倒在了地上,

    刚刚的一切自我感觉良好瞬间就被冲垮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则是浓浓的挫败感。

    一步一摇,小男孩慢慢地走到周泽面前,伸手,指甲亮出。

    闭上眼,

    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和暗示,

    随即,

    他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周泽也闭上了眼。

    这是在为自己考虑么?

    给自己减少压力?

    这时候,

    小男孩心里莫名地涌现出一股暖流,

    虽然这位“祖”的要求很奇怪很另类,但他还是会体贴晚辈的。

    “啊啊啊啊啊!!!!!!”

    小男孩叫了起来,

    一般来说,

    打架时呼喊是一种很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有点像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但小男孩现在却很需要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鼓励,

    因为他将要完成一个壮举!

    可惜僵尸没有自己的体系,他之前这种三两个僵尸聚集在一起的,都已经算是少见得很了,也因此,这件事以后也注定无法传播出去。

    没有其他的僵尸会知道这件事,没人会为自己的勇气鼓掌叫好,也不会有人去崇拜自己。

    带着这样子的激动遗憾以及畏惧,

    他冲上来了!

    “嗡!”

    一条舌头忽然出现,裹挟住了小男孩的腰部。

    这舌头上,

    小男孩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砰!”

    小男孩被舌头甩了出去,

    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现在身受重伤,本就很虚弱了,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舌头的主人。

    总之,

    落地时,

    小男孩仍然保持着笑脸,他又看见她了。

    但他的笑脸并没有保持多久,

    因为有一个一头白发煞气澎湃的女僵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

    小男孩心里产生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敢杀我老板!”

    莺莺一拳,

    实打实地,

    砸了下来!

    “轰!”

    小男孩想要抵挡,想要反抗,但以他此时的状态,面对暴怒之下的莺莺,真的只有挨揍的份儿。

    之前周泽还提醒过他,小萝莉就在上头,现在去还能找到她。

    其实也是存着让上头的莺莺直接把这货锤死的意思,

    大哥不笑二哥,

    周泽都伤成这个样子了,

    这小僵尸又还剩下几分气力?

    莺莺收拾起他来,应该是绰绰有余。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不过和周泽的设想不同的是,这顿揍不是发生在上头,而是发生在下头。

    “轰!”

    “轰!”

    “轰!”

    好弄不容易打通了通道,

    马不停蹄地冲下来,

    就看见这货要杀自家老板,

    莺莺的愤怒可想而知!

    小男孩很想解释,

    真的很想解释,

    他今天其实一反常态,妇人之仁地没有下杀手杀周泽了。

    当然了,在他看来,他不杀周泽,周泽也应该快死了,还有就是大家真的打出了一点惺惺相惜,所以他想给周泽一点体面。

    他之所以又回过头,做出刚刚的样子,

    不是他想要的啊,

    他是被逼的啊!

    他也很绝望啊!

    “我……”

    “轰!”

    “不是……”

    “轰!”

    “他……”

    “轰!”

    小萝莉和张燕丰则是直接来到了周泽身边,张燕丰查看了一下,皱着眉道:

    “老板失血过多,这是昏过去了,问题很不好,还有,他的伤口大部分是在里面,估计脾脏等器官受损严重。

    得马上送医院!”

    说着,

    张燕丰就把周泽背了起来。

    “莺莺,快送老板上去,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医院!”

    张燕丰喊道。

    “嘿呀,好气啊!

    打不死他!”

    莺莺看着下面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但就是不断气的家伙,

    一脸地不满足。

    当下,

    莺莺干脆伸手把小僵尸给举了起来,

    一只手抓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抓着他的脚,

    女僵尸完全是被老板的事情刺激到了,

    这是打算直接生撕同类了!

    只是,忽然间,上方的岩石开始大面积地塌方起来。

    被雷管儿那么一通炸,已经影响到了这里的风水格局,再加上僵尸在这里的一通乱战,更是加剧了这里崩塌的进程。

    莺莺身形一个摇晃,没能发上力气把这家伙给撕开。

    “带老板离开,地道再塌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小萝莉在此时喊道,

    她的目光,

    下意识地在小僵尸身上落了一下。

    莺莺恨恨地将小僵尸摔在了地上,而后马上从张燕丰那里把周泽接过来,一边躲避着掉落的岩石一边往出口方向跑去。

    “我没想……杀他……”

    躺在地上的小僵尸有些无奈地终于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他很委屈,

    非常非常地委屈;

    此时的小僵尸,已经是伤上加伤,动都动不了了,这滚滚岩石一旦落下来,他肯定会被封死在这里。

    小萝莉犹豫了一下,

    自言自语道:

    “你的命,得等老板醒来再发落,别想死得这么便宜!”

    说着,

    小萝莉弯下腰,把小僵尸扛起来,背在了自己身上,而后伸出舌头一边拉拽着自己的身形一边躲避着落石。

    当众人刚刚跑出出口时,

    洞口位置忽然“轰”的一声,完全坍圮了下去,这是彻底把下面给掩埋和堵死了。

    除非书屋众人打电话给有关部分,说这里有古迹,否则以这里人迹罕至的区位因素来看,可能一百年都不会被发现下面的废墟遗迹。

    背着周泽的莺莺发现小萝莉把小僵尸也背了出来,当即道:

    “你把他背出来做什么,让他在下面自生自灭不是很好么?”

    “万一他没死成呢?万一他以后再出来报复呢?”小萝莉马上反驳道,“再说了,该怎么处置他,应该由老板拿主意。”

    “走,安律师,我们去医院了。”

    老张弯下腰,把边上躺着的安律师背了起来。

    安律师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但刚刚发生的事儿他还是看见了,

    他靠在张燕丰的肩膀上,

    很是虚弱地嘀咕道:“斯德哥尔摩……”

    莺莺把周泽放了下来,直接冲到了小萝莉面前,把几乎无法动弹的小僵尸抢了过来,随即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老板差点没命了!”

    小萝莉站在边上,见莺莺一意要杀他,没有再开口阻止。

    “咳……”

    周泽咳嗽声,

    “老板!!”

    莺莺马上将手中的小僵尸丢在了地上,跑到老板的身边跪了下来。

    周泽咳嗽了好几声,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但他还是强行侧过头,扫视了一下四周,

    不知道前因后果刚刚真的昏睡过去的周泽,

    在看见前面躺着的更为凄惨得小男孩后,

    咧开嘴,

    笑了,

    这笑牵引了肺部的疼痛,

    又咳嗽起来,

    但再疼还是要笑,

    再疼还是要得意,

    再疼还是要得瑟,

    “你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啊,口嫌体正直的家伙,呵呵。”

  • 第五百零八章 劫后日常

    张燕丰开车,在两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最近县城的医院里。

    这家医院的条件真的非常之简陋,只能算是麻雀虽小,五脏的话努力找找拼凑一下大概还能认出来的样子。

    这也是当下国内城市化发展的一个经典雏形,也就江浙沪那边的地区发展算是比较平衡一点,下面个市县无论是医疗还是公共设施等方面都发展得不错。

    生活在下面县市的居民也没有那种很大的冲动和需求需要向省会或者附近的大城市去迁移;

    而川省的蓉城则是另一种极端表现,概因下面的县市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比蓉城差得太远太远,所以下方市县的居民都本能地向蓉城集中和迁入,也就是所谓的蓉城吸全省鲜血这种调侃的由来。

    伤口处理,输血,周泽也就让这里的同行们帮自己处理到这里了,至于里面器官的一些损伤,周老板不抱什么希望,只能靠自己以后慢慢去复原。

    因为周老板这个病人的强行要求,拒绝手术,导致这家医院里的几位医生也是长舒一口气,毕竟在他们看来,周老板的伤势真的是快要死的那种样子,在签下了几份文件申明之后医生们也就离开了。

    安律师的食物中毒倒是好处理得多,反正几个法子轮番折腾。

    只要医生护士不急匆匆地跑进病房喊家属宣布安律师不行了,大家都不会有丝毫的担心。

    小僵尸没被要求接受治疗和处理,张燕丰用自己的身份单独征用了一间病房,里面有三张床,中间躺着的是周泽,靠门的那一张则是给安律师预留的,最里面用纱帘遮挡着的那张床上则是放着小僵尸。

    老张就站在门口,像是站岗一样,哪怕是医生护士进来,他都会先通报一下。

    和周泽以及安律师还是普通人的身体所不同的是,小僵尸是地地道道的僵尸,别说当地的医生不懂得如何去治疗僵尸,就是他们拿到关于小僵尸的检测报告的话估计都会吓晕过去。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有护士和医生推着安律师的担架车进来了,大家一起帮忙把安律师放在了病床上,同时继续输液。

    忙碌的一晚就这样结束了。

    等到早晨时,来了一拨当地的警察,应该是因为周泽和安律师的伤势特殊的原因,所以来例行询问,老张去应付了过去。

    上午十点的时候,周泽醒了,莺莺一直坐在周泽的病床边,离周泽很近,也是方便周泽睡觉。

    一觉醒来,说神清气爽有点夸张了,身子骨还是羸弱不堪,但至少不再是昨晚那种就只剩下一口气还吊着的那般窘迫了。

    莺莺拿出放在车里的彼岸花口服液给周泽服用了,喂周泽喝了点清粥。

    旁边病床上的安律师则开始不停地“哼哼”着,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是小屁孩“哇哇哇”大哭,希望引起大人们的注意一样。

    莺莺准备再拿一瓶彼岸花口服液出来,周泽却直接道:

    “他挂了一晚上葡萄糖了,饿不死。”

    边上的安律师闻言马上睁开眼,一脸幽怨地枕在枕头上看着这里,道:

    “老板,就不能稍微体恤一下工伤的下属?”

    “乖,

    你现在暂时不适合进食,

    听我的吧,我是专业的。”

    一句“专家”的话,确实能够把一切理由和埋怨堵得哑口无言。

    下午的时候周泽又睡了一觉,等到傍晚才醒,边上的安律师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文件资料,他还有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不过自从进入书店后就很少去管理了。

    那点浮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赚钱的还是现在依旧在维系着的走私生意,也应和了赚大钱发财的途径都在刑法上写着的“事实”。

    周泽能下床了,在莺莺的搀扶下走出了病房,在楼道那边溜达了两圈,昨晚参与救治的俩医生看到这一幕大呼奇迹,还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发朋友圈装逼。

    周泽理解同行的苦逼,还和他们合了影。

    转了一圈回来,身上原本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开裂了,一些地方也有鲜血渗透了出来,周泽却不以为意,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又焕发出了活力。

    掀开最里面那张床的帘子,小僵尸还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这货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昨天受伤最重承受伤害最大的,应该就是他了。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肉体上,

    都是双重的暴击伤害。

    莺莺之前就建议说干脆把他弄死,周泽拒绝了,周泽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拒绝,想来是和小僵尸其实原本也没打算杀他也有一定的关系吧。

    至于莺莺虽说的她们下来的时候小僵尸正好要对自己出手的这件事,周泽还是有点想不通,自己那时候的状态随随便便一巴掌也就死了,

    用得着摆好架势大吼出来如此阵仗地杀死自己么?

    不过现在周泽又有些后悔了,这货现在是伤势严重动都不能动,但以后呢?

    难不成真的找个方法把他封印住?

    否则若是他伤势开始恢复了,书屋里谁能制得住他?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整个书屋除了把赢勾喊出来的自己,似乎没人能制服得了他。

    弄得周泽都在思考和犹豫要不要干脆食言反悔一下让莺莺趁着天黑了把人带到野外去撕碎了了事儿?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走进来的是一路风尘仆仆的王轲。

    “蕊蕊,蕊蕊呢?”

    王轲一进来就找自己女儿。

    周泽躺在床上正在吃着莺莺亲手剥的橘子,道:“你等下。”

    然后对小萝莉使了一个眼色。

    小萝莉面无表情的起身,走进了小僵尸病床边的帘布,过了一会儿,帘布掀开,小萝莉张开双手,哭喊着扑入了爸爸的怀抱。

    “爸爸,蕊蕊怕,蕊蕊怕怕!”

    王轲把女儿抱起来,不停地安慰着。

    当真是父子女孝的感人画面。

    小萝莉的记忆和停留在被拐卖的当口,内心真是需要抚慰的时候,王轲找了张椅子在旁边坐着不停地安慰着,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听得周泽头都大了。

    拿起橘子皮对王轲就直接砸过去,

    不满道:

    “安静点儿。”

    王轲只能先带着自己女儿走出病房继续家长里短。

    病房里当即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

    又有一个不安分的小兄弟开始搞事情了。

    “噗通”一声,

    小僵尸居然从床上摔了下来。

    兴许是感应到“爱人”的“远去”,

    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起了点反应。

    莺莺走过去,把小僵尸提拉起来,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像是要丢垃圾一样准备丢出去。

    而这时,王轲抱着自己的女儿又进来了,正好看见莺莺的这一幕,张了张嘴,虽说心理医生一直给别人做心理建设,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孩子皮,身上有点脏了。”

    周泽解释道。

    莺莺闻言,马上懂了,把小男孩提在窗户外头,像是掸被子灰尘一样“啪啪啪”连抽了好几下,又晃了晃,

    才把小男孩给收进了窗户,丢到了那张病床上。

    王轲脸部表情略有些抽搐,似乎是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些东西。

    此时,小萝莉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段时间,林可应该也不会再出来,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她需要休息,同时,也需要把王蕊放出来过一段正常人的生活。

    但周泽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单纯,林可对王轲情感上的扭曲和道德上的沦丧,

    周泽老早就察觉出了苗头。

    这次的事儿林可其实保证了“王蕊”身体的安全,其实这里头颇有一种继母保护自己女儿的意思在里头。

    这种烂账,周泽反正懒得插手,他觉得凭借王轲的能力应该能处理得很好。

    以前自己二人先后离开孤儿院之后十多年没再联系,一是因为两个人都有着明确的紧迫感和目标,彼此之间都忙着奋斗,二则是因为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属于那种在孤儿院里哥哥弟弟你好我好好得不得了一出去瞬间就明确自己身份了,其实要说有多深厚的感情,还真谈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聪明了,聪明的人总是会懂得如何去做取舍的。

    王轲打算带小萝莉先回去了,一是需要做心理安抚,二则是开学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孩子也该上学了。

    周泽点头表示同意,

    同时指了指隔壁床铺问王轲想不想要个儿子,

    隔壁床正好捡着一个儿子,想要的话带回去养着呗,还能给小萝莉做个伴儿。

    王轲当然不敢答应,但说了如果这个小男孩心理上有问题的话他会抽时间去书店给他做心理辅导。

    实在是,

    王轲已经不敢再往家里领什么东西回去了,

    而且是从周泽这边领回去。

    周泽也没强求,就是有点遗憾不能看见现实版比《雷雨》还刺激扭曲的剧情。

    等王轲走后,

    周泽才想起来书店的事儿,示意旁边的老张给书店打个电话,那个小黑妞乖不乖。

    张燕丰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清朗的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周泽。

    “喂,老许啊。”

    “喂,轰!”

    额……

    “喂,老周,不好意思啊,刚刚一张符画出问题了,自己炸了。

    打电话给我,有事么?”

    看样子,

    老许这阵子和死侍待在书屋里过得那叫一个相当舒服,死侍除了傻呵呵笑以外,基本是让干啥就干啥,老许在书店里除了给自己做美容就是在画符,不用再浪费时间给大家做饭。

    “老道带回来的那个黑妞,怎么样了?”

    “老道?黑妞?”许清朗那边疑惑了,道:“老道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么?

    黑妞,哪国的黑妞?老周啊,你的审美已经畸形到那种地步了吧?”

    “好,没事了。”

    周泽挂断了手机,

    扫了一眼身边的人,道:

    “老道还没回去。”

  • 第五百零九章 收服,小男孩!

    按理说,老道应该早就回到通城了,他是开车载着小黑妞回去的,从徐州到通城,大半天的时间,也就够了。

    当周泽说出这个消息时,

    莺莺马上紧张了起来,安律师也是一脸的惆怅,二人几乎同时道:

    “老板你的彼岸花口服液怎么办?”

    “我的彼岸花口服液怎么办?”

    “……”(失联的老道)。

    嗯,

    好像,

    大家关心的都是彼岸花,

    都是黑小妞,

    倒是老道的安危,

    没人去关注。

    “我等会儿给老许发个微信,让他带死侍先找找吧,老张,你也不要待在这里了,先回去,带头找一下。”

    老张闻言,点了点头,把自己衣服拿了起来就走了出去,车留了下来,在医院前面的停车场棚子里停着,他一个人打车去火车站。

    让老张去也是因为老张的身份在找人时很方便,老许和死侍,在应变处理事情的能力上至少在周泽看来差点意思。

    等老张离开后,

    周泽故意瞥了一眼隔壁床铺上的安律师。

    安律师知道周泽的意思,点头道:“别说,老张这个人,还挺有用的。”

    这算是自己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老张这个人一来是踏实,二是严谨,可能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多少战斗的能力,但书屋现在暂时不缺即时战力,缺的反而是能够独当一面处理事情的角色。

    安律师是一个这类的人,周泽并不认为自己是这类的人,他的性子太惫懒了。

    其实,战斗力方面的话,

    周泽侧过身,看向了里头躺着的小男孩。

    如果把这货收进书屋里,

    那么战斗力方面,真的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甚至可以拿来当镇店之宝,

    很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马,也不用和那位口嫌体正直现在脾气越来越奇怪的赢勾扯皮了。

    到时候,

    遇到什么事儿,

    就是我方书店派出童工一枚,

    然后解决。

    周泽并不知道自己昏迷时所发生的事情,所以现在还在为小男孩的事情而发愁,它好用是好用的,简直是金牌中的金牌打手。

    别说周泽现在不是捕头,就算周泽是巡检,估计也找不到这种级别的打手当手下。

    但如何收服他呢?

    难不成让煞笔解开封印,让赢勾那厮出来抖一抖“父爱如山”?

    其实,

    在周泽昏迷的时候,

    煞笔是主动解开了封印的,

    但赢勾居然就是不出来,

    以前门是锁着的,他在里头拼命地砸门,大喊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现在门被打开了,他又坐在里头,昂着头道:“给狗进出的门,开着!”

    如果赢勾完全出手,占据一下身子的主导权,周老板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慢慢接受治疗恢复了。

    那可是一位自己挖自己心脏都能让其瞬间结痂的主儿。

    老张走了,屋子里留一个莺莺也够用了。

    等入夜了准备休息时,莺莺干脆脱了衣服上了床,和周泽裹进一条被子里,还特意小心地提醒着自己不要触碰到老板的伤口。

    安律师抓狂了,

    他曾建议可不可以把两张病床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这样他也能蹭一点冷气,但被周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安律师说自己现在是重要的恢复期,需要休息。

    但周泽还是直接拒绝。

    安律师几乎都要把劳动法搬出来对周泽进行控诉了,

    但周老板依旧是油盐不进。

    这方面,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去借的,嗯,以前让小萝莉上床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没办法,

    后半夜,

    在听着周泽轻微的呼噜声,听见莺莺那湿巾帮周泽擦汗的动静后,

    安律师忍不住了。

    他颤颤巍巍地下了床,

    没到周泽这边床上来,

    而是直接去了最里面的床铺,

    竟然和小僵尸睡在了一起。

    随后,

    呼噜声大响,

    还磨牙,

    说梦话。

    在外面总是衣冠楚楚一贯社会精英派头的安律师,睡相居然差到这种地步。

    翌日上午,

    安律师很是满足地睁开了眼,

    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睡了一夜的小男孩,

    忽然觉得这货没以前那么碍眼了,反而还觉得挺可爱的。

    安律师还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有些意外道:“老板,高级僵尸的皮肤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么?”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子的。”

    因为莺莺的皮肤,比普通女孩的皮肤还要细嫩得多,像丝绸一样。

    最重要的是,

    她永远都不会长皱纹,

    她永远不会发胖发福,

    她永远都不会变老,

    她永远都不用花钱买化妆品!

    “这位皮肤也挺嫩的。”

    安律师又捏了捏,

    爱不释手啊爱不释手。

    这时,

    小男孩忽然睁开眼,

    冷冰冰的眼眸就这样看着安律师。

    安律师的手停止了捏小可爱的动作,

    “额……”

    小男孩什么都没做,

    安律师自己默默地下了床。

    随即,

    小男孩坐直了身子,

    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莺莺也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盯着他,一脸的警惕。

    倒是周泽,依旧在喝着莺莺买回来的咖啡,手里拿着的是今天的报纸,似乎对小男孩的举动完全不在意。

    小男孩翻身下了床,

    然后,

    “噗通”一声,

    摔倒在了地上,

    把地上的痰盂和塑料脸盆都撞翻了,

    而且砸碎了,

    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铁头娃,

    它摔下来时比同等级的秤砣砸下来杀伤力更强,

    连病房的地砖都龟裂开去了。

    好在,

    痰盂一直没用过。

    小男孩躺在地上,很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但一直没能成功。

    “扶起来。”

    周泽翻了一页报纸。

    莺莺上前,把他扶起来,但他哪怕头抬得再高高的,也没有病床高。

    “抱上来。”

    周泽又道。

    莺莺把他抱上了床。

    小男孩就坐在周泽腿部位置,和周泽在一张床上。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陶醉之色,

    道:

    “怪不得伤势会在恢复。”

    周泽放下了报纸,

    和小男孩对视着。

    小男孩目露疑惑之色,“祖,在你体内么?”

    说“祖”这个字时,

    小男孩的语音有点发颤。

    “呵呵。”

    周泽笑了,

    石锤了,

    赢勾那口嫌体正直的家伙。

    过了会儿,周泽微微点头,道:

    “他,被我封印着。”

    很平淡的语气,

    仿佛是在说:哦,昨天的剩菜被我放冰箱里了。

    小男孩点点头,道:

    “我不想杀你的。”

    莺莺听了这话,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她来的时候明明白白地看见他要对自家老板下杀手了。

    当然了,

    这其中的心酸苦闷,只有小男孩自己清楚。

    “都过去了。”

    放在冰箱里的剩菜,还是馊了。

    “你打算收服我?”

    小男孩没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也没问“你是否打算杀了我?”

    因为这些没必要问,

    自己醒来后,

    发现居然躺在这里,

    其实很多事情就很清晰了。

    听到这话,还有些虚弱的安律师在旁边使劲给周泽打眼色,示意周泽赶紧确认,他需要这个孩子!

    非常非常需要!

    就当是抱着自己儿子睡觉好了!

    安律师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找一头野僵尸回来陪自己睡觉,

    但野僵尸又脏又臭,而且没办法交流,和老板的专属莺莺根本没可比性。

    现在这只小僵尸卖相也不错,皮肤还很滑嫩,长得和少年郎没什么区别,安律师当真是喜欢得紧!

    有了他,

    再找回小黑妞,

    以后吃饭睡觉就不愁了,

    人生,

    忽然就圆满了啊。

    然而周泽只是摇摇头,道:

    “你有什么值得被我收服的?”

    “……”安律师。

    你特么不装逼能死啊!

    “我……”

    小男孩皱了皱眉,他想说自己能打,

    但一想到那个气息出现时的大恐怖,

    却发现这种话有点说不出口了。

    “能被我收服的,只有那位。”周泽淡淡地说道。

    “……”莺莺。

    “……”安律师。

    小男孩闻言,

    认真思考,

    然后点点头。

    “把魂血给她。”

    周泽指了指莺莺。

    小男孩低下头,

    伸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而后,

    一滴泛着蓝色光泽的鲜血落在了掌心中,很听话地递给了身边的莺莺。

    “老板,给我?”

    莺莺有些受宠若惊。

    周泽点点头。

    莺莺把魂血接了过去,仿佛是自家老板送给自己的礼物。

    “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周泽说道。

    小男孩被莺莺抱起来放在了隔壁床上。

    其实,周泽之所以把小男孩的魂血放在这里,是因为或许只有莺莺那种傻乎乎的女孩儿才天真地认为接吻才会怀孕一样,

    莺莺一直以为是靠和自己睡在一起,她的血脉才会产生进化。

    而实际上,周泽一直觉得是因为莺莺把魂血放在了自己这里,才会互相影响,让莺莺的进步这么明显。

    而对于这头小僵尸,一来是周泽不愿意让他白白占了便宜,毕竟他和莺莺不同,总要有个亲疏有别。

    二来,这家伙周泽还是有些不放心,也不清楚魂血到底能不能制得住他,若是让他得到了好处最后再反噬了自己,自己简直是亏大发了。

    这时,

    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忽然幽幽地开口道:

    “跟你走,会再看见她的吧?”

    一时间,

    一种属于情圣的意味开始慢慢地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周泽沉吟了片刻,道:

    “她是我的手下,我算是她的主人。”

    “嗯。”小男孩点点头。

    “所以,把她许配给谁的权力,在我这里。”

    “嗯!”

    小男孩原本暗淡的眼眸,

    忽然亮起了光!

  • 第五百一十章 把酒话桑麻

    治疗和恢复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方面,周泽其实还好,毕竟有经验。

    搁在以前那会儿,记得是和青衣娘娘怼上的那一次吧。

    从天台上掉下来,砸在了下面垃圾堆里,被小猴子喊着一帮野猫野狗拖拽进了它的窝,自那时候开始,自己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也逐渐得开始接受一个自己体内其实住着另一个人的事实,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

    他周泽,

    不过是一个看门的。

    托他的福,这具身子经过几次锤炼之后,虽然没真正的僵尸那么变态,比如莺莺和小男孩那样子的,嚼不烂扯不散,但终究被激发出的潜能还是比普通人强了太多。

    住院后的第三天,周泽就能穿上正常的衣服,在医院楼下的小亭子里抽根烟,发散一下人生。

    安律师倒是痛苦一些,也折腾一些,食物中毒的影响确实快过去了,但又发现了胆结石。

    原本安律师是想着早点回通城,把小黑妞找回来,不过后来老张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人找到了。

    老道背着人家顺路去了一个种植园采摘彼岸花果实,小黑妞腿不能动,老道背着,结果采摘时,老道被里面的东西迷糊住了。

    老张通过监控录像找到了车,然后在车旁的田埂边上找到了小猴子,在小猴子的带领下,进了那个园子,把老道和小黑妞都背了出来。

    这只能算是小小的插曲,

    有惊无险的插曲。

    小黑妞有着落了,彼岸花也有着落了。

    安律师干脆在周泽的建议下在这家医院做了一个胆结石手术,小手术,问题不是很严重。

    不过,周泽有些疑惑,安律师不会是过期咖啡喝多了,喝出来的吧?

    嘴里咬着烟,

    看着来来往往不时走过的人流,

    其实,

    这家医院的病人还是有不少的,但都是些小打小闹,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来说,就是没什么挑战性,也没太多的职业成就感。

    这家医院的总体,也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和这座小县城很相似。

    年轻人,有头脑的人,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人,也就少了。

    这是现在整个中国的一个缩影,有时候周泽也在想,以前上学时每每聊及刚改革或者九零年代,是浪潮和激荡的年代。

    但实际上,

    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来看,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自己不觉,但也在浪涛之间了。

    周老板不是一个思想家,也不是一个哲学家,纯粹是因为懒,做的事儿少,有足够的闲工夫去瞎想。

    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这家医院里的护士,普遍都上了年纪,偶有几个小年轻,又都是扁平得厉害。

    男人在断了那方面的遐想之后,思想境界会忽然提升一筹。

    尤其是事后烟的时候,仿佛名利、世俗、职场等等的一切,都云淡风轻了。

    丢了烟头,伸脚去踩一踩。

    坐在周泽斜前方的小僵尸回过头,

    默默地看着周泽又取出一根烟,点燃,

    然后他又把头收了回去。

    周泽在亭子里坐着,

    他就在亭子的台阶上坐着。

    远远的看上去,倒像是父子,这是这对父子的穿着有点寒酸和不搭,

    父亲嘴里叼着烟的样子,一看就是标准的懒汉形象,

    不知道多少人经过时看到这一幕后,在心底惋惜多可爱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样子的一个爹。

    衣服没换,原本的衣服有些破了,也就让莺莺洗了一下就穿了。

    周老板穷惯了,知道莺莺给自己买的衣服都很贵,破了一点褶皱了一点而已,不碍事。

    小男孩的衣服倒是不能洗洗继续穿了,因为破得太厉害,周泽让莺莺去医院门口的那个卖衣服的小摊上买了一套童装。

    有点土,也有点二,

    小男孩也就将就着穿了。

    这孩子不挑,

    周泽很满意。

    “嘿!”

    安律师也走了下来,

    刚做完手术的他显得还算精神。

    病号服有点嫌大,而安律师最近正好瘦了不少,宽厚的衣服在午后的风里不停地吹拂起来,像是被农民伯伯放在提田地里吓乌鸦的稻草人。

    但稻草人可没有当稻草人的觉悟,周泽知道他最近倒是和一位医院的女主任打得火热,按照安草人的理论来说,吃是不打算吃了,但和过来人聊聊天解解乏还是可以的。

    老安就是这样子的一个性子,听冯四儿说他以前有过一个喜欢的女人,而且爱得很深沉,爱得连冯四都不要的那种。

    但安律师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情圣的设定,

    吃喝嫖,玩儿得尽兴,也没什么负罪感,仿佛说放下就真的放下了,

    倒是自己眼前这位坐在台阶上的小屁孩,

    那一身的忧郁和哀伤,

    看得周泽好几次都想一脚踹过去。

    安律师爷坐进了亭子里,莺莺不在,出去买菜了,晚上准备开小灶,炖鸡汤。

    从周泽手里接了烟,安律师点上,对这具身体,他谈不上多么爱惜,其实也就是本着一切随缘的地步。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年轻人甚至是中年人,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就不能再奢望一个人对二手货身体再有什么看重的了。

    二人烟才抽了一半,

    亭子外跑出来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人,头顶着一个铝锅,一边喊一边叫。

    不一会儿,跑出来几个人,看样子是他的家人,给拖回去了。

    “脑子有点问题,来医院开阑尾炎的。”安律师说道。

    “看来你那位姘头和你聊得蛮多的。”

    “也就是聊聊天摸摸手而已,其他的一概没干。”安律师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

    “她不愿意?”

    “我不愿意。”

    安律师笑了笑,补充道:“养精蓄锐。”

    不一会儿,

    那个顶着铝锅的中年人又跑过来了,对着亭子里坐着的周泽等人就是一顿训斥,仿佛是领导讲话一样,哦不,他的派头比领导更足,像是神在教化世民。

    然后,

    他的家人又追了出来,这次拿了绳子把他绑了回去。

    “迷上气功,人疯了,一直疯到现在。”安律师把烟头丢在了地上,叹了口气,“哦,对了,你那会儿还小,估计不知道。”

    安律师的年纪确实比周泽大个小几十岁。

    “那会儿啊,全国上下都是气功热,气功大师是可以登堂入室的,甚至能进部门衙门里当坐上宾。

    市井小民,贩夫走卒,达官贵人,都信这个,原本有些人是不信的,但耐不住官方的宣传,也都信了。

    电视里,报纸上,整天都在宣传。

    嘿,记得你书店里不少玄幻修真小说,我之前没事做时还翻了翻,其实那个时候的社会,比玄幻小说里写得更玄幻。”

    那个年代,周泽没经历过,但头顶铝锅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好像也是练的什么气功,戴着铝锅能接收外星人的信息云云。

    以前周泽还看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大堂内,坐着满压压的人,

    大家都头顶着铝锅一起练气功。

    很难想像,那是会发生在九十年代的事儿,那个年代的人,居然会一下子集体变得如此愚昧。

    “其实差不多的,真的差不多的。”安律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感慨起来,伸手向周泽要烟,周泽把空的烟盒丢在了地上。

    安律师看向了小男孩,道:“小鬼,去买包烟。”

    小男孩瞥了安律师一眼,目光发寒。

    安律师嗫嚅了一下嘴唇。

    周泽从钱包里取了钱,递给他,“软中。”

    小男孩接了钱,去了。

    “嘁。”

    安律师撇撇嘴。

    随即,安律师伸手指了指脑袋,道:“你当那会儿没人明白这些都是糊弄人的?你当那会儿大家都是傻子?

    尤其是美国早几十年就登上月球了,所有人还都相信气功?”

    周泽摇摇头。

    “其实是聪明的人不愿意发声,也不敢发声,因为谁发声,谁就会被洪流冲垮冲走;

    聪明人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们惜命。

    聪明人的最大优点,就是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自己变成笨蛋。

    其实,

    和现在地狱的情况很像,很多人其实都知道阴司的问题,下面的鬼差都开始人心浮动,找靠山的找靠山,接私活儿的接私活儿。

    但就是没人敢说出来,也没人敢吼出来,大家都在这栋高楼里待着,但大家都在等着这栋高楼什么时候塌了。

    塌了的那一天,住在最顶楼带花园阳台的,可以坐直升机飞走。

    大部分人楼里的人,都是要死的,但大家都选择了等死,不想成为楼还没塌就被丢出窗外摔死的那个。”

    “一个人都没有?”周泽有些好奇。

    “有的。”安律师晃了晃脑袋,今儿个,他的话有点多,甚至把以前不愿意说的过往也透露了一些,“当初,我就是帮他们传信,才出事儿的。”

    安律师抿了抿嘴唇,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

    站起身,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腰,安律师叹了口气,

    “老子真挺喜欢这句话的。”

    小男孩回来了,

    手里拿了烟,还有找的钱。

    周泽拆了烟,抽出一根给安律师,自己也咬了一根。

    两个人依次点燃,

    抽了一口,

    随即,

    放下烟,对视一眼,

    一起把手中的烟丢在了地上。

    小男孩见了,嘟了嘟嘴。

    买到假烟了。

    “我去找他说理去?”小男孩把周泽丢在地上的烟捡了起来。

    周泽教他,以后不能经常用暴力,要学会克制。

    遇到事儿,

    得讲道理。

    “嗯。”周泽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

    小男孩点点头,准备去了。

    “等下。”周泽喊道。

    “嗯?”

    小男孩停下脚步。

    “讲完道理,再顺带打断一条腿吧。”

  • 第五百一十一章 妲己!

    医院门口小卖部的老板被人打了,打断了一条腿。

    警察也来了,

    而且来到了医院病房里,

    三个警察,

    对着一个穿着有点偏大童装胸口还有一只“蓝猫淘气”的小男孩。

    从这个图案上就能知道这件衣服有多土了,那家公司好像都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周泽上次看见关于蓝猫的消息还是其职工挂横幅讨薪的新闻。

    警察面对一个孩子,

    周泽可以清楚地看见其中一个警察嘴角有些生硬地扯动,

    根据口供上的说法,

    小卖部老板说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跑到店里,抓住他的脚就往地上摔,自己被孩子整个举了起来,摔了两通。

    然后小孩子伸脚踩断了他的一只脚,

    拍拍手,

    离开了。

    当时目击证人只有被害人小卖部老板本人,也没监控录像。

    被害人说小男孩刚刚从自己这里买了包假烟,所以来蓄意报复!

    警察觉得报案人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因为面前这个可爱呆萌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凶徒的样子。

    更别提抓着一个成年人的腿,来回摔了,

    偏偏那个小卖部老板在医院里坚持说自己没撒谎,也没夸张!

    没夸张,

    难道这孩子是僵尸不成?

    林正英看多了吧。

    安律师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出了自己的名片,了结了这件事。

    对于基层警方来说,律师,而且还是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没必要的话,真的不想去招惹,而且报案人的口述,居然这么的神奇!

    警察走了,

    莺莺把鸡汤拿出来,

    周泽和安律师两个人靠在一起,喝着鸡汤,

    莺莺站在边上帮周泽盛汤服侍,

    小男孩则是坐在病房靠窗的椅子上,

    目光看向窗外,

    那是她离开的方向。

    周泽对小男孩这种“情圣”的姿态已经麻木了,随他去吧。

    吃完了饭,周泽让莺莺去提前办理一下出院手续,明儿就出院了。

    在医院待了有一阵子了,也该回家了。

    安稻草人晚上出了病房,去和那位“脾气相投”的主任告别去了,等回来时,脸上还有一些惆怅,用安律师的话来说,那位是个感性的人,和她聊天不烦闷,挺轻松的。

    大家一开始可能是干柴遇烈火,但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单纯的关系似乎更为享受,也就没有再去提行什么交配之事儿,

    忒俗。

    周泽对此的反应则是调高了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上午时,众人出了院,周泽坐了进去,却发现车子无论如何都发动不起来。

    兴许是上次开进医院停车时太匆忙,可能车里的灯没关,车里有油不假,但电瓶没电了,车子发动不起来。

    周泽让莺莺去附近的一家修理店借了一个电瓶回来,把车前盖打开,冲了会儿电,等发动车子后,再让莺莺把东西还回去。

    就这样,

    四个人终于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周泽和安律师俩人开了一整个白天才开回了通城,因为二人身体都有些虚弱的原因,所以是轮换着开的。

    周泽开的时候,

    安律师就在后面靠着小男孩睡午觉,

    安律师开的时候,周泽就躺在莺莺腿上休憩。

    到书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车刚停下,

    恰好看见老道捧着一大叠的复印纸从书店里出来,正准备锁门,见老板回来了,也就不锁门了。

    问他去哪儿,

    他说山区里孩子缺习题册,给他写信了,他要去复印一些快递过去给孩子们做题。

    “这老家伙脑子进水了吧,复印费加上快递费,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嘶,

    我说老板,不会是……”

    周泽愣了一下,

    摇摇头道:

    “不可能吧。”

    那样子的话,

    也太扯了。

    老板回来了,但书屋里也没什么欢迎仪式。

    最奇怪的是,连烧饭的人都不在,本想着回到家可以吃顿好的。

    拿出手机,给老许打了个电话,老许说他在隔壁,还说死侍背着黑小妞出去找土和找肥料了。

    周泽往外走了几步,

    从布局上来说,

    书店的左边是药店,那也算是周泽的产业,书店的右边则是一家服饰卖场,不过这两年换了两茬人了,实体服装生意这几年确实不太好做,这里租金又高。

    安律师和周泽一起走出来,看向了隔壁,有些夸张道:

    “你的建议?”

    周泽摇摇头。

    “也对,把隔壁包下来,打通了,种菜,怎么想都觉得很夸张。”

    “是你的建议。”

    周泽忽然开口道。

    “什么?”安律师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等回去后要给黑小妞找块合适安全的地方给我们种彼岸花么,我给你找了。”

    “等下,老板,你等下。”安律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钱我出?”

    “对啊。”

    “老板,这……”

    “你钱应该够的。”

    “但是,这……”

    “种出来的东西,你也是要吃的,其实,既然要种的话,肯定得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否则谁有功夫天天去盯着它。”

    “老板,你在这儿寸土寸金的商业地界开书店已经很有名气了;

    我再在隔壁包个大门店啥都不干就关上门来种菜,我岂不是比你还……”

    “我问过了,彼岸花不需要光照。”

    “啧……”安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钱,他有,当律师,真的很赚钱。

    当然了,

    微博上那些很多挂着律师认证喜欢标新立异搏出位发出惊人言论的,那都是苦哈哈居多;

    既然周泽要求,安律师也就应下来了。

    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日子过得舒坦点么,好像也没什么比解决吃饭问题更重要的了。

    “不过,老许怎么还在谈,这样吧,我去看看。”

    “行,那老板你去吧,我去泡杯咖啡喝喝,很长时间没喝它了,真想得慌。”

    看着安律师兴高采烈地背影,

    周泽很想提醒他如果继续喝下去的话,那就距离肾结石也不远了;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这就像是抽烟的人有几个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

    周泽走到了隔壁那边,服装店还开着,但没什么客人,周泽走进去绕了一圈,没找到许清朗。

    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店员们马上有了印象,说她们老板和他以及另外一个想来转租的老板一起出去了。

    老许骗了自己?

    问题是就隔壁的地方,

    他居然还骗了自己?

    是因为他觉得哪怕就是隔壁这一点点距离,自己也懒得跑过去辨别真假么?

    拿出手机,想了想,周泽还是没继续打电话。

    恰巧,

    对面马路上的网咖门口,

    渠明明和渠真真两个人正站在那儿。

    渠明明的车好像是出了点问题,兄妹俩人在那里看车。

    “我不想和他睡一起。”

    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周泽的身后。

    “下次走路时,用点力,发点声儿,别忽然冒出来吓人。”

    周泽不满道。

    小男孩点点头,往周泽这里走了几步,

    一步一个脚印,

    凹陷了下去。

    “……”周泽。

    “算了,还是正常点吧,随你喜欢吧。”

    小男孩又点了点头。

    “你暂时得陪他睡,他需要睡你。”

    周泽当然知道小男孩说的是什么,安律师现在见小男孩跟见到宝贝似的。

    “让我陪他睡,可以,但我想见她。”

    小男孩说道。

    “她现在不是她,还只是一个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孩子。”

    “不说话,远远地看一眼也好,我会等她醒来。”

    小男孩执拗道。

    “那你去跟晚上要和你睡的人说去,让他带你去看她,否则就不和他睡。”

    小男孩眼睛一亮,

    他觉得周泽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回来了?”

    这时,

    对面的渠明明兄妹也看见了站在马路边上的周泽。

    周泽笑着打了个招呼。

    渠真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一下小男孩的脸,道:“好可爱的孩子啊。”

    小男孩默不作声。

    周泽记得当初渠真真可是被莺莺吓坏了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刚刚摸的是比莺莺还要恐怖的僵尸的话……

    “听说你受了伤,我晚上炖一锅药膳给你,补补气血。”渠明明同学很热情。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想要修复和书店的关系,尤其是在克服了一开始的恐惧后,这种修复关系的渴望就越来越强烈。

    周泽点点头,同意了,

    反正今晚家里没人做饭。

    不对,

    我家厨娘呢?

    说厨娘,厨娘就到了,

    前面的马路拐角处,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男的,周泽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许清朗。

    女的,看起来年纪应该也不小,三十应该有吧?

    老许恋爱了?

    “你失落了。”

    小男孩开口道。

    “闭嘴。”

    “你真的是失落了。”

    “罚你一个礼拜不准去看她。”

    小男孩闭嘴了。

    老许注意力似乎是被身边的女人完全吸引住,都没发现前面自家书店门口还站着熟悉的人。

    等靠近后,

    周泽的目光忽然一凝,

    那个女人,

    他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一个很熟悉的模样,有七分像!

    “妲己?”

  •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天要下雨

    许清朗和女的停下脚步,面对面,像是要分别了,可以看出来,二人之间聊得很开心,大有依依惜别的意思。

    有点像是大学情侣一起深夜看完电影,忽然发现学校宿舍门关了,可以去外面开个房间承诺只蹭蹭不进去的阶段。

    周泽抖了抖烟灰,道:

    “你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成。”

    小男孩说道。

    “怎么这么慢?”

    “好,我今晚去杀人吸血食恢复。”

    周泽弯下腰,看了看这小屁孩,他很平静,非常的平静。

    他说的,是真的。

    只要周泽点头一下,

    他今晚就去杀人。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随便杀人,你是僵尸,级别还不低,现在虽然跟在我身边,但谁也不敢保证临时工的效果怎么样。

    尤其这里还是都市,人烟稠密的地方。”

    有句话,周泽没说,那就是好像一般出事儿的话,临时工最容易挨雷劈。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周泽,半眯着眼,带着嘲讽之意,似乎在说那你还脱裤子放屁?

    “一成也够了,反正你耐打。”

    耐打,也是一个优点,

    尤其这个优点还是周泽亲自见证过的,

    昔日的翠花,不过是“一颗糖”就倒了,这小男孩却吃了八颗,而且还能继续咬死一头暴走中的满清僵尸。

    周泽把烟头丢在了地上,

    那边许清朗也刚刚和那个女人分别,

    许清朗往书店这边走,

    女人则是走到对面看样子是去打车。

    周泽直接道:

    “跟踪那个女人,不要被她发现,看看有什么异常。”

    “好。”

    小男孩去了,

    两条腿在马路上奔跑着,

    看起来很活泼,很好动,

    经过许清朗身边时许清朗还特意看了一眼这可爱的孩子,

    他还不知道这是今天新加入的同僚。

    周泽觉得,有了小僵尸后真的挺方便的,

    能打,

    耐打,

    而且挂了也不心疼。

    最重要的是,别看他似乎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和白狐那种敢在人间都市开会所的大仙截然不同,但人家并不是真的笨。

    事实上,

    作为一个寿命基本不过百的人类,

    你去鄙视一头几百岁生物的智商,

    本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周老板伸脚踩了踩香烟,忽然觉得把小男孩带出来,确实是一件很英明的决策。

    甚至自己已经可以想见,以后当自己躺在书屋沙发上晒太阳喝咖啡看报纸时,若是老道还是安律师谁的跑过来禀报说遇到什么麻烦了。

    周泽完全可以:

    【书屋对您笑了笑,并且向您丢出了一个小男孩。】

    “想啥呢,嘴角都翘起来了。”

    许清朗拍了一下周泽的肩膀,把周泽从咸鱼未来的畅想中惊醒了过来。

    “什么翘起来了?”

    周泽一边问着一边往下看。

    “干嘛!”

    许清朗后退一步,夹紧双腿。

    “你穿的是牛仔裤,还能夹出一条缝儿啊?”

    “我说老周啊,你刚回来吧,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泽笑了笑,

    伸手抓住了许清朗的肩膀,

    而后猛地一弯腰,强行带着许清朗转身,看向那个女人离去的方向,女人已经坐车走了,自然是看不见了,小男孩也跑远了,也看不见了。

    周泽用力了,

    周老板平时是一个能省力气就省力气的人,

    所以他用力代表着他现在有点生气。

    “别告诉我,你忘记了那个女人长得像谁?”

    周泽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许清朗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上次那个海神的女人,你和她有些瓜葛,但你脑子应该清楚一些,这个女人和她长得这么像,你就没察觉到其他的?”

    “她身份我调查过了,昨天也拜托老张帮我查了一下,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就没问题了?老许啊,你没这么单纯吧?”

    “老周。”

    “嗯?”

    “这件事,你可不可以别管,我自己解决?”

    周泽抿了抿嘴唇,

    他很想说,

    你自己能解决么?你有这个能力么?

    但这话说出来,有点伤感情了,而且所造成的关系伤害,是很难再复原了。

    是啊,

    似乎是从书屋从偏僻的地方搬迁到南大街之后开始吧,

    随着小萝莉、老道、安律师等等人的不断到来和加入,

    许清朗的存在感,就慢慢地几乎不可见了。

    他还是那么好看,比女人好看,他还是照旧给自己做护肤,照旧关切自己的双手;

    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多时候,有他没他,其实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

    他的角色都已经被定位成了一个“厨娘”,

    能做饭,做的饭好吃,似乎成了他现在唯一的优点,也就只能在一日三餐上刷一刷微弱的存在感。

    但那可是海神啊,

    那个女人和上次害死富翁一家那么多口的“妲己”,

    又是那么的像,

    这个世界上,有这种巧合么?

    “老许,你认为这种长得像,只是一种巧合?”

    “我不知道。”

    许清朗摇摇头,没给个准话。

    “我倒是宁愿相信这段时间内彩票中大奖是一种巧合的概率更大一点,因为最近好像有个彩票办公室主任被双规了。”

    “我自己能处理好。”

    许清朗坚持道。

    周泽点点头,行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说下去,伤感情,就不说了。

    “你饿了吧?”许清朗问道,“刚回来,没吃饭吧?”

    “嗯。”

    “菜我买好了,现在就回去做。”

    “好。”

    许清朗回书屋做饭去了,

    周泽则是在莺莺的伺候下,洗了个澡,倒不是周泽现在不能自己洗,而是因为伤势还没完全恢复,身上还有一些血痂,洗澡时需要注意一点。

    当然了,

    以上都是借口,

    真实原因还是想让莺莺给自己洗澡!

    洗了澡,

    桌上已经满满一桌子菜了。

    一锅小鸡炖蘑菇,一份东坡肉,一份红烧带鱼,算是荤菜,还有几盘素炒,

    都是些家常菜,

    但色香味俱全。

    一桌子人,吃得很过瘾。

    尤其是安律师,在以后不愁彼岸花口服液之后,他对“吃”这件事,可是焕发出了很大的热情,几乎要变成一个大吃货。

    小黑妞和死侍还没回来,她打电话回来过,说要等晚上在公墓园区里采摘些东西,所以到明早再回来。

    有死侍在她身边陪着,倒是不用怎么担心,事实上,只要她身上的毒还在,也不用担心她会有其他的心思。

    其实也巧了,

    死侍也是种出来的,

    小黑妞又是种菜能手,

    俩人,挺般配的。

    也不知道小黑妞能不能帮死侍把他的品种改良一下,老是只懂得傻呵呵地笑,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酒足饭饱,

    周泽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外面的霓虹街道,人来人往。

    安律师在周泽对面坐了下来,翘着脚,形象全无。

    这时,莺莺先把周泽的咖啡端了上来。

    安律师抢先一步拿过来,喝了一口,而后直接吐了出来。

    “怎么一股子屎味儿。”

    “……”周泽。

    少顷,

    莺莺把安律师的“超霸杯”咖啡送了过来,

    安律师喝了一大口,

    津津有味,

    还舔了舔嘴唇一阵回味。

    随即看着周泽又拿起他那咖啡喝了一口,

    心里不禁有些凄凄然和小小的感动,

    老板的钱都给自己供咖啡了,所以他自己只能喝那么差劲的咖啡?

    老道去厨房洗碗收拾去了,一般来说,都是许清朗负责做饭,老道负责洗碗料理,书屋工作不忙,能找点事儿做做就做做。

    小猴子拿这个手机,坐在周泽旁边的茶几上看着动画片,好像是在看《七龙珠》。

    周泽忽然想到了什么,

    伸手示意小猴子过来。

    小猴子跳了过来,有些奇怪地看着周泽。

    周泽拿起小猴子身上背着的小挎包,把手伸进去,然后攥出了一大把符纸。

    安律师凑过来,看了看,然后对周泽点点头。

    是的,

    没错,

    是老道的祖传符纸。

    满满的小挎包,

    塞得满满当当,

    这也足以可见老道对猴子的喜爱。

    “不是吧……”

    安律师有些不敢相信。

    周泽则是把符纸又塞回去,拍了拍猴子小脑袋,示意猴子自己去玩儿。

    而后,

    周泽抿了一口咖啡。

    这时,

    许清朗忽然拿着手机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我有事,出去一下。”

    说完,

    许清朗推开书店的门,开着他的尼桑车走了。

    周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清朗的车尾,看着它逐渐消失。

    “怎么了?”安律师问道。

    “没事。”

    周泽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

    当安律师手中的超霸杯咖啡快喝完准备喊莺莺给自己续杯时,

    小僵尸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周泽面前,

    伸手,

    放在了茶几上。

    而后松开手,

    落下来的是,

    是一大把鱼鳞,

    亮晶晶的鱼鳞。

    周泽看向他,道:“怎么了?”

    “跟她回了一家客栈……宾馆。

    感觉到一点不对,

    我进去了,去抓她,

    她在浴缸里不见了,

    只抓到了一把这个。”

    周泽伸手,抓起一片鱼鳞捏在手里,

    没有说话。

    窗外,

    好像起风了,

    路上的行人也加快了脚步,

    看样子,

    是要下雨了。

  • 第五百一十三章 请海神!

    老许说过,这件事他自己会处理,他说得很认真,这让周泽也有些犹豫;

    以前看电视,其实最讨厌看那种女主或者其他配角明明自己实力不行只会添乱的前提下,老是去大包小包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最后出了事儿,还得让主角去处理。

    周泽上大学时,受室友影响,做完兼职回来时,陪他刷过一段时间的火影,看得不多,但觉得小樱就是个事儿逼。

    老实说,

    在这件事上,

    周泽挺纠结的。

    如果老许是为了保护谁或者纯粹为了再续前缘的话,强行把这件事丢自己身上,不让别人去管,这会让周泽和书店里的其他人很反感。

    毕竟,

    如果你自己兜不住了,

    到时候还是得大家来帮你擦屁股,

    逼,你装了,得瑟也得瑟了,

    到头来,忙得要死要活的还是别人。

    这还不像是老道,老道虽然经常趟雷,但老道的本意不是为了趟雷而趟雷,他老了,但惜命,怕死得紧,他只会不经意间踩上地雷,可不会骑着马挥舞着马刀像是坦克发起冲锋!

    但,

    那很可能是涉及到海神的事儿,

    老许,

    能搞得定么?

    “老板,还要咖啡么?”

    莺莺小声地问道,她能看出来,自家老板在想事情。

    周泽摇摇头。

    “来,我们来洗澡澡,把自己洗干净,洗得香喷喷的,然后睡觉觉。”

    安律师缠着小男孩进卫生间要帮他洗澡。

    眼红周泽有莺莺很长时间了,

    现在他终于也有了自己的超洁丝薄。

    小男孩一脸的不乐意,但在安律师允诺明天带他去接小萝莉放学的条件下,他同意了,屈服了。

    为了,

    爱情。

    一大一小进去洗澡,

    安律师还要骚包得吹个头,

    让小男孩自个儿人先上楼找左拐的那个房间,到床上躺着等他上来。

    周泽撇过头,看窗外大雨滂沱。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今天的雨里,像是多出了一些不同的氛围。

    老许出去了,

    死侍和小黑妞还在公墓那里溜达,

    小萝莉回家上学了,

    书屋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安律师洗好澡,吹了一个帅帅的头型,穿着他的豹纹睡衣走了出来。

    “哟,你们还不睡呐?”

    安律师像是在问你们还没吃呐?

    周泽摇摇头。

    “那我先上去睡了啊。”

    安律师甩了甩头,

    翻身农奴把歌唱,

    敌占区人民迎解放,

    高高兴兴地上了楼。

    “安律师,变了好多呢。”

    莺莺小声对周泽道。

    刚开始,安律师一副国军军官被拉进土八路里一样,这里瞧不上,那里看不起;

    “人嘛,总是会变的。”

    周泽不以为然。

    “不是,老板,莺莺发现好多人之前刚认识时,感觉挺酷酷的,结果进书屋待久了后,就好像变味儿了。”

    莺莺低着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呀,人家懂了,这就是企业文化!对的,企业文化的熏陶!”

    周泽端起咖啡杯,不想接这个话题,

    但杯子里已经空了。

    掩饰尴尬随便张望了一下,发现莺莺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女仆的自我修养》了,周泽指了指那本书,道:

    “最近在看什么书?”

    “《企业家自传》,房子买了很多了,但好气哦,现在房子好像涨不动了,人家还要天天担心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崩盘。

    所以人家打算学学做生意,看能不能行得通。”

    唔,

    要从置业嘤,

    变成创业嘤么?

    “很好,我相信你可以的。”

    周泽点点头,莺莺想创业的话,他还是支持的,反正他又没钱去投。

    “老周。”

    这时,

    楼道拐角位置,

    安律师探出头,

    对坐在楼下的周泽招了招手。

    “怎么了?”周泽问道。

    “你上来看一下。”

    周泽起身,

    跟着安律师上了楼。

    许清朗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安律师领着周泽走了进去,同时道:

    “小僵尸认错门了,进了许清朗的房门,我进去把他带出来,结果发现了点别的。”

    之前一阵子,书屋因为房间有限,曾有过多人合住的情况发生。

    比如老道就曾和老张合住过,老道也曾和死侍合住过,嗯。

    周泽这个老板,也不得不在体恤下属的情况下,以身作则。

    和莺莺以及小萝莉合住。

    不过,老许倒是一直自己一个人住,房间里的陈设很清洁干整。

    其实,

    除了长得漂亮,也习惯性地保养自己的皮肤以外,许清朗倒是从没有特别娘的时候,也没那方面的倾向。

    房间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很正常。

    “看不出来?”安律师问道。

    周泽点点头,

    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啊。

    安律师笑了笑,走到墙壁边,道:“看见这些缝隙没有?”

    周泽凑过去,用手摸了摸,确实好像有刮痕小凹槽。

    安律师从许清朗书桌上拿了一瓶放在那里的墨水,扭开盖子,凑在那条凹槽边缘倒了下去。

    一时间,

    像是多米诺骨牌倾倒了一样,

    黑色的区域开始慢慢地扩散和覆盖出去,

    一时间,

    四面墙壁,加上屋顶天花板位置,

    都有黑线走过,

    营造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图案。

    密密麻麻,

    很是震撼,

    天知道许清朗偷偷摸摸地在这里拿刻刀刻了多久。

    也多亏安律师心细如发,竟然能在无意间闯进来时,发现了这个。

    “这是什么?”

    周泽问道。

    “请神的阵法,道家里正宗的请神阵法。”

    安律师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晃了晃身子,

    道:“还缺一环儿。”

    说着,

    安律师走到书桌边,爬上了桌子,上面是个日光灯,长长的灯管儿。

    “找到了,果然在这里头。”

    说着,

    安律师像是解开了什么,

    一幅画垂落了下来,

    就在这房间的正中央位置!

    当看到这幅画时,

    周泽皱了皱眉,

    画中,是一个人踩着蛇头踏浪而行,这幅画,好熟悉,他肯定见过。

    想到了,

    在那个被海神害死一家的富豪家里,

    他们家的客厅里挂着的,就是这幅画!

    和老许屋子里挂着的这一幅,

    一模一样!

    安律师砸吧砸吧了嘴,咬了一根烟在嘴里,一边打火一边嘀咕道:

    “老板啊,

    你家的这个厨娘,

    深藏不露啊。”

    ……

    通城五洲国际广场,虽然才前半夜,但已经冷飕飕了,这个商业中心在当初周泽在这里开书店时就几乎是大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现在,

    估摸棺材钉子都已经钉上去了。

    几十年前,大家都想着造楼房修桥,那是一个基建狂魔的年代。

    那时候的人们,可能都不会意识到,中国的城市化过剩会来得这么地快。

    尼桑车停在了马路边,

    许清朗下了车,

    他出来得急,没穿外套,这个点儿,外头还是有点凉的。

    夏天已经基本算过去了,秋风带来了属于秋天的萧瑟。

    老地方,

    面馆儿的牌子还没拆,

    隔壁书店的牌子也没拆,不过原本挂在两侧的对联门匾则是被拆去了南大街了。

    许清朗拿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他手里还提着菜。

    进屋,

    系上围裙,开始打扫卫生。

    一年前,许清朗在这里开店时,其实做得也就是外卖生意,平时也没几个客人会真的跑到店里来吃东西。

    但他的店里,一直打扫得很干净,

    像他的人一样。

    扫地,拖地,再拿抹布清理死角,许清朗做得一丝不苟。

    而后,

    开始炒菜,做饭。

    很快,

    三菜一汤就摆上了桌,

    今儿个,

    他请客。

    卸掉围裙,给自己倒了杯劲酒。

    许清朗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很快,

    外面的黑夜里走来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红色的高跟鞋红色的裙摆红色的发卡以及……红艳的唇。

    女人站在门口,有些拘束,在许清朗的示意下,她走了进来。

    她的脚有些崴,

    说是自己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可以看出来,她有些不舒服,而且出发的时候也有些匆匆,至少是没时间计较自己服装上的搭配。

    许清朗给她倒酒,

    她开始吃菜。

    许清朗点了根烟,看着她在吃。

    “你是不是有一个姐姐?”

    许清朗问道。

    “我有很多很多个姐姐呢。”

    女人回答道。

    许清朗笑了,

    他想起了那天宾馆一夜后自己醒来,

    发现床头柜上的两千还是三千块钱来着。

    “你想让我介绍姐妹给你认识?”

    女人嘟着嘴,

    当着一个女孩儿面前说其他女人,肯定会让她不开心的。

    许清朗摇摇头,道:

    “她死了。”

    死在自己怀里。

    女人愣了一下,

    表情一下子从热情慢慢地变成清冷,她放下了筷子。

    许清朗自顾自地端起酒杯,

    剩下的酒,

    一饮而尽。

    女人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有些不敢置信道:

    “你知道我是谁?”

    许清朗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侧过身,看向自己身后,那里,是后厨的方向。

    依稀记得,

    自己每晚和爹妈的人皮坐在一起,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

    吃饭。

    他还记得,

    那一天,

    隔壁的小萝莉来到了自己店里,

    张开嘴,

    “阴司有序,黄泉可渡……”

    在自己面前,

    把自己爹妈的亡魂收进了嘴里,送入了地狱之门。

    那一天,

    他匍匐在地上,

    喊着,

    哭着,

    求着,

    对方,

    却不为所动。

  • 第五百一十四章 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抬起头,

    用力眯了一下眼睛,

    老许长得好看,比大部分女人都好看,

    但他一点都不娘们儿。

    哭,

    是不对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

    他不想哭。

    爹妈的亡魂是在这里被带走的,

    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

    许清朗的爹妈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但这里,

    一年多以前,

    却仍然还是一家三口生活的地方。

    所以老许一直觉得,爹妈仿佛还在这里,自己也有自己爹妈最后留下的痕迹,

    在逝者面前,

    报喜不报忧这是传统,活人在阳间劳累辛苦,就不要让逝者在那头也操心了。

    所以,

    他不能哭。

    以前,

    一张小方桌,

    忙了一天的许清朗会继续亲自下厨炒几个拿手的菜,

    而且会换着花样去做,

    因为他害怕自己爹妈吃腻了。

    其实,

    他当初几乎流落街头被那位局长送到面馆学手艺时,

    真的只会下面条。

    难道,

    你还想在面馆里学满汉全席?

    很长一段时间里,

    老许就会下面条,揉面、擀面、调汤,

    甚至包括面在汤锅里煮的时间,他都能做到无比精确,

    所以,他做的酸菜面,能让翠花儿都大呼过瘾,自叹不如!

    但对于其他的,他懂得真的不多。

    他的厨艺,

    其大部分都是在这家小面馆里,每晚给自己爹妈换花样做菜时练出来的。

    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

    老许都做过。

    俗话说,当个厨子饿不着爹娘,老许那阵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纯粹。

    如果说周泽变成亡魂时不会飘到这里,

    如果那个小姨子没有参与这场自以为是的谋划,

    甚至如果那天王轲的妻子没有去做头发顺手把女儿丢在书店里让她看书打发时间,

    可能,

    现在自己的爹妈,

    还在这里吧。

    任何事情,回过头来想一想,都有太多太多的巧合,缺了哪一环,似乎都不可能发生。

    就像是每个人,他们的诞生也是独一无二的,

    同样的爹妈,

    再来一次的机会,

    生出来的绝对不是同一个孩子。

    你的诞生,

    是你当初还是精子时,

    奋勇争先,

    力争上游,

    排除万难,

    下黑脚,

    使阴招,

    纵横捭阖,

    历经千辛万苦还靠着极大的运气,

    才击败了千千万万的竞争对手,

    最终获得了钻入那枚可爱子的机会,

    所以,人啊,千万不要轻生,不要轻言自杀,这不光对不起爹妈亲人,最对不起的还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却为了你的诞生拼劲一切的还是精子时的你自己。

    许清朗的目光看向了店里的中央位置,

    他记得,

    那一天,

    小萝莉就站在那个位置,

    她张开嘴,

    她吐出舌头,

    她当着自己的面,

    抢走了自己的爹娘!

    恨吧?

    恨吧;

    恨吧!

    其实,当时是恨的,甚至,当时恨得他不敢对小萝莉出手,因为那是鬼差,对于当时只是小小的玄修的他来说,鬼差,是很恐怖的存在。

    也因此,当时他的恨转移到了周泽身上;

    为此,

    当那天周泽来他这里吃饭时,

    他还在饭里下了毒。

    嫉妒,

    嫉妒啊,

    为什么你也是亡魂归来的人,

    为什么那个鬼差不处理你?

    为什么你还存在这里?

    为什么那个鬼差却只抓我爹妈?

    这和气量无关,这也和怯懦无关,和自身的品性也无关,人在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时,承受一生中最剧烈的痛苦时,

    总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些极端的心思和想法,

    圣人,亦然无法免俗。

    当初的周老板,

    距离自己中毒身亡,可能就差那几秒了。

    如果当初周老板再猴急一点,吃相再难看一点,没给许清朗忽然清醒打翻了饭食阻止他的机会,

    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书屋了,

    也就不会有莺莺了,

    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一切了。

    恨吧?

    恨吧;

    恨吧……

    但后来在隔壁书店看见小萝莉时,他其实不怎么恨了,乃至于之后和小萝莉都住在一起时,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恨。

    因为他明白,

    站在小萝莉的立场上来说,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其实没有错;

    当然了,

    关于爹妈的事情,你去换位思考,很荒谬。

    但许清朗自己也清楚,当时自己强行留下自己爹妈的亡魂,其实也是一种自私的行为,他清楚,若是再留个一年两年,自己的爹妈,很可能就会彻底失去往生的机会。

    他其实是在用伤害自己爹妈的方式,

    来成全自己的孝心,

    就像是一场梦,

    被强行拍醒了。

    女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惺惺作态”,她脸上露出了冷笑,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

    许清朗闻言,

    愣了一下,

    点点头,

    道:

    “对不起,我只认识和接触过你家海神大人。”

    言外之意,

    抱歉,

    我想坑别人,但我其他人都不认识,

    只认识你一家,

    我不坑你的话,

    就真的没人可坑了啊。

    总不能,

    去坑自家老板,去坑赢勾?

    抱歉,

    那个,

    真的坑不动……

    “贪心不足……”女人话还没说完,

    面馆墙壁两侧忽然就落下了一道道巨大的符文,

    这符文,

    大得如果给老道的话,不用藏裤裆了,

    让老道卷起来做个内裤甚至做条裤子再做个外套都有盈余。

    “起!”

    许清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嗡!”

    两侧墙壁上的符纸开始燃烧起来,

    一道道蓝色的光芒从里头照射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忽然蹲下来,

    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许清朗把桌上的大半瓶酒拿起来,

    慢悠悠地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地砖,居然和许清朗房间里一样,全都挖好了细槽,

    倒了酒,

    拿出一张符,

    丢在了地上,

    符纸瞬间变黑,

    地上的凹槽一起变黑,

    一道诡异的阵法符文出现在了地面上。

    “徒儿,我都是为你好啊,你资质好啊,怕你贪图家里的安逸,师傅就帮你把你爹妈杀了,怎么样,师傅对你好吧?”

    “徒儿,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枉费我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

    “我培养你,不惜杀了你爹妈,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结果回来一看,你就给我做了一个厨子?”

    那个师傅的话语,

    一遍一遍地在许清朗脑海中响起,

    许清朗的眼眸开始泛红了,

    不是伤感的红,

    而是愤怒的红!

    他不停地深吸着气,身体开始轻轻地颤抖,

    那一夜,

    他在浴桶里,在解尸毒,

    他的师傅出现,

    对他说的话,对他讲出的真相,

    像是一道道雷劈在了他的心坎儿上。

    安律师后来来到了书店,对许清朗开始画符奋发的精神层面给予了鼓励,但其实也没多么高看。

    在安律师眼里,书屋里值得培养的,第一位肯定是那个老板,

    手持泰山府君留下的鬼差证,

    体内还住着昔日的幽冥之海的主人,

    但这货,

    不好弄,不好劝!

    就像是咸鱼吃了刚吞了秤砣的王八一样。

    也因此,从实际层面出发,最值得培养的一是小萝莉,这女人本就有着拼命往上爬的心思,其次是小猴子,天生灵猴,了不得了不得。

    接下来,还不是许清朗,而是只会傻呵呵笑的死侍。

    对于安律师来说,

    只会奋发却没天赋没发展前景的人,也就那样了。

    这种人,适合在精神文明大会上做演讲报告,能起到一点点的督促作用,净化一下书屋的咸鱼气息。

    但过来人都清楚,这种大会,屁用没有。

    然而,

    安律师还是看走眼了,

    安律师不只是第一次看走眼了,

    第一次看走眼时,是在“咖啡、报纸再加糖”时,

    让他知道那个只知道晒太阳的人其实不仅仅是全在晒太阳。

    二则是在许清朗这里,

    他画出了很多的没用符纸,

    老道那里捡废品似地搜罗了一大堆,

    比如那个叫“水龙吟”的符纸,

    效果跟滋水枪一样。

    但那只是边角料,像是做精品家具时剩下的废料,木卷花儿;

    书店房间里的布置,

    这家店里的布置,

    才是许清朗这阵子以来真正的进步,

    老头子当初看重了他的资质,不惜杀了他爹妈,

    当初老许一个人瞎琢磨研究,一边煮面一边还能自己做出“人皮偶”出来,找到自己爹妈的亡魂;

    这就像是一个小学毕业的民科,没其他资料的前提下,自己造出了一架真的可以飞的飞机。

    当地上的符文阵法出现后,

    连带着墙壁上硕大符纸的刺激,

    女人的叫声更为凄惨了,

    许清朗走上前,

    他的双手抓住了女人的脸颊,

    这张和那个死在自己怀里女人有七分相似的脸颊,

    只可惜,

    他知道,

    她不是她,

    那个她,

    已经死了,

    在完成任务后,为了成全海神没有污点的美名,她死了。

    许清朗的手,

    其实没有多用力,

    他只是在轻轻地抚摸着这个女人的脸,

    尝试着在找寻昔日和那个女人在酒店床上一夕缱绻的温度。

    但随着他的手轻轻地摩擦,

    面前女人的脸开始慢慢地蜕皮,

    人脸开始慢慢地被褪下,

    信子开始吐了出来,

    绿色的皮囊露了出来,

    硕大却空洞的眼眸显露了出来,

    人脸,

    正在慢慢变成,

    蛇头……

  • 第五百一十五章 脸

    “也就是说,海神其实就是一条蛇,一条在海里成了精的蛇妖?”

    安律师蹲在书桌上,指着边上的这幅画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一边说着:

    “不对,能靠这种方式被招来,啧啧,还听你说过以前他的报复,这条蛇,八成已经快化蛟了,估计海边少那些村寨渔村那边少不得它的供奉小庙。

    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你阴阳册里现在还收着的那位八姑奶,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玩意儿了。”

    周泽点点头,

    他记得当初在那个富翁家里时,自己曾进入过大海的幻境里,还和一条明显是分身的蟒蛇打了一架。

    其实,一开始入瓮时,周泽和许清朗并不知道那个富翁到底招惹的是什么东西。

    真正意识到是什么存在,

    还是在那个女人死在许清朗怀里时,

    那种决绝,

    那种冷冽,

    那种用完就丢,

    保持自己双手时刻干净整洁不染尘埃的做派,

    明显级别不一样,气象和格局也不同。

    反正,和东北老林子里还在玩葫芦娃救爷爷套路的大仙们对比一下的话,

    差距,

    真的太大,

    大家玩儿得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所以,许清朗弄这个阵法,再摆个供桌什么的,正好趁我们不在通城的这段时间,把人家也‘请’来了?

    哎呀,

    他这是要日蛇啊,

    跟许仙差不多。

    咦,

    不对,

    这么巧啊,都姓许。

    不过许仙应该长得没这么好看吧,许清朗长得比女人都好看。”

    “哎呀,贫道记得赵雅芝大妹子的那个《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许仙,好像是个女的演的。”

    这时候,听到消息凑过来看热闹的老道忍不住靠在门口插话道,他倒是和安律师越来越有共同语言了,毕竟都是茶友。

    但安律师喜欢新茶,嫩、香,

    老道喜欢陈茶,回味隽永。

    “哦,对,好像还真是,就是那个台词说着说着忽然就唱起来的那个版本对吧?

    啊~啊~啊~西湖的水啊……我的泪啊……”

    穿着豹纹睡衣的安律师蹲在书桌上开始唱了起来。

    周泽忽然觉得莺莺刚才说得对,

    安律师的形象,

    和当初刚开始接触他时对比一下,

    发现真的是“泥石流”了,

    已经不仅仅是“塌”而已了。

    “车钥匙给我。”

    周泽对安律师伸手道。

    安律师点点头,他知道周泽要去做什么,把车钥匙给了周泽,同时问道:

    “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许清朗之前很认真地和自己说过,这一次的事情,让他自己去解决。

    周泽想去看看,已经算是违约了,

    若是再带一帮子人去,看似是好心,但实际上,并不好。

    而且,

    周泽也只是打算去看看,

    没具体准备去做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男孩抬着头,看着周泽。

    周泽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摇摇头。

    小男孩低下头,

    周泽知道,他是不太想和安律师睡。

    说实话,

    若是以前的安律师,

    西装笔挺,范儿和派头十足的那会儿,说不定和同样喜欢在地下穿小西装的小僵尸有着不少共同气质语言。

    陪他休息,小僵尸的排斥可能还没那么大。

    但现在安律师彻底玩儿开了,昔日的那个老安,也不见影子了。

    这就让小僵尸觉得,和他在一起,好尴。

    外面,

    还在下着雨,

    周泽打开了车门,

    坐了进去,

    发动了车,没急着挂档,而是打开了雨刷器,

    点了根烟,

    默默地坐在车座上抽着,

    等半根烟燃到,

    周泽丢了烟,

    发动了车子。

    他不清楚许清朗具体去了哪里,通城说大,真不大,和北上广深成都重庆这样子的城市相比,通城确实显得小了一些。

    它也至少算是个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不是什柳树湾杨家洼啊这类的地方,

    想忽然找出一个人,也难。

    不过周泽倒是没有慌着到处开车去找瞎碰运气,

    而是凭着感觉,

    在二十分钟后,

    开到了那个商业广场外面的马路上。

    车子,

    在店门口停了下来。

    放下车窗,

    周泽又咬了一根烟,

    雨下得还是那么大,

    不时有雨滴飞洒进来,

    打湿了车内,

    但周泽没理会,

    他只是默默地侧着头,嘴里咬动着过滤嘴,看向大雨对面的那家面馆儿里,

    正在发生着的一切。

    ……

    “你想给她报仇?”

    蛇头张嘴吐人言。

    许清朗摇摇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都什么年代的事儿了。

    她睡了我,也给了我钱,两清了。”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你家的海神。”

    许清朗依旧抱着蛇头,

    嘴角含笑,

    轻声道: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

    倏然间,

    四周的符文像是热油上被泼了一大盆水一样,

    猛地炸开!

    “啊啊啊啊啊!!!!!!!!”

    蛇躯开始融化,

    她很痛苦,

    她很煎熬,

    同时,

    也很不解!

    “海神的愤怒,你……承受不起!”

    “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儿了,反正,你就是用完就丢的角色。”

    脑海中,

    再次浮现出那个女人死在自己怀里的一幕,

    说两清了,

    那是假的,

    说有多喜欢,多留恋,

    也是假的,

    男人或许就是这样子的一种奇怪生物,

    当他得到过你的身体时,

    总会认为这是被自己打上标签的私人物品。

    就像是狗喜欢在电线杆边上抬起腿撒尿定标记圈地盘一个道理,

    在意,不在意吧,

    想忘,也容易忘,

    但偶尔也会想起。

    “嗡!”

    蛇身,

    直接炸了!

    烈火烹油,

    身为厨子的许清朗,最拿手。

    但当蛇身炸了之后,它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道绿色的光芒,似乎是打算逃走。

    然而,

    这个面馆上上下下全是符文,

    全是禁制,

    想走,

    难!

    许清朗抬起头,看着在天花板上不断打着转儿的绿光,

    慢慢地张开了嘴,

    而后,

    举起了双臂,

    一时间,

    面馆里,

    光芒大盛!

    这光芒,

    甚至让远处马路边车内的周泽都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要知道,

    这光和自己,还隔着一道雨帘。

    周泽心里没有我家厨娘居然可以这么牛逼的感叹,

    只是觉得有些怅然,

    他甚至开始去怀疑,

    那个每次都被自己等人用“美貌”去打趣儿的许清朗,

    那个总是按时按点给书店里所有人做好饭菜的许清朗,

    那个喜欢躺在摇椅上给自己敷面膜保养的许清朗,

    到底是不是他很正想要表现出来的样子。

    尤其是在那次他师傅出来之后,

    他似乎也就昏迷了一阵子,醒来了,又没什么两样了。

    有首歌,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的保护色……

    吐出嘴里过滤嘴都变形却没点燃的烟,周泽摸了摸口袋,没烟了。

    就又把刚刚掉在自己膝盖上的烟又捡起,

    重新放在嘴里,

    继续咬着。

    ……

    面馆里,

    这光,

    刺目且恐怖,

    这绿光她逃不出去,

    在这煎熬的区域里,

    她失去了对外的感知,

    但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寄存的地方,

    没有犹豫,

    她也没有资格去犹豫,

    她钻了进去!

    同一时间,

    面馆里的符文全部燃烧干净,

    光芒消散,

    而许清朗,

    也闭上了嘴。

    在他的腹部位置,有绿光在不停地冲撞游动,她知道自己进入了什么地方,她要出去!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许清朗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上,贴着符文。

    而后,

    对着已经游窜到自己胸口位置的绿光,

    许清朗毫不犹豫地举着匕首刺了下去!

    “噗!”

    鲜血开始飞溅出来,

    绿光似乎变得暗淡了许多,

    但她还在游离,

    许清朗双手抓着匕首,

    跟着绿光在划动,

    胸口位置,

    已然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恐怖伤口!

    深吸着气,

    疼,

    是真的疼,

    疼得他开始颤抖,

    但他没有放弃,还在继续!

    绿光已经很微弱了,

    但她还不死心,

    竟然真的像是蛇一样,

    断了一截后,

    剩余的前端部分竟然直接窜到了许清朗的脸上。

    她没地方可以躲了,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这里,

    是她最后可以滞留的地方,

    也是许清朗,

    最后裁决她的地方。

    拔出了匕首,

    许清朗单手握着匕首柄,

    那张清秀的脸,

    那张姣好的脸,

    那张足以令大部分女人都羡慕的脸,

    在玻璃的倒映下,依旧显得美轮美奂。

    而此时,

    许清朗举起了匕首,

    对准了自己的脸。

    “轰!”

    外面,

    忽然响了一声炸雷,

    像是夏日最后的流连和告别,

    在雷声响起的刹那年,

    许清朗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右脸位置,

    深深地刺入!

    “噗!”

    刺中了,

    微弱的一团绿芒,

    被刺中了,

    但她还在挣扎,她还不甘心。

    许清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是优雅的,

    他是美丽的,

    哪怕是此时把匕首刺入自己脸上时,

    他依旧没有发出想当然地“怒吼”和“咆哮”,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没有关公刮骨疗毒的硬气,

    他在笑,

    像是京剧戏台上的演员,那一声提嗓子,恰到好处。

    笑声的尾端,

    他抓着匕首柄端的手,

    顺势一搅,

    绿光被搅碎,

    彻底消融于他体内,

    他跪伏了下来,

    地上,

    是一摊摊从自己身上不断滴落出来的血,

    血泊之中,

    他看见了自己,

    一直珍惜护养的,

    那张曾精致无暇的,

    脸……

  • 第五百一十六章 海神VS僵尸始祖

    车里,

    周泽看着店里的老许跪在地上,

    也看见了老许用匕首朝自己脸上捅的一幕,

    老实说,

    挺心疼的。

    周老板那方面的取向很正常,

    和许清朗虽说在一起也时间长了,但都是规规矩矩的关系;

    但俗话说,哪怕是男人,好看的男人在你面前飘啊飘的,看得也舒服不是?

    这下子,

    许清朗毁容了。

    “啧……”

    有点难受,

    周泽拿出打火机,把过滤嘴都快在嘴里被嚼烂的香烟点燃,没抽,只是夹在指尖,手则是放在了车窗外。

    很快,

    大雨把香烟打湿,

    这根烟,

    不可能再燃烧下去了。

    “啊啊啊啊!!!!!!!!!!!!”

    惨叫声,

    从面馆里传出,

    疼,

    当然疼,

    周泽的手抖了抖,抖不下不存在的烟灰,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动作的意义何在。

    老许的叫声里,

    带着一种解脱,

    仿佛一个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人,

    终于挣脱了枷锁。

    吞了她,

    请了海神,

    这是打算……

    周泽把雨刮器给打开,

    就看着雨刮器不停地把车窗上的雨水刷走,但在下一秒,水珠又瞬间覆盖,周而复始,大雨之下,永不停歇。

    “是想把海神的一部分,封印在自己体内么?”

    周泽在思索着,

    他不得不去思索,

    老许有多爱他的那张脸,周泽清楚。

    他小时候因为那张脸被欺负,被嘲笑,甚至,慢慢长大后,还因为那张脸受到过一些骚扰。

    老家的地,拆迁得到了二十几套房,

    但他的选择却是开了一家小面馆,

    而且很作死的和当初的二货徐乐的书店开在了一起,

    开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过气商业中心。

    颇有一点……豆腐西施的意思。

    周泽一直觉得,男人喜欢他的脸,男人喜欢“修剪”自己,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很多男人喜欢用“不修边幅”来标榜自己,

    动不动举爱因斯坦,矮大紧等等这些人当作例子,

    却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人家那种可以完全反爆而出的内在。

    “唉。”

    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着:

    “老许,

    毁容了啊。”

    像是在说,

    自家最好看的瓷器,裂了,

    心疼。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

    吾身为牢,吾心为锁,吾魂为禁,

    封,

    存,

    束,

    定!”

    血泊之中,

    许清朗十指摊开,蘸着自己的鲜血,一边低喝着咒语一边在自己身边开始以血画符。

    整个场面,

    看起来有点血腥,有些刺眼,

    一个魅弱到骨子里的男人,

    一个看一眼就能激发出男女保护欲的男人,

    他跪在血泊之中,

    他的胸膛,他的脸,

    血在不停地流;

    但他的眼里,

    却满是平静,

    仿佛糟蹋的,

    根本不是自己,

    而是一件,

    工具。

    周泽记得自己以前接诊过一位老兵,那位老兵是真的老兵,不是现在自媒体时代杜撰出来的,老兵在战争结束后,没去做官,而是回家种地。

    这一种,

    就是三十年;

    等自己老到种不了地后,就去烈士陵园给自己昔日的战友,认识的,不认识的,当年或许曾一口锅里搅勺子的同袍们守陵。

    这一守,就又是二十年。

    在一个雨后的早晨,扫地时,他摔倒了,摔断了腿。

    周泽记得当时自己一边给他救治一边按照以往的习惯准备安慰他时,

    反倒是被那位老人安慰到了,

    老人还在一本正经地盘算着,自己这个年纪了,又折了一条腿,接下来,还能干点什么?

    后来,在查房时,老人和周泽聊过,他说,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其实是很惜命的,但他们的惜命和其他人不同。

    他们会算计,

    比如丢了一只手,比如哪里中弹,比如受了什么伤,今儿个中午吃了多少食物,

    算计来算计去,

    就觉得这身体和命,就不怎么搭界了。

    缺了条腿,命还在的;

    大概,

    就是这种感觉。

    此时的老许,让周泽想到了那个老兵。

    为了一个目的,

    哪怕是自己的身体,

    自己每天起床照镜子时里面的那个人,

    其实都是可以牺牲的部分。

    老许的脸色开始泛白,一种妖异的白,不像是失血过多,倒像是中毒了。

    周泽仍然坐在车里看着,

    老许说,

    这件事,让他自己去处理。

    周泽答应了,

    所以现在,

    他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作死,

    看着他毁容,

    看着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哮,

    忍心?

    不忍心的,

    但还得忍。

    一道道绿色的条纹,开始自许清朗身上浮现,先是胸膛,随后是四肢,最后,慢慢地渗透到了脸上。

    此时的老许,

    有点像是非洲部落里的巫师,

    很简陋,

    很古朴,

    很荒凉;

    像是一座雕塑,

    可以拿去被博物馆珍藏。

    在许清朗念完咒语时,

    周泽忽然觉得,

    这附近的雨,

    一下子变得比之前更大了,

    而且大到了夸张的地步,

    真的是倾盆而下,

    那急促的雨滴砸落声,像是千军万马的奔腾。

    老许的传承,本就是不算是名门正派,他那个师傅都那个样子了,也不可能教出什么正大光明的东西。

    所以,对老许此时的一幕,周泽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雨在落,

    血也在落,

    面馆里的灯开着,但映照出的,是一抹血色的红晕。

    忽然间,

    周泽觉得老许此时正在做的事儿,有点熟悉的感觉。

    他是要把那位不知道在哪片海里逍遥的海神,和自己强行绑定在一起,

    意思就是,

    以后很可能靠这个,去向海神借助力量。

    这期间,肯定有制约,肯定有扯皮,肯定有互相的提防,当然,更肯定会有二者间的利益输送和妥协。

    有点,

    熟悉啊,

    周泽侧过头,掰过反光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呵,

    我说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反光镜里的自己,

    也一起笑了。

    “喂,我说,你不会也是被封印在我……”

    “看……门……狗……”

    “啧。”

    周泽砸吧砸吧了嘴,

    “这是急了?”

    周泽忽然来了兴致,继续看着反光镜里的自己,道:

    “不会真是吧?”

    “看……门……狗……”

    “喂,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你这解释得有点苍白啊,咱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自……以……为……是……的……看……门……狗……”

    周泽对着反光镜里的自己,

    竖起了一个中指。

    “呼……呼……呼……”

    而这时,

    面馆里忽然传来了风声,

    连带着灯管都开始忽明忽暗,

    四周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冥冥之中,

    真的有什么受到了牵引,

    被拉扯了过来。

    “封!”

    许清朗双手撑在地上,

    昂着头,

    咬着牙,

    在压制着自己体内的反噬。

    他的肌肉在痉挛着,胸口上的伤口也在颤抖着,尤其是脸上的那道自己刺出再搅动的口子,在此时显得分外狰狞。

    周泽拿出了手机,

    习惯性地想给老许来一张特写,

    但想想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给别人伤口上撒盐,

    火上浇油,

    是一种能让大多数人都觉得过瘾且可以获得快感的事儿,

    但看着里头如此痛苦的老许,

    周泽还真有点不忍心了。

    “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来,

    好在这片商业中心这个点基本没人了,

    而且此时雨势很大,

    倒不用担心惊动其他。

    老许还是很痛苦的样子,但他一直在死撑着,撑过去了,也就能成功了。

    之前的请君入瓮,其实只是前戏,真正的痛苦和挣扎,在这里。

    那个海神,或者叫那条大海里的蛇妖,不可能甘心让一个陆地上的凡人强行和自己扯上关系。

    说白了,

    这种关系,

    在西方体系里叫契约,在东方这边,或许叫“伴生”更合适一点。

    有点像是二人合伙做生意,

    档次差距不能太大,否则这生意做不起来。朋友的“朋”字儿,说白了,就是两串对等的钱。

    在海神眼里,

    可能老许,

    还真的不配吧。

    想到这里,

    周泽又皱了皱眉,

    又看了看反光镜里的自己。

    “你……也……知……道……啊……”

    “煞笔啊,

    给我加固封印,堵住他的嘴。”

    周泽闭上眼,

    慢慢地等着,

    同时也在思索着等老许成功后怎么办?

    猴子泥巴似乎对自己有很大的好处,但自己受伤不留疤,好像不是因为猴子泥巴的原因。

    那之后让老许去韩国,把脸整回来?

    但整过容的脸和原汁原味的脸,

    就算看上去一模一样了,但心里总是有疙瘩的。

    其实,至少对于中国男人来说,无论嘴上怎么说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年轻,不是你的身材,不是你的腿,不是荷尔蒙分泌,

    但大部分心里还是介意自己床边另一半曾在脸上动过美容刀的。

    好吧,

    一路之隔的里头,

    自己的朋友正在受苦煎熬,

    周泽觉得自己现在想这些好像有点不尊重他的意思,

    但除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散注意力以外,周泽没其他事儿可以做了。

    而这时,

    周泽面前马路上的积水里,

    忽然慢慢地浮现出一道人影,

    这是一道由雨水组成的人影,

    人影模糊,

    但他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同样是由雨水组成的尾巴,在随意地摇晃着。

    这个人影,

    正在向面馆的方向行进。

    周泽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之前放下了一点方便自己侧躺的座椅放直,

    同时,

    打开了车里的远光灯!

    “啪!”

    远光灯的照射下,

    那道影子也停下了脚步,

    而后,

    他转过头,不再面对面馆,而是面向车里的周泽。

    这是一张扭曲且恐怖的脸,波光粼粼的水珠,像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带着狰狞,

    带着恫吓,

    对周泽发出了一声低沉且压抑的冷笑:

    “桀桀……”

    周泽舔了舔嘴唇,

    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绿色,

    他的嘴角露出了两颗獠牙,

    他的眼眸里有黑色的光火在燃烧,

    同时,

    发出了一声属于僵尸的咆哮,

    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吼!”

  •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人生若只是初见

    如果这是在拍电影的话,

    此时整个大屏幕镜头会斜向拉伸,

    左边半部分是坐在车里的周泽,

    右边半部分则是站在车外的狰狞人影,

    然后,

    四周的其他景物都会打上虚化,凸显出人物的重点。

    当然了,

    左下角还能拉出一个画中画,

    是跪在血泊里的许清朗,面露挣扎痛苦之色。

    可惜,

    这里不可能有导演喊“咔”。

    一边,

    是海神的威胁,

    一边,

    是来自僵尸的咆哮,

    这会儿,周泽没有退让。

    之前根据约定,

    按照那不容玷污的男人的承诺,

    周泽没进面馆,没插手,没帮忙,没干预,没说什么注意保暖多喝水你这样容易着凉感冒这类的废话,

    但此时那位海神大人的影子,

    都已经走到自己车前了,

    再坐在那里跟老僧入定一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就真的有些过了。

    海神似乎没料到车里坐着看戏的那位居然这么凶,

    一时间有些错愕,

    本打算吓人警告旁人不要多管闲事的他,却居然反被吓到了。

    但毕竟是在海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角色,

    下一刻,

    马路上没来得及通过下水道井盖排出去的雨水,开始迅速地上浮。

    周泽还坐在车里,

    但他的车,

    此时却像是飘荡在了海里。

    咸湿的腥味扑鼻而来,

    漫天的雨帘击打着汹涌的波涛,

    一切的一切,都蓄势待发,一个浪头,就可以掀翻一切!

    仿佛,

    就差一只海燕了。

    眼前的黑影,

    在慢慢地凝实,

    一身的紫色蟒袍,隐没在黑色面具下的脸,人的身形,巨蟒的尾巴在浪涛之间摇曳,

    如同这大海茫茫之间,

    他才是真正的主宰。

    面具之下的眼眸里,

    带着睥睨一切的恣意!

    做妖做到这份儿上了,真的了不得了,有点像是早些年搞走私甚至混黑道的,最后洗白成了当地优秀企业家代表一样。

    没丁点儿妖气儿,

    甚至,

    带着点儿仙味儿。

    怪不得想要报复一个人,还得弄个白手套,用完销毁,生怕脏了自己的手。

    和他相比,

    周泽见过的那帮东北老林子里的大仙们低级得像是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儿。

    大海之中,

    人是渺小的,

    渺如尘埃。

    这是一种下马威,这是一种鄙视,

    那种一见面就拔刀互砍的都是不入流的小混混,

    真正的那种大佬,见面都是互相摸摸牌面的。

    周泽坐着没动,

    不急不躁,

    因为他知道,

    有一个人比自己更见不得这种被鄙视的场面,

    而这个人,

    前阵子还中二到死撑着要等“空门”大开,

    等佛降临。

    周泽摊开手,

    暗示煞笔稍微松开一点封印,

    不要多,

    够用就好,

    不就是比排场比逼格么?

    很抱歉,

    论起装逼搞排场,

    不是他周老板针对谁,

    和自己体内的那位比起来,

    在座的各位,

    都是垃圾!

    果然,

    周泽感应到了那位的气息,

    他忍不住了,

    他哪怕知道周泽这是在借用他的力量,他也不在乎,

    对于他来说,

    面子比命更重要。

    只可惜周老板还没和小男孩细聊,

    如果他知道当日在地下,那位居然为了防止自己第二天醒来笑话他,竟然以老祖宗的名义,胁迫小僵尸杀了自己的话。

    周老板绝不会继续这般淡定。

    “小……杂……蛇……”

    浪涛之中,

    海神侧过头来,

    似乎,

    他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我……让你……见见……

    真正的……海!”

    “轰!”

    巨响传出,

    这片湛蓝色的大海,瞬间死寂沉沉下来,

    仿佛瞬间被抽干净了生机,一层巨大的黑幕,瞬间将这里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

    无数只残破的手臂自海面下伸出,企图抓一个替死鬼给自己垫背;

    无尽的骸骨,在大海中浮浮沉沉,点缀了一道道刺目的白;

    死气的浓郁,亡魂的归宿!

    你的海里,藏着鱼虾;

    我的海里,葬着地狱!

    你的海上,行的轮渡;

    我的海上,走的往生!

    米粒之珠安敢与皓月争辉!

    “咔嚓……咔嚓……咔嚓……”

    画面中,

    海神的面具正在破碎,

    一同破碎的,

    还有他的淡定,

    他的从容,

    他的桀骜,

    人们常常笑话那只蛙,坐井观天;

    而今日,

    海神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蛙,

    他的头顶上,

    不过是更大的一口井。

    只可惜画面崩碎得太快,

    周泽仿佛看见,

    在那模糊远去的画面中,

    海神似乎在慢慢地跪伏下来。

    阳间的海,

    跪阴间的天!

    画面彻底消失不见,

    车还是那辆车,

    它停在雨中,停在路上,停在那道人影的跟前。

    那道人影也在慢慢地消散,

    来于雨,逝于雨,

    仿佛它根本就没存在过。

    周泽嘴角的獠牙慢慢地褪去,

    目光,

    再度看向了面馆里跪在血泊中的老许,

    似乎,

    最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帮了个忙,好像还帮了个大忙,但周泽没有那种志得意满的感觉,也没半点想要去请功夸耀的意思。

    既然老许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甚至狠到连自己的脸都说刺就刺了,

    那么刚才的影子,

    如果他没算计进去有所安排的话,

    好像真的不科学。

    当然了,他安排是他的安排,既然那东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自己就算不是为了帮他,纯粹是看这海神不爽,出手了,

    也讲得通啊,

    谁叫他长得丑呢?

    吓到我了啊。

    雨小了,

    推开了车门,

    周泽的鞋底踩在了积水之中,

    伸了个懒腰,

    “回老家了啊。”

    ……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不停地传来,

    外面的雨,好像也变小了,不似之前那般滂沱。

    体内的那股子躁动和反抗,也在慢慢地褪去。

    有些疑惑,有些茫然,

    因为自己预备的真正的考验,并没有出现,之前为此所做的一些谋划和准备,也都完全没用得上。

    许清朗没有站起来,

    而是继续跪伏在了地上,

    闭上眼,

    像是在交流,

    又像是在沟通,

    原本的驯服工作,像是有些虎头蛇尾。

    吞了那个女人,等于是让自己和那位大海中的海神,缔结了某种联系。

    这是许清朗的谋划,也是他的安排,是那一夜,自己被所谓的师傅按在浴桶里后,所想到的法子。

    他为此准备了很久,真的很久很久。

    只是,

    这顺利得,

    似乎有点太想当然了,

    甚至,

    一股暗绿色的光泽正在自己身上开始慢慢地浮现,

    像是给自己身上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轻衫。

    只可惜,

    这一幕,

    周泽并没有看见,他已经下了车,没有继续关注着这里。

    许清朗身上的衣服,在之前用匕首刺入自己胸口划动时,基本就破碎了,而此刻,这种绿色的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他慢慢地动了,

    而后,

    像是鸡蛋壳破了,

    那件薄如蝉翼的轻衫逐渐地被撕开,

    像是在脱衣服,

    其实,

    是蛇蜕皮!

    许清朗有些疑惑,那位海神,好像比想象中更好说话一些,没有讨价还价,人家仿佛认命和接受了一样,主动过度了他的力量过来。

    蜕皮,

    疗伤。

    整个场面,

    并没有寻常意义上蛇蜕皮的恶心,

    甚至显得有些唯美,

    仿佛早些年里的香港三级片的镜头。

    其实很多事儿,换不同的人在做,真的就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该死的世界,

    还是看颜。

    站起身,

    许清朗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原本存在的恐怖刀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粉嫩的新皮,只是,伤口位置的疼痛还是存在着的。

    这种疗伤,是真的治标不治本的典型,

    看似恢复如初,但这些伤势,

    还是需要好好地将养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恢复。

    哦,对了,它可能还有一个功能,那就是止血吧。

    走到了玻璃前,

    许清朗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

    脸上,也恢复如初了。

    不说是刀疤,连血痂都没有留下丝毫。

    但他不敢伸手去摸,也不敢用力地去触碰,

    然而至少是在心里,

    已然是满意了。

    女人爱美,

    男人也爱美,

    斜着头,

    继续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伸手,

    在玻璃上轻轻地抚摸着。

    许清朗的眼眸里,瞳孔似乎在分裂,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色。

    他盯着玻璃看了许久的自己,

    而后,

    侧过身,

    抬起头,

    环视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

    一股深深的厌恶感自心底传来。

    眼眸里的青色,

    正在越来越浓郁,

    瞳孔也在越来越妖异。

    厌恶自己的人生,

    厌恶自己所处的环境,

    厌恶这陆地上的一切喧嚣,

    许清朗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他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这些强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它们此时却真的出现,且在开始疯狂地瓦解着自己的心房。

    他计算好了一切,安排好了一切,

    天花板的夹层里,

    其实还有真正的后手,

    不过,

    没用上。

    他算计了过程,也算计到了成功,

    但成功之后的事情,他没去多想,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不会再去算计成功之后的事情。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你企图和海神构建联系,从他那里获得力量时,

    他的心绪,

    他的思想,

    自然而然地开始和你达成了一定的共鸣。

    一个是修行存在好多个甲子的妖,

    一个是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到底谁能影响谁多一点,

    其实真的不用去猜了。

    许清朗有些生硬地继续看着这里的一切,

    这里是他曾经最温暖的回忆,

    但眼下,

    他心底却有着一种想要将这里所有的一切杂碎毁掉的冲动。

    心底有声音,

    在不断地呼唤着他,

    脑海中,

    自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辛酸画面开始像是幻灯片似地不停地来回刷着,

    它在否定自己的过去,

    它在批判自己的现在,

    它在篡改自己的未来,

    它,

    在将自己同化!

    有些慌,

    却不知所措。

    许清朗找到了手机,他想打电话,但手机刚刚拿到手里,却又猛地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手机,

    四分五裂,

    “啊啊啊啊!!!!”

    许清朗抱着头,

    蹲在地上,

    一个男人,一个茫然的男人,一个好看的男人,一个畏惧的男人……

    不知道蹲了多久,

    许清朗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好压抑,

    待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

    他感到无法呼吸,

    甚至连这坚硬的地面,都让他很反感很排斥。

    他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自己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又或者,

    所谓的成功,其实也是一种失败?

    许清朗的那位师傅,本就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物,他极端,他疯狂,他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不是那一晚,他遇上了唤醒赢勾的周老板,

    书屋的所有人,都会被他所净化杀光。

    这种疯子留下的道统,

    其实也是一脉相承,

    许清朗自学,钻研,其实到头来,似乎是和他所最痛恨的师傅,走上的,是同一条路。

    或许,

    不久之后,

    这个世界,将不再有许清朗,

    而是多出了一只属于海神的白手套。

    许清朗的结局,

    很可能和那位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在大海上,

    哪怕是经验最为丰富的老船长都可能迷失,

    何况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

    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面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在下一步时会往哪里迈。

    “哗啦啦!!!!”

    卷帘门被拉开,

    许清朗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隔壁早就空置很久的书店,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周泽站在门口,肩膀上围着一条脏毛巾。

    叉腰,

    喘气,

    不耐,

    周老板感叹道:

    “大扫除,好累啊。”

    许清朗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

    好熟悉,

    他是谁来着?

    怎么自己记不起来了?

    不对,

    他,

    我肯定认识,肯定认识!

    “老许啊,你回老家探个亲也不喊我,这老店里快一年没人来了,脏得不像样子,都是灰,我刚刚好不容易擦了一遍,可累死我了。”

    许清朗下意识地点头,

    是啊,

    对于一贯喜欢躺在那里晒太阳的他来说,

    打扫卫生这件事,

    肯定很累的。

    许清朗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像是一个宿醉的人,正在慢慢地恢复意识,

    好疼,

    好痛苦。

    “老许啊,我饿了,做点儿吃的吧,老规矩,记账。”

    雨停了,

    天也快亮了,

    周泽干脆从自己的老书店里端出了两个塑料椅子往外一摆,

    自己直接坐在了上头。

    像是个老爷爷一样,

    双手交叉着放在自己胸口,

    等待着朝阳升起,

    然后摇摇晃晃,

    晒太阳。

    美滴很,美滴很呐!

    “好。”

    许清朗咬了咬牙,头好晕,好迷糊,像是刚刚被人拿了榔头,狠狠地砸了一记。

    他走回了自己的面馆,走入了后厨,

    昨晚买的菜,没用完,电饭锅里还有米饭,但已经冷了。

    他大概地看了一下,

    然后一边捂着自己疼痛难忍的额头,

    一边像是梦游一样,

    打开煤气罐,

    点火,

    倒油,

    先是蛋炒饭,

    然后又炒了两盘小菜下饭。

    做饭的时候,他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厨房里,整个人像是一个不倒翁一样,没有倒,却让人的心,一直悬着。

    “饭……菜……”

    周泽仍然坐在塑料椅子上,

    和一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一样,

    那时月也摇晃,人也彷徨,

    每天就坐在书店里,

    很少出门,

    也懒得出门,

    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对外面的事情,有点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蛋炒饭被端了上来,还有两盘小菜,被放在了第二张塑料板凳上。

    筷子、勺子,也递了过来。

    周泽拿起筷子,轻轻地搓了搓。

    许清朗斜靠在门框边,目光游离,他像是明白了很多,但还有很多不明白。

    周泽夹了菜,

    送入嘴里,

    “呕……”

    胸口一阵起伏,

    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周泽张嘴,

    把嘴里的菜吐了出来。

    好久好久,自从有彼岸花之后,似乎自己都忘记了昔日被一日三餐的进食所支配的恐惧了。

    身边的许清朗皱了皱眉,

    自己做的菜,

    这么难吃的么?

    虽然自己做菜时,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但真的这么难吃?

    “老许啊。”

    周泽喊道。

    许清朗没回应。

    “许娘娘?”

    周泽又喊道。

    许清朗还是没动。

    周泽忍不住了,

    拿筷子尾端戳了戳许清朗的腿,

    一边深呼吸一边问道:

    “有醋么?”

    许清朗点点头,

    走进去,

    拿了一瓶醋出来,

    递给了周泽。

    周泽记得自己刚回来的那阵子,

    每次吃饭,都是半瓶子醋先下去,再趁着胃部一阵痉挛的时候,猛吃几口饭,一日三餐,就是这样对付掉的。

    扭开醋瓶盖子,

    喝了一大口,

    刚准备咽下去时,

    忽然直接,

    “噗!”

    一口的醋,

    全都喷了出来。

    周泽有些尴尬,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好日子过久了,

    真的不适应以前靠醋混饭吃的时光了。

    “呵呵。”

    旁边,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清朗忽然笑了。

    周泽摇摇头,继续看着手中的醋。

    心里,

    正在天人交战。

    忽然间,

    一个玻璃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杯子里是蓝色的液体,

    散发着酸味和阵阵甜味,

    这味道,

    好熟悉,

    酸梅汁!

    周泽拿起面前的酸梅汁,

    看了又看,

    抬起头,

    看向身边的许清朗,道:

    “你还记得啊,店里还有存货啊?不会过期了吧?”

    “记得啊。”

    许清朗回答道,

    这时候,

    他眼眸里的青色已经在慢慢褪去,连那分裂的瞳孔,也开始在复原了。

    “我以为你都忘了,好久没喝了。”

    周泽感慨道。

    “我以为是你忘了。”许清朗蹲了一下,用更小的声音道,“我可是一直在酿着。”

    周泽把自己身下的塑料板凳抽开,

    干脆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对于一个床单每天都恨不得换两次的深度洁癖患者,

    做这个举动时,

    却显得很自然。

    伸手,

    拽了拽许清朗的手腕,

    “坐下。”

    许清朗没动。

    周泽又拉了一次,用了点力气,

    “坐下嘛。”

    许清朗坐了下来,

    两个男人,

    在天蒙蒙亮的早晨,

    一起靠着墙壁面朝马路坐着。

    周泽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借你靠靠?”

    许清朗瞥了一眼周泽,道:“可以不恶心了么?”

    “我这是还你人情啊。”

    周泽笑了,继续道:

    “还记得那天,我得知自己是被徐乐那家伙买凶杀死的时候,和之前的你一样,就抱着头,跪在书店柜台后面。

    那时候,

    你正好走进来,

    你做什么来着?

    我跟你讲啊,

    你他妈很恶心的,居然把我搂进你怀里!

    我当时都恶心坏了,我草!”

    许清朗仰起头,

    他记得那一天。

    “我当时就想啊,妈的,以后我也得找个机会,搂你一次,让你体验一把这种强行Gay出来的恶心感。”

    说着,

    周泽伸手,

    很蛮横地搂住了许清朗的肩膀。

    “老许啊,老实说,你就踏踏实实做做饭,也挺好的,别听老安瞎扯淡,那货一开始给全书店的人都打鸡血,

    结果现在他自个儿反而萎了,

    有的吃有的睡,马上就堕落腐化了。”

    “他还会回来的,他说过的吧。”

    许清朗忽然开口道。

    周泽张了张嘴,

    他知道许清朗说的是谁,

    那个杀了老许父母的……师傅。

    没话说了,

    周泽干脆喝了一口酸梅汁,

    嘶!

    好酸,

    但,

    好爽啊……

    “我不想他下次回来时,我还站在你们背后,真的不想。”

    许清朗喃喃自语。

    “嗯。”周泽点点头,这种心情,他能理解。

    要怪只能怪老许的师傅,那货疯出一定境界了,这仇人,就像是网游里的BOSS一样,不光能一刷,而且能二刷三刷。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其实每每看见类似的新闻,周泽心里都会发出一声叹息,

    觉得许清朗的师傅,再出现的日子,因为这些新闻,而不断地缩短了。

    “总之,谢了。”

    许清朗笑了笑,他眼里的青色,已经完全消散了,瞳孔也恢复了原样,深呼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周泽把酸梅汁递给了许清朗,道:

    “你也来一口?”

    许清朗摇摇头。

    “你自己酿的啊,很好喝的啊。”周泽撺掇道。

    许清朗很坚决地继续摇头。

    “喂,喂,喂,你这制作者不喝,我当初却喝了这么久,我心里有点慌啊。”

    “老周啊,你知道当初酿这个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么?”

    “什么?”

    “看老子不酸死你!”

    “……”周泽。

    “后来我绝望了,我改了配方,为了提高酸度不惜一切,绞尽脑汁,但你却喝上瘾了。

    当时我就想啊,你这人,真是头牲口。”

    “呵呵。”

    周泽笑了,

    话是那么说,

    但那会儿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有许清朗的酸妹汁,

    周泽估计自己早就营养不良垮了。

    “有烟么?我烟光了。”周泽问道。

    许清朗摸了摸口袋,摸出了烟,自己一根,递给周泽一根。

    两根烟,点燃。

    周泽深吸一口,

    慢慢地吐出烟圈,

    抿了抿嘴唇,道:

    “抽完这根烟,我们就回去吧,他们快醒了,等着你的早饭呢。”

    许清朗抖了抖烟灰,

    点了点头,

    “好。”

  • 第五百一十八章 早谈

    天刚蒙蒙亮,安律师就睁开眼,自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男孩躺在他身边,闭着眼;

    下意识地,安律师想要把身边的被子给他盖上去,夏天算是基本过去了,接下来,天儿就该转凉了。晚上睡觉只搭一点肚子,还真有些吃不消。

    但手捏着被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在担心一只僵尸会着凉?

    想了想,

    还是把被子给他盖上去了。

    起床,走到窗边。

    安律师的房间被他要求小小地改造过,其他的没变,唯一的变化就是原本的窗台,被他要求改造成了落地窗。

    不是很大的房间,同样不是很大的落地窗,

    穿着豹纹睡衣的安律师蹲在窗前,

    点了一支烟。

    头发乱糟糟,眼窝里还有点点疲惫和倦怠,

    睡觉的感觉,

    挺好。

    这时,

    床上的小男孩也坐起了身,开始默默地穿自己的衣服。

    安律师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小男孩在自己起床后一句话不说安静穿衣服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禽兽?

    晃了晃脑袋,

    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额头,

    再深吸一口烟,

    缓缓地从鼻尖喷出。

    “你有心事?”

    小男孩穿戴整齐,走到了落地窗边。

    刚来,他的衣服还没买,现在穿的其实还是之前在外省医院那边时从地摊儿上买的衣服。

    “过会儿带你去买衣服。”

    安律师开口道。

    小男孩摇摇头,

    他不想要这个男人给自己买衣服,总觉得怪怪的,

    陪他睡,

    他还给自己买衣服?

    “否则你穿得跟个傻帽儿一样,晚上怎么去学校见林可?我跟你讲啊,现在学校里的女孩,可都市侩着呢!”

    小萝莉,在上小学吧。

    “好。”

    小僵尸一边摇头一边说“好”。

    “呼……”

    吐出一口气,

    安律师挠了挠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

    “你有心事?”

    小男孩这是第二次问了。

    安律师还是没回答,不过站起身,斜着身子,向下看去。

    书店外面的马路上,有几个辛勤的清洁工已经上班在清理街道了。

    南大街这个地方人流量大,清洁工的工作量自然也就大。

    远处,

    还没完全熄灭的路灯下,

    一个身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正背着一个皮肤和身下男子衣服一样黑的小妞,

    两个人慢慢地向这边走来,

    男子的腰上,还挂着俩沉甸甸的蛇皮袋,

    是在外面公墓园区待了一晚上的死侍和小黑妞。

    “他们,也是店里的人么?”

    小男孩问道。

    “女的,比你早来个几天,喜欢种菜;

    男的,就是下面那个僵尸不僵尸活人不活人的活死人,比我来得都早。”

    “哦。”

    小男孩应了一声。

    “书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安律师感慨道。

    “但你却不开心。”

    小男孩说道。

    “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

    安律师把烟头放在外面抖了抖烟灰,继续道:

    “比如说那个小黑妞,她境况其实和你差不多。

    你是把自己的魂血交出来了,她是中毒了,你看她的腿,不是动不了了么,走路还得靠人背着。”

    “嗯。”

    “她的毒,好像是一个月得解一次,得靠老板的指甲。万一哪天老板失踪个一个月,她也就挂了。”

    “嗯。”

    “但问题是……”

    说着说着,

    安律师忽然扭过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小男孩,

    “靠这个手段,能制服得了她么?”

    这里的她,

    也可以代指其他人,

    小男孩清楚,

    也包括他自己。

    “她有个婆婆,等以后你和她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她经常说她的婆婆,她的婆婆陪她看电视,教她种菜,陪她长大。

    然后,

    她把她婆婆种下去了。”

    安律师做了一个用铲子的动作。

    小男孩安静地听着。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拿命这种东西去威胁人和控制人,其实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因为被逼急了,人很可能就会不要命了。

    尤其是她这种的,

    保不齐哪天忽然心血来潮,既然把婆婆都已经种下去了,为什么不试着种一种自己?

    当她打算种自己时,

    腿上的毒能不能解开,还有意义么?”

    小男孩继续安静地听着。

    “如果所有人都是温顺的羔羊,那么历代的朝代,就不会亡了。”

    此时,

    死侍背着小黑妞已经走到了书店门口,

    他抬起头,

    看见了站在二楼窗台边抽烟的安律师,

    傻呵呵地笑了笑。

    安律师对他挥挥手,一脸温煦。

    然后扭过头,继续看着小男孩说道:

    “这个傻子,

    我到现在都没确定,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嗯?”

    “这个世界上,会装傻的人,是聪明人,更聪明一点的人,是他能让你疑惑,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生前是一个日本的神父,吞过老板的骨灰,被老板抓住后用汽油烧了,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被种了,开花结果,长出了他。”

    安律师把烟头丢在了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烟,他烟瘾大,尤其是早上起床时,得一下子抽上好几根才能过瘾。

    “所以,他是被种出来的,所以,小黑妞才来两天,但和他就很熟了。

    一个会种地,一个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天生亲近,对吧?”

    “嗯。”小男孩继续听着。

    “但有一次,我看见他在看日文版的《圣经》,呵呵。”

    安律师吐出一口烟圈,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但我一直记在心里。

    一个看似铁憨憨除了‘呵呵呵’还是‘呵呵呵’的家伙,

    会在打扫好书店,做好自己一天的保洁工作后,

    回到房间里,

    偷偷地看一本日本《圣经》,

    你说,

    他到底记没记起自己上辈子的事儿?

    又或者换一种陈述方式,

    老板说他能感应到死侍对自己的亲近,类似于父子的那种遵从感觉。

    但老板好像忘了,

    古往今来,

    弑父篡位的,并不罕见,

    普通人家里,为了一点私利和其他的东西,父子之间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数。

    ‘父子’两个字,其实并不算是很牢靠。”

    “哦。”

    小男孩看着安律师,有些疑惑道:

    “怎么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书店里除了那个和我一样的女僵尸以外,没什么好人了。”

    “是啊,女僵尸是好人啊。”安律师笑了笑,“她是一门心思地对老板好,是那种死心塌地的好。但她的前世,那位白夫人,在听过她的故事后,我就越琢磨越觉得有点问题。

    一个清朝被沉塘的小女人,变成孤魂野鬼后,建了自己的庙宇,还曾获得过清末状元张謇的题字。

    下地狱谋求新的发展前,

    偏偏把自己的肉身,交托给了当时还只是个临时鬼差自己都朝不保夕的老板。

    莺莺是单纯的是可爱的,

    但那位白夫人,

    我一直觉得她的目的,其实不是那么纯粹,再说了,寒衣节,好像快到了,我总觉得可能会出点事儿。”

    “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啊,书店人越来越多,但麻烦,也会越来越多。

    店里的厨娘,一声不吭,埋了这么多的事儿,一边给大家做饭一边自己布局,他这是要上天啊。

    这是学老板,

    想给自己体内也封印点什么东西,

    速成,高效。”

    安律师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大口,放下瓶子,继续道:

    “但速成高效这两个词,其实也代表着极大的隐患。

    就像是一辆车,开得太快,就容易把自己掀翻。

    还好,

    老板昨晚去了,现在既然没打电话回来,应该是问题都解决了。

    呵呵,

    他想得很复杂,设计得也很全面;

    但又想得太简单,设计得也太狭隘了。

    把海神的一部分封印在自己体内,

    他就没考虑过,

    他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去压制住自己不会去被海神给同化?

    那种能在浪涛里挣扎上位的大妖角色,

    哪个又是好相与的?

    妈的,

    说到这里,

    我倒是越来越佩服咱的老板了,

    他体内的那位,

    也就是你祖宗……”

    “……”小男孩。

    “老板啊,

    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体内封印东西的人之中,

    唯一一个不但没受那位影响,

    却能反过来影响那位的。

    啧,

    果然,有时候看别人傻,还自鸣得意时,其实是自己层次太低,看不懂别人,自己才是傻子。”

    安律师说着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

    “人是住在一起,但大家其实都有着各自的心思,团队越来越大,但队伍却越来越难带了。

    老板喜欢躺沙发上看报纸喝劣质咖啡,

    这些事儿,

    只能靠我去操心和张罗了。

    哟,

    车开回来了,

    老板他们回来了,

    好了好了,

    准备吃早饭了,嘿嘿。”

    安律师准备换衣服,现在的他,对于一日三餐的热情,那是相当得高。

    “喂。”

    小男孩忽然叫住了他。

    安律师刚打开门,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小男孩,“你有事儿?”

    “昨天洗澡时,你让我一个人先上去。

    我没走错门,

    我是按照你说的,

    推门进去的。”

    安律师点点头,

    给小男孩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认真地道:

    “那肯定就是我不小心说错了。”

  • 第五百一十九章 军训!

    回到店里,周泽也洗了个澡,之前在老店里打扫卫生,身上确实脏了。

    等洗完澡出来,

    包厢饭桌上已经摆上了早点。

    “老许啊,这么快的?”

    自己洗澡,也没用多久吧。

    “昨儿个提前就把材料准备好了。”

    许清朗解释了一下。

    “哟,好香啊。”

    换了一身酒红色骚气西装的安律师走了下来,在桌边坐下,低头,深吸一口气,指着面前的一碗酱料道:

    “蟹黄酱?”

    “嗯,前天特意买的大闸蟹,取了蟹黄,你们没回来,其他的都丢了。”

    许清朗给安律师端上来一碗面。

    安律师美滋滋地拿起筷子,蘸蟹黄和面一起吃。

    苏南这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流行蟹黄面了,但真正熟悉和吃过的人不多,原因无他,很贵。

    正宗的蟹黄面的酱料得用大闸蟹来制作,至于大闸蟹……

    所以,一碗正宗的蟹黄面价格至少上百,正常点的也将近两百的样子。

    大家现在是生活条件好了,但拿个两百块就为了吃碗面当个早餐,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点奢侈的。

    安律师反正是在生活上极尽奢华的主儿,今儿个吃得倒是挺欢畅。

    老道也坐了下来,拿着纸巾递给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小猴子,让它擦擦爪子。

    许清朗给老道这边端上来两份儿胡辣汤,四个肉夹馍。

    小猴子跟着老道久了,口味上也开始跟着老道偏转了。

    咬了一口肉夹馍,

    老道脸上露出了陶醉之色,

    “就是这个味儿!这五花肉卤得得劲!”

    正吃面的安律师忽然抬头道:“我以前去过西安,吃的肉夹馍不是牛肉的么?”

    “放屁,正宗的肉夹馍就是用猪肉的,哪个天杀的鬼才忽悠你是用牛肉的?

    他娘的古代随便杀牛吃肉是犯法的,能随便吃的么?

    羊肉猪肉都可以,反正贫道长这么大,从没听过用牛肉吃的肉夹馍会是正宗的。”

    安律师耸耸肩。

    “以后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景点,那些地方我们当地人自己都不去的。”

    说起家乡的美食,老道那是雄赳赳气昂昂。

    “这个道理我懂,就像是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天津人自己都不吃这个。”

    安律师顺着老道的话头捧了一下,

    一碗面下了肚,

    正喝着汤。

    周泽用筷子夹着小笼包蘸醋,一边喝豆浆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的口味,其实还是偏清淡一点,尤其是在有了彼岸花口服液之后,基本上饮食的喜好又恢复到上辈子那会儿的老习惯了。

    小黑妞这时候也坐了下来,不客气,不拿自己当外人,吃面,吃包子,也不说话。

    安律师把最后一点汤喝光,那一碟的蟹黄酱都被他吃了下去,啧啧,满足啊。

    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安律师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提醒道:

    “隔壁的那个地方,我过几天就去盘下来,到时候你给个装修改造方案,抓紧时间把彼岸花种下来。”

    以前是吃不惯睡不了,折磨得习惯了,现在能吃能睡,就片刻都不想回到解放前了;

    对彼岸花的事儿,安律师可是上心得很。

    “好。”

    小黑妞也不多废话,直接应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角色,说好听点,是员工,但实际上,她的身份和奴隶差不多。

    能坐到主桌上吃饭,

    她一直觉得不是这里的老板心好,

    可能纯粹是因为书店里能正儿八经吃饭的人不多,比如那两个僵尸,还有背着自己的死侍,他们都不吃饭,老板们是想要饭桌上更热闹一点才让自己上桌的吧。

    事实,

    也的确如此。

    “哟,吃着呐。”

    一身警服的老张走了进来,

    “哇,这一桌子,够丰盛的,可别浪费了,不能浪费。”

    老张坐了下来,也开动了。

    “我说老张啊,你们公安局食堂没早饭啊。”安律师笑骂道,“搁在以前,大家伙儿连尿都憋着回自家土厕里撒,留着肥田;

    公家饭多吃一口自家饭就能少吃一口,怎么到你这儿就倒过来了?”

    张燕丰只是笑笑,继续吃自己的。

    周泽站起身,想着先看会儿报纸晒会儿太阳,然后再去睡个回笼觉。

    只是,

    刚起身,

    他的手就被老张给抓住了。

    “老板,有件事我得……”

    “又死人了?”

    周泽问道。

    “额,不是死人,是上次你答应我的,学生军训的事儿,我和老板你说好的,带你隔壁药房里的医生护士去学校军训期间驻点。”

    “我答应过你么?”

    周泽皱了皱眉。

    “答应的啊。”

    “我怎么不记得了,你肯定是记错了。”

    周泽一副我很确认你是记错了的样子。

    “老板!!!!!!”

    一座大肉山推开了书店的门,

    芳芳一妇当关站在门口,

    身后则是跟着已经准备好的药店众人,背后还停着药店的救护车。

    “老板,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么?”

    芳芳对周泽喊道。

    “你看。”

    张燕丰对周泽耸了耸肩,

    意思是这下你赖不掉了吧?

    ……

    周泽真的很想不通,

    自己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躺在书屋的床上,旁边有莺莺陪着睡自己的觉,或者喝咖啡拿着熨贴好的报纸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

    结果,

    自己现在居然坐在塑料板凳上,

    头顶是一个小帐篷,

    四周,

    则是学校的大操场。

    其实,周泽本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的,毕竟国庆节都结束了,按理说军训应该早结束了。

    谁知道似乎是因为前些日子通城多雨天,所以这所学校的领导居然把军训延迟了。

    这估计让不少在宿舍里求雨的学生心都碎裂了一地。

    好在现在快入秋了,也不是那么热了,现在军训比早一个月军训,确实舒服好受了许多。

    操场上,学生不少,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教官都很年轻,当然,也有年纪大一点的。

    周泽觉得估摸着是教官人不够,

    因为进来时在门口看见的两个门卫,居然也穿着迷彩服煞有其事地军训着。

    门卫不是那种老头老爷爷,估摸着以前也是当过兵的,所以整个军迷彩站在那儿军训,也挺规范。

    周老板不禁想到,

    若是这些军训的学生互相聊天吹牛:

    “嘿,我们教官说他是少尉。”

    “我们教官说他是中尉。”

    “哈,我们教官是门卫!”

    想到这里,

    周泽嘴角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拿好啊,画圈儿了,行,走吧!”

    边上,靠着医疗站的是水站,哪个班没水了,就会派学生过来领纯净水桶回去,先记账。

    芳芳坐在这儿没事儿做,

    盼望了一上午没看见哪个中暑晕倒的,

    无聊之下干脆跑隔壁水站聊天加帮忙,

    她这个身板儿,一个人扛仨水桶都不费劲。

    有时附近方阵的教官教学生们唱歌,

    唱的无非是《团结就是力量》和《打靶归来》,

    当然了,

    还有那《军中绿花》。

    之前靠得最近的那个方阵一起唱“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时,

    芳芳也跟着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别说,胖子唱歌真的有优势,气息绵长,芳芳唱得还真好听,引来隔壁方阵学生们的鼓掌叫好。

    以前没怎么长时间接触,周泽也不怎么去隔壁名义上也属于自己的“百姓大药房”,

    这半天接触下来,周泽发现芳芳人挺不错的。

    一般来说,胖子,尤其是长得胖的女生,她们自小到大,所面对的压力真的很大,还能做到这般豁达开朗,不容易。

    至于张燕丰,

    想起来周泽就一肚子的气,

    这货大早上地把自己硬拉着过来,结果自己就走了,这批大一新生,白天是军训,晚上则是由地方的“警察教官”接手。

    负责聊聊女子防狼术,讲讲电信诈骗,校园暴力啊这些东西,

    这些看似是小事儿,但确实挺重要的,尤其是这阵子类似的大学生上当受骗的新闻太多。

    这样看来,这所学校的领导其实挺开明的,懂得变通。

    上辈子,周泽上大学时也经历过军训的,其实,在他看来,大部分地方的高中大学军训,其本质目的,无非就是最后演练时学生兵们整齐列队,

    让校领导们挥手检阅喊一下“同学们辛苦了”“同学们好”,

    整个年级的人像个傻子一样操练十天半个月,就为了让校领导们过一把“一号首长”的瘾。

    “喂,这也不像是有人会中暑的样子,我下午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待在这儿。”

    周老板准备遛号儿了。

    都是自家店的员工,谁也不会傻乎乎地指责老板不能“同甘共苦”。

    正好,有两个男生来到水站这边领水,水站是高年级学生组织的,也是他们负责登记,等军训结束后,水费会向各班统计好收取,好像都是学生会的。

    刚才有俩男的过来,像是来嘘寒问暖的样子,聊得挺开心,芳芳在这里帮忙取水,他们这帮人就当作没看见一样。

    俩新生走来,似乎是认识水站里的学长学姐,毕竟学校军训晚,大家有时间互相熟悉的。

    其中一个学生对那个站在桌子旁和身边女生聊得正开心的男地喊道:

    “杨毅学长,我们来领水。”新生喊道。

    这时,那个正在和女同学聊天的男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旁边一个学生会的干事马上厉声对两个新生呵斥道:

    “你们这些新生懂不懂规矩啊,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和说话方式!

    杨主席的名字是你配这样叫的?”

  • 第五百二十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周泽听着好笑,臭屁孩子好大的官威;

    尤其身边那位负责训斥人的手下,舔得那叫一个得劲。

    但想笑又笑不出来,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俩新生被忽然这样训了一顿,一下子有点懵,习惯性地点头称是,然后报班级领水。

    水站的几个学生会学生还在等着芳芳去上头提水下来,

    但芳芳自顾自地走回了医疗站,不鸟他们了,在周泽身边坐下来时,芳芳嘀咕道:

    “什么玩意儿。”

    周泽没做声,

    也懒得做声,

    他是上过大学的,不过他那会儿有点特殊,上辈子过得太“苦大仇深”,跟书店书架上放着的玄幻小说主角一样。

    进大学后,周泽学生会和社团一个都没报,而是忙着找兼职赚钱,那会儿死要面子,贫困生补助他没去申请,按理说他的资格是绝对够的,不用比惨哭穷,直接说自己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就没问题了。

    不过就是没申请。

    后来班上领贫困生补助的是班长、副班长和团支书几个。

    这些个学生会的,也就欺负欺负刚进来的新生,在学弟学妹们面前摆一摆官瘾,看他们敢去对大三大四的老油条们这样摆谱么?

    估计就人字拖直接抽脸上了。

    周老板不是那种看人不爽就上去怼的人,

    虽然他昨晚才因为看海神长得丑去怼了他,

    但刚怼完海神再去怼他们的话,

    这到底是抬举了这几只沐猴而冠的臭虫,

    还是玷污了海神?

    不过,

    让周泽有些感兴趣的则是水站里的那个负责登记的女学生。

    感兴趣的点不是她长得多漂亮,

    当然了,

    长得确实挺漂亮的。

    周泽看见了,在她的背后,像是有一道影子在若有若离地跟着。

    这是被脏东西祟上了么?

    “我三四节有课,我先走了。”

    这个女生似乎对身边几个同学的摆谱看不惯,放下面前的东西直接拿起手机和包就准备走了。

    周泽也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递给了芳芳,道:

    “我回去啦。”

    回去是要回去,但周泽是跟着那个女孩儿后面走的。

    本着贼不走空……

    哦不,

    是本着乐于助人的时代精神,

    周泽觉得既然看见了,就顺手处理一下好了。

    是坏东西,别有所图,就干干脆脆地收走;

    如果是女孩儿逝去的亲人亡魂跟着她,

    那,

    也得收走。

    周老板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慢慢听他们家长里短的煽情故事,他只知道自己之前那阵子在外头漂泊了太久,业绩很久没涨了。

    周泽一直在等女孩儿走到人少的地方去再下手,他担心把女孩儿身上的那东西抓走时,女孩儿会起反应。

    比如尖叫一下,

    或者直接晕厥过去,

    被人看到了就太麻烦。

    只是,

    天不遂人愿,

    女孩儿是真的去上课的,

    她走到了教学区,进入了一楼的一个阶梯教室。

    “啧……”

    周泽站在门口,

    有些犹豫,

    大学课堂一般是两节课一起,也就是说自己要等两个钟头才能再找到机会从那个女孩儿身上取得业绩。

    两个钟头,

    够自己喝两杯咖啡,看两份报纸,睡个回笼觉了。

    业绩,

    咖啡,

    业绩,

    沙发,

    周老板有点犹豫。

    这会儿快上课了,学生都进去得差不多了,老师都已经走到讲台上了。

    周泽摇摇头,

    算了,

    明儿再来吧,顺手收了就是,看样子也不至于忽然一天之间就被害死的样子,这一点,周泽还是能看出来的。

    “喂,是你吧,我说你手机怎么关机啊,害得我特意跑来一趟,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

    一个穿着耐克运动装的男学生从后面拍了一下周泽的肩膀。

    周泽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认识你?

    “行了行了,你进去吧,我这儿还有事儿,我女朋友还在外头等着我呢。”

    说着,

    这男学生还抽出一张一百块,

    塞到了周泽手里,同时还递给了周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苟深青。

    啥?

    周泽一头雾水。

    “如果老师做随堂小测验,哥们儿你帮我先做一下啊,到时候微信给你再发红包,好了,就这样,我先走了啊。”

    说着,

    这位同学就向外跑去。

    愣了好一会儿,周泽才明白过来,这是花钱找代课的啊。

    逃课,请同学帮忙签到或者点到,基本上过大学的人都清楚,甚至大部分都经历和实践过。

    周泽记得自己上大学那会儿,《马克思主义哲学》课,大班教室,本来该有一百二十个人,结果就来了三十个人的样子。

    老教授戴着厚重的老花镜拿着点名册点名,

    点到名字喊声“到”,

    点完名后,

    是五个人“逃课”。

    不过现在更先进了,以前那会儿了不得让室友帮自己点到,现在都成代课产业链了。

    不对,

    周泽摸了摸下巴,

    而后恍然,

    徐乐这身子年轻,

    而且长得秀气,

    被当作在校大学生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长得很着急的人真不少。

    手里捏着一百块,

    周泽舔了舔自己嘴唇,

    最后还是在老师宣布上课前,走了进去。

    谁叫自己心软且乐于助人呢?

    那个之前被周泽注意到的女生坐在中间,旁边没人,周泽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女生特意看了一眼周泽,

    发现周泽没带书,

    哦,

    这不奇怪,

    大学里上课穿拖鞋裤衩走进教室也不奇怪。

    但过了会儿,女生又看了一眼周泽。

    周泽疑惑了一下,

    嗯?

    哪里有问题么?

    不像学生么?

    少顷,

    周泽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下子,女生点点头,觉得身边的同学正常了。

    周泽也没去试图和身边的这个女孩儿搭讪,

    更没想着去问问她最近家里有没有走什么人或者遇到什么令她觉得异常的事儿,

    抓一个鬼听一个故事,

    周老板早就听腻了,也懒得听了。

    等下课后,找个没人的空档,把那玩意儿扯出来送地狱之门完事儿就行了。

    “同学们好,这学期你们的《高等物理》将由我来给大家上课,好,现在我们先来点名,我们来看看,第一堂课,到底有几个同学敢缺席!”

    女教师,更年期的样子,说点名时,杀气外泄。

    一路点名,

    等点到“苟深青”时,

    周泽举起手,

    喊了声“到”。

    同时,周泽也知道了身边的这个女生,名字叫“徐钟丽”。

    点名结束,

    老师开始上课,

    周泽拿出手机,开始随便翻翻新闻看看。

    而旁边的女生则是在不停地聊天回复着什么消息,看起来心绪有些乱。

    人在心绪乱的时候,往往会给脏东西可乘之机,尤其是已经被祟上的人。

    周泽看见那道黑色的人影从徐钟丽的头发里慢慢地探出来,不停地在女孩儿身上游走着,像是在吃豆腐一样,却又不完全是。

    当然,这一幕,整个教室里只有周泽可以看得见。

    周泽没管,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随它怎么作妖吧,

    只要不弄死人,

    周老板就不会这时候出手。

    女老师战斗力很顽强,中途响起了下课铃声,但她只是喝了一口水,说了声“想上厕所的可以随时去,我们继续往下讲”。

    没课间了,

    女孩儿放下了手机,趴在课桌上,像是在睡觉,而那个影子则是覆盖在她的身上,像是在依偎着她。

    周泽玩手机都玩得有些烦了,他这辈子交际圈很窄,社交软件基本都不玩,所以手机就显得有些鸡肋。

    当然了,这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很多人在写自我介绍时,都会觉得自己有一点很不寻常;

    那就是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社交和交际,喜欢一个人待着。

    嗯,其实这很普遍,就是懒嘛。

    周泽把手机放下,

    也趴了下来。

    本想眯一会儿,没莺莺在反正睡不着,但又没其他的事儿可以做。

    老师在点名回答问题了,也算是一种变相地再次抽查,防止有人去上厕所后就不回来。

    好在,

    没点到苟深青。

    不过,

    似乎是因为发现身边的周泽也趴下了,

    女孩儿身上的影子居然伸手向周泽摸来。

    周泽犹豫了一下,本想顺势用指甲把这影子抓住扯出来,但想想课堂里这么多人,算了。

    干脆又坐起了身,

    因为周泽收敛气息加上安律师扑克牌的作用,所以那个影子是分辨不出周泽的身份的,但见周泽又忽然坐直了身子,它的手就又缩了回去。

    女孩儿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等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女孩儿才坐起了身子,

    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

    然后特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泽,

    生怕自己之前不雅的举止被坐在自己旁边的男生给看见。

    “呼……”

    周泽长舒一口气。

    终于下课了。

    高等物理课真的很无聊,其实如果换成人体解剖之类的,老师再搬个大体老师过来,

    周泽可能还会有兴趣听听。

    行吧,

    待会儿跟着身边的女孩儿出去,找个人少的时机,把那个猥琐的影子抓出来充一下业绩,

    自己还赚了一百块,

    课是有点无聊,

    但总比在操场上的医疗站里呆坐舒服一点,至少这里还能趴一下。

    “同学们,老师现在需要一位课代表,以后可以来帮老师上课点名和收发作业,不知道哪位同学有兴趣愿意帮助老师来一起完成本学期的高等物理教学工作。

    如果人多的话,我们可以竞选一下。”

    全场鸦雀无声,

    似乎没人愿意做这个,

    老师有点尴尬;

    “呵……”

    周泽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举起了自己的手,

    想着那位苟深青同学要是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当上课代表后,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 第五百二十一章 防狼术

    下课了,走出了教室,周泽伸了个懒腰,老实说,隔了这么多年忽然重新“温习”了一下大学课堂,还挺有感触的。

    那个叫徐钟丽的女孩儿从周泽身边走过去,周泽跟在了后面。

    看样子,她似乎是准备去食堂吃饭。

    经过宿舍区时,

    周泽看见了最前面那栋老式宿舍楼,属于那种连阳台都没有的类型,宿舍里的人晒衣服得挂在窗外的铁丝线上,而且宿舍里没有单间卫生间洗脸池,是一个楼层共用一个卫生间,算是很老旧的宿舍楼了,住宿条件相当得差。

    旁边有一栋新宿舍楼,看起来装修得就很洋气精致,里面的生活设施条件也应该好很多。

    据说,学校为了迎接这学期来的外国留学生们,抢时间抢工期把新宿舍楼盖了起来。

    然后把原本住在老宿舍楼里的学生给搬迁了出来,让他们住进新宿舍楼,

    随后把留学生们安置在了老宿舍楼里。

    老实说,

    周泽现在都有点想见见这所学校校领导的冲动了,

    但想想还是算了,

    如果自己哪天真的在自己书店里见到了他,

    反而不美。

    嗯,

    如果真见到的话,就不收他的上路费了。

    这也是周老板唯一能释放的善意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被周老板有好感的校领导若是知道这个的话,

    他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徐钟丽没去食堂,而是穿过了整个生活区,走到了体育馆那边。

    这所大学有两个体育馆,一老一新。

    新的那个很大,旁边还有一个校内的操场,那个操场曾一度被通城的中乙球队支云队拿来暂时当主场用。

    老的那个就小很多了,就室内一个篮球场加一个羽毛球场。

    徐钟丽推开门走了进去,

    跟在后头的周泽向四周看了看,现在正是中午饭点,也没体育课,附近倒是看不见其他人影。

    就在这儿解决吧,

    周泽也走了进去,

    周老板是不想再等下去,一路尾随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体育馆里,没看见人,周泽走到办公室那边,推开门,发现里头也没人。

    “咔嚓!”

    这时,

    对面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徐钟丽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

    徐钟丽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这里的周泽,

    她不可能相信周泽现在出现在这里会是一种巧合。

    周泽走过去,不想多废话,打算直接用指甲把女孩儿身上的黑影抓出来,

    至于女孩儿是怎么叫怎么喊或者干脆昏过去周泽就懒得管了,

    明明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找那么多的麻烦?

    然而,

    当周泽刚靠近时,

    徐钟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小型“雷达杀虫剂”的罐子。

    草,

    糟!

    “噗!!!!!!”

    防狼喷雾发射!

    徐钟丽的动作太快,太熟练,而且决心下得也很果断,

    周老板陪着她上了课,又陪着她走到这里来,脑子里其实是想着早点完事儿抓完鬼下午就遛班儿回书店睡觉去。

    大意之下,根本就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嘶……”

    辣椒水儿的刺激,

    让双眼根本睁不开,

    那种灼烧和疼痛的感觉,太难以忍受。

    周泽记得国外很多警察应对游行的时候往往会用这玩意儿,国内真的不多见,这一次,他算是体验了一把。

    把周泽喷中之后,

    徐钟丽闪身,企图从周泽身边绕过去,离开体育馆。

    但一只手捂着自己双眼的周老板还是马上一个侧身,另一只手以极为迅猛的速度掐住了徐钟丽的脖子。

    “砰”一声,

    徐钟丽被周泽拽倒在了地上。

    如果是一般的色狼,可能喷雾那两下子基本就暂时失去行凶能力了,但周老板可不是普通的色狼。

    心里虽然窝火,

    老子帮你驱鬼,

    你还这样对我?

    但周老板懒得和这个普通女孩儿多啰嗦什么,指甲长出,在女孩儿的脖颈位置一抓,抓到了,随即猛地一拉!

    “啊啊啊!!!!!!”

    徐钟丽发了疯似得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大叫。

    妈的,

    还挺紧!

    周泽一次性还没能你把那黑影子拽出来,他现在眼睛睁不开,但感觉还在的,只能一次次地用力往外拉。

    到底是什么鬼,

    把你黏得这么紧?

    一次次拉,

    徐钟丽就一次次地惨叫,

    好在现在体育馆外面没人经过,否则指不定会误以为里头正在发生着什么呢。

    “啪!”

    终于拽了下来,

    周泽勉强睁开眼看了一下,

    自己手中正抓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而徐钟丽则是躺在地上,浑身是汗,此时正格外虚弱和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周泽。

    眼睛好疼,

    周泽伸脚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女孩儿,

    道:

    “自己打电话喊同学。”

    说完,

    周泽就先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始冲自己的眼睛,冲了好一会儿,等到眼睛上的辣疼感已经减轻了一些后,周泽抬起头,对着镜子。

    两只眼睛这边,通红一片,像是刚刚痛哭过一样。

    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没带纸巾。

    周泽走出了卫生间,向里头的羽毛球场看了一下,发现徐钟丽手里拿着手机刚准备站起来,见周泽又出来了,她脸色当即吓得发白。

    虽然这个男人,之前似乎没对自己做什么,但自己刚刚,真的好痛啊。

    周泽走到女孩儿面前,

    徐钟丽吓得一个哆嗦,

    居然又摔在了地上。

    “面纸,有么?”

    “嗯?”

    “面巾纸!”

    “哦,有。”

    徐钟丽马上打开自己的包,

    周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天知道这个女人包里会不会再放一瓶催泪瓦斯?

    “有湿巾,要么?”

    “好。”

    周泽从女孩儿手里接过湿巾,马上打开擦着眼睛,而后不想再耽搁了,走出了体育馆。

    一路低着头,用手和纸巾捂着自己的眼睛,周泽没想回操场上去,自己已经说了要翘班了,但现在也不适合回书店。

    莺莺看见了还好,

    但要是被安律师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那货肯定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周泽也没反思是不是自己行为太粗鲁了,

    但什么是平和的方式?

    一脸微笑地走到女孩儿面前,对她说:

    “同学,你身上有只鬼,你和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来一下,我帮你驱鬼?

    可能有点疼,

    你忍着点就好,

    忍不住也可以叫出来。”

    当下,

    走出校门的周老板干脆在学校门口的一家莫泰酒店里开了一间房,

    走进自己房间后,

    想着打电话让芳芳送点药水过来自己擦擦,可能缓解得更快一些,但一想到叫自己手下员工到宾馆房间里来,

    就觉得不是很合适。

    用宾馆房间里的水池,又冲洗了一阵子眼睛,周泽脱去了自己的外套,丢在了床上,而后,松开了自己之前一路上都并拢着的两根手指。

    一道黑影飘了出来,

    刚准备逃脱就被周泽一把攥住。

    周泽的指甲开始在旁边画圈儿,准备打开地狱之门。

    想着赶紧把这货丢进去,来点业绩给自己点安慰。

    黑影不停地在挣扎,

    周泽甚至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哀求情绪,

    但周老板没打算理会,

    如果你跟着摄制组进监狱采访犯人的话,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都能给你整出“我见犹怜”的心酸姿态。

    人死了,对阳间都是有怀念的,但亡魂就该进地狱轮回,这是道理,更是规矩。

    “他妈的!

    那代课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我同学现在都在班级群里艾特我恭喜我当课代表了,草!”

    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就在隔壁房间的门口,

    这应该是苟深青同学愤怒地咆哮,

    看来之所以这么痛快地拿出高于现在代课市场价的钱急着找人代课,是有事情要忙,要在宾馆里忙。

    呵,

    估计这位同学也没想到,那个他正在找的那位不共戴天的代课同学,就在他隔壁房里呢。

    有了这个插曲,

    打断了周泽画地狱之门的进程,

    周泽低下头,

    重新画了一下,

    很快,

    地狱之门出现,

    一个四方方的平面,里头是黑色的漩涡。

    也似乎是因为这一小会儿地打岔,

    周泽手指里捏着的那个不停挣扎的黑影似乎出现了一点点变化,原本黑乎乎的它此时竟然露出了人样。

    一开始,周泽没在意,也没想着去弄清楚它到底是哪个魑魅魍魉,反正丢下地狱是没错的。

    但这会儿一看,

    发现这影子好像变得有点眼熟。

    周泽用自己的指甲轻轻地撕开黑影的外层,

    像是被贴着什么东西一样被周泽撕开了,

    而后,

    黑影窜了出来,

    慢悠悠地飘浮在了周泽面前。

    这灵魂,

    长得和徐钟丽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双胞胎亡魂伴随么?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因为那层包裹的东西被撕开,黑影现在可以说话了。

    “你是谁?”

    周泽指着她问道,

    本能地,

    周老板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问题。

    “我叫徐钟丽,我叫徐钟丽,我是这里的学生,我是通城人,我……”

    周泽抿了抿嘴唇,

    这黑影,是徐钟丽,

    那么,

    那个拿防狼喷雾喷自己的女人,

    又是谁?

  • 第五百二十二章 素质教育

    周泽一阵苦笑,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被耍了。

    因为通过短暂的交流,周泽确认了,这个亡魂,就是徐钟丽,同时,她已经被压制在体内被抢夺身体好多天了。

    也就是说,

    之前自己在帮人代课时,坐在自己身边的,其实就是那个“李代桃僵”的李鬼。

    这样一来,

    一些东西就说得通了,

    饭点时,

    她没去食堂,

    反而特意去了人很少的老体育馆,

    这是故意给自己制造出手的机会,

    然后借自己的手,帮她完全彻底地占据那具身体,将真正的徐钟丽亡魂给拉出来;

    如果不是那位苟深青同学恰好住在隔壁一通电话大声抱怨着,

    可能现在真正的徐钟丽灵魂早就已经被周泽送入地狱了,

    冤假错案,到头来,没人知道。

    正如那位头上戴着高帽子写着“衣冠禽兽”的老师一样,

    一个阳寿未尽者的亡魂被丢入了地狱,

    周泽很可能会遭受惩罚,但也只是扣点业绩而已,阴司对这方面倒是不会特别严厉,鬼差在基层办事儿也都有一点点容错的份额。

    揉了揉眼睛,

    周泽把徐钟丽的亡魂收了起来,

    既然知道了,自然不可能把她再丢进地狱,其实,这事儿现在已经有点变味了。

    原本是周老板翘班途中随手做一单生意,

    现在则是发现自己被人耍了,给人当枪使,

    这种感觉,周泽很不喜欢。

    徐钟丽是吧,

    周泽也不急,

    现在他需要再休息一会儿,等眼睛恢复,反正那个李鬼既然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演戏从自己这个鬼差手上借刀,应该不至于转头就跑而后亡命天涯吧?

    下午的时候,周泽又洗了两次眼睛,还用外卖软件点了跑腿订单,让人从药房里送来一些药水和药膏。

    等到晚上时,

    周泽在镜子前看了看,

    眼睛是不疼了,眼眶位置的红肿也消退了大半,尤其是现在天也快黑了,应该看不出来。

    丢脸的事儿,周泽当然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而且既然把人家的亡魂拉出来了,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这其实,

    已经算得上是自己因为工作失误而“草菅人命”了。

    天黑了,周泽又重新走入了学校,学校操场上一队队方阵坐在那里,来了很多警察,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男女的都有。

    和军训一样,基本一个警察负责一个方阵,有的聊天,聊基层聊警局的事儿,有的聊案子,有的在教防狼术。

    看样子大家都是做过准备的,学生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至少看起来是津津有味;

    毕竟,晚上坐在这儿又不热又凉快,除了蚊子有点多,但肯定比白天军训站军姿舒服多了。

    问了一名正在讲课的警察,周泽找到了老张。

    老张正坐在学生们中间给他们讲传销的危害。

    传销一直到98年那会儿才被当时的朱总理宣布取缔定义成违法,

    而它的危害,其实还一直在持续着。

    老张讲得很用心,举例详细说明,同时警告同学们不要以为自己考上大学都是聪明人,都是高等人才,事实上现在传销最容易骗的反而是他们这类自以为聪明的人。

    周老板在旁边干脆等了一会儿,等老张把话说完,起身找茶杯喝水时,周泽才走了过来。

    “额,老板?”

    老张有些诧异,他以为周泽早就回去了。

    “帮我调查一个人,一个叫徐钟丽的学生,我现在要确认她的位置。”

    “行,好。”

    老张就这点好,不废话,马上找身边的一个女警察帮自己“代课”,然后他就开始着手去调查了。

    调查结果出来得也很快,以老张的身份只需要找校方打个招呼就好了。

    “老板,是人事儿还是……”

    “鬼事儿。”

    “好。”

    老张点头,表示知道了。

    人们常用黑白两道通吃来形容一个人的权势滔天,

    眼下,

    老张阴阳案子都得管,忽然觉得自己责任好大。

    接下来,

    老张就和周泽一起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老张出示了证件,在宿管阿姨的陪同下,领着周泽一起进了女生宿舍楼。

    只是,

    在找到徐钟丽的宿舍推开门进去询问后,

    才知道徐钟丽还没回寝室,而且据说下午的课也没来上。

    人消失了?

    其实,

    这事儿放普通大学生身上,真的不算事儿,逃个课,晚上八点钟没回寝室,这算什么?

    这个年代,就算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算什么。

    但这事儿放徐钟丽身上问题就有点大了,周泽不清楚那个李鬼在完全占据了那具肉身之后会去做什么。

    如果只是吃吃喝喝或者看看以前的亲人这类的事儿,倒是无所谓;

    但如果跑去报复社会呢?

    周老板一时有些头大,其实都是很多的机缘巧合凑在一起才出现了自己中午的失误,如果自己没被喷到辣椒水的话,当时扯出黑影时应该就会有所察觉了。

    先把人找到吧。

    周泽和老张走出了女生宿舍楼,

    刚走到门口的花圃那边,

    一个女生就追了出来,是徐钟丽的室友,

    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消息,

    说徐钟丽有个男友,是学校来的留学生,是个黑人。

    女生说完了话,就马上离开了。

    “塑料姐妹情。”

    老张调侃道。

    他是老刑警出身,那个之前徐钟丽室友的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无非是想借着警察来调查她的当口,提供一下消息,好把事情闹大,至少把徐钟丽的私生活公开。

    至于她紧张焦急地说是担心徐钟丽这么晚还没回来怕出意外才说出来这些隐私云云,

    小姑娘,

    这会儿才晚上八点,

    晚自习都没结束呐,

    你怕个鬼哦!

    接下来,老张和周泽就一起进了老宿舍楼,去找那个徐钟丽的黑人男友。

    老宿舍楼一进去,就是一股子怪味儿,而且很喧闹,过道和楼梯那儿也很脏。

    周泽现在有一种自己正走在美剧里监狱场景的感觉,尤其是那一排排大铁门的宿舍门,漆料早就剥离得七七八八了,露出了里头的铁锈,看起来还真和牢房有点像。

    把高贵的国际友人安排住宿在这里,好像确实有违待客之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

    周老板心里居然还有点小愉悦。

    心里越发地想要见见这位校领导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请他到书屋喝茶。

    “……”(未知名姓的校领导)。

    先前从宿管那里查名字,找到了徐钟丽男友的宿舍,这个宿舍里头正在嗨歌,劣质音响的声音很大。

    张燕丰敲了门,

    没人应,

    随后干脆推开门,

    里头坐着几位留学生,其中一个在玩游戏,一个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有俩在放音乐。

    大晚上的,也不担心会吵到其他人。

    里头的几个留学生看了一眼推开门的人,

    但没人理会,

    老张今儿要来给新生上课,是穿着警服的,周泽可不相信这帮人会不认识中国警察的衣服。

    音响声音太大,

    老张先用英文示意他们关一下音响,

    但那俩正在跳舞的小黑哥不为所动,反而还故意调高了音量,其中一个还双手食指放在眼角位置,做了一个眯眯眼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老张扭头问周泽,“他们的风俗?”

    “歧视黄种人的动作。”

    “哦,意思是,我们现在被一个黑人歧视了?”

    “对。”

    周泽点点头。

    老张笑了笑,解开了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周泽伸手抓住了老张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动。

    老张的脾气其实真的不好,否则他上辈子折腾了几十年,也不会仅仅是一个刑警队长了。

    “你穿着警服,不要冲动。”

    周泽提醒道。

    说完,

    周泽上前,

    先把音响给关了,

    俩黑小哥当即怒了,

    可以看出来,他们不懂中文,甚至连英文说得都很蹩脚。

    但情绪无国界,他们肯定是在宣泄着他们的不满。

    是的,

    他们确实很不满,

    他们有认识的其他朋友,他们在中国其他的学校,除了上面给的资助金,校方也会另外额外再进行补贴,但他们没有。

    吃穿方面,他们认识的在其他学校的留学生都会得到特殊的优待。

    但在这里是什么情况,

    凭什么自己等人住这么破的宿舍,隔壁那几栋新宿舍里住的居然都是中国学生?

    凡事,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对比才会产生伤害。

    尤其是今天通过聊天,

    听说其他学校还会特意组织本地女学生一对一帮他们这种留学生参与社交活动学习文化融入生活后,

    他们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那个之前做了“猴子”动作的黑小哥,对着周泽又做了一次这个动作。

    周泽点点头,手指指甲稍微长出了一点点,而后猛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对方身体一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身体开始颤抖。

    随后,

    周泽一脚踹中了对方的小腹,

    而后抓着对方的头发对着宿舍桌面就是一阵爆叩!

    “……”宿舍里其他人。

    “……”老张。

    老张有些意外,老板的民族自尊心居然这么强。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自家老板今儿个心情不是很好,正寻思着找个机会发泄呢,现在正好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等把人揍得鼻青脸肿后,

    周泽撒开手,

    对方倒在了地上。

    拍拍手,

    呼,

    舒服了。

    周泽转身,在宿舍其余几位的呆若木鸡状态中,走出了宿舍,

    过了几秒,

    周泽又走了回来,

    道:

    “差点忘了来干嘛的了。”

  • 第五百二十三章 恐怖的妖!

    一番热切地中外友好交流结束,

    双方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素质,

    宿舍里还能站着的几个人和老张用都很蹩脚的英文进行了对话,

    老张终于获得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

    因为“鸡同鸭讲”的时间太长了,

    周泽干脆站在门口过道里抽烟。

    “呵呵,来中国留学,中文都不会讲,留个屁学。”

    老张也是交流得一额头的汗。

    “没事儿,他们只要会说‘你好’我们就会很激动了;

    如果再会一句‘我很喜欢中国的文化’我们就能很自豪了。”

    周泽把烟头丢在了地上,继续道:“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说下午他女朋友来找他,他就出去了,但……”

    “但什么?”

    “但他们只知道他是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但不知道是不是徐钟丽的。

    确切的说,不知道是哪个女朋友找他。”

    “哦,呵。”

    “去哪儿了也不清楚。”老张耸了耸肩,“所以,现在从找一个人,变成找两个人。”

    二人一起走出了老宿舍楼,花圃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吱吱吱”的叫声。

    背着挎包的小猴子从花圃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这……”老张有些意外,问道:“老板,是你……”

    “嗯,我打电话让猴子过来的。”

    周泽弯下腰,把小猴子抱起来。

    伸手在猴砸的脑袋上摸了摸,道:“它找东西,比我们快。”

    灵猴的灵可不仅仅体现在会滴滴打车和斗鱼直播上,

    它对阵法对搜查,更是有着极为可怕的天赋。

    一定程度上,比警犬都好使。

    周泽没让老道或者安律师送猴子过来,因为老张哪怕发现了他眼睛的不对劲,只要自己不主动说,老张也就不会主动问,更不会扩散自己的脑洞去传什么闲话。

    但另外俩货就不一样了。

    “找找看,附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周泽对猴子说道。

    如果徐钟丽已经带那个黑人男朋友离开了这个学校,甚至离开了通城的话,现在想找起来,就很麻烦了,但若是他们还在这所学校范围的话,以小猴子的能力,应该能够察觉到。

    果然,

    小猴子似乎之前就已经感应到了,

    当周泽发问后,马上挥舞着手臂指向了一个方向。

    “走着。”

    周泽抱着猴子向那边走去,

    老张跟在旁边,不时地瞅瞅这个猴子,瞅得猴子心里都有些毛毛的。

    “老板,这猴子以后能不能借……”

    “不借。”

    “……”老张。

    老张是想以后有机会的话借猴子出来帮自己查案,能听得懂人话且找东西比警犬更厉害,有这种帮手,刑警们恐怕做梦都得笑醒。

    但周老板是个很小气的人,自己用是一回事儿,借出去给别人用,就不舒服了。

    你只听过从公家那里占便宜的,哪有说把自个儿的东西借给公家义务劳动的?

    “以后再有案子的话,你去找老安,老安说要帮你安排的。”周泽提醒道,“你没去省城,这选择不会让你吃亏的,以后看看能不能运作运作,弄个副局?”

    “我年纪轻。”

    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年纪不小了,

    但这具身体的年纪却不大。

    “事在人为嘛。”

    随便聊着天,

    二人走出了生活区,

    周泽慢慢停下了脚步,

    前面,

    居然是自己中午来过的地方,

    那座老体育馆。

    这是真不怕我找来,还是根本就没在乎要逃跑?

    体育馆的大门是被锁着的,周泽用自己的指甲打开了锁,推开门。

    羽毛球馆的地板上,

    排列着一排黑乎乎的东西,

    且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腐臭味。

    老张拿出小手电筒,打开,照了一圈。

    这地上,

    是一具具猫狗的尸体。

    周泽怀里的小猴子在看见这一幕后,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下来。

    老张弯下腰,打着手电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道:

    “老板,是被人为虐杀的;

    这些小动物身上有被锋锐东西切割,被针孔注射还有其他方面的人为伤势。”

    站起身,

    手电筒向远处照过去,

    这一排整整齐齐地小动物尸体,估摸着不下百具。

    其中有大有小,最刺目的是那四个小猫的尸体,明显是刚出生没多久就惨遭毒手的样子。

    “复仇么?”

    周泽自言自语着。

    小猴子把自己的头埋进周泽的怀里,似乎不愿意继续看到这一幕。

    周泽迈开步子,

    从羽毛球馆穿过去,

    经过了狭窄的过道,顺便看了看卫生间和办公室里也都没人,但等走进篮球馆时,却看见一道阴影似乎坐在对面的篮球框上。

    老张把自己的手电筒照过去,

    那阴影居然是一个黑小哥,

    他受了伤,浑身是血,

    屁股则是被架在篮球框上,

    眼下,

    好像是因为受到了灯光照射的刺激,竟然从昏迷中醒来,而后马上开始对着周泽等人喊叫,歇斯底里。

    喊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语言。

    “老板,他在说什么?”

    老张身边的周泽。

    “大概是在告诉我们,这里危险,让我们别管他,赶紧跑。

    他一个人牺牲没事,但如果连累到我们,他会内疚一辈子。”

    周泽一本正经地翻译着。

    老张张了张嘴,笑了笑。

    篮球架下面的底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正是徐钟丽。

    她的头发飘散下来,倾斜在一侧,手里拿着手机,里面正在播放着视频。

    “喂。”

    周泽开口喊道。

    徐钟丽转过身,掀开自己的头发,半张脸,居然是一只猫脸。

    她在笑,

    不是那种很和煦的笑,

    也不是那种很阴冷的笑,

    很自然,很随和,甚至还带着一种属于朋友之间的戏谑。

    “咕嘟……”

    一个罐子从她脚底下滚了出来,

    周泽看清楚了,

    是那一罐防狼喷雾。

    所以,

    她是在对我开嘲讽么?

    黑小哥还在大喊大叫,显然是在呼救,他算是被吓怕了,现在终于见到有其他人进来,马上喊救命。

    “时间还没到。”

    徐钟丽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在等什么时间?”老张问道,“我警告你啊,先把人放下来……”

    周泽伸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示意他别这么快进入职业状态。

    徐钟丽站起身,

    她半张脸是猫脸,半张脸是人脸,一只猫眸在夜幕之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

    她扬起手,

    把之前自己拿着的手机丢了过来。

    小猴子从周泽怀中蹦出来,跳到空中把手机接住,落地后,也没把手机递给周泽,而是自己熟练地打开了屏幕上还没关闭的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中,

    是一男一女正在一边欢笑一边虐杀着几只看似刚出生的小猫,

    有点眼熟,

    好像这几只小猫就在进来时的羽毛球馆那边摆着。

    仔细分辨一下,男的是那位此时被挂在篮球框上的黑小哥,

    女的,

    则是徐钟丽。

    几只小奶猫不停地发出着凄厉的惨叫,

    而这却让徐钟丽和黑小哥更加地开心,

    二人的笑声和小奶猫的惨叫声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猫脸徐钟丽站在远处,

    很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周泽等人。

    “吱吱吱!!!!”

    小猴子龇牙咧嘴,大概是因为这段视频,激发出了它的愤怒。

    周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甲位置,那里,有一团蜷缩着的黑影,是真正的徐钟丽灵魂。

    视频还有很多,似乎都上传到过某个网站上分享给其他人看。

    照这样来看,

    羽毛球馆地上的那么多小动物尸体,都是这对情侣杰作了。

    “我要复仇。”

    猫脸徐钟丽很平和地说道。

    她算是周泽见过的最“心平气和”的妖了,整个人身上看不见丝毫的戾气。

    “这……”

    老张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周泽。

    黑小哥还在叫唤着,拼命地喊着。

    周泽摇了摇头,道:“抱歉,我不同意。”

    “吱吱吱!!!!!”

    小猴子马上很不满地对周泽吼了起来。

    一人一猴目光对视,

    周泽目光里满是坚定,

    而小猴子眼底则是慢慢显露出血丝,

    似乎这个局面,这个场景,这个选择,让它回忆起了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

    “抱歉,我是鬼差,我不能允许你在我面前杀人,而且,你占据了这个女人的肉身,你得还回来。”

    “所以,都是不在乎么?”

    猫脸喃喃自语。

    张燕丰叹了口气,既然老板决定了,他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他是警察,所以更懂得规则和法律在某些时候,其实挺让人无奈的。

    周泽主动走向了徐钟丽,

    徐钟丽扬起双手,

    猫爪显露出来,

    “喵!”

    一声猫叫传来,

    紧接着她的头发开始飘散开去,

    妖气开始席卷扩散。

    这似乎也是周泽见过的最弱的妖,弱到如果没有周泽阴差阳错的帮忙,自己都不能把徐钟丽的灵魂给完全排挤出来。

    周泽一边走过去一边微微摇头,

    “这么弱的妖,乖乖修行多好,干嘛毁了自己的道行。”

    “我没得选。”

    猫脸徐钟丽苦笑着,

    冲向了周泽,

    夹杂着微弱妖气的猫爪拍向了周泽的胸口。

    “吱吱吱!!!!”

    小猴子气鼓鼓地看着这一幕,它很愤怒,不能理解周泽这次的选择。

    如果不是和周泽很熟的话,它现在估计都已经变成妖猴上去干周泽了,它现在当真是纠结得很。

    “砰!”

    下一刻,

    周老板被猫脸徐钟丽直接击飞出去,

    摔在了篮球场的地板上,

    手指无力地伸展开,

    原本拘束在指尖的真正徐钟丽灵魂也飘散了出来,一脸无助惊慌地站在这里,

    不是要帮自己夺回肉身么?

    不是要帮自己回去么?

    你怎么一下子就被打趴下了?

    猫脸徐钟丽则是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爪子,仿佛自己都不敢相信。

    “……”小猴子。

    “……”老张。

    “咳咳……”周泽捂着胸口神情极为痛苦地爬起来,

    对老张喊道:

    “这妖怪,好强!”

  •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互飙演技

    这演技,

    浮夸得简直辣眼睛。

    不光是猫脸徐钟丽、小猴子以及老张一脸错愕,

    就连被挂在篮球框上的小黑哥,也被这陡然一变的场面给弄得噤声了,连“哇啦哇啦”大喊都忘了。

    “小猴子,上,它是妖,绝不能让它伤害到活人;

    我们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咳咳……”

    躺在地上的周泽指着前面的猫脸徐钟丽吼道。

    这一声吼,

    中气十足。

    小猴子犹豫了两秒,而后马上扑了上去。

    它甚至都没变身成妖猴,就这样直愣愣地跳过去。

    猫脸徐钟丽对这小猴子有着一种本能地好感,因为大家都是妖物,在这个时代,妖和妖,其实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毕竟这个世界,对妖,真的不太友好。

    当初东北大仙葫芦娃救爷爷来书屋救人,其实也是有着类似的原因,大家的生存已经够艰难的了,如果不能稍微团结一点反而内斗内耗的话,那迟早一起拜拜,被这个时代彻底淘汰。

    “吱吱吱!!!!”

    小猴子张牙舞爪地上来,

    猫脸徐钟丽没忍心打它,反而后退一步,同时张开自己的双臂打算护住自己。

    “啪!”

    小猴子自己撞在了徐钟丽的胳膊上,

    而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落在地上后,

    小猴子身体不停地起伏着,

    一只爪子向前探去,

    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周泽这边蠕动过来,

    小眼睛里带着恐惧和绝望,

    此时此刻,

    仿佛是死也要拉住周泽的手要和周泽死在一起的架势。

    “……”周泽。

    “……”老张。

    “……”猫脸女。

    这猴子给自己加戏过头了吧。

    周泽忽然发现,

    自己在演技上,

    正在被一只猴砸给碾压。

    演得这么好,改哪天央视要再拍《西游记》了,直接送你进剧组好了。

    周泽在心里想着,

    而后看向了老张,

    使了个眼色。

    快点,

    磨蹭啥,

    就剩你一个了。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也要上?

    以前老张不是没一起参加过行动,但他因为自己的特殊原因,基本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过,上次在深夜徐州便利店门口装逼之风吓退那个老头,算是老张最深层次地参与了。

    周泽点点头,

    眼神催促。

    老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哦,

    因为是来给学生上课,所以没配枪。

    当下,

    他也学之前周泽和小猴子那样,直接冲了上去。

    大家一起被打趴下,就有理由了,不是我们不想解决这件事,不是我们不想营救,而是我们力有不逮。

    阴司的眼睛再明亮,也不可能去细查这个,古往今来,这种基层糊弄上面的事儿多了去了,只要不太违规,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老板也不再是一年多前那个刚入行的新人,对阴司的底线把控也算是熟悉了。

    简而言之,

    就是老油条了。

    只要这猫妖报复完之后别忽然脑子抽筋跑去大杀特杀,问题就不大。

    老张冲上去了,

    老张有点激动,

    老张有点紧张,

    第一次跟不是人的“歹徒”近距离搏斗,

    仿佛回到了自己和前妻订婚的那一夜,

    似乎梦回了自己刚入行参加第一次抓捕行动时的忐忑,

    至于演技什么的,

    老张没想那么多。

    因为你实力够,才能谈演技,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需要本质出演就好了。

    同时,

    老张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

    妖怪啊,

    你知道我们是在演戏吧?

    所以,

    你不会真的一巴掌拍死我吧?

    警察也是怕死的,这是人之天性,无法抹去,区别在于,老张在上辈子解救幼儿园孩子的行动中愿意和歹徒同归于尽;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自己在这个莫名其妙地场景莫名其妙地氛围里最后莫名其妙地嗝屁。

    一拳挥下来,

    猫脸徐钟丽后退一步,

    而后下意识地挥起自己的爪子,

    几十年老刑警的搏斗本能让老张抬起自己的手肘,架住了对方的爪子,而后,习惯性地侧身,前压,提膝,挥肘!

    随即,

    更是一个拐腿扫上去!

    “砰!”

    “砰!”

    二连击之下,

    老张竟然直接把猫脸徐钟丽给放倒了,

    一只脚踩在了猫脸徐钟丽的后背上,

    双手抓住了猫脸徐钟丽的手腕,将其双臂束缚在了后背位置。

    而后,

    单手反扣,

    空于出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取下了自己系在腰间的手铐。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无比地顺畅,体现出了老张这个几十年老刑警的恐怖基本功。

    但在准备给猫脸徐钟丽上手铐时,

    老张忽然停下了动作,

    我擦,

    我擦,

    我擦!

    不对啊,

    剧本拿错了啊!

    旁边,

    “……”小猴子。

    “……”周泽。

    “@#¥%@@#¥¥!!!!!!”

    篮球框上的小黑哥无比的兴奋,

    他见到了自己获救的曙光。

    周泽闭上眼,叹了口气。

    不能怪老张啊,

    只能怪这只妖自个儿太弱了,

    一个连占据肉身原宿主灵魂都没办法靠自己力量驱赶出去的妖怪,

    你想让它一下子变得多牛逼,也难。

    而且,

    老张虽然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鬼差,但他毕竟也是鬼差,妖物身上的妖气对他的影响会被削弱,再加上老张穿着警服,等于是自己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小“Buff”。

    一套军体拳下来,

    竟然真的把猫妖给揍趴下了。

    猫妖开始挣扎了,

    老张身体一个摇晃,

    摔在了地上。

    猫妖迅速站起身,转而,一爪子对着老张的脸抓了过来。

    这一爪子下去,哪怕不死也得破相。

    老张刚刚刻意放水了一次,

    但他毕竟家里没粮心里慌,

    马上双臂一举,又一次快很准地抓住了猫脸徐肿脸的手臂,

    而后一脚踹上去,

    顺势翻身!

    “啪!”

    猫脸徐钟丽被甩翻出去,

    在光滑地篮球场地板上划出去好远。

    “……”小猴子。

    “……”周泽。

    “@@#####@@!!!”黑小哥。

    老张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和小猴子,

    做出了抱歉的手势。

    而后,

    他冲向了徐钟丽,

    在奔跑的途中,

    脚底一个打滑,

    把自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有刻意地成分,但为了追求效果,还是满真实的。

    至少,老张听到自己腰部传来的“咔嚓”声,

    嘶……

    好在自己这具身体是三十岁出头,不是以前的自己,否则腰出个事儿,基本上就废了大半了。

    老张表情极为痛苦地伸手捂着自己的腰部,在地上扭动着,站不起来了。

    黑小哥:“(?⊙ω⊙)?”

    小猴子长舒一口气,

    周泽也是翻了个白眼,

    之前自己还觉得猴子是在加戏,

    结果老张这货才牛逼,

    差点改写剧本了。

    鬼差都倒在了地上,

    猫脸徐钟丽站起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二人一猴。

    她心里似乎也明白了,

    当下,

    她并没有对躺在地上的人和猴进攻,

    而是吹了一声口哨。

    “到时间了。”

    猫脸徐钟丽吹了一声口哨。

    一时间,

    月光似乎从高处的窗户位置撒照了进来,

    一同进来的,

    还有一道道矮小的影子。

    是一只只猫,一只只狗,

    它们默默地走了进来,

    有几只下意识地瞄向了躺在地上的周泽等人,

    猫脸徐钟丽发出了一声“喵”,

    那些刚刚还对着周泽等人目露凶光的猫猫狗狗全都匍匐了下来,靠近的那几只,似乎还主动摇了摇尾巴。

    这些,

    都是那些被徐钟丽和其黑人男友一起虐杀拍视频的那些猫猫狗狗的怨念和亡魂。

    它们今天,

    来复仇!

    “喵!”

    一声令下,

    许许多多的黑影扑了上去,

    一半扑向了亡魂状态下的徐钟丽本人,另一半则扑向了那个黑小哥。

    周泽闭上了眼,

    没想再看下去。

    老张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看着徐钟丽的亡魂被撕咬成碎片,

    看着那个被架在篮球框上的黑小哥身上不断地血肉模糊,

    场面很凄惨,

    也很喧闹。

    小猴子虽然还躺在地上,但它的尾巴早就兴奋地竖了起来,还不停地摇摆着,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它真想亲自加入。

    同时,

    它还有些疑惑,

    看向身边闭着眼的周泽,

    它不知道为什么,

    在当初,

    周泽做出了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选择。

    徐钟丽本人的亡魂已经被撕咬得崩碎,

    黑小哥更是被咬得不成人样,挂在上头,一动不动,只有鲜血不停地顺着尸体不停地滴落。

    “喵!”

    复仇结束的猫猫狗狗亡魂都站在了原地,

    它们的身形开始慢慢地消散,

    因果已了,

    尘归尘土归土,

    下地狱,回归畜生道吧。

    周泽长舒一口气,他之前还是有些担心,这些猫猫狗狗的亡魂要是都跑出去,还真是一件不小的麻烦。

    猫脸徐钟丽对着周泽,

    跪了下来。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总之,从头到尾,她都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

    哪怕半猫半人的脸,

    也没有给人多少惊悚的感觉。

    或许,

    她的本体,

    是一只中年的母猫吧,

    姿态雍容,脾气温和,偶尔也喜欢走进课堂趴着睡觉,陪学生们一起上课,有时也会在操场边趴着,看着学生们踢球上体育课。

    它温顺,它也高傲,游走在校园时,可能也是迈着它那高雅的猫步。

    她此时跪在周泽面前,

    像是猛地一发力,

    而后嘴角有鲜血开始溢出,

    这是咬舌自尽了。

    复仇结束,

    她也终结了自己。

    “吱吱吱!”

    小猴子站起身,走到周泽身边。

    周泽伸手,在小猴子脑袋上摸了摸,

    道:

    “别怪我,要怪就怪人家这形象比你当初好太多。”

  • 第五百二十五章 揍人!

    猴砸有点伤心,

    或许在这一刻,它也体会到了这个看颜值的世界到底有多么残酷。

    看着闷头不乐的小猴子,周泽笑了笑,把小家伙抱起来,捏着它的小尾巴摇了摇。

    其实,一人一猴的关系早就不需要再解释了,当初的恩恩怨怨也早就冰释前嫌,小猴子都看开了,周泽自然也就看开了。

    只能说,凡是和“人”沾上关系的东西,都会变得虚伪起来。

    周泽记得当初那头搬山猿变成的老菜帮子和自己在马路上为这件事的“对错”争论了许久许久,其实谁也没争得赢谁。

    到最后老菜帮子还把自己弄晕掏出自己的“良心”做成菜给自己吃。

    周泽记得自己当初和他争论时说过,

    人是人,畜生是畜生,他站在人的立场上,只能选择救人。

    那么,

    今天呢?

    因为要被害的不是手术室里的孕妇,

    而是这位黑小哥和这个徐钟丽?

    因为要复仇的不是当初那个满身长毛站在手术室门口恶心地撸串儿的大猴子,

    而是这个一直很淡然优雅不带任何戾气的女猫妖?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口号还是那个口号,

    但选择,

    却截然不同了。

    到最后,

    周泽忽然发现自己果然是一个虚伪的人,明明是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在做事,面对指责时却偏偏喜欢扯出什么大道理来给自己站脚。

    抱着猴子走出了体育馆,

    看着头顶的星辰,

    周老板一时有点唏嘘。

    “对了,打电话给老道,让他带死侍或者那个黑小妞来这里把尸体处理一下,能拉走当肥料最好。”

    张燕丰点点头,听从周泽的吩咐拿出了手机打电话。

    随后,

    二人一起走回了大学生活区。

    “老板,我送你回去?”

    周泽摇摇头,“我再走走。”

    前面正好有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学生从路灯下走过,背着一个红色的包包,身高腿长,很养眼。

    恰好,

    一阵风吹来,

    裙摆被掀了起来。

    周泽和老张一起目光向下移动,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不分男女,其实都有窥探人隐私获得快感的本能。

    谁知道裙子吹起来了,

    女孩儿里头居然还穿着白色的安全裤。

    唉……

    女孩儿瞥了附近的周泽和老张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走向自己的宿舍。

    周泽和老张相视一眼,二人都有一点点尴尬。

    “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居然低到这种程度了。”

    周泽感慨道。

    老张的脸皮没自家老板这么厚,只是尴尬地摸出烟,没敢附和。

    “你课上好了么?”周泽问道。

    “差不多吧,有代课的同事负责。”

    “嗯,那我们去吃点夜宵?我中午和晚上都没吃东西。”

    “好。”

    另外仨在外地的鬼差,在彼岸花还没种出来之前,暂时没有给他们快递口服液,但老张这个一直在眼前晃悠的,肯定是有的。

    前些日子,老张一直被周泽的鸡汤“忽悠”着,要忆苦思甜,所以每顿饭,都是强行塞进自己嘴里很是痛苦地不让自己吐出来。

    同时,看着周泽每次吃饭都云淡风轻的样子,

    老张还真的挺佩服的。

    一直到,后来他发现了真相……

    学校大门口不远处就是一个夜市摊,做学生生意得居多,而且这所学校没设门禁,送外卖的进出自如。

    小猴子不打算在这里吃东西,在校门口就从周泽怀里下来了,它是知道老道他们要来了,所以干脆待会儿去找他们。

    周泽也不担心它会走丢,就随它去了。

    和老张在一家烧烤摊前坐了下来,

    周泽拿出手机,随便地翻着,老张去选菜。

    过了会儿,老张坐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给周泽倒了杯,自己则是拿着王老吉。

    “我开车。”

    老张解释道。

    周泽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时,旁边桌子上传来了有点耳熟的声音。

    瞥了一眼,发现那家伙有点眼熟。

    哦,

    好像是学生会的那个杨部长。

    之前在水站里,有俩新生喊他杨毅学长,结果被那部长身边的哪个人直接呵斥了一句:

    “杨主席的名字也是你们配叫的?”

    菜还没这么快上来,

    周泽一边默默地喝着酒一边听着隔壁部长桌子那儿的闹腾。

    那一桌有六个人,三女三男,新生居多的样子,那位杨部长和身边的哪个副部长反正是各种吹牛皮。

    吹嘘着自己这学生或有多大的能量,在外面和各个企业里有多好的关系,在校领导和老师们面前多么有面子等等。

    仿佛只要有他罩着,你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自此平步青云,学业事业都不用愁了。

    活脱脱地像是一只不停扑打自己胸口嗷嗷叫发情的大猩猩。

    周泽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啤酒喝了下去,老张会意地给周泽又满上。

    接下来,隔壁桌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事儿,那个杨部长牵头,说打算办一个和留学生的联谊会。

    但他旁边的那个副部长抱怨说副校长开过会重点强调不准搞这个,让他们很无奈。

    据说,

    那位副校长还特意找各个部门包括学生会部门的人开了会,着重强调了留学生不远千里万里来我们学校求学,我们就必须让他们学好,也必须让他们融入我们自己的文化。

    所以在住宿、饮食方面没有丝毫地优待,

    甚至禁止举行一切和留学生有关的联谊活动,以免影响他们专心学习。

    那位副部长还叹气着说,如果不是其他校领导拦着,那位副校长还打算给留学生一个“关爱”活动,组织所有本校留学生去做艾滋检查。

    “老张,那个副校长你认识不?”

    周泽问道。

    “听说过,挺执拗的一个人。”

    “怎么说?”

    “我们这次局里晚上来上课的同事,每个人只能发一个面包一瓶矿泉水,学校连顿夜宵都不愿意请。”

    说着,老张也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什么不满意,事实上,以老张的行事作风和性格来说,他挺欣赏那位副校长的。

    这个年代,溜须拍马的人多,哪管我升迁后洪水滔天的人多,

    较真执拗真的把眼睛往下看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多大?”

    “年纪不大,好像也就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吧。”

    “哦。”周泽有些失望;

    才五十岁啊,

    那距离他某天夜里来书屋喝咖啡就远了啊。

    周老板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此时,未知名的副校长忽然打了个喷嚏)

    老张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对周泽道:“老道他们已经来了,尸体已经找到了,正在处理。”

    “嗯。”周泽点了点头,同时因为隔桌的言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那具黑人男尸体不要用了,天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病。

    不对,

    那个徐钟丽的尸体保险起见也别用了,让他们处理好就是了。”

    “呵呵,好。”

    老张回了微信过去。

    烧烤上来了,老张拿的素菜比较多,周泽拿起一串烤韭菜慢慢地吃了起来。

    “唉,我们那个林忆学妹怎么没来?”

    杨部长忽然问道。

    “她啊,她说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军训完就回宿舍休息了。”

    “这太不像话了,杨部长通知过她来一起吃饭传达一下校领导的精神,她怎么能不来?”

    狗腿子副部长开口道。

    传达精神?

    周泽捂着嘴,嘴里的韭菜差点笑喷出来。

    “打电话,让她出来吧,如果病情严重的话,我送她去医院。”杨部长说道。

    端坐在那里,

    一派官威,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仿佛整个学校大一大二的女学生,都是他的后宫。

    至于为什么不包括大三大四,

    嗯,

    那些年长的女大学生才不会把他这个谱儿当根葱咧。

    “好,我打电话。”

    电话打了,但那个女新生聊了一会儿后就挂断了电话,对杨部长道:

    “她说不来。”

    “生病严重么?”

    “她说不用你管。”

    杨部长当即面色一沉,

    赫赫官威呼啸而出。

    “我跟你们说啊,她啊,家里条件好着呢,也看不上和我们玩。”

    一个女新生很不爽地说道。

    废话,正常点的哪个愿意和你们玩?

    周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咦,

    不对,

    林忆是吧,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不可能,

    不会,

    不应该啊。

    她不是说要去北京上大学的么?

    自从搬进书屋之后,周泽和林医生的关系基本就若即若离了,而那个小姨子,自从那晚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周泽给林医生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了。

    “喂,什么事?”

    “我问一下啊,那个,你妹妹,考哪儿去了?”

    “本地大学。”

    “怎么考……”

    周泽说怎么考这么差来着?

    通城本地的大学,在国内可排不上什么名次。

    “她上半年状态不好,差点休学,最后恢复过来,勉强参加高考,成绩也就不是很理想。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事,随便问问,你早点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挂断了电话,

    周泽现在确认了,

    隔壁桌上说的“林忆”就是自己的小姨子,

    他娘的自己真的一度连自己小姨子名字都不记得了。

    差点休学?

    是因为那晚的事情,

    她体内的鬼差被自己吞了,她也受到影响了么?

    呼……

    周泽抿了抿嘴唇,当初发生那件事时,周泽自己心都乱得很,也就没功夫去理会人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现在想想,

    自己当初好像确实有点疏忽了。

    “家里条件好?”

    “对啊,她用的包,用的手机,她的鞋子,都很贵的呢,反正啊,我们正经人家的女孩儿啊,是买不起。”

    “谁知道她那些钱是怎么挣来的。”杨部长阴着脸说道,“那种贪慕虚荣出卖自己身体的女孩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这位杨部长分明是见林忆不给自己面子,干脆直接编排开了,大学是个象牙塔不假,也因此,这种风言风语最容易伤人。

    杨部长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话音刚落时,

    从隔壁桌上站起来一个男子,

    拿着啤酒瓶,

    正在向他一步步走来……

  • 第五百二十六章 小姨子

    其实,以周泽现在的身份,想报复一个普通人的话,方法可以有很多。

    可以让安律师催眠这位杨部长,让其在明天新生军训时,脱光了衣服,于队列之间翩翩起舞,跳起那动人的天鹅湖;

    可以让猴子偷偷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变身成妖猴,教他唱“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可以让老道找到他,请他吃顿饭,和他称兄道弟;

    要知道,

    上次和老道一起吃饭称兄道弟的那群人贩子,

    已经死光光了,

    而且死得很惨。

    但上述的这些办法,周泽都不想用。

    于眼下,

    于此时,

    走到这位杨部长面前,

    “啪!”

    一声脆响,

    在众目睽睽之下,

    四周学生眼里“神圣不可侵犯”且“位高权重”的学生会杨部长,

    脑袋和啤酒瓶来了第一次地亲密接触。

    啤酒瓶碎裂了,

    杨部长的额头也被砸出了血,

    看着这纷纷落落的玻璃渣子,

    看着一脸惊恐甚至忘记尖叫的杨部长,

    周泽忽然觉得世界竟然是如此地美好,

    让人顺心顺气。

    当然,

    既然快乐了,

    就要继续快乐下去。

    周泽伸手攥住了杨部长的脖子,将其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而后站在其身边,

    用脚直接踹过去!

    “官威很重啊?”

    “砰!”

    “你很嚣张啊?”

    “砰!”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砰!”

    “一个破学生会看把你给牛的!”

    “砰!”

    “学生会是给学生服务的组织,你懂么?”

    “砰!”

    “你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砰!”

    夜市摊上打架,是常有的事儿,周遭很快就围了一圈看戏群众。

    杨部长摔在地上,和附近的污水垃圾交织在了一起,在周泽的连翻踹击之下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周围的一群陪他一起吃饭、刚刚一起舔他舔得格外尽心尽责的学生们,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完全被周泽这种上来直接开打的架势给吓懵了。

    打了一通,

    有点累了,

    周泽也没真打算把人给打死,

    其实之前坐在隔壁桌看这帮学生和学生干部沐猴而冠,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直到那货开始嘴里不干净编排林忆了,

    周老板才彻底压不住火了。

    对小姨子,周泽是有愧疚的,当初如果自己能注意一下收尾,给她做做心理辅导什么的,她说不定就不会差点退学,也不会最后高考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打完了,

    舒服了,

    周泽转过身,伸手指了指老张。

    老张原本坐在那里,一直没动,周围也有不少人看见他穿着警服。

    “你处理下。”

    留下这句话,

    周泽就直接离开了。

    这背影,

    嚣张得一比,

    打完人,

    让警察给自己收尾。

    老张一时有些坐蜡,

    这个时候,他有一种自己是恶少狗腿子的感觉。

    这和他一贯的人生信条不符合,但他又不能去真的把周泽给抓起来。

    叹了口气,

    老张走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杨部长面前,

    蹲下来,

    问道:

    “同学,要报警么?”

    问这个话时,

    老张面带微笑。

    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杨部长马上摇头,

    “不报,不报!!!!”

    “好,既然不报警,我就走了。”

    说完,

    老张站起身,

    其实眼前这个躺着的家伙也挺可怜的,

    明明只是个学生,却把自己演绎成了官僚;

    自己稍微给点暗示,他就怂了。

    很多人总觉得一代会比一代开明开放,一直期待着未来,

    但看看眼前的这位杨部长,你就会感到绝望。

    老张也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他觉得自己今天变坏了,违反了纪律。

    先是陪着老板演戏,看着猫妖的复仇,

    再是看着老板把人部长大人给一通猛揍,

    自己刚刚还在感叹老板的心境变化得很明显,

    自己呢?

    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转念一想,法律是管活人的,似乎没有针对鬼的条文,自己其实也不算是违反纪律吧?

    周泽在学校门口,

    抽着烟。

    当老张走过来时,没说什么,就站在周泽身边。

    “下次我们出来,还是不要穿警服了。”

    老张点点头,是啊。

    “他说的是你小姨子?”

    老张问道。

    “嗯。”

    周泽应了。

    “哦。”

    老张也应了一下。

    “算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周泽走到路口位置,准备打车。

    过了一会儿,

    周泽又走了回来,

    老张半根烟还没抽完。

    “算了,我还是进去看看她吧。”

    “嗯。”

    老张点点头,

    难道这时候他能说你连她姐姐都不去看为什么要去看她?

    “你去帮我到对面水果摊买点橘子……”

    周泽挥挥手,

    “不用买了,就去看看,好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啊,老板。”

    “嗯。”

    周泽重新走入了校园,穿过操场去生活区。

    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见了坐在那里黑小妞。

    “嘿,真果粒。”

    周泽打招呼。

    她应该是和老道他们一起来的。

    “叫美丽。”黑小妞纠正道。

    “忙着呐?”

    周泽打了一句很没营养的招呼,他是准备走人去看小姨子的,不想在这儿多耽搁。

    “对啊,忙着给你收尸啊。”

    “……”周泽。

    “装修已经开始了,等装修结束我就可以在隔壁种彼岸花了,小面积种植的话对原材料的需求并不大。”

    “嗯,好。”

    这件事有安律师盯着,周泽倒是不需要担心。

    “您这是要去哪儿?”黑小妞问道,“待会儿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处理好了,就先走吧,我再一个人逛逛。”

    “行,对了,您眼睛怎么了?”

    黑小妞还是发现了。

    “没事。”

    黑小妞扬起手臂,丢出了一个小瓶子,道:

    “擦擦。”

    “你新鼓捣出来的药膏?”周泽拿在手里问道。

    “上面还有商标名字呢,我从书店厨子那里偷来的护肤品,你擦擦吧。”

    “……”周泽。

    “行了,待会儿他们处理好尸体就来接我回去了,您忙呗。”

    周泽点点头,拿着那个护肤品离开了。

    黑小妞看着周泽的背影,

    耸了耸肩。

    她总觉得这个“奴隶主”一直给人很忙的感觉,

    但偏偏又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东西。

    这会儿是晚上十点,周泽走到宿管阿姨那边,因为之前有张燕丰带着一起进过宿舍,所以宿管阿姨以为周泽也是名警察。

    当周泽说再找一个人时,宿管阿姨马上把名单递了出来,还给周泽递了杯水,说了声“同志辛苦”。

    周泽接过水杯喝了口水,点点头,

    回了句:“为人民服务”。

    查到了,

    林忆的宿舍在一楼,

    宿舍门没有锁,里头漆黑一片,也没开灯。

    这阵子大一新生白天军训,晚饭后还得组织警察进行社会实践的辅导,难得有什么空闲时间,所以很多学生都在外面玩得很晚才回宿舍;

    而且这个时候的社团活动也很多,因为大一新生刚进来,对这些活动的热情度很高,好忽悠。

    当然了,其实大部分人在大学参加社团后的工作,无非是跑腿打扫卫生和搬椅子,但新生们依旧热情如火。

    伸手推了一下,

    宿舍门没关,

    一下子就推开了。

    六人宿舍,此时只有一个上铺位置有人,躺在那儿戴着耳机玩手机。

    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了,她也不知道。

    这丫头,心可真够大的,也不怕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这黑漆漆的,不会是上次之后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所以喜欢把自己放在黑暗的环境中吧。

    一念至此,

    周泽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了一些,

    其实那些事儿,周泽自己都看开了,而且就算计较起来,谁是谁非,其实和林医生和小姨子也没什么关系。

    谁知道那个和林可一样拿人家身体寄宿的鬼差会精神失常了呢?

    周泽走到床下,

    伸手直接掀开了她的被子想吓吓她,

    其实,在出那档子事儿之前,小姨子和自己关系还是不错的,挺古灵精怪的一个小丫头,为人也善良。

    以前周老板还去帮她解决过闺蜜,同时拿回过钱包。

    被子被掀开了,

    露出了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哦呵,

    丫头长高了啊,

    这腿这么长了。

    虽说宿舍里都是女生,但还是穿个睡裤比较好,女孩子,得注意保护自己,万一被不三不四的室友偷拍了散播出去,影响也是很不好的。

    刚在烧烤摊上,已经有贱婢开始仇富了。

    不过这腿真白啊,

    如果和你姐一样喜欢穿丝袜的话就……咳咳,我是长辈!

    “我来看看你,刚知道你在这里上大学,你的那个学生会明天去退了吧。”

    周泽开口道。

    “啪!”

    宿舍的灯忽然被打开了,

    小姨子林忆一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提着一个塑料篮子站在门口,

    篮子里放着洗发水沐浴露这些东西,

    应该是刚去学校浴室洗好澡回来。

    “陈雅啊,你躺在那里怎么把门大开着啊……”

    小姨子放下篮子,

    站起身,

    这才看见站在自己宿舍里的某男性。

    “你……”

    林忆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刚知道你在这里上大学,你的那个学生会明天……”

    周泽卡壳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相当严重!

  •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又调皮!

    周泽侧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个上铺位置。

    女孩儿依旧拿着手机,耳朵里仍然戴着耳机,像是在看什么韩剧。

    她和小姨子长得有三分像,

    嗯,

    这三分在于都挺漂亮。

    之前黑灯瞎火地加上在烧烤摊上听杨部长那几个学生说话带着点先入为主的感觉,总觉得推开漆黑的宿舍大门里头还剩下的一个孤单寂寞冷的人一定肯定必须是小姨子。

    自己身为一个男的,

    大半夜地跑到女生宿舍,

    掀开人被子,

    对着人的一双长腿在心里品头论足了一番,

    这个乌龙闹的,

    足以和中午时自己被喷辣椒水相提并论了。

    谁知道这个女生只是当周泽再看过来时,目光才特意地看了一眼周泽,

    没尖叫,

    没谩骂,

    没有任何的惊慌,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似乎是小姨子打开了宿舍灯,影响了她看剧的氛围,

    侧过身,

    向里转去。

    但之前被周泽掀开的被子没盖起,

    这一个转身把那浑圆翘起的部位连带着大长腿一起露在了周泽面前,

    像是故意示威似地,

    还抖了一下。

    若是此时月黑风高,

    周老板估计得忍不住上手拍一把,

    让这海面再起波涛。

    但谁叫现在小姨子站在门口呢,虽说自己和林医生若即若离的样子,也很少联系了,但在晚辈面前总得注意点脸面。

    尤其床上的这位波澜不惊的主儿还是晚辈的同学兼室友。

    好在,

    小姨子站在门口的位置看不见铺位上的春光。

    周泽走过来,一本正经地道:

    “路过,来看看你,你室友说你去洗澡了。”

    “呵……”

    铺位上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也不知道那位是故意针对一下还是看剧时的会心一笑。

    “哦,那我们下去走走?”

    “好。”

    二人就一起走出了宿舍,小姨子头发湿的,她本想回到宿舍拿吹风机去开水房那里吹头发,宿舍限功率,用大功率的电器就会跳闸。

    “不冷么?”

    周老板觉得自己今晚的废话有点多。

    小姨子没在乎这个,反而笑着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泽,道:

    “说真的,你忽然跑出来看我,还真让我挺不习惯的。”

    在以前的很长时间里,

    在“调皮野蛮”的小姨子眼里,

    自己的姐夫,

    是一个大怂包。

    没本事,没眼力见儿,没魄力,没脾气,

    除了长得不错以外,真的是一无是处。

    后来应该是一年前吧,这姐夫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在家里给爸妈脸色,而后更是搬到了书店里去住了。

    自打那儿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之后的几次接触,这姐夫总给自己一种变了一个人的错觉。

    这人,

    还能变么?

    “学习压力大么?”

    周泽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句废话。

    小姨子耸了耸肩,“是不是我姐和你说了些什么?”

    周泽点点头。

    “我现在没事了,挺开心的,真的,也就是半年前那会儿老是做噩梦,挺折磨人的,现在基本不做了。”

    “哦,那就好。”

    “噗……”

    小姨子笑出了声,

    “喂,你确认要一直摆着长辈的架子么?”

    周泽也笑了笑,有点尴尬。

    “话说,你和我姐是不是结束了?”

    “差不多吧。”

    “那你是不是已经不算我姐夫了?”

    “差不多吧。”

    “那你今晚来这里看我怎么回事?”小姨子目露警惕之色,有些夸张做作地后退一步,双手放在后面,道:“不会惦记着你那半块屁股吧?”

    这真是一个开放的时代。

    其实很多男同胞都有类似的经历,故意在女孩面前讲一些荤段子希望让面前的女孩儿含羞低下头“啐”自己一口,再骂一句“没正型”。

    但很多时候女生并没有按照你所想要的那种方式含羞地低下头,而是回了你一个更荤更黄的段子,

    最后让你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身为男人的你先含羞低下了头。

    “看来你是没什么问题了。”

    周泽说道。

    “臭徐乐,臭徐乐,合着你一直以为我有病是吧!”

    小姨子冲过来,拿脚踢周泽,当然,不重。

    其实,有件事小姨子一直没说,那就是自从那一晚之后,她就一直在做噩梦,噩梦里反复出现一个恶魔,和徐乐长得很像。

    他在追自己,他在吃自己,

    自己每每入睡都会做这样子的一个梦,

    自己每天在逃亡,这几乎让他的精神陷入了衰弱和崩溃的状态。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症状消失了,但还是会梦见自己的姐夫,只不过他追自己追得慢了。

    慢慢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迫害久了,自己也麻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阵子的心理问题期已经过去了,

    梦开始慢慢变味儿了。

    自己姐夫从吃自己,

    画面慢慢变成了“吃”自己,

    羞得她有段时间每天早上起床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被褥就觉得羞死了个人。

    这也是后来她不敢再去书店找周泽的原因,哪怕她知道周泽在南大街开了一家书店,她也好几次买东西时从那边经过,就是没进去。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的这种心态和想法很变态。

    这是姐夫,哪怕离婚了,他也是姐姐的。

    周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边的女孩儿在梦里蹂躏了好多好多遍,看着小姨子说话挺开朗的,就觉得心里的愧疚消散了不少。

    名牌大学,文凭前途什么的,

    看似很重要,

    但和身心健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

    这丫头不缺钱,

    指不定自己那丈人丈母娘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把自己这个上门女婿的戏码在小姨子身上再重演一遍。

    “对了,在学校里,该玩儿就玩儿,该上课就上课,那些社团活动学生会什么的,就不要参加了。”

    “别说,刚学生会里还有一个部长什么的,让我室友打电话给我,喊我去呢,我神经病啊才去。”

    小姨子翻了个白眼,

    显然,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对自己看的不爽的人,就是不爽。

    “嗯。”

    周泽也没说那个杨部长刚被自己揍了一顿,

    总觉得说这个没意思,

    像是小屁孩跑到另一个小屁孩面前邀功了似地。

    “对了,你书店的生意怎么样啊?”

    “亏着。”

    “哦,能亏这么久也不容易,我姐是不是又给你钱了?”

    周泽本想说“木有,绝对木有”。

    但一想自家书店隔壁挂在自己名字上的“百姓大药房”,

    就只能不说话,

    算默认了。

    “喂,我姐对你够仁至义尽了吧?”

    “嗯。”

    很仁至义尽了啊

    你姐哪怕是我死了,

    都还惦记着我,

    硬生生地把我惦记死了,又给我硬生生地惦记活了。

    一念至此,

    周泽忽然好想笑,虽然忍着了,但他的嘴角还是抽搐了一下,被小姨子发现了。

    小姨子愣了一下,

    马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我擦,你还真得意上了,没见过你这没脸没皮吃软饭吃得这么真实的人;

    真实得让人觉得你都有点可爱了。”

    “……”周泽。

    “喝奶茶么?”

    “喝。”

    两个人走到了前面的奶茶店,开在校园里的,里面做事儿的还是学生。

    “我要香芋味的,

    徐乐,你呢?”

    “抹茶。”

    奶茶很快做好了,一人一杯奶茶,拿在手里散步,像是校园里的情侣。

    “对了,徐乐,我爸住院了。”

    小姨子开口道。

    “怎么了?”

    小姨子指了指胸口,“心脏病。”然后还加了句:“被你和我姐气的。”

    “你姐没和我说过。”

    “嗯。”

    “那我就当不知道吧。”

    “嗯。”

    “好了,我走了,谢谢你的奶茶。”

    “好,那我也上去了,过几天有个英语演讲比赛,那个大二的学姐一直让我帮她改稿子,烦死了。

    明明她自己有个留学生男友,不去找她男友去写。”

    “那个学姐,是不是姓徐?”

    “对啊,你认识。”

    “你讨厌她?”

    “对啊,还会来宿舍堵门的那种,拒绝都不好拒绝的那种,真希望她马上消失。”

    “啪!”

    周泽打了个响指,

    “好的,她消失了。”

    “噗!”

    小姨子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笑骂道:

    “徐乐,你以为你是魔鬼啊,让人消失就消失!”

    周泽点点头,道:“我是鬼差啊,专门负责把人灵魂勾走,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了。”

    “那陈雅有没有把你魂给勾走啊?”

    小姨子忽然靠近了周泽,几乎和他脸贴脸了,

    “哼,我告诉你,你和我姐一天没离婚,你就是我的姐的男人,至少名义上和法律上是这样子的。

    别以为我刚刚没看见啊,

    进来时就瞅着你站在人床铺旁边,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在看!”

    咦,

    被她发现了。

    “不过,反正你和我姐看样子随时都要离了,有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要不,

    我把她微信号给你?”

    小姨子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周泽笑道:

    “行啊,你也知道的,你姐那个强势啊,我在她面前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毫无存在感,一点尊严都没有……”

    说话间,

    小姨子忽然侧身一步,

    对着周泽身后喊道:

    “姐!”

    “……”周泽。

  • 第五百二十八章 小嘛小儿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但是男人嘛,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要什么尊严,尊严又不能当饭吃,对吧?”

    小姨子嘴角含笑,道:“骗你的啦,我姐不在。”

    “不管她在不在,这些话都是应该说的。”

    “随你哦,话说,你还是喜欢我姐姐的吧?”

    小姨子凑到周泽身边,用自己的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周泽,

    “我姐那腿,那身材,再穿个制服丝袜,连我看得都眼馋,而且她个子又高挑,身材不胖,也不瘦,摸起来也有点肉。”

    周泽,

    很想点头,

    但,

    控制住了。

    “徐乐,其实,我以前挺讨厌你的,也挺看不起你的。”

    “附议。”

    我也很看不起徐乐这个傻逼!

    “你同意个毛线啊,我和你说啊,现在我倒是挺喜欢你是我姐夫的,如果你能和我姐好好的,我挺开心的。”

    周泽默然。

    “夫妻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啊。”

    周泽继续默然。

    其实,现在想想,当初的恩恩怨怨,甚至包括伦理道德上的牵扯,现在都不算个事儿了,但周泽又觉得现在挺好。

    书屋不是很大,但恰好足够装得下他。

    他不想再去做其他的牵扯和羁绊了,因为……懒。

    很多人其实很难理解周泽现在的这种心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芸芸众生每天都在忙碌着,为了生活,为了梦想为了很多很多的目的。

    偶尔的闲暇出去旅游,也是争分夺秒,拍照晒朋友圈更像是在做任务一样。

    而周泽这种,见过繁华,如今躺下来,拿着一壶茶,坐看浮生日日闲的心态,真的是凤毛麟角。

    周泽很喜欢这种闲适和淡然,如果继续往茶杯里加孜然、醋、小米辣这些猛料,就没了那份意境了。

    “好了,你自己保重,有事的话,可以找我。”

    周泽伸手,想要很长辈似地摸摸小姨子的脑袋。

    但小姨子后退两步,躲开了周泽的手。

    这丫头。

    “我走了,你上去吧。”

    挥挥手,

    周泽重新走回了操场,穿过操场就到校门口了。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小黑妞还坐在那张长椅上,旁边地上坐着死侍。

    “你们还没走?”

    周泽问道。

    小黑妞指了指前面,

    老道和小猴子在操场上玩儿皮球。

    老道丢,小猴子抓,皮球在二人手头上不停地交换着。

    夜幕之下,

    这一人一猴,相映成趣。

    ……

    回到书店时,已经是快零点了。

    许清朗准备了夜宵,一碟臭豆腐,一碟花生米,一碟白蒲茶干,一碟兴仁镇上的崔记猪头肉,

    外加一壶老黄酒。

    周泽、小黑妞和老道加一只猴子,坐在一起吃了许久,随后挨个去洗澡,而后各自回房。

    莺莺换了新的床单,周泽进来时,她正坐在床边位置给自己涂着脚指甲油。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色的睡衣,上面绣着花纹,很古典,头发柔顺地披散在一边,一股子婉约美宛若水银泻地一般洒了下来。

    很美,

    我家莺莺本就是大家闺秀。

    “不要涂,指甲油有毒。”

    周泽走过来说道。

    “可是,老板,人家又不会吃自己脚丫。”

    说完,

    莺莺像是想到了什么,

    捂着自己的嘴,

    难道,

    老板是怕他自己中毒?

    “想什么呢,睡觉。”

    周泽躺了下来,

    莺莺马上给周泽盖上被子,而后面对着周泽侧身躺下。

    周泽闭上眼,

    他今天是累了,

    很快睡着了,

    莺莺就这样看着自家老板熟睡的模样,看着老板的眼睫毛一动一动的样子,嘴角勾勒出了小小的弧度。

    看着看着,

    看痴了。

    ……

    早晨醒来,

    照例先冲个澡,

    然后走向自己最熟悉的位置。

    位置对面,坐着安律师。

    在他面前,摆放着超霸杯的咖啡。

    大清早的,看着这个杯子,周泽眼皮都觉得有些沉重。

    他也坐了下来,

    莺莺送上来在安律师眼里很“劣质”的咖啡。

    “报纸呢?”

    周泽问道。

    然后看见了,报纸在安律师手上。

    “你今天起得挺早。”周泽说道。

    “嗯。”

    应了一声,安律师把报纸递给了周泽,道:“看今儿个体育新闻,体总抽调几十个U25国家队成员去集训了。”

    “哦?”周泽有些意外,“你看球的啊?”

    “我还和李惠堂吃过饭呢。”

    “不认识。”

    “呵呵,当年流传一句话:‘看戏就看梅兰芳,看球就看李惠堂’。”

    哦,那是很久远的事儿了。

    周泽不说话了,因为他觉得安律师在秀他的年纪大。

    “没救了,没救了,国内联赛还在打,直接把人俱乐部的球员抽调走,你知道集训是做什么么?”

    “做什么?”

    “军训!”

    安律师一副很夸张的表情,“让一群踢球的人,去军训,一个个穿军迷彩,剔小平头,走正步。”

    “哦。”

    “真他娘的是一群天才,想要政绩想要疯了。”

    周泽默默地把体育新闻的版面放下来,他对那方面不是很感兴趣。

    自从知道莺莺开始置业买房之后,周老板对房地产的新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原来,

    无产者和炒房客之间,

    只差一个女仆。

    看到一则新闻,一楼盘降价后,原先买房的业主集体打横幅冲击售楼部维权。

    周泽默默地摸了摸下巴,

    想着如果莺莺买的房子哪家房地产公司敢降价,自己就搞一堆鬼去维权,吓死他们,看还敢降价不?

    想着想着,

    周老板自己都笑了。

    “早饭好了。”

    老许喊道。

    大家就去吃早餐,吃完了早餐,周泽习惯性地又走回自己的沙发位置,却发现上面的咖啡和报纸都不见了。

    “这……”

    “老板,今儿有事儿。”

    安律师开口道。

    “什么事儿?”

    周泽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见自己面前站着的小僵尸。

    小僵尸今天穿着很正式的童装,运动鞋,还背着个书包,这么一拾掇,可爱正太范儿。

    “上学啊!”

    安律师指着自己身边的小僵尸说道。

    “上……学?”

    “对啊,老板,麻烦你了,送他去上学吧。”

    “别告诉我,是和林可一个小学。”

    “就是的啊。”

    “你有毒吧?”

    “没啊。”

    “我要上学。”

    小男孩忽然开口道,

    这一幕,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会心疼得要掉眼泪,

    瞧啊,

    多好的孩子啊,

    喊着要上学,怎么能忍心不让他上学呢?

    “林可现在是王蕊。”周泽提醒道。

    “我知道她在,看着她,就是一种满足。”

    小男孩很认真地说道。

    周泽对这个情圣没办法了,指着安律师道:“那你去送啊。”

    周老板清楚,一定是小僵尸拿这件事要挟了安律师,安律师为了他能每晚睡觉,所以屈服了。

    以安律师的能力和人脉,把一个小孩运作进贵族小学,难度并不大。

    “得监护人去送。”安律师解释道。

    “所以,监护人是?”

    “是你啊。”

    “为什么不是你?”

    安律师闻言,指了指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不配当我爸。”

    “嘶……”安律师。

    虽然已经听过一次这个答案,但再听一遍还是好想抽人啊。

    很简单的理由,也是很直接的理由。

    安律师以前曾有个认识的朋友,其前女友忽然说她怀孕了,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而她和那个男人已经分开了。

    那个朋友犹豫了一下,准备接盘,

    道:“那你回到我身边吧,孩子我养了。”

    结果人女的回了一句:

    “不,你不配养他的孩子。”

    安律师觉得自己和那个朋友有点像了。

    周泽咬了咬牙,还是点头道:“行,上车吧。”

    小男孩上了车,规规矩矩地系上了安全带。

    周泽也坐了进来,发动了车子。

    “咚咚咚!”

    安律师敲了敲车窗,指了指副驾驶位置,道:“文件手续都在这里头啊。”

    周泽点点头,开动了车。

    上了江海大道,再下去就距离那家小学不远了。

    上辈子孤身一个人,

    这辈子也是一个人,

    两世为人,

    这还是周老板第一次开车送小孩上学,

    妈的,

    还真有点特殊的感触。

    此情此景之下,周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至少可以缓解一下尴尬。

    “在学校里,好好学……”

    你跟一个几百岁的“老妖”讲好好学习?

    “算了,在学校里,不要影响到王蕊,等到她该出来时,你再去和她讲话。”

    “好。”

    小男孩规规矩矩地点点头,

    只要能让他每天可以看见她,他什么都愿意。

    “还有,在学校里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好。”

    不要打架,

    不要打架……

    周泽下意识地点了一根烟,

    想着小男孩如果在学校里和小学生打架的话,

    某少年恶霸,冲向了小男孩,准备大战三百回合,教训一下这个新来的家伙。

    结果小男孩挥挥手,

    “砰!”

    某少年恶霸的身影直接飞到了天上去,

    划出了一道令人绝望的弧线,

    现实版的,

    狂扁小朋友。

    想到这里,周泽不得不又叮嘱了一遍:

    “在学校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动手,不准使用你的力量。”

    小男孩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万一人家打我怎么办?”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反问道:

    “就算一个班的小朋友忽然发疯集体从家里拿菜刀来砍你,

    能砍破你的皮么?”

    “好。”

    周泽打开了车载音响,没连蓝牙,随便地点开,发现安律师里头放了盘;

    接下来,

    就是见证安律师为了自己能每晚安稳入睡到底付出了多少心思的时刻到了:

    “小嘛小儿郎,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不怕太阳晒,

    也不怕那风雨狂……”

  • 第五百二十九章 英雄本色!

    “莺莺,来,出拳!”

    “哈!”

    莺莺一拳打出去,迅猛如雷!

    安律师的白骨手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时就向下一压,一股气浪掀开,当莺莺的拳头过来时,力道已经被卸掉了三成。

    紧接着,

    安律师掌心一翻,顺势一提,这力道,又卸掉了两成。

    在拳头真的砸过来时,

    安律师的白骨手像是在快速地玩儿翻花线一样,一连串地提拉拽来回变化,这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但安律师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宗师气度。

    “啪!”

    莺莺的拳头终于和安律师的白骨手碰到了一起。

    安律师身体一颤,

    双足死死地贴着地面,

    整个人却像是不倒翁一样向四周摇摆了一阵,却没有后退半步。

    “唔……”

    莺莺收回拳头,

    有些不能理解,

    每天灌这么多的劣质咖啡,身体居然还没垮?

    难道那咖啡对身体有奇效?

    要不要给老板也喝点?

    呸呸呸!

    不行!

    不准!

    不可以!

    安律师还以为莺莺是在震惊自己的技巧呢,当下有些得意道:

    “莺莺啊,打架,光用蛮力是不可取的;

    之前让你去学跆拳道,你应该掌握了一些战斗的技巧,但那些还不够,那种玩意儿,花架子居多。

    趁着这个机会,我教教你对力量的精准使用。

    你刚刚已经竭尽全力的一拳了吧,你看,我不就是靠着技巧把……”

    “不是啊。”

    “嗯?”

    安律师愣了一下。

    “刚刚没有竭尽全力哇。”莺莺看着安律师,“人家只是随便挥了一拳的说。”

    “哦,呵呵。”

    安律师笑了笑,还以为这女僵尸不服气,小女孩儿嘛,都这样子的。

    安老司机,懂。

    “行吧,那你再来一拳,具体地你要观察和感受一下,我是如何通过技巧上的巧劲儿把你的力道给化解掉的。

    能化解,也就能运用。”

    “好。”

    莺莺后退一步,严阵以待。

    安律师负手而立,宗师气概。

    “我来喽。”

    “来吧,用尽你的全力,打一拳。”

    “好嘞!”

    莺莺眼眸深处,有一抹黑色的光泽流转,

    紧接着,

    她的头发开始飘散开去,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开始转白,

    磅礴的煞气倾泻而出。

    “额……”

    安律师的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但这还没完,

    莺莺仰起头,

    张开红唇,

    再低下头时,

    那两颗獠牙显露而出,眼眸里的黑色,竟然被一片赤红所取代!

    其气息,

    竟然更上一层楼!

    安律师的眼皮开始狂跳,

    心里震荡了一下,

    这女僵尸,

    又进化了?

    “我来啦!”

    莺莺左手出拳,

    砸了过来!

    安律师先是只伸出一只手,

    而后,

    默默地又伸出一只手,

    双手开始提拉拽,

    但莺莺的左手拳头位置,

    赫然有一道黑色的罡气开始流转,夹杂着可怕的力道!

    “妈嘢!”

    一代宗师安律师马上后撤,而后更是不顾规矩,向身侧直接来了一个空翻。

    “轰!”

    莺莺一拳打空,

    拳劲在空气中炸响,

    像是有几十个人拿着皮鞭对着天上猛抽一样,

    响得人耳膜生疼。

    安律师趴在地上,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得快,如果刚刚真的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挨了这一拳,自己可能就直接炸了。

    “你怎么跑了啊。”

    莺莺有些不满意道。

    安律师站起身,苦笑着摇摇头。

    妈的,

    这就是被老板睡出来的进化么?

    这分明是又有了新的进步啊。

    这时候,

    安律师忽然有些替那头小僵尸惋惜,

    都是陪人睡觉,

    但莺莺却能突飞猛进,

    而那个小男孩却毫无效果。

    一时间,

    安律师有种自己辜负了枕边人的愧疚感。

    这感觉,有点像是明星和街边发廊里的小姐姐,一样的劳动和付出,完全是不对等的收获。

    其实,安律师不知到的是,莺莺左手掌心有一道不留心根本就无法发现的疤,甚至是莺莺自己都忘记这个了。

    “喂,再来点啊。”

    旁边,坐在椅子上正在拾掇着土地的黑小妞不满地说道。

    死侍蹲在她旁边,拿着小铲子也在翻土,死侍最近迷上了种地,乐此不疲。

    用黑小妞的话来说,泥土,是需要养的,你对泥土有几分尊敬,泥土就会反馈你几分收获。

    当然了,这里的养不是施肥挑大粪,

    既然是要种彼岸花,就得用煞气、妖气、鬼气这类的东西,把土地里的活性给激活出来。

    也因此,

    才有了之前安律师陪莺莺过手的一幕。

    反正二人交手时泄露出来的气息,都会被事先布置好的黑小妞给转嫁到泥土上,让这里的泥土进行吸收。

    老道也来帮忙了,一脸苦相,蹲在旁边也拿着铲子翻着土。

    当初他就是受不惯农村种地的苦日子才出来闯荡漂泊的,谁知道漂泊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和泥土打上了交道。

    那些文人骚客动不动就喜欢感慨:啊,泥土的芬芳,我滴故乡!

    芬芳你个瘠薄芬芳!

    “来,猴砸!”

    安律师指了指那边也拿着小铲子的小猴子。

    “吱吱吱!”

    “你来跟她打,变身打,没事儿,注意别把墙壁打坏了就行了。”

    黑小妞闻言,点点头。

    小猴子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挎包,蹦跳了过来。

    接下来,

    就是妖猴和女僵尸的对决了,

    大家都留着力,只是切磋而已,倒是没谁受伤,也没人太难堪,但你来我往之下,这个空间里,当真是煞气和妖气肆虐纵横。

    黑小妞笑得闭不住嘴,

    只觉得这次泥土得浇灌得肥肥的。

    这层楼外面打了广告牌,也上了壁纸,5D电影院,静候开业。

    当然了,其实只是为了对外遮掩一下里头的闹腾,开业是不可能开业的。

    打架结束后,

    莺莺和小猴子蹲在旁边,看着其他人继续拾掇着田地。

    他们都累了,帮不动忙了。

    安律师也被抓了壮丁,加进来一起忙活,当然了,他是没有半点不满的,反而甘之如饴,民以食为天,在他身上体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等到中午时,许清朗来了,左手提着一个电饭锅右手提着一个篮子,里头放着碗筷。

    午饭是挂面,

    许清朗特意去老作坊买的那种粗宽的挂面,

    这种粗宽的挂面在十年前挺有市场,不过这些年在超市里则是少见得很了,超市的柜台上基本都被那种细长的挂面所统治,但吃起来,往往没了记忆里的那种口感和香味。

    没有汤底,就是清汤寡水地煮面,少许的味精和盐,撒上葱花儿就完事儿。

    但老许的篮子里还放了一碗白色凝固着的“油”,在通城本地的方言里叫“滋油”,饭店里吃不到,现在也就不少家里有老人的家庭才会特意熬制这个。

    吃面时舀一勺下去,不腻却香得厉害,让人大快朵颐。

    等大家吃完了,老许收拾了一下碗筷,就回隔壁书店了。

    安律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只觉得那位老许自从那晚封印了部分海神气息在体内后,像是干涸的田地终于得到了浇灌一样,

    在做饭方面,也比以前更愿意下心思了。

    总之,这些日子,可是把安律师给吃美了。

    “今天地翻得差不多了,明儿个是个好日子,我定一下风水,固一个局等到后天,就能播种了。

    半个月发芽,半个月开花,再半个月可结果。

    如果只是你们几个人,再加上外面几个鬼差的话,这一熟能够供给你们吃三个月不止,而且是敞开了吃的那种。”

    “可以可以,之前剩下的彼岸花口服液,我们省一省,一个多月还是能坚持下来的。”

    安律师搓了搓手,一副极为期待的样子。

    一熟下来之后,等第二熟,就可以去送人搞关系了。

    这些事情,老板是懒得管的,但他得做起来,选一些能用的可靠的人,去发展一下关系,给老板以后成捕头后继续往上升铺路。

    这时,手机响了。

    安律师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示,咳嗽了一声,接了电话:

    “喂,老板啊,啥事儿啊?”

    “安不起!”

    “额……”

    安律师愣了一下,

    周泽这一声里,带着极强的愤怒,连周围的莺莺黑小妞老道他们也都察觉到了不对,毕竟难得见老板会以这种口气说话。

    要知道周泽平日里基本是温吞水的性子。

    “怎么了啊,老板。”

    “你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这,老板,消消火,消消火,到底出啥事儿了?

    入学手续有人卡着你?不可能啊,我都打好招呼的啊,那所学校的副校长之前找小三被原配拍照了的离婚官司还是我帮他打的呢。

    他的财产还是我帮他转移和洗过一遍的,他欠我一个大人情,差点身败名裂连财产都被分割掉了都。”

    “我看见他班上的名册了。”

    “哦,然后呢?”

    “名字!”

    “名字?名字啊,那肯定得和你姓‘周’啊;

    我倒是想让他和我姓‘安’,人不是不愿意嘛。”

    “好,姓‘周’就姓‘周’,这个不谈。

    但我想问问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为什么取名叫‘周润发’?”

  • 第五百三十章 黑丝

    “那个,周润发的家长;

    请到这里来一下,还有两个文件要您签一下名字。”

    “……”周泽。

    走过去,

    签了字,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特意问了句为什么小孩姓“周”,结果父亲姓“徐”。

    周泽回了句:“他跟妈妈姓。”

    女老师有些同情地点点头,

    还热情地加了周泽的微信,

    同时把周泽的微信拉入了“二年级二班家长群”。

    周泽一阵恍惚,

    一种:我居然也是有家长微信群的诡异感觉自心底升腾而出。

    一套流程走下来结束,

    回去时经过班级门口,

    正是课间,

    小朋友们在外面玩儿,

    周泽看见自家那小子坐在那里,正看着王蕊出神。

    多情自古空余恨呐;

    王蕊正在吃蛋黄派,吃一口,拿面纸擦一擦,她发现新来的那个男同学一直在盯着她看,让她吃东西时好拘谨啊。

    过了会儿,

    王蕊主动走过来,把一个蛋黄派放到了小男孩的桌上。

    “请你吃。”

    小男孩愣了一下,点点头,还真的拿了起来。

    周泽站在窗户边,对里头喊道:“喂,润发啊……”

    小男孩侧过头,看周泽。

    “好好学习。”

    说完,

    周泽就走了,因为过多的话,周老板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如果王轲知道自己在他家宝贝的大白菜里,安置了一头几百年的猪,

    不知道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回到车上时,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开车回去的途中,在上高架路前,周泽正好经过了林医生的私人医院。

    想了想昨晚小姨子说的话,

    周泽犹豫了一下,

    在下一个分岔路口还是左拐把车开进了医院里。

    买了俩果篮和一箱牛奶,周泽提着进了住院部大楼。

    在前台查询了,得知了自己的丈人在特殊病房。

    坐电梯上去,到楼层后走到病房门口。

    私人医院是以盈利为目标,所以这一层的病房很少,都是单间,当然,价格也非常之高,能舍得住这里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

    嗯,自家丈人住自家的医院,肯定是住这儿的。

    想了一会儿,

    还是推开了病房门。

    丈人在睡觉,挂着点滴,旁边陪护床位上放着织了一半的毛衣,应该是丈母娘在陪护,不过人现在不在。

    周泽没开口说话,把果篮和牛奶放下了,就走出去了。

    而后毫不犹豫地一路坐电梯下来,走回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刚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就响了,是林医生的电话。

    “喂。”

    “喂,你来了是么?”

    “没有。”

    “我刚接到我妈的电话,说不知道谁来探病把东西放那儿人都没见着。”

    “真不是我。”

    “哦,好的,那就是误会了。”

    “嗯。”

    挂断了电话,

    周泽伸了个懒腰,开车出了停车场。

    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来这里看看,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买个果篮上来。

    其实,进医院之后心里就有一点后悔了。

    人,都是自私的,最好好处都享用,责任一点都不去承担,这种生活是最美妙最惬意的。

    周泽觉得自己每天躺在沙发上看外面的人忙忙碌碌地走过,

    真的是一种享受。

    他不想把自己也变成忙忙碌碌的一员,无论是因为所谓的事业,还是所谓的情感。

    刚把车开出医院大门,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医生的电话。

    “喂,真不是我。”

    “不是,我是想请你一个忙。”

    “嗯,你说。”

    “我爸下午有一场手术,我希望你来参加,阿泽,帮帮我。”

    “你知道我专长的是哪里。”

    心脏手术,周老板并不擅长,周泽也相信,林家肯定已经请了这方面的医学大拿来做飞刀,专门主持这场手术。

    林医生的父亲当了半辈子的院长,也有这个面子。

    “你在,我能安心一点。”

    林医生的声音有点小,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对自己的父亲奢求一件家里条件似乎不允许的裙子。

    对话,沉默了十几秒,

    最后,

    “好吧。”

    就这样,

    刚刚开车出去的周泽又开车回来了,

    停车场的保安大爷都特意多看了周泽一眼。

    等上来时,林医生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白大褂,黑丝袜,正式,却又不失妩媚。

    看见周泽时,林医生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道:

    “我想抱抱你。”

    周泽没拒绝。

    然后,被抱住了,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你去我办公室等一下吧,手术在下午一点开始,快了,对了,你现在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

    “随便吧。”

    “嗯,好。”

    周泽走进了林医生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之前他来过,林医生还曾发出邀请,让自己在这里继续做医生。

    但周泽还是拒绝了。

    在林医生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个小护士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把咖啡放在了办公桌上,什么话都不说就走了。

    周泽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咦,

    和自家的咖啡一个味道的。

    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周泽开始打量着四周。

    这是办公室不假,但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像是宾馆客房一样,医院忙的时候,林医生就住在这里。

    对了,

    周泽忽然记起来上次自己来这里时,

    正好看见林医生站在办公桌后面换丝袜。

    周泽弯下腰,伸手打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一拉,里头居然放着好几条没开封的丝袜。

    “真懒啊……”

    周泽感慨着。

    向右弯腰,拉开了右边的抽屉。

    嗯!

    里面有一条穿过的黑丝袜。

    “太懒了……”

    周泽伸手把丝袜捏在手里,

    原本有洁癖的他,

    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的不适。

    应该是这两天才换下来,没处理的。

    好在,

    周老板做不出那种把袜子放在嘴边闻一下的行为,当然了,也是怕这大开的办公室门忽然再跑来个人。

    “这是我去食堂打的。”

    果不其然,端着两个餐盒的林医生走了进来,和周泽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准备用餐。

    她还带了两瓶饮料,给周泽打开易拉罐时,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现在,还能吃东西么?”

    “没问题了。”

    二人面对面地坐着吃饭,没什么甜言蜜语,也没什么你侬我侬的,只是很平静地一顿饭。

    “等手术开始前喊我,我也一起进去吧。”

    “好。”

    林医生收拾了餐盒放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对周泽笑了笑,道:“里面是我在办公室的卧室,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嗯,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等手术结束之后,开办个一两天的义诊吧,花点钱,做点事。”

    还有三个字周泽没说,

    那就是“积点德”。

    “好。”

    林医生走了,她父亲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有很多的需要去忙,而周泽最后说的那句话,莫名地让她觉得有些心安。

    她是知道周泽大概身份的,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那父亲的手术,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但林医生忽然觉得自己又挺不要脸的,明明人家摆出了冷淡处理二人关系的态度,自己还忍不住去往上凑。

    这一次,

    又为了自己父亲的事去求他,

    她只想帮他做一点是,比如开药房这些的,她没想要什么回报,也没想在二人本就濒临破碎的关系里榨取什么利益。

    但一边是自己的父亲,

    她没办法,她也很难。

    周泽默默地把玩着办公桌上的钢笔,

    想着手术时自己就站在旁边,

    如果手术有什么问题,

    自己丈人灵魂飘出来的话,

    那自己在把他送回去前,可不可以先把他当做球揉捏一下?

    嘿嘿,

    挺有意思的,那个老头。

    身子向后一靠,

    双脚翘在了办公桌上,

    周泽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了那两个抽屉,

    而后摇摇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可以这么猥琐,

    还有,

    怎么就没见到肉丝?

    点了根烟,没忌讳这是女人的办公室,又拿出了手机。

    之前才加的“家长群”现在都已经“999+”了。

    这帮家长不上班的么,整天就在群里扯屁?

    周泽点开了微信群,

    自己的备注居然被改成了“周润发的爸爸”。

    这让周泽一阵哭笑不得。

    陈小苗的爸爸:“朱老师最近辛苦了,朱老师国庆节也没出去玩,是在给我们的孩子补课,真的是太辛苦了。”

    孙一龙的妈妈:“是啊,朱老师好辛苦呢,都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好。”

    赵伟的爸爸:“对,我们商量着给朱老师买点什么礼物送给老师吧。”

    王强的妈妈:“嗯,我们做家长的一起出钱,这是我们对朱老师辛苦教导孩子的一点心意。”

    刘明明的爸爸:“我同意的,但我们买什么呢?”

    薛德凯的爸爸:“问问朱老师缺什么吧,我们这些家长再一起凑钱买给朱老师,不管多贵,都是我们家长的一点点诚意,这些和朱老师的辛苦比起来,不值一提。”

    赵伟的爸爸:“对,不值一提。”

    周润发的爸爸:

    “我看朱老师这么年轻,应该还没在市区买房吧?

    我们一起凑钱帮朱老师在市区买套房吧!”

    群,

    死寂……

  • 第五百三十一章 钱说

    “你好。”

    一个小护士站在办公室门口,是刚才端咖啡来的护士。

    她是个生面孔,应该没见过周泽,也不知道周泽的身份。

    毕竟,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周泽和林医生的关系并不密切。

    “怎么了?”

    周泽放下手机问道。

    “林院长让我来通知您,说手术马上要开始了,请您跟我来准备一下。”

    “哦,好。”

    跟着小护士去换了口罩、衣服,净手后小护士又送来了一双消毒过的拖鞋,周泽穿着拖鞋走了出来。

    “您是院长请来的飞刀么?”小护士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她能看出来,周泽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整个流程下来,实在是熟稔得不能再熟稔。

    “呵呵,算是吧。”

    周老板看着脚下的拖鞋,自己心里也有些感慨。

    其实,很多医生进手术室时都是穿拖鞋的,这不是为了不尊重,一来消毒过的拖鞋比穿皮鞋运动鞋什么的更卫生,也能防止手术过程中患者伤口处出现感染。

    二来,则是做完手术后大家拖着拖鞋去洗澡,简单方便,如果鲜血或者其他的溅到了拖鞋上也方便清洗。

    推开手术室的门,周泽看见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自己似乎还来得晚了一些。

    戴着口罩的林医生对周泽点点头,周泽也点点头。

    手术室的主刀是一位须发泛白的老医生,周泽知道他,医学界的一位大拿,在心脏病方面,至少在国内来说,算是最具权威的几人之一。

    周老板不得不感叹一句:有钱真好,有关系真好。

    丈人躺在病床上,现在在做着麻醉效果检查,好像还没被麻醉过去,此时正在和大拿说着话,因为都是业内人士,很多在其他病人身上必须要走的流程在这里倒是没必要。

    周泽往林医生身边站了站,

    他没有手术任务,只是来当个吉祥物的。

    不过,

    很快,

    手术台上丈人的目光瞥向了自己。

    而后,

    丈人的目光忽然一凝,

    “你……”

    随即,

    丈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痛苦,

    似乎无法喘过气来。

    “病人心率出现问题!”

    “心脏可能会产生猝停危险!”

    手术室里直接“炸”开了,

    这手术还没开始呢就直接先出问题了。

    “……”周泽。

    我草,

    你这老头是故意的吧?

    你特么的到底有多恨我,老子戴着口罩一年没见你了居然还能一眼被你分辨出来。

    “先进行抢救,同时手术一并进行,不能再耽搁了!”

    大拿开始指挥,病床周围的医生马上开始忙碌运作起来。

    周泽站在边上,

    妈的,

    好尴尬啊。

    这老头要是这样直接挂掉了,岂不是就成了被自己气死的?

    他死不死,周泽其实没多在乎,关键是林医生估计得内疚一辈子,毕竟是她请自己来的,结果却把手术前的亲爹给直接气死了。

    周老板往边上站了站,

    正好麻醉师刚站起来进行药物注射,

    周泽把之前麻醉师身下坐着的圆凳给偷偷拉了过来,自己坐了上去。

    伸手摸了摸口袋,下意识地想抽根烟,再看看这里的环境,还是放弃了。

    任何涉及到心脏的问题都不是小问题,而且按照经验推算,心脏手术的时间往往会很长,周老板拿出手机,准备消磨一下时间。

    这会儿,除了那个忙活完暂时没事儿的麻醉师向周老板投来了一阵哀怨的目光外,

    倒是没人再注意到他。

    安律师来了微信,说他准备去忙活一下给小男孩改个名字,发哥刚刚捐出自己的家产几十个亿给慈善事业,他觉得让小男孩顶着那名字不合适。

    最重要的是,周泽顶着那个“爸爸”的身份更不合适,活人尚且讲究一个避讳的事儿,更别说他们这种阴间的存在了,那些东西牵扯得可能更深一点。

    周老板倒是无所谓,回复说他同意了。

    然后再看一眼,

    周泽发现自己的微信被朱老师移出微信群了。

    “我号召家长们给你买房你居然还踢我?”

    周老板在心里笑了笑,小女老师脾气真暴躁,这样不好。

    玩着手机,脖子有点酸了,

    周老板抬起头,

    扭了一下脖子,

    而后,

    他愣住了。

    我草,

    天呐!

    老丈人的亡魂都快飘出天花板了!

    自己要是再聚精会神玩会儿手机,估计老丈人的亡魂都已经上奈何桥了自己都不知道。

    老丈人的灵魂在上头,

    他的目光带着些游离和无奈,

    但总体还算是平静。

    虽说这老头有点封建,有点重男轻女,但这辈子混得还算是不错的了,大风大浪生生死死也都见过不少,此时倒是能够平静地离开。

    他看见,

    整个手术室里,

    包括他的女儿在内,都在忙着手术,

    除了,

    除了,

    除了那个碍眼的几乎气死自己的家伙,

    竟然坐在那里玩手机!

    回首这一生,老头儿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走眼的一件事儿,就是当初选了徐乐当自己的上门女婿。

    当时觉得徐乐这孩子,

    父母双亡,多好!

    老家很穷,多好!

    没啥本事,多好!

    关键人好看啊!

    自己女儿也好看,这样一来,自己以后的外孙儿,不,自己的亲孙,长得肯定也很好看!

    但谁知道自己居然招进来一个白眼儿狼!

    你丫的要傲娇在结婚前就傲娇不好么,婚后忽然傲娇了搬出去了,为了什么狗屁男人的尊严,把自己大女儿也给耽搁了!

    忽然间,

    就在这时,

    老头儿看见自己那个上门女婿忽然抬起头,

    他,

    他在看自己!

    哦不,

    他能看见自己!

    一种疑惑和恐惧的感觉袭来,老头儿现在很慌。

    周老板更慌,

    他马上放下手机,

    把圆凳挪到手术台边,

    而后直接站在了圆凳上,向上跳着,用自己的指甲去勾老丈人的亡魂。

    手术室里的众人,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大家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儿,

    看着这个忽然在手术室里玩儿跳高高的男人。

    林医生抬起头,看着周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道:“继续手术!”

    这是命令的语气,

    而且她没去管周泽,

    她是知道一些周泽身份的。

    不过,

    她并不知道的是,

    周老板刚刚因为玩儿手机太沉迷,

    差点把她亲爹的灵魂给错过了。

    “你妈!”

    周泽一跳,

    终于勾住了,

    而后周老板自己也摔了下来。

    “哐当!”

    主刀的大拿脸皮绷紧,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在他主持手术的时候,

    旁边忽然跑出来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这让他很愤怒。

    周老板也很愤怒,

    这个时候,

    他顾不得之前想着把老丈人捏成球玩一玩儿的打算了,

    直接走到手术台边,

    把老丈人的灵魂直接压进了他的体内。

    给老子,

    回去!

    终于,

    塞回去了,

    周老板长舒一口气,

    但还没放松多久,

    老丈人的灵魂就又飘出来了。

    这,

    是阳寿尽了?

    上一次,周泽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也是个老头,阳寿尽了,自己怎么塞都塞不回去,最后人病人亡魂都给自己下跪了,恳请自己让他痛痛快快去死吧,别再折腾了。

    周老板又一次把灵魂塞了进去。

    但没一会儿,

    老丈人的亡魂又出来了。

    可以看见,

    他的灵魂很痛苦,

    似乎很难以承受这种折磨。

    而因为灵魂长时间不能归位,

    导致手术台上病人的各项体征都开始出现异动,

    手术台边的医生们脸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不是手术能不能成功的问题了,

    这是病人能不能活着被推出手术室的问题了!

    别这样玩儿我啊,

    你阳寿不可能这就没了吧?

    周老板在心里喊着,

    同时拼命地把灵魂向体内去压。

    这时,

    周泽忽然看向身边的林医生,问道:

    “义诊准备接待多少名病人?”

    一般来说,义诊是免费诊断,同时会免费开一些药。

    “五百人?”

    林医生回答道。

    大拿深吸一口气,他要发怒了!

    周泽则是摇摇头,道:“不够,太少!”

    “两千人!”

    “好,准备拿出多少花销?”周泽又问道。

    大拿准备骂人了!

    手术在最紧张的时刻,

    身边有个家伙在莫名其妙地聒噪!

    “两百万?”

    “不够!”

    “一千万!”

    周泽点点头,

    “两千人义诊,一千万诊疗费!”

    老丈人的灵魂被周泽又押了回去,

    这一次,

    没有再跑出来。

    周泽倒退了两步,

    长舒一口气,

    擦了擦汗。

    正准备发怒的大拿被身边的助手打断了,

    “病人心率恢复正常!”

    手术过程像是走了一个过山车,很刺激,很吓人;

    但随着病人各项指标的恢复,

    下面就只剩下稳着陆了。

    周泽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到走廊窗边,

    摸了摸口袋,没有烟,之前换衣服时留那儿了。

    “您的衣服,或者,您是在找这个?”

    小护士拿着周泽的衣服过来,而且还主动掏出了周泽的烟。

    这小护士,眼力见儿可以啊。

    不过可惜了,

    老子不是什么金龟婿啊,

    还有,

    你对我这样细心被你们院长发现的话,

    你的饭碗……

    周泽想起了自家书店隔壁药房里的芳芳。

    不过,

    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来,很舒服。

    “手术成功么?”

    没进手术室的小护士并不知道周老板其实没正儿八经参与到手术中去。

    “啊,成功吧。”

    周泽点点头,

    而后双手用力地拍在了窗槛上,

    默默地道:

    “有钱,真好啊,可以买命……”

  • 第五百三十二章 刑罚官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周泽远远地看见病房那里小姨子和丈母娘都在,但没过去打招呼。

    自己还是别露面了吧,别丈人刚救回来把丈母娘给气倒了下去。

    回到林医生的办公室,周泽打开里间的门,在床上躺了下来。

    其实,说老实话,周泽自己也不清楚最后手术成功到底是自己的功劳还是那些“承诺”的功劳,或许,二者都有吧。

    总不能把丈人拉过来再试一次。

    没多久,林医生推开门走了进来,周泽躺在她的床上,她也没丝毫的意外。

    “你要忙吧?”

    周泽问道。

    “接待的事,我让我的副院长去做了。还有义诊的事,我明天就开始筹备安排。”林医生在床边坐了下来,道:“我还没洗澡,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

    她便进到了里面的洗浴间,

    而后,

    水声传来。

    周泽侧过身,看着那个磨砂遮挡的卫生间,他记得之前在林医生家里时,好像也这样隔着门看过林医生洗澡。

    只记得那时风景独好。

    少顷,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林医生走了出来。

    周泽猛地坐了起来,

    这,

    换的衣服都放在卫生间里的么?

    你就不怕洗澡时把衣服弄湿了么!

    怎么就这么懒,

    放在床头不行么,

    就不想多走几步路?

    只见此时的林医生已经换上了职业装走了出来。

    那种臆想中的拿一条浴巾将自己身子裹住在水汽袅袅的环境中走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饿了么?”

    林医生问道。

    “不饿。”

    周泽摇摇头,没有遮掩自己脸上的失望。

    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能做好朋友吧?

    好朋友之间看看走光,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这时,林医生走到床头,拿出了一条白色丝袜,就站在周泽面前,很自然地穿了起来。

    周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穿。

    有时候,光看就是一种很美好的享受;

    美得太过于精致的东西,让你都不忍心去撕毁它。

    美,很美,穿的动作,提拉上去后的质感,

    周老板的呼吸都开始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而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为什么需要用手机时,它总是失灵?

    而这时,它却不失灵了?

    周泽拿起手机,是安律师打来的电话。

    “喂,老板。”

    “怎么了?”

    “有事儿,你最好现在回来一下。”

    安律师的语气很严肃,这意味着确实是有比较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周泽咬了咬牙,

    站起身,

    看着已经穿上白丝袜的林医生,

    有些歉然道:

    “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林医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虽然她已经让人订了餐厅,在濠河边,氛围很好的一个地方。

    目光,又在林医生身上游走了一圈,周泽恋恋不舍地转身,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后,他下意识地大口呼吸。

    闭上眼,

    脑海里似乎还是白晃晃的腿和白晃晃的丝,

    周老板从不觉得自己是圣人,

    他上辈子是个凡夫俗子的人,这辈子就是凡夫俗子的鬼,

    不动心是假的,没冲动也是假的,

    但犯错的代价,有点大。

    大到足以改变自己以后的人生规划,甚至会改变自己现在的生活。

    他不知道安律师的电话如果不打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

    真的会发生什么吧,

    我刚救了你爹,

    你拿身子报答我,

    合情合理,

    你情我愿,

    但要做到吃干抹净再厚着脸说一声“互不亏欠”,

    周老板还真有点为难。

    一直到开着车上了高架,周泽身上的那股子燥热还是没有褪去,

    这时候,或许拿安律师的超霸杯猛灌几口过期速溶咖啡可能会有奇效。

    等终于驱车回到书店门口时,周泽的心神才逐渐收了回来。

    店门口,有一大群人。

    周泽下意识地以为是书屋出了什么事儿,但仔细一看发现不对,是书屋隔壁的药房里。

    警察已经在封锁现场维持秩序了,但里头不时还会传来叫喊着,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周泽推开人群,挤了进去,看见药店里头,有一个人已经被警察捆绑了起来,那是一个体格健硕的男子,他的双手已经被戴上了手铐,但还是在不停地冲撞着,几个警察竟然没办法把他给压下来。

    安律师站在药店里,发现回来的周泽后,主动走了过来。

    “狂犬病?”

    周泽说道。

    这个男人的模样,很像是得了狂犬病在发作。

    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如果仅仅是狂犬病的话,安律师应该不至于特意打电话让自己过来。

    难不成安律师无聊到“啊哈哈哈哈,老板啊,来看狂犬病唉,好有趣哦!”

    不可能的。

    “不是狂犬病。”说着,安律师压低了声音,把嘴凑到周泽耳边轻声道:“老板,看他的眼睛。”

    周泽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人眼睛深处,竟然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这是被勾了魂。”安律师说道,“灵魂的三魂七魄被勾走了其中一个,就像是你们外科医生做切除手术一样,但灵魂不一样,被切掉了一部分之后,人就疯了。”

    “你能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地狱里就有这种刑罚,切割人的灵魂,让他们痛苦让他们发狂,我亲眼见过,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狂犬病发作!”

    “针对我们的?”

    “额,好像不是,这家伙是步行街那边一个服装小店的老板,本来人好好的,结果忽然发疯了,被店里员工送到我们药店来,但后来越来越难以受控制。

    芳芳报警了,派出所的人刚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还在不停地挣扎,嘴角都溢出了鲜血,而且无论几个警察同志怎么按压他,他都能挣脱出来,像是一头永远都不会力尽的蛮牛。

    附近很多人都在拿出手机拍照看热闹,南大街的人流量本就很高,而且面对这种情景,大家的热情也是很高涨。

    “啊啊啊!!!”

    这时候,

    那个已经被绑住的家伙忽然甩下了身上的警察,狂叫着冲向了店门。

    “啊啊啊啊!!!!”

    “跑啊!!!!”

    之前还在看热闹拍照拍视频准备传微博朋友圈抖音的吃瓜群众们吓得赶紧往后跑,不少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周泽上前一步,抗住了这个家伙,同时手指指甲稍微长出一点,刺入了对方皮肤内。

    对方抖动了几下,“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但并没有昏厥,还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是身体暂时麻痹了,但那颗躁动的心永不停息!

    “绑好,腿也绑上!”

    周泽对那边的两个警察同志喊道。

    警察马上过来,一起上,将这个人的腿也困住了,为了防止他咬舌头,还拿了芳芳放在柜台上的抹布把这家伙的嘴也堵了上去。

    这时,派出所来支援的警力到了,救护车也来了,警察们开始驱散围观群众,同时将这个人抬着送上了救护车。

    为了防止他在救护车上再闹腾,还有两个警察一起坐上了救护车压阵。

    “这样没问题?”

    看着人被救护车送走了,周泽问身边的安律师。

    “只是灵魂被切掉了一部分,又不是变异成了超人,没事儿的,而且他刚刚折腾得起来,算是在透支身体的潜能,接下来,就折腾不起来了。”

    “这事儿,有头绪了么?”

    周泽可不相信安律师只是在这里看热闹。

    “哦,刚老张来了,我让他先去服装店调查了。总之,我觉得,这事儿应该不是冲着我们书店来的,可能就是赶巧了。”

    “这么笃定?”

    “你是不出去交际,懒得混圈子,所以你不知道上个月咱在徐州灭了当地的鬼差到底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这个时候谁敢来咱通城地界儿蹦迪?”

    “但阴司那边还没什么说法。”

    “阴司很懒的,没说法就是最好的说法。”

    安律师拍拍手,道:

    “在警察没来之前,我检查过那个家伙,感应过那家伙的灵魂。

    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别卖关子。”

    “那灵魂被切割得,真特么整齐,和我以前在阴司刑堂里看见的那些受刑的人,一模一样。”

    安律师说到最后,

    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仿佛还觉得有些荒谬一样,补充道:

    “特么的,不可能是阴司刑堂里哪个刑罚官跑上来了吧。”

    ……

    等到书店晚饭吃了一半时,老张来了,来得真巧,巧合得让周泽以为他就是踩着点进来蹭饭的!

    “调查结果呢?”

    安律师马上问道。

    “哦,在这儿。”

    老张一边示意老道帮自己盛饭一边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本,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道:

    “根据对他家人和店里员工的询问,病人一开始出现不舒服的症状,是在一周前,最近一阵子开始越来越严重,但去医院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平时也能照常工作,一直到今天。

    还有,

    我从通城几家大医院那里拿来的反馈来看,

    这已经是这周里,

    通城出现的第三起疑似狂犬病发作者了,

    他们的资料都在这里。”

    说着,老张把记录本推到安律师面前,然后自己马上接过饭碗开始吃饭。

    安律师很仔细地看着其他两个病人的资料,看着看着就递给了周泽,道:“你是专业的,这俩人到底是不是狂犬病?”

    “看病例能看出个什么东西?”周泽不以为然道。

    “吱吱吱!!!”

    这时,

    猴子叫了起来。

    老道心领神会,先站起身,道:“哦,生意上门了。”

    说着,老道拿出牛眼泪,抹在了自己眼睛上,准备招待客人。

    谁知道老道刚走到门口,

    马上尖叫道:

    “妈嘢!

    这是什么鬼!”

    “废话,肯定是鬼啊。”

    安律师调侃道,然后他也转过头看向门外,随即,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子的亡魂,穿着黄色的外套,白色的运动鞋,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因为上门的亡魂穿什么样款式和风格的都有。

    最重要的是,

    这个亡魂,

    只有半张脸,

    自眉心部分向另一侧的半张脸,像是被整齐得切割掉了一样,而这个亡魂,却浑然不觉,

    只是有些怯懦地推开书店的门,

    用半张嘴半个嘴唇问道:

    “是这里上路么?”

  • 第五百三十三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包厢里的小桌上,

    缺了半个脑袋的鬼在喝酒吃饭,

    左边坐着周泽,右边坐着安律师,书屋其他人也都聚集在包厢里,甚至连猴砸都凑过来看稀奇。

    没了半张脸,却已然该吃吃该喝喝,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老安啊。”

    “嗯,老板?”

    “你说,我把这货送下地狱,到底是算我整份绩点还是半份绩点?”

    “我也不知道,但可能那边会退货,说残次品,不符合验收标准。”

    “阴司不是很懒的么?”

    “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他们不懒。”

    “这么真实的么?”

    真“残魂”吃好喝好,表现得很平静,而且还主动地拿出了一叠冥钞放在了桌上。

    知趣儿得一塌糊涂,也懂事儿得一塌糊涂。

    周老板觉得如果以后遇到的鬼都像眼前这位一样,那该多好;

    规规矩矩地上路,服服帖帖地拿出孝敬,生死往返,周而复始,

    他好我也好。

    “可以上路了吧?”

    这个残魂问道。

    “别急,问你点事儿。”安律师敲了敲桌子,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是怎么死的?”

    “陪客户喝酒,喝多了,就死了啊。”

    “酒精中毒?”周泽问道。

    “我也不确定,大概是吧,反正就是喝多了,醒来就这样了。”

    “那你死之前去过哪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周泽追问道。

    “去过的地方很多啊,喝酒吃饭唱歌,每天都换场子。”

    周泽无奈了,看来是真的问不出什么东西,而且也不知道这家伙灵魂被切割了为什么没发疯?

    “老张,把他名字记录下来,连带着之前那三个狂犬病人的信息,你查一下他们最近的消费记录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好的,老板。”

    等老张跟这个残魂要了姓名地址,周泽就打开了地狱之门,将这家伙送进了地狱。

    然后,

    马上拿出了鬼差证,

    这上头的业绩点居然一点都没增加!

    问题,

    有点严重了啊。

    这算是今晚的一个小插曲,但这个插曲之后,周老板的情绪确实有点低沉。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当初因为黑小妞在通城地界儿开了种植园,导致书屋长时间没怎么见到生意上门。

    其实,

    对于周老板来说,

    什么事儿都可以谈,什么事儿都可以不去紧张,

    但关系到自家生意的事儿,就是逆鳞了,谁碰一下就跟谁急!

    安律师抱着他的超霸杯咖啡坐在周泽的对面,笑了笑,道:“这事儿,看来得抓紧时间摸出一个头绪来了,不然那货今天切一刀明天切一刀;

    心情好切一刀,心情不好切一刀;

    地狱那边反正无所谓,鬼多,不差这几个,但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等老张的调查结果吧。”周泽说着,看向了安律师,道:“记得当初你和我说过,剩下的绩点,你可以想办法帮我一次性补足的,怎么没动静了?”

    周老板距离升捕头,其实就差那一哆嗦了,如果是继续坐在这儿每天等鱼儿上门,那可能得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个真的不难,找几个闹鬼的地方或者说有鬼魂聚集的地方。”

    说着,安律师指了指那边坐着的在写作业的小男孩:

    “比如上次他的那个洞穴,咱干一票这种大的,也就成了,但现在不急,我下面有关系……”

    说到下面有关系时,安律师和周泽一起都笑了。

    寻常人装逼时都说上面有关系,但在他们这里,是反过来的。

    “我下面有关系,可能过阵子会有一位地狱的判官,会召集一些在阳间的优秀鬼差做一次培训或者试练吧。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能有什么好处?”

    “其实,就算拿不到好处,但如果能去长长见识,博一个眼缘,也不亏此行了,而且,我对老板你有信心,肯定会有货真价实地收获的。

    想想看,一个判官开办的培训,怎么好意思让所有人都空手而归?”

    “是在地狱么?”

    “估计是吧。”

    “还要下地狱啊。”

    “也就累一点儿,没事儿。”

    “他折腾这个,目的是什么?”

    “唔,大厦将倾时,总会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想做点什么的,比如,试试看能不能凭人力把大厦给扳回去?”

    “你不看好他?”

    “因为这次参加培训的名额,也是需要人情和关系去买的,我已经帮老板你联系好了。”

    “哦,这样啊。”

    根子,

    烂透了啊,

    哪怕想要搞一个培训,做一件类似黄埔军校的事儿,但从入选的人来看,都是各个山头送来的关系户,这还玩个屁。

    “有梦想的人,总是值得我们去尊敬的,这位,当初我当巡检时就很尊重他。”

    安律师补充道。

    周泽点点头,“所以,为了能去参加那次的培训,我暂时还不能升捕头?”

    “嗯,但眼下的这件事,还是需要抓紧时间解决好,不然我心里都安不下来。”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而后喝了几大口咖啡,一脸陶醉的神色,继续道:

    “其实,一切都在向更好地方向发展了,等老板你培训结束后,咱就马上推一把,让你当捕头,正式让那五个鬼差和你联系在一起。

    咱也算是小小的开府建衙了,这之后,大家一起往上窜,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让老板你当上巡检,再让他们几个里也出两三个捕头。

    估摸着,自保的能力勉强应该是够的。”

    “你想要的,仅仅是这些?”周泽目光深沉地问道。

    “饭,要一步一步吃,仇,也要一点一点地报,逼,也要一分一分的装。

    我不急,我等得起。”

    安律师伸了个懒腰,

    侧过身,

    看了看书店里的所有人,

    颇有一种自己种下的田地在不久后就将庄稼丰盛的期待感和满足感。

    哪怕是狗头军师,他也甘之如饴。

    “哦,对了,培训的事儿,那位判官自己也会选一些人,加上咱最近名气正高,老板你可能会被直接选上,我这个运作的名额可能会空余下来,到时候老板你可以在书屋里选一个手下带着一起去。”

    “带小萝莉么?”

    如果有好处,自己又用不上可以给下属时,领导一般都是选择和自己关系亲近的,再接下来就是关系亲近里有能力的。

    “不,带老张吧。”

    安律师开口道。

    “老张?”

    周泽有些意外。

    按理说安律师一直瞧不上老张的,总觉得这笔投资是亏的。

    “老板你是靠自己的实力去博出位的,但老张的话,很可能和那位判官脾气相投。”

    安律师双手交叉,继续道:

    “老板你可以保证在这次培训中我们书屋所能获得结果的下限,但老张完全可以去碰一个大运气,他不需要会什么,本色出演就好了。

    毕竟,

    能在这个当口,还愿意站出来做点事情,和这个潮流对抗的人,多少都有点傻和天真主义,和老张的性格,很像。”

    周泽默然,算是同意了,这些背地里筹划的勾当,安律师确实比自己更适合。

    也无怪乎现实里不少在位出了事儿退下来的人,也有大把的公司愿意请他们过去做事儿,因为这类人,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能看得更为透彻,圈子里的游戏规则也能吃得更开。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挺想见见那位判官的。”

    “呵呵,是吧,这很正常,人们总是喜欢英雄,也崇敬英雄,因为英雄会做大部分人所不敢做的事儿;

    但除了小孩子,很少有成年人会再喊自己想做英雄了,因为做英雄意味着牺牲。

    只可惜啊,

    他当不成阴司的张居正,

    而且,

    就算是张居正,也不过是给大明续命了几十年而已。”

    安律师有些唏嘘,当初的他,其实也算是带点热血和责任感的巡检,否则也不会牵扯到那种事情里去,到最后被剥夺了出身文字贬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太悲观了。”周泽说道。

    “悲观啥啊,说句中二的话,哥哥我当年,血也是热的,哈哈哈哈……”

    安律师笑着笑着,又猛灌了几口过期速溶咖啡。

    咖啡入喉,当酒!

    “我先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周泽站起身。

    “我等孩子做完作业再休息,麻痹的,现在学校老师真跟我们那会儿不同了,还必须要家长负责检查作业批改。”

    周泽去洗澡了,

    安律师继续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其实,

    有件事他没和周泽说,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睡眠质量很好,

    他居然做梦了,

    在梦里,

    他羽扇纶巾,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风风光光地回到地狱,昔日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僚,一个个都跪伏在自己身下,舔着自己的靴子。

    他看见了一只搬山猿猴,

    还看见了已经被修葺一新的泰山府君的门衙,

    然而,

    高堂上坐着的那个人,

    却不是周泽。

    一念至此,

    安律师打了个嗝儿,

    侧过身,

    看向坐在吧台那里正在给小猴子剪指甲的老道。

    呵呵……

  • 第五百三十四章 生擒!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来了,事情的调查也出了眉目。

    昨天在药店里发“狂犬病”的那位,在医院救治中暴毙,死在了抢救室里。

    这件事,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狂犬病”一旦发病了,就基本上意味着宣判死亡。

    一定程度上,甚至比艾滋都更恐怖。

    有记录以来,是有屈指可数的那几个人在发病后还活了下来的,但要么是有极为严重的后遗症,生不如死,要么就是仅延续了两三年的生命,还是死去了。

    也因此,前阵子疫苗的事儿,才会引起这么大的重视和恐慌。

    让周老板很不舒服的是,

    老张又是赶着饭点来的,把查出来的东西一交,就自顾自地坐下来吃早餐。

    自从老许把心思放回到本职工作以后,书屋的伙食标准瞬间提高了好多个档次。

    加上昨天的那个残魂,他们的消费记录里,有共同的一笔,那就是都曾去过一家养生馆。

    而且普遍的都是在发病的一周前去过。

    早饭之后,

    周泽和安律师两个人开车去了那家养生馆。

    因为是大上午的原因,所以这家养生馆的门虽然是开着的,但明显还没有做好营业的准备。

    前台经理让周泽和安律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着,说要调技师过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个匆匆来上班的技师才赶到,周泽和安律师分别被引入了两个包厢。

    包厢里,古色古香,倒是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东西,两个技师也不是那种美女技师的级别,看起来都上岁数了,但穿着旗袍,看起来还挺有韵味的。

    周泽躺了下来,

    对方先帮自己净脸,

    仔细地擦拭着脸部的所有位置,

    随后开始帮忙进行头部和颈椎的按摩。

    手法很细致,一上手就知道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如果是老司机的话,这时候就应该知道这家店的按摩是正规的,不是做做样子伺机问你要不要什么特殊服务云云的类别。

    “很香啊。”

    周泽开口道。

    “嗯,是特制的檀香。”

    技师回答道,

    “客人,你可以睡一觉,我帮你继续按。”

    周泽笑了笑,

    没有莺莺在这里,

    自己是睡不着的。

    但眼皮子却本能地起了一点点反应,像是真的有了打瞌睡的感觉。

    这檀香,被做了手脚吧。

    周泽心里想着。

    所以说,来这里按摩的客人,都会在檀香的作用下睡一觉,然后觉得这里的按摩服务非常之棒?

    “客人,您需要加钟么?”

    “不用了。”

    “好,本次的服务结束,您可以去浴池里泡个澡。”

    技师离开了,周泽也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喂,小姐姐,真的不行么?我加钱。”

    “不行的,真的不行的。”

    “你要多少钱,说嘛。”

    “我年纪都这么大了。”

    “没事儿,挺有味道的。”

    “不行的,这里不允许的,对不起,我们是正规的按摩。”

    “咔嚓!”

    包厢门被打开了,技师红着脸走了出来。

    少顷,安律师也走了出来,迎面遇到了周泽鄙视的目光。

    “那啥,我这是在以身饲虎啊,探寻真相。

    你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

    “呵呵。”

    “切,男人嘛,来这里怎么可能没想法,万一他们都是这样着道的呢?”

    安律师解释完,给周泽递了根烟,道:“走着,去泡个澡。”

    池子不是很大,但毕竟不是专门的澡堂,也够用了。

    此时只有周泽和安律师两个人泡在这里,水很烫,躺进去很舒服。

    “没啥不对劲的地方啊。”

    安律师开口道。

    “嗯。”

    周泽点点头。

    这时,有个穿着浴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笑着道:“二位,需要搓背么?”

    “行,搓背。”

    安律师站起身,走到了那边床上躺了下来。

    “老板,咱就这样回去的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像是特意出来公款享受一样。

    哟!

    兄弟,

    你轻点,

    你这是拿我当地板在擦啊。”

    “垢挺多的。”搓背师傅说道。

    安律师摇摇头,不说什么了。

    等搓完了A、B面,

    搓背师傅问道:

    “要走个线么?”

    “走线?”安律师有些诧异道:“听说过推盐推奶的,第一次听说走线的。”

    “就是拿细线给你松松毛孔。”

    说着,搓背师傅拿出了一根棉线。

    “哟,新鲜,行,体验一把。”

    还在池子里泡着的周泽笑道:“一般都是姑娘在脸上走了线就出嫁的。”

    “行啊,我今儿就出嫁,晚上去谁家当新郎去。”安律师不以为意,继续道:“听说过走婚么?”

    搓背师傅用线在安律师身上走着,

    别提,

    还挺舒服,

    安律师都开始发出鼻音了。

    但在下一刻,

    安律师目光猛地一凝,

    瞬间一个翻身,一只手扣住了搓背师傅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卡住了对方的脖子。

    “砰!”

    眨眼间的功夫,

    搓背师傅就被安律师摔在了浴室瓷砖地面上。

    周泽则是从澡池里站起,走了出来。

    “娘的,原来道道儿在这儿啊。”

    安律师伸手捡起地上的棉线,猛地一捏,棉线褪去,露出了一根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细条儿。

    “老子刚要是一个不注意,灵魂都被你切掉一块可能都不晓得!

    说,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被安律师压在地上的搓背师傅却很硬气地没有开口。

    “哟,跟我玩儿忠贞不屈?”

    安律师作势就准备给对方一点苦头吃吃,但谁知道,对方却猛地一翻身,自其皮肤表层内部瞬间激发出了无数条的丝线直接刺向了离他最近的安律师。

    这要是被刺中了,

    安律师以后浇花就方便了,直接站在花圃里喝水就可以了。

    安律师马上一个侧翻,但因为瓷砖地面滑,翻过去之后整个人直接“噗通”一声滑倒在了地上。

    搓背师傅马上起身,毫不犹豫地准备逃跑。

    “咖啡!”

    周泽单手下压,

    五道黑色的烟雾瞬间锁住了这位搓背师傅,而后掌心一提,搓背师傅被直接拉拽起来,摔入了澡池之中。

    然而,

    就在此时,

    池子里的塞子忽然被拔开了,

    池子里的水面开始迅速降低,

    而那个刚刚摔入池子里的搓背师傅身子竟然像是融化在了这池水中化作了颜料一样,

    顺着那个塞子口马上落了下去。

    安律师刚爬起来,见到这一幕后,大吃一惊,当他快速跳到池子里时,池水都已经干涸了,而那个搓背师傅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常说,女人是水做的;

    这男人,居然能溶于水!

    “他肯定还在这附近!”

    周泽没有慌乱,

    这次的行动如果不能抓住罪魁祸首的话就算是打草惊蛇了,为了业绩,为了以后不再收到没用的残次品,周老板不允许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五根指甲长出,直接刺入了瓷砖之中,

    黑雾开始飘散,顺延向了一个方向。

    “在那边!”

    安律师一马当先直接冲了出去,一路追出到了大堂那边,这时候,那位搓背师傅居然已经走到大堂门口,他回过头,看见追出来的安律师也是吓了一跳,似乎没料到对方能这么快就追过来。

    当下,连电梯都不敢坐了,直接冲下了楼梯。

    “狗日的,别跑!”

    安律师更直接,在大堂里工作人员的目瞪口呆中,从打开的窗户位置跳了下来。

    “砰!”

    三层楼而已,

    落地不是问题。

    而这时,

    那位搓背师傅也刚跑出来。

    “让你给老子跑!”

    安律师的白骨手直接伸展了出去,幻境大开,将对方给锁住!

    但那搓背师傅的身子却一下子又变得模糊起来,似乎主动地将自己融入了幻境之中,而后,一道道丝线开始顺着幻境开始蔓延,这是打算顺势反噬自己!

    不得已之下,安律师果断地结束了幻境。

    幻境结束后,

    两个人还是站在各地原地,

    搓背师傅毫不犹豫地翻身冲入了花圃之中,安律师马上追了过去。

    “砰!”

    下一秒,

    搓背师傅被从花圃里踹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吼!”

    搓背师傅发出了一声怒吼,

    身上的丝线再度沸腾起来,

    向前方疾射过去。

    “唰!唰!刷!”

    十根镰刀一般长的指甲挥舞,

    这一根根丝线全都被缠绕在了指甲上,

    而后周泽一发力,

    搓背师傅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因为丝线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此时的他相当于被周泽给用“绳子”给捆住了,而绳子,还是来自他本人。

    “跑,你再给我跑啊?”

    周泽的指甲将搓背师傅给卡住,

    这家伙,真得像是条泥鳅,滑不溜秋的。

    终于抓住了,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没好气地道:

    “老板,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慢?”

    “哦,抱歉,我刚去穿了一下衣服。”

    安律师猛地一惊,

    这时候,

    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

    竟然是凉飕飕的,刚出来得急,居然忘了自己是从浴池里追出来的了。

    当下安律师马上奔上了楼去拿自己的衣服,

    下面的周泽还喊了一声:

    “顺带结一下账,刚出来得匆忙,我还没结账,人还以为我逃单呢。”

    “……”安律师。

  • 第五百三十五章 泰山府君门下行走!

    也没去其他地方,就在附近找了个公厕,同时在门口摆了个“正在清洁”的牌子,周泽把搓背师傅压在了身下。

    倒不是周老板喜欢这个姿势,而是这个搓背师傅真的太容易逃跑了,哪怕这厕所只有一个出口,但你只要给他机会和空档,他就能直接从蹲坑里的下水道里钻出去。

    安律师稍后就找了过来,结了账,穿了衣服,走进来后,对着搓背师傅的就是一脚踹上去。

    “你妈的!”

    从私仇的角度上来说,自己之前差点被这家伙给割了灵魂,当真是精神阉割;

    从公共角度来说,那几个“狂犬病”发作死亡的人,也都是因为这个家伙。

    这一脚下去,

    挺解气。

    “你能审讯?”

    周泽看向安律师,一般来说,这种事儿安律师最擅长了,毕竟是见过地狱刑罚的人。

    谁料安律师却摇摇头,道:“这货我幻境控制不住,刚刚差点反噬了我。”

    周泽叹了口气,对搓背师傅道:

    “那你愿不愿意说说自己的身份和做这些事的目的?”

    搓背师傅昂着头,

    视死如归!

    周泽点点头,

    “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

    指甲刺入了搓背师傅的胸口!

    “额……”

    搓背师傅眼睛睁得大大的,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干脆的么?

    你不再问问?

    我不能再硬几下?

    过程呢?

    套路呢?

    双方的诚意和台阶呢?

    周泽指甲顺势一搅,

    只听得对方身体里传出了一阵碎裂的声响。

    搓背师傅伤口里没有流出鲜血,甚至都没有液体流出来。

    周泽把指甲又收回来,顺势抽出了一团团类似头发一样的恶心玩意儿。

    “我……”

    搓背师傅没死,

    正准备开口说话。

    “我草,你这么脏!”

    “噗!”

    指甲再度刺入!

    你恶心了一名深度洁癖患者,

    去死吧!

    “额……”搓背师傅。

    “……”安律师。

    安律师很想提醒周泽,这个家伙似乎打算交代什么了,但看老板像是情绪受到刺激一样不停地用指甲来回反复地穿刺,他只得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终于,大概在搓背师傅身上刺出了十来个窟窿后,周泽才停止了下来。

    搓背师傅像是被放了气的娃娃,

    身体都变得有些干瘪了。

    这货不是普通人了,或许以前是,但现在肯定不是,这一点,在他在浴池里能跟着水流一起走下水道时就已经被证明了。

    所以,

    这连续地刺穿没能把他彻底刺死,也不是很难以理解,当然了,他肯定是很难受的了。

    “我……我说!”

    搓背师傅认怂了。

    虽然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但他还是想活着。

    “老安,看着他,我去洗个手。”

    ……

    车子在如皋县下面的一个村子里口停了下来;

    说是村子,其实也不算了,因为这里在十年前就做了新农村迁移,里面的村民早就被安迁进了一排排整齐的别墅小楼里。

    原本这里是要做一个开发项目的,村子都被推了七七八八,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项目搁浅了,这里也就成了一片废墟。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泽伸手指了指后面那位被捆绑起来脑门儿和四肢上都被贴着符纸的搓背师傅,

    问道:

    “你哪儿来的符纸,跟老道要的?”

    “先是跟他要的,但那货跟我哔哔说这是祖传符纸,只剩下一张了,说以前都用光了,就真的只剩下仅有的一张了。

    然后从裤裆里掏出来,很珍重很舍不得很痛心地同时还夹杂着几根瘠薄毛递给我。”

    “呵……”

    周老板笑了,

    这画面,

    他见过很多次了,老道每次用符纸时,他都说是祖传的最后的只剩下仅此一张了。

    但下一次,他一摸裤裆,保管还能摸出来。

    “后来还是我拿新手机,从猴砸那里换来了二三十张。”

    说着,安律师恨恨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道:

    “我可是瞅见了,猴砸的挎包里,可还有厚厚的一叠呢。”

    老道对小猴子,是真的好。

    “娘的,之前在浴室,没穿衣服,符纸也没带身边,否则哪里有这货跑路的份儿。”

    说着,安律师又伸手抽了搓背师傅几个嘴巴,

    “你跑啊,你再给老子跑啊!”

    周老板没说什么,虐待那个家伙,真的没半点心理不适,要知道那几个“狂犬病”患者在死前到底经历了何等的痛苦。

    这一切,都是这家伙造的孽。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比那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更为可恨。

    “就是这儿了?”周泽伸手指向了前面的废弃村子,也就剩下几个还算立在那里的房屋。

    “对,你们答应过我的,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你们会放了我。”

    “安啦安啦,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啦。”安律师挥挥手,“不过看在你表现良好积极揭发举报同伙的份儿上,倒是可以把你灵魂抽出来送进地狱,至于最后能不能再有机会投胎,就看阴司怎么判罚了。”

    “下车吧,进去看看。”

    周泽推开了车门,走了下来。

    一下车,

    一股子咸湿的海风就扑鼻而来,这个村子离海很近。

    安律师走到周泽身边,小声道:“那货不可能这么老实。”

    “是不可能,说不定打着主意把我们引到他老巢来,然后等他的同伴来解救他呢。”

    说话间,

    村口位置上,居然出现了三个人影。

    一个老头,

    一个女娃娃,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男子,

    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哪怕是周泽都没注意到,此时,他们站在村口,也算是站在风口位置,海风拂过,他们三个人身子都开始摇摆起来。

    像是一张张纸人。

    “这纸人做得妙啊。”

    安律师侧着头仔细地打量着,“真特么精致。”

    “来者是客,我家主人有请。”

    老者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泽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道:“洗了好多遍了,但还是有味道。”

    “海鲜味?”

    “放屁,是浆糊的味道。”

    周泽伸了个懒腰,继续道:

    “车里的那货,应该是纸人往里头填充了浆糊,还塞了很多丝线,弄出来的。”

    这种浆糊,经常拿来当胶水用,白乎乎的一碗,农村现在很多扎纸人的仍然是用这个而不是用现成的胶水儿。

    “走着,进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何方神圣,动我的生意,都不行。”

    周泽和安律师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倒是没再管车里的那位。

    事实上,

    都已经到这里了,

    正主很可能在里头,小虾米什么的,倒是可以不去理会了。

    走到村口时,

    周泽在那个老者身边停下了脚步。

    “请。”

    老者又做了一次请的手势。

    周泽伸手,

    在老者身上戳了一下,

    “噗!”

    戳出一个洞,

    还能通风。

    老者不以为意,继续保持微笑,服务素质良好。

    安律师见状,站在小女孩面前,道:“要不要叔叔给你放个气?”

    小女孩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挺起胸膛,意思是,你随意。

    “我不喜欢这种太主动的。”

    安律师摇摇手,收手了。

    往村里走,

    走到前面那个还算保存大半下来的屋门前,

    三个纸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动了。

    “吱呀……”

    屋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妙龄女子站在里面,穿着碎花裙,挽着发髻,面容精致,略显苍白了一点。

    “啧啧,这要不是纸做的,该多好啊。”

    安律师有些惋惜道。

    因为这个女人,是真的清纯,也是真的漂亮,比淘宝上卖的那些妖艳贱货要高级一万倍。

    “你可以建议制作的人,下次用硅胶做一下。”

    周泽建议道。

    “二位,请。”

    周泽和安律师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灯,这里早荒废了,有电才怪了,但点了两根白蜡烛。

    一张太师椅上,

    斜躺着一个老者,

    老者老得不像样子了,

    脸上的皮折叠起来,趿拉下去一层层的,那两只小眼睛,几乎都被这脸上的皮给遮盖住了,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咳……”

    老者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先前被安律师评价过很漂亮的女人马上在老人身边跪了下来,张口,接痰。

    周泽胸口一阵起伏,同时低声问身边的安律师,“你还要么?”

    “美人盂啊。”

    “美人鱼?”

    “痰盂的盂,古代那会儿婢女都是这么服侍人的,怎么样,够变态吧?据说是明朝严嵩的儿子小阁老严世藩发明的玩儿法。”

    周泽倒是没从安律师眼里看出变态的嫌弃,反倒是有种跃跃欲试。

    老者像是一支枯藤,

    他似乎很用力地翻了一下眼皮,

    小眼睛很费力地瞥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周泽和安律师,

    而后张开嘴,

    刹那间中气十足,

    道:

    “平等王殿下,

    十六小狱之丁字狱门下行走小吏陆平直,

    见过二位同僚了。”

    这算是自报家门了。

    周泽看向安律师,只见安律师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而后低声对周泽道:

    “十殿阎罗第九殿,平等王陆,司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另设十六小狱,他是这十六小狱之一丁字号的小吏。”

    周泽一头雾水,他哪里知道地狱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只能直接问道:

    “官儿大不大?”

    “宰相门前七品官,你说呢?”

    “这……”

    “这老东西拿官身压人呢。”

    “咳咳……二位,是本地鬼差吧?”

    老者自报家门之后,气势似乎也起来了。

    颇有一种京官在鄙夷十八线小县城地方公务员的意思。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向前迈出一步,

    大喝道:

    “咳咳,听好了!

    我乃,

    泰山府君亲封门下行走!

    幽冥之海御赐亡舟掌舵!

    阴司序列第一金牌巡检!

    安不起!”

    “……”周泽。

    “……”老者。

    话毕,

    安律师当即指着老头大骂道:

    “甘霖娘!

    你特么的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拿官身唬人?

    老子的官身咋样,

    有没被吓死?”

  • 第五百三十六章 第九殿

    陆平直又勉强睁了一下眼睛,仿佛老榆树皮的脸在此时褶皱得更厉害了,寻常的人老成他这个样子,早就死了,但他居然还坚挺着。

    缓缓地,他开口道:

    “泰山已崩,冥海已枯。”

    言外之意,

    就是你拿前朝的剑,

    斩今朝的官儿?

    这逼看似装得很唬人,但却不地道。

    幽冥之海的主人几乎成了传说,

    泰山府君一脉早就崩殂,最后一代府君也在千年前不知所踪。

    名头大是大,

    但那都是过往云烟了。

    “咋滴?”

    安律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直接笑道:

    “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苟延残喘的东西好多了吧?我想,你丫缩在这里,每天就是靠着那些灵魂的碎片在续命吧?”

    陆平直点了点头,没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承认了自己的虚弱,也承认了自己此时的窘境,没有面红耳赤,也没有歇斯底里。

    并且,

    问道:

    “如何?”

    这是反问,意思是,你们打算奈我何?

    很嚣张,很狂妄,仿佛根本就没把面前的两个人放在眼里。

    如果不去看珠帘之后的地藏王菩萨的话,

    那么,

    十殿阎罗几乎算是整个阴司明面上的权力中心了,

    曾在那里办过差的陆平直,倒的确有说“如何”两个字的底气。

    “那就没办法了,不好意思,我身边的这位老板,最是嫉恶如仇了,整天其他事情都不做,就想着为国为民,保一方平安。

    您嘞,

    就只能送您上路了。”

    安律师耸了耸肩,其实,从刚开始喊那几个官职时,就意味着今天的事儿,不可能善了。

    一是这个老家伙好死不死地藏在通城,他继续这样吞残魂下去,整个通城鬼差的业绩都将受到影响。

    二则是因为他不光是对准了亡魂,还对准了活人。

    当然,还有三,那就是安律师注意到了,老头刚刚美人盂的“风雅”之举,恶心到了自家老板。

    “呵呵。”

    陆平直不屑地笑了笑,

    “我还想谈谈来着,我自己做傀儡出去帮我采摘收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本想着让你们两个人替我做事,但你们却这么不知趣儿。”

    “啧啧。”

    安律师摇摇头,

    “真狐假虎威玩上瘾了?”

    确实有不少阳间的鬼差投靠了各个阴间的势力,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卖身也得卖个好价钱。

    “你一个小吏,也想着收服我们?”

    “我一个不可以的话,那就带上整个第九殿吧。”

    陆平直张开嘴,

    刹那间,

    一道道光点从他嘴里被吐了出来。

    原本空空荡荡的破败屋子,在此时竟然有种被填充满的感觉。

    一个个衣着古朴头戴纶巾的阴司鬼吏站在四周,都闭着眼,仿佛是在沉睡,如同蛇在冬眠。

    这时候,

    饶是安律师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这排场,

    有点恐怖了啊。

    妈的,

    你不是犯事儿偷渡上来躲命的么?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

    地狱福利太差,公务员集体下海了么?

    “我的分量不够的话,加上他们,够了么?”

    仿佛是买卖双方,在讨价还价。

    安律师凑到一个官吏面前,伸手挥了挥,对方是灵魂体,自然摸不着,但那淡淡的官威,做不得假。

    这些玩意儿,都是真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虚弱得厉害,所以全都陷入了沉睡。

    “地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安律师皱着眉,他是和地狱那边一直有着联系的,但此时自己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觉得,自己其实还是知道得太少了。

    或者说,一些事情,不是那些和他联系的地狱势力故意不告诉他,而是他们自个儿也不知道。

    “人有三魂七魄,我等需要其中一魄进补,如何不让阴司察觉得去做,去收集,我想,你们比我更精通。

    帮我,帮我们,

    日后,

    等这里的大家苏醒,

    我们一起,

    许你们一个天大的前程!

    阳间的鬼差,

    不做也罢,

    阴司第九殿,

    保你们二人一个阴曹的身份!”

    阴曹,其实比不得巡检,和判官更是没法比。

    但那是第九殿,是十殿阎罗之一第九殿,在那里当个阴曹,其权势相当于京城某要权部门的办公室主任,隐藏的权柄和地位,不言而喻。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妈的,

    不得不说,

    他动心了!

    如果能获得一个阴曹的身份回去,

    虽然比不得自己梦中那般风光,但也算是有一棵大树罩着了,哪怕没之前自己当巡检时风光自由,但也没人敢招惹。

    而且,

    这老头直接铺陈开的排场,前提铺垫的气势,

    相当于是把谈判的技巧运用到了极点。

    但,

    但,

    但,

    第九殿又怎么了?

    老子身边可是有一只金灿灿亮着光的大腿啊!

    安律师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周泽,

    咦,

    不对,

    怎么老板眼睛里放着光?

    我草,

    不是吧!

    确实,

    周老板动心了。

    在这些官吏的魂影出现时,

    他就开始兴奋起来。

    但并非是因为那种前程许诺,

    也不是为了平步青云,

    这股子兴奋,

    来自自己内心深处。

    周泽咬了咬牙,

    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

    是在见到这些魂影之后,

    自己体内的那位,

    饿了!

    但周老板不可能这时候把赢勾放出来让他大餐一顿,

    这么大的量,

    若是赢勾吞光了,

    那自己也就玩完了。

    一个饥饿虚弱的赢勾,对于周泽而言,才是最好的赢勾。

    周老板甚至已经给外地的三个鬼差发过信息,让他们去查一查徐州佛舍利的事儿,最好能把舍利给偷过来。

    这样一来,以后赢勾吞一点儿,恢复一点儿,自己就直接硬着头皮凑到舍利面前,挨一下炸。

    人工调节一下平衡。

    安律师会错了意,以为自家老板心动了,你心动了我还玩儿个屁啊!

    他当即喊道:

    “你当老子没见过世面么?

    让你许诺?

    让你们许诺?

    好好的第九殿你们不待,

    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一样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阴司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你们也别想把我们当枪使!”

    陆平直砸吧砸吧了嘴,

    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边还在克制兴奋冲动的周泽,

    明明这里有个傻子动心了,

    谁知道还有一个明白人。

    唉,

    没糊弄得过啊。

    当然了,若是陆平直知道周老板的兴奋来自于何故的话,估计就不会这般去遗憾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如此,送客吧。”

    陆平直抬起自己那干枯的手,

    一时间,

    四周的一切官吏影子都飞回了他的体内,同时,一道淡淡的蓝光将其遮盖住,像是一道龟壳一样。

    那个女人走出了光幕,

    弯腰欠身道:

    “二位,请吧。”

    “嘿嘿。”

    安律师忽然觉得这老头儿好有意思,有意思得很。

    当下,

    安律师的白骨手探出,

    女人直接被安律师抓到了自己怀中。

    手感不错,比硅胶都要好,这女人肯定是用特殊材料做的。

    “你喜欢,就拿去玩。”

    老人说道。

    “我玩你妈!”

    安律师白骨手直接抹在了女人脖子上,女人的皮肤直接开裂,而后开始褶皱起来,整个人像是一朵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是人皮?

    不,

    这是猪皮!

    猪皮做人,亏自己刚刚还觉得人皮肤这么顺滑。

    安律师的白骨手没有停顿,对着面前的光幕就直接抓了过去!

    “嗡!”

    光幕开始颤抖,

    但安律师的白骨手却无法寸进。

    老者低垂着眼皮,嘴角仿佛带着不屑的笑容。

    破不开他的龟壳啊!

    安律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家老板,

    老板,

    你不会还在做春秋大梦吧?

    周泽确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在看戏一样。

    这个叫陆平直的家伙,没说离开这里,也没说收手不干,当然了,他也不可能收手不干,否则他自己就活不下去。

    也因此,

    他的存在,

    是和周泽的立场天然对立的。

    周老板不可能在通城地界放着一个会危害活人同时也会危害自己生意业绩点的家伙在。

    出手,

    是必须的,

    就像是黑道火拼前,

    先讲道理,再讲关系,黑白两边,保护伞什么的,一起拉出来溜一圈儿。

    如果都讲不通,

    那就派出小弟砍吧!

    然而,

    周泽还是没动,

    继续站着。

    无论安律师如何眼神示意,

    周泽似乎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让我……出来……”

    “休想!”

    “让我……出来……”

    “做梦!”

    “我要……出来……”

    “没门!”

    “谈……谈……”

    “不谈。”

    放虎归山这种事儿,周老板可不会做。

    在这件事上,

    他一直很清醒。

    “我……需要……”

    “你求我啊?你求我啊?来啊,你快求我啊?

    你卖个萌,撒个娇,

    说不定我就忽然心软了,解开封印让你出来吃饭了呢?”

    那边,

    沉默了。

    但不一会儿,

    “府君……鬼差证……用法……我……告诉……你……”

    “是什么用法?”

    周泽问道。

    “你……求……我……啊……”

    “……”周泽。

  • 第五百三十七章 地狱大动荡!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安律师掐印,

    白骨手向前狠狠地刺了过去!

    “嗡!”

    手是刺进去了,

    但就像是老牛入了泥沼,

    反而寸步难行。

    陆平直慢慢抬起手,抓住了安律师的白骨手。

    一边是洁白的白骨手指,一边,是枯木一般的皮包骨头,两只手在触碰时,仿佛有电火迅速地炸裂。

    安律师目光一凝,不进反退,发出一声怒喝。

    陆平直身体微微一颤,

    而后张开嘴,

    “罚无赦!”

    “唰!”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的白骨手一阵剧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但他还是没有收手,这个时候其实就像是运动员快速对碰时,谁先收力谁受伤越重!

    一直到这个时候,安律师才完全确认,这老东西所表现出来的虚弱,其实一大半是装的,他其实一直有所依仗。

    安律师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还站在那儿没动,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他当然不知道,周老板此时正在和体内的那位在谈判呢,的确是暂时无暇他顾。

    “交……易……吧……”

    “那玩意儿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用,但我还是过得好好的,不影响我喝咖啡看报纸。”

    “它……很有……用……”

    “你去做推销员的话,公司肯定开不下去,推销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要……出……去……”

    “你心野了啊,前阵子在徐州才出去的吧?还想出去?

    你知不知道上次你为了和佛见面,

    把我弄得几天都缓不过劲来?”

    “那证……是……阴司的……规则……”

    “还是不让你出去,别做梦了。”

    “能……让你……晋升……没有……阻碍……甚至……瞒过……阴司……”

    “咕嘟!”

    周泽咽了口唾沫。

    “哪怕……你……偷偷摸摸……升到……判官……阴司……也不会知道……但该给的……东西……全都会……给你……”

    “咕嘟!”

    “否则……你就没……怀疑过……为何你……做了这么多……事情……

    却一直……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阴司的……质询与过问……”

    “咕嘟!”

    “掌握……使用它的……方法……你就能……永远安逸下去……置身事外……

    天天……喝你的咖啡……看……你的报纸……”

    “咕嘟!”

    “呼,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不去做推销员,真的可惜了,你的意思是,在我拿这个鬼差证认主之后,其实我就一直瞒着阴司的目光?”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从来没有什么来自地狱的消息,直接找到自己,包括徐州那么大的一件事儿。

    置身事外,

    安心发财,

    享受生活,

    周泽觉得,这上述任意一点,都精准地刺激到了他的G点。

    “那你先把主动使用它的方法告诉我吧,然后我就让你出去。”

    “呵……”

    “你信不过我?”

    “你……说……呢?”

    “那我先让你出去,等你吃完了万一你食言而肥呢?”

    “我……会……么?”

    周老板舔了舔嘴唇,

    好像,

    在做人这方面,

    自己体内那位,在人品上,确实比自己更靠得住很多。

    关键是那位好面子,而且是死要面子。

    否则前阵子在徐州也不会干出明明自个儿是强弩之末,却依旧要摆下阵势等佛降临的中二事儿了。

    良久,

    周泽笑了笑,

    然后,

    点了点头,

    “成交。”

    ……

    “你就不能滚?”

    安律师强忍着白骨手上的剧痛,沉着脸吼道。

    他不是张燕丰,可没什么天然的道义去讲,也没有什么要将一切罪恶绳之以法的信念。

    如果这个老东西点个头,能服个软,说自己离开,去祸害其他地方去,安律师是能退一步的,而且他相信自己身边的老板,大概也不会再去穷追猛打。

    因为老板他,

    懒。

    “我的退路,就在这里。”

    陆平直回了这样子的一句话。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必须留在通城地界。

    “那就真的是没得谈了啊。”

    安律师发出了一声怒吼,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化作了白骨!

    两只手,都化作了白骨,双臂伸展开,竟然硬生生地将这面前的光罩给撕开了一道缝隙。

    “是第九殿,没得谈了。”

    陆平直身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身上的衣服也飒飒作响,

    连带着恐怖的罡风呼啸而出。

    光罩碎裂,

    但那恐怖的力量在冲垮了光罩之后,直接对着安律师肆虐而来!

    安律师双臂交叉,

    强行撑开了一道粉色的结界。

    但在下一刻,

    一道身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九殿?

    什么东西。”

    而后,

    就是毫无花哨地一拳下去。

    “砰!”

    仿佛这个世界,

    在此时都陷入了安静,

    之前的风风雨雨只是小孩子的玩闹,

    陆平直的身子直接撞毁了背后的墙壁,倒飞了出去。

    安律师有些诧异地放下双臂,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擦,

    又放出来了?

    这时,

    周泽忽然微微侧过身,

    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安律师,

    道:

    “幽冥之海御赐亡舟掌舵?”

    “额……”

    安律师心里忽然有点慌,

    有种丑媳妇儿终于见公婆的感觉,

    拜托,

    拜托,

    拜托,

    下面千万不要说“你也配?”

    千万别说,

    别说啊。

    安律师觉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也吃不起这种否定。

    “呵呵。”

    呼……

    不是“你也配?”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仿佛自己的人生得到了一种拯救!

    周泽则是顺着前面的倒塌的墙壁走出去,安律师收拾好了心情,马上屁颠儿屁颠儿地跟过去。

    这个时候,

    他哪有什么昔日地狱巡检的风范,

    看起来活脱脱的一个抗日神剧里的翻译官。

    等走出去,

    安律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和自己几乎平分秋色,甚至还压制了自己的那个老头,此时正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凄惨得不能再凄惨。

    “老板……哦不,老大,就是这逼!

    这逼刚才居然说冥海已枯!”

    安律师马上义愤填膺地喊道,

    “冥海怎么可能枯,我幽幽冥海,永世不竭!”

    翻译官在打小报告:太君,这个八路说大日本帝国肯定要完蛋了!

    周泽停下了脚步,

    在老者身边站住,

    没理会旁边上蹿下跳想要表现的安律师。

    而是对着下面的老头,

    开口道:

    “吐出来。”

    把刚刚你放出来的那些官吏魂影,

    吐出来,

    让我吞!

    安律师站在旁边,只觉得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霸气,

    像是在说:翠花,上酸菜!

    “你是……谁?”

    陆平直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泽,

    那一拳,

    打碎了他的一切依仗,

    连带着他的身体和勇气,

    一起击垮!

    “你也配问我家老大的身份?”

    安律师马上义愤填膺道。

    其实,

    也不能怪安律师这般不淡定,这般丢形象,

    当初的他,

    在小萝莉从周泽那里取出了鬼差证给他看时,

    几乎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苦,他委屈,他曾失去了一切,所以更渴望抓住眼前的机会。

    而且,

    就算他还是地狱里的正牌巡检,

    面对眼前的这位,

    估计膝盖一样得软。

    无他,

    眼前这位掌管幽冥之海时,

    什么泰山府君,

    什么阴司,

    什么十殿阎罗,

    都还在娘胎里呢!

    周泽伸手,

    下压。

    “噗!”

    老头胸口直接干瘪了下去,

    一道道光点从他身上被溢散了出来,

    一道道阴司第九殿的官吏虚影在周围重新排列而出,

    但哪怕是到这个时候了,

    他们仍然都闭着眼。

    此时,

    安律师也看出一些不对劲了,

    这时候还闭眼装死?

    周泽仰起头,

    面露愤怒之色,

    右手的拳头紧握,

    他很生气,

    因为,

    他,

    居然被骗了!

    是的,

    这些官吏虚影,

    只是牌位,

    而不是真正的亡魂!

    他这次为了出来,答应了那条咸鱼的条件,还和那条咸鱼讨价还价了这么久!

    到最后,

    自己居然什么都捞不到!

    当然,比这个更严重的事,

    是他,

    幽冥之海的主人,

    被骗到了!

    一时间,

    周泽忽然看向了身后的安律师。

    安律师只觉得从后背到膝盖,瞬间一凉,

    我草,

    要杀人灭口?

    好在,

    这种刺激的杀机转瞬即逝,安律师只觉得自己刚刚蒸了桑拿,冷汗都打湿了衣衫。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陆平直躺在地上,大笑着。

    他笑得很凄凉,也笑得很哀伤。

    “怎么回事。”

    周泽开口问道。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陆平直咧着嘴,皱褶他那菊花皮一样的老脸,叫嚷道:

    “都没啦,

    都没啦,

    全都没啦!”

    “什么没了?你这老头话说清楚!”

    狗腿安马上站出来呵斥道。

    “没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没了啊……

    十殿阎罗之一,

    地狱平等王一脉,

    于一月前,

    被封了……”

  • 第五百三十八章 血色的阴霾!

    安律师面色骤变,

    第九殿,被封了?

    或许普通人不知道这里的水深水浅,甚至连大部分的鬼差捕头,哪怕他们算是体制内的人,但因为太过于边缘化了,所以很多时候也只能雾里看花。

    但安律师当初曾经是巡检,虽说只能勉强算是摸着中层尾巴的位置,连朝廷命官都算不上,但当年的安律师,

    会混啊。

    一般的巡检,就算想混到“造反集团”里去,人也不带你玩儿;

    人安律师就能玩儿进去,而且还被波及到,受到了追杀惩戒,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也因此,安律师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上古时期,人间和地狱其实都属于很原始的状态,那时,赢勾奉黄帝之令,镇压幽冥之海。

    人间沧海桑田,地狱也是风云变幻,等赢勾不知何故陨落之后,地狱也是群雄逐鹿,甚至各家分割幽冥之海,以至于昔日的海,如今只能剩下一条细细的冥河。

    到之后,第一代泰山府君于泰山之巅封禅,移泰山之体魄,镇压地狱,总算是将地狱重新归于有序的掌控之中。

    自此,阴阳调和。

    阳间进入有序的发展,阴间也是一样。

    而上一代也就是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地狱再度群龙无首,却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地藏王菩萨出手,配合昔日泰山府君序列下所保留的班子,形成了新的地狱运转体系,并且流转千年至今,也就是现在的阴司。

    这个过程,其实没有多少波澜壮阔,也没有经历太大的波折,无非就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有点像是元朝末年的百姓面对“元军”和“起义军”时所打出的“两面牌”也就是“两面派”。

    毕竟,

    和昔日赢勾那种当甩手掌柜懒政惰政到连獬豸都看不下去的放羊式管理不同,

    历代泰山府君苦心经营之下,其实建立了一个完整有序的地狱统治序列,可以说是现在阴司的前身。

    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受地藏王菩萨的蛊惑,不知所踪,接下来的过程有点像是“和平演变”。

    “两面人”开始发威,

    十殿阎罗确立,明面上是阴司的最高分管衙门,地藏王菩萨垂帘听政,虽然不怎么露面,但却地位超然。

    这种格局,一直确立了下来。

    可以说,

    十殿阎罗,是阴司的根本。

    而今,

    第九殿平等王陆的一脉,若是真的被埋葬了,那就意味着地狱的天,已经提前被染上了一层血色,安律师之前一直所说的“起风了”,比他所预想的,还要严重可怕得多得多。

    当然,也可以怀疑这老头在说假话;

    但,

    他身上带着的,虽然不是第九殿里官吏的亡魂,但那也是类似人间百姓人家用的“牌位”。

    身死道消,

    唯留灵牌!

    这意味着,第九殿至少陨落了大小几十个官吏,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打击,才会让第九殿损失这么巨大?

    在这个的印证下,

    陆平直口中所说的第九殿已经被抹除了,

    可信度就非常之高了。

    “都得死……都得死……大家都得死……都得死啊……哈哈哈哈哈……”

    陆平直被周泽一拳打碎了一切,

    打碎了勇气,

    打断了生机,

    打折了退路,

    此时的他,

    是必死的,

    所以才此时,他也不藏着掖着,更不去摆什么架子了,显得很是癫狂。

    他的双眸赤红,

    如同普通人的回光返照,

    “死了……死了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啊……我外放……不在……回来……回来捡了……同僚的……牌位……”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事情的经过,大概听出来了。

    陆平直当时在外放做事儿,有点类似于出差的意思,所以第九殿的劫难,他侥幸躲过去了,但能够和他拥有一样运气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等他回去时,

    惊恐地发现第九殿已然是一片废墟,处处都是血色,阴风呼号。

    他只敢收罗了部分身边同僚的“牌位”,不敢做过多的停留,马上想办法逃到了阳间来。

    然后,靠着在第九殿时所掌握的折磨生前犯罪恶鬼的手段,开始切割亡魂,取一魄来进补,来恢复自身。

    接下来,

    就碰到业绩被影响的周老板等人了。

    身边的周泽,倒是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什么阴司不阴司的,什么第九殿不第九殿的,可以说都是他当初懒得玩儿懒得鼓捣的东西。

    他在意的是,

    他,

    赢勾,

    被骗了!

    而且和那条咸鱼达成了协议,

    他,

    吃亏了!

    一想到等自己回去,那条咸鱼苏醒后,可能会因为这件事笑得鼻涕泡儿都冒出来,

    赢勾心里,

    就好难受!

    还好,

    这次和上次不同,

    环境条件也不同,

    没有一个想要杀死周泽的陌生人小僵尸了,

    否则,

    赢勾肯定又要强行命令人家来杀死自己!

    死了,

    一了百了,

    比起被嗤笑,

    死,

    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安律师当然不懂身边这位老老老大心里的傲娇,

    他更着重于面前这垂死老头所可以再提供的讯息。

    “是谁做的?是谁做的?”安律师追问道,“其他殿是什么反应?”

    安律师马上蹲下来对着老头喊道。

    其实,

    地狱里,

    能一夜之间覆灭一殿的势力,真的很少很少。

    十殿阎罗,毕竟是阴司的高层代表,不说那位平等王陆也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就说第九殿下辖的诸多官吏,也绝非等闲之辈。

    要知道第九殿,可是掌管丰都鬼城的,其下十六小狱,负责刑罚,算是十殿之中戾气最重的一殿,里头狠人一大堆,否则也镇压不住酆都城里的恶鬼。

    陆平直直愣愣地看着安律师,只是笑,没有说话。

    “是其他几殿联手的?还是那位菩萨出手了?又或者,是奈何桥?不可能,奈何桥没这么大本事。

    还有谁,还可能是谁……

    对了,

    你们的平等王人呢?他人呢?难道也死了?”

    “我……我……我……”

    “你说,你说,我听着,我听着。”

    安律师马上抓起陆平直,同时把自己的嘴凑到陆平直的嘴边,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不担心陆平直会再有什么动作和威胁了。

    这老头,

    已经被打崩了。

    “我……我……”

    “说啊!你快说啊,快点!”

    “我……我也不知道。”

    “……”安律师。

    “你特么说什么!”

    安律师双手抓着老头的脖子,

    而后,

    老头带着戏谑的笑容,

    不动了。

    “死了啊。”

    安律师把老头尸体放了下来,

    看见老头眉心位置有一缕黑气升腾出来,却没能化作魂态,而是直接飘散。

    安律师不知道第九殿里是否还有其他人侥幸活了下来,

    但眼前的老头,

    很可能是最后的独苗。

    仿佛,

    就在自己面前,

    就在自己手中,

    第九殿,

    彻底落幕。

    这种感觉,挺让人唏嘘的,有种电影里的场景,在自己身上出现的感觉。

    落日夕阳,孤独惆怅。

    老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摸出一根烟,点燃。

    “噗通!”

    安律师扭过头,

    发现周泽摔倒在了地上。

    “嗯?”

    安律师马上走过去,

    还没等他伸手去扶,

    周泽就睁开眼,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老板,第九殿没了,地狱出大事儿了,十殿阎罗直接没了一个。”

    安律师有些着急地禀报道。

    周泽没说话,站起来后,只是从安律师手里接过了烟和打火机。

    “老板,风真的起来了,比我预想得还要严重得多,咱得抓紧时间了,之前我以为你到捕头后,我们大概就能有能力自保了,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安律师不忘在此时给自家老板灌输危机意识。

    有点像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同志仍需努力。

    “老板,我现在得马上和地狱里的人联系一下,看看下面是不是还不知道第九殿被抹除的事儿,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那位判官开培训。

    当然,也可能是这件事发生在前面,那位判官因为受到刺激,所以打算站出来做点事。

    总之,我现在好急啊,感觉有把刀就悬在我脖子上!”

    安律师说完后,

    看着自家老板的手在颤抖,抿着嘴唇,打火机点烟时都好几次没成功。

    “老板,不要紧张,也不要怕,咱稳一点,稳一点,没事的,没事的,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哦不,不是,也不是。

    反正,现在最怕的应该是其他几个殿,还不至于波及到我们这个层次。

    老板,稳住,稳住。”

    “呵呵呵……呵呵呵……”

    周泽忍不住了,

    吸了一口烟后,

    笑了出来,

    而后呛到了,

    开始低下头咳嗽,

    一边咳嗽一边还在笑。

    “老板,你怎么了?”

    安律师有些不明所以。

    “哈哈哈哈……”

    周泽把气儿顺了之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拍着安律师的肩膀,笑道:

    “我在笑,

    笑那个二货,

    哈哈哈,

    居然被骗了……”

    “……”安律师。

  •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一杯,敬死亡

    安律师开车去附近的镇上买了把铲子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回来后就开始挖坑。

    周泽蹲在旁边,抽着烟,喝着水,没有半点想要下去帮忙的意思,安律师也不强求。

    安律师力气也大,一个人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挖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坑。

    “还要挖啊?我看着都累。”

    周泽蹲在旁边说道。

    “我葬的不是他们,葬的是我的过去。”

    安律师擦了擦汗,没有停,继续挖,给别人挖坑,肯定会想着偷奸耍滑磨磨洋工,但给自己挖坑,那就得给自己整舒服了。

    躺里头,手脚能伸展开,可不能憋屈。

    周老板才入行没多久,而且道路有点奇特坎坷,不似安律师这种,在阴间当差的时间比自己上辈子在阳间正儿八经活的时间都长。

    人生的侧重点,其实早就转变了,像是庄生晓梦迷蝴蝶。

    虽说被剥夺了出身文字,哪怕曾被阴司追杀过差点丢了命,但阴司虐我千百遍,我待阴司如初恋。

    埋下去的,

    是陆平直这个老头,

    但真正埋葬的,

    是安律师自己心底对曾经体制内时光的感情。

    两根蜡烛,两袋黄酒,都是在镇上顺手买的,不是什么隆重的东西。

    其实,

    也不需要太多的隆重,

    葬礼,都是给活人看的;

    而他们,

    都不是活人了。

    没有立碑,一是太麻烦,二是也没这个需要,就算你特意立个碑,难道上面写“第九殿阴司干吏陆平直之墓”?

    又或者“第九殿平等王集体衣冠冢”?

    不管怎么写,看着都会让人觉得有点中二,真摆上去了,指不定被过路的无聊人给刨开来玩玩儿呢。

    蜡烛烧了大半,

    黄酒也洒在了坟前,

    安律师站立良久,这才拿起之前劳作时脱下来放在旁边的西装,

    说了句:

    “老板,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是周泽开车,因为安律师的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

    平时不干什么重活儿,忽然拿着铲子忙活了一个下午,肯定受不了的。

    安律师抽着烟,目光有些迷离,周泽还真很少看见这个状态下的安律师。

    有点忧郁,也有点悲伤,还带着些许迷茫以及不知所措,仿佛一只迷途的羔羊。

    咩~~~~

    第一次见安律师,是在林医生的车里,当时周泽对他带着一种本能的不爽。

    然后一起吃饭,安律师“点菜”,

    还送了周泽一张卡,

    之后在常州遇到,安律师也是没脸没皮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样,他一直很积极,很向上,善于给人撒鸡血的人,自己得先喝第一碗。

    现在的他,

    却是难得见到的一幕。

    “喂,还哀伤呢?”

    “老板啊,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当初国企改制时,下岗的员工。

    第九殿啊,

    第九殿啊,

    麻痹的,

    你不懂,或者是老板你没这种体会。

    高高在上的衙门,

    忽然塌了,

    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啊。”

    “嗯。”

    “以前厂里包吃包喝,孩子上学有厂里的小学,甚至还有中学,生病可以去厂里报销看病,房子也能管,都能管。

    忽然有一天,你告诉我,厂子要倒闭了,要没了,你就真的没人管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会告诉你,你有手有脚,干嘛不去自己创业?不去打工?

    屁,

    他们根本就不懂那个时候一家厂子,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一个工作,一个饭碗啊,

    是人生,

    是信仰,

    是尊严。

    我这心里头,

    现在,

    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只是少了一个,不还有九个么?”

    “这又不是吃包子,吃了一个还剩下几个,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没了一个,剩下的九个,其实也被动摇了。

    整个阴司,

    整个地狱,

    真的要变天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是起风了,谁晓得,是天塌了。”

    “行吧,你继续哀愁吧。”

    “对了。”安律师摇了摇头,道:“待会儿从校西站那边过一下,接小僵尸。”

    “这么晚了,他还没放学?”

    “王蕊不是报了个钢琴班嘛,每天放学后都去学钢琴,我也给他报了。”

    “呵呵。”

    “我还给他买了钢琴,估摸着明天差不多就能到店里了。”

    “你可真舍得。”

    “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下岗职工,期待着晚上能睡个好觉;

    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

    “等回去后,我试着联系一下下面,问问什么情况。

    老板,

    你知道么,

    让我最慌的,

    其实还不是第九殿没了这件事。”

    “是什么?”

    “是第九殿没了,但我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周泽点点头。

    “这样看来,不对,不对,我回忆一下,等下……”

    安律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马上闭着眼开始思索起来。

    少顷,

    他马上一拍大腿,

    惊呼道:

    “他妈的,原来是这样!”

    “我在开车。”周泽提醒道,“你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出车祸后,我们就不用去问了,可以自己去下面找答案了。”

    “不是,老板,那个要办培训的判官,他,他,他姓陆!”

    “嗯?”周泽愣了一下,“和第九殿有什么关系?”

    第一殿,秦广王蒋;第二殿,楚江王历;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吕;第五殿,阎罗天子包;

    第六殿,卞城王毕;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黄;第九殿,平等王陆;第十殿,转轮王薛;

    每一殿,都有自己的管辖负责工作,譬如第一殿,秦广王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善人寿终,接引超升。

    而第九殿平等王陆,掌管丰都,一边镇压地狱恶鬼一边担负着刑罚惩戒的工作。

    每一殿,其实相当于古代镇守一方的大诸侯,而每一殿下的“门下走狗”,所谓的官僚们,除了特殊情况,大部分其实都会改自己的姓,和这一殿的王同姓,有点类似古代家奴的意思。

    所以,那个老头叫陆平直,就是随的平等王的姓。

    “我记起来了,那位判官,当年就是从第九殿走出来的。”

    安律师说着说着就越来越激动起来,双手猛地抓住了周泽的肩膀开始摇晃,嘴唇咬得紧紧地。

    周泽被迫靠边停车。

    “老板,很可能,很可能,很可能这次的培训,其实是那位判官,可能要负责重整第九殿!”

    安律师不停地深呼吸,大喘气,深呼吸,大喘气。

    “喂,你要不要去量个血压?”

    “肯定是的,肯定是的,那个陆平直上来应该有一阵子了,结合那位判官做培训的消息传达,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第九殿没了,但地狱封锁了消息。

    其他殿的王肯定会组织重建的,虽然不知道它被毁的原因是什么,但应该没错了。

    这次名义上是培训,但实际上应该是考核选拔自己的班底。

    一旦被选中了,被挑上了,

    很可能就能成为重建之后的第九殿的中间骨干!”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平步青云啊。

    老板,你想想看,从乡镇派出所所长一下子调到了京城部委任职,这真的是一步登天啊!”

    “其实,我觉得做地方派出所所长也挺好的,天高皇帝远……”

    周泽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安律师正用一种很悲愤怒其不争的目光看着自己。

    “额……”

    “唉。”

    安律师叹了口气,

    伸出手指,

    戳了戳周泽的胸口。

    “……”周泽。

    你能不能正常点?

    “喂,老老大。”

    “你喊谁?”

    “我喊那位啊。”安律师回答道,“老老大,想想看,虽然第九殿这个王八犊子,我知道你肯定是看不上的,那种小庙,也请不动你。

    但是吧,

    想想看,

    丰都鬼城里镇压着多少恶鬼啊?

    还有,

    地狱每时每刻都有需要惩戒折磨的亡魂被送到第九殿十六小狱去接受折磨酷刑。

    你想想看啊,

    如果你去了那里,

    每天躺在那儿不动,

    高兴了,吞个恶鬼;

    不高兴了,吞俩恶鬼;

    没事做无聊了,吞仨恶鬼;

    这日子,过得有多美滋滋啊?”

    安律师是知道劝不动周老板的,

    所以打算直接给那位打小报告。

    可真是苦了安律师的一番苦心啊,他把事儿都分析出来了,天大的机遇在眼前,别的鬼差可没这个眼力见儿和见识,也不可能知道这种秘辛。

    “你现在说的话,他听不到,刚出来,他得睡个十天半月的。”

    “额……”安律师。

    “还有,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回地狱的,也不可能在第九殿里吃吃喝喝。

    他就是一只傲娇的泰迪,

    在家里凶,

    喊着要日天,

    出门了就怂了。”

    安律师不敢接话,

    这话,

    周老板能说,能调侃,

    他安不起可不敢接啊。

    否则等下次那位苏醒,

    二话不说先给自己跟陆平直那样来一拳怎么办?

    那位,

    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啊。

    “如果他还活着的事情,被地狱里的高层知道了。”周泽说着说着耸了耸肩,然后“呵呵”。

    “那算了,老板你还是去碰碰好处吧,不对啊,老板万一你被看上了人家硬要……

    也不可能啊,

    你这样的,

    也没哪个领导会要。”

    “……”周泽。

    “那我回去还是多给老张说说吧,看能不能突击培训一下,首先要做的就是纠正老张的思想态度。

    阳间的人民是人民,死了的人民就不是人民了?

    我要告诉他,

    地狱的人民,

    渴望他去拯救!”

  • 第五百四十章 舌灿莲花

    等周泽和安律师回到书屋时,已经是晚八点了。

    许清朗见他们回来了,才开了晚饭。

    晚饭挺简单的,没有特别多的菜式,也没摆满整整一桌的夸张。

    一锅从早上就开始熬制的牛肉汤,这时候打开,上面有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拿起那种比较大的海碗,

    满满地抓上一大把牛肉放进去,

    用勺子把最上面一层的油撇开,舀上一大勺肉汤进去,再用勺子压着碗里的牛肉,把汤再倒回锅里。

    第二勺再加满汤,放下来,抓起一大把葱花儿把碗面几乎给覆盖住。

    一碗牛肉汤,就成了。

    许清朗还准备了一些面饼子炸肉丸之类的,可以自己撕开放肉汤里泡着吃。

    和羊肉泡馍的感觉差不离,虽说名气没羊肉泡馍大,但味道上却不逊丝毫,对于喜欢这种口味的人来说,绝对是难以忘怀的执念。

    桌前,

    一桌人低头喝汤,只觉得酣畅淋漓。

    安律师是饿了,连喝了三碗。

    其实没有再另外加什么牛肉,但这汤里的营养丰富,普通饭量一般的人,一碗汤其实能顶得上一顿饭了。

    大家伙正喝着的时候,

    一道光辉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书店门口,

    而且永远是那一句经典地问候语:

    “哟,这么巧啊,大家正吃着呢!”

    穿着制服的张燕丰走了进来,不客气,直接入席。

    许清朗给他盛了一碗,再递上一盘面饼,老张一口汤“咕嘟”喝下去,长舒一口气。

    “嘿,这是洛阳那边的做法吧?记得前些年去洛阳出过一次任务,在当地同志的带领下去喝过这汤,啧啧,这滋味,忘不了。”

    周泽瞥了老张一眼,

    对这蹭吃蹭喝地货他连说都懒得说了。

    知道情况的,以为是警民鱼水一家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警察天天早中晚跑到人店里来蹭白食儿的。

    “小张啊,今儿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老道一边撕着面饼子一边说道。

    今儿个因为老板和律师回来得晚,晚饭开的也就晚了,但老张居然还能恰好赶到,这也太“恰巧”了;

    如果不是知道老张平时工作真的很忙,老道都差点以为他是把车停在外面侦查,等发现书屋开饭了他就“赶巧”进来。

    “不是,今晚局里开整风会议,所以来迟了。

    下面有个派出所所长,自己女儿被老师罚站了;

    他倒好,直接让人把老师抓进派出所里关了七个小时。

    现在事情闹大了,

    那个所长被免职调离了。

    这帮王八蛋,老子们辛辛苦苦把命豁出去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警察的口碑和形象,是我们这些人一点一滴地拿血去塑造出来的。

    就坏在这帮龟孙手上了。”

    老张还真有本钱和资格说这种话,

    上辈子,

    他就是牺牲在幼儿园的劫持事件中的,为了救被劫持的小孩和女老师,他和歹徒撕扯在一起然后一起被烧死。

    “整风会议好啊!”

    这时,

    安律师忽然一拍大腿喊道,

    吓得旁边正喝汤的黑小妞直接呛到了。

    周泽无奈地摇摇头,

    其他人则是有些奇怪地看向反应如此过激的安律师。

    “老张啊。”

    安律师把手放在了老张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你要好好端正你的思想态度啊,还有你的个人情操,也得再升华升华。”

    老张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了么?

    安律师已经吃好了,干脆起身,坐到了老张身边,指着老张面前的海碗,“你吃啊,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哦,好。”

    老张低头,继续喝汤。

    “老张啊,其实吧,人的眼界,真的得放高放远一些才行,你说对吧?”

    “嗯。”

    “那要怎么看得远呢?首先,你得站得高,你说是吧?”

    “嗯。”

    周泽懒得听安律师这货哔哔了,

    起身,

    走到自己喜欢的沙发位置,坐了下来。

    因为刚进食过,所以没躺下来。

    莺莺走过来,给周泽拿了几份报纸。

    茶水没沏,因为在刚进食后喝茶对消化不好,《女仆的自我修养》里写着呢。

    “老张啊,众生平等,侬晓得伐?”

    “额,这不是佛家的……”

    “不是不是,宪法里应该也有的,人人平等,对吧?”

    “嗯,对。”

    “活着的人民是人民,死去的人民,难道就不是人民了么?”

    “老安,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跟你说啊,现在有一件天大的好事儿摆在你面前,是我费尽千辛万苦给你争取来的。”

    “你先说。”

    “眼前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在地狱获得官身,比在阳间当一个小鬼差舒服惬意多了,你想不想去?”

    “不想。”

    “对啊,你肯定想……”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你这……你怎么能不想去呢?”

    老张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远处的周泽。

    “你别看他,跟他学会没出息的。”

    “……”周泽。

    “是要下地狱?”

    “对啊。”

    “就不能留在阳间了?”

    “也是有机会,三五年可以上来看看的。”

    “我不想去,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

    “怎么能挺好的呢?”

    “上班,办案,抓歹徒,过得挺充实的。”

    “这就充实了么?老张,我对你的期望,一直都是很高的啊。

    我常常和老板说,

    整个书屋里,

    我觉得最有前途的,其实就是你啊!”

    “啊,额,是么?”

    “对啊,肯定是啊。老张啊,现在地狱需要你啊。”

    “可我没什么本事……”

    安律师伸出自己的小指头,

    戳了戳老张的胸口。

    “……”老张。

    “有这一颗良心,就够了,其他的有没有,无所谓。

    该有的,都会有的,但只有良心,别人给不了。”

    “我……”

    “我什么我,老张啊,你听我说,你知道现在地狱阴司的风气有多差么?”

    “有多差?”

    “小案看关系,

    中案看影响,

    大案看政治!

    你说说看,这能不严重么?”

    “哦,好像是。”

    “再看看我,我都这样子了,能不严重么?”

    “你那是……”

    老张犹豫了一下,那俩字儿“活该”没说出口。

    不管是对于哪个政权,面对造反份子,肯定是毫不留情地要打击的。

    “我参与了那么严重的事情,居然还没死,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肉汤和你聊人生感悟;

    这难道不可怕么?”

    “额……”老张。

    你这么说,

    忽然也觉得好有道理。

    “所以地狱需要你去啊,眼前的这个机会,也值得你去把握……”

    周老板放下了报纸,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莺莺跟了上来,给周泽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其实,周泽心里清楚,安律师无论口才再好,也劝不动老张。

    老张是“很傻”,他之前二十来年在警队所信奉的东西包括他后来为了救孩子而牺牲自己,估计在不少人眼里是个“傻子”。

    但这个“傻子”不等同于“老年痴呆”。

    除非自己开口,用以前的情分,亲自对老张开口,否则老张不会同意的。

    而周老板又不愿意去开这个口,

    自己这个当老板的继续留在上面看报纸晒太阳喝咖啡,

    派你下地狱去新的职场奋斗?

    这事儿,还真做不出来。

    路灯下,

    周泽走在前面,

    莺莺走在后面,

    两道影子,

    一起被拉长。

    其实也没走多远,也就是从前面的街口拐了回来,不知不觉就又绕了回来。

    “哟,遛弯儿呢?”

    渠明明同学此时正坐在马路边的椅子上,耳朵里戴着耳机,见周泽过来,他礼貌性地摘下了耳机。

    周泽也礼貌性地点点头。

    “兄弟,有件事儿,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渠明明站起身有些为难道。

    “那就不说了吧。”

    “……”渠明明。

    “我……”

    “莺莺啊,我头有点晕,外面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额……”渠明明。

    等周泽过了马路时,

    渠明明一咬牙,追了过来。

    周泽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想请您帮个忙。”

    “我最近很忙。”

    “我住在您对面。”

    意思就是,

    我能天天在窗户边看见你坐在你家窗户边,

    天天在忙些什么。

    “说吧,不一定会帮。”周泽开口道。

    “你们这隔壁。”说着,渠明明同学伸手指了指书屋右边那个位置。

    是安律师包下来专门给黑小妞种彼岸花的。

    “怎么了?”周泽问道。

    “最近我养的那些蛊虫,都出现了躁动,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我把几只蛊虫放出来,发现他们都向你们隔壁的位置在爬行。”

    “哦。”

    周泽点了点头,对莺莺吩咐道:

    “莺莺啊,明天多买点杀虫剂苍蝇纸什么的,在隔壁多放点儿。”

    “好的,老板!”

    “渠老板,多谢你的提醒,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被虫子咬了的,渠老板你真的是好心了。”

    随即,

    周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吩咐道:

    “不行,杀虫剂太费钱了,明儿个叫死侍在店门口守着,来一只虫子就吞一只,算是给他加餐了。”

    “好的,老板!”

    “……”渠明明。

  • 第五百四十一章 解锁,鬼差证!

    渠老板的事儿还是被周泽堵了回去,他有些无奈地走回自己的网咖,而周泽则是走回了书店。

    书店里,老张已经吃好了,安律师把他拉进包厢里,还在做着思想工作,老张也只是一直应付着,但一直没答应下来。

    警察的工作需要其一直面对三教九流,拿捏尺度,水磨太极功夫老张并不是不会,这会儿反正就是慢慢地和安律师一起磨豆腐。

    莺莺给周泽倒了一杯咖啡,端送了上来,问道:

    “老板,你为什么不答应那个渠明明啊?”

    “怎么了?影响你去他们家打游戏了?”

    “人家都好久不去了呢。”

    嗯,

    自从莺莺发现自家店里的猴子玩游戏也很厉害之后,

    她就没有再去对面网咖了。

    “他既然要开口对我提,肯定是自以为有着让我答应的可能,至少会给我一个我会从中得利的概念,但隔壁的种植,对于我们来说,太过重要,我不可能让他在这里插一手,哪怕只是借助一下地方。”

    “哦,知道了,呀,下雨了,今天忘记收衣服了。”

    ……

    已经入夜有点深了,天气也早就开始转凉,外加还在下着小雨,也因此,哪怕是南大街,在这个点,街面上也没有太多的人了。

    一名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撑着一把红伞,在雨中漫步。

    她一边走走一边看看,

    像是在山里景区里的游人,在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丽风景。

    她的肤色有点白,若是仔细看的话,其实能够发现在她的眼眶位置,还透着一抹子诡异的红晕。

    不像是妆容化了,更像是一种天生的印记。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走着走着,

    似乎是脚下的高跟鞋有些不合脚了,

    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摘下鞋子,

    伸手捏着自己的脚踝位置。

    旁边有几个零散的行人,看见这一幕后,故意停下了脚步多看了几眼,因为女人穿着白色的丝袜。

    女人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捏着自己的脚,同时把雨伞遮挡下来,盖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路过的人只能看见她的下半身,却无法发现,她那一双被雨伞遮蔽住的眼眸里,却泛着阵阵的红光。

    在她的视野之中,

    这个世界一下子从色彩斑斓变成了黑白二色,

    一道道黑雾在这里流淌,

    有浓有淡,

    有密有疏,

    仔细分辨的话,这其中有点像是百川到海。

    看了许久,

    才确定了方位。

    女人不知道是这花花世界太让人眼花缭乱了还是怎么了,总之,她之前真的是迷路了。

    站起身,

    重新找寻到目标的她,

    继续撑着伞在雨中漫步。

    花花世界,真的是容易让人迷失呢。

    女人还是更喜欢地狱,

    那里单调,

    简约,

    仿佛一块古玉,剔除了一切杂质,只剩下最为纯粹的东西。

    阳间,

    还是太乱了啊。

    “啊啊啊啊啊,草泥马啊,我草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拿着手机的中年男子不停跺脚大骂着。

    引来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他怎么了?”一个和男友一起走路共同撑伞的女孩儿问身边的男友。

    下午出来一起逛街时,男友虽然一直拿着手机在看,但明显很兴奋的样子,不知道傻笑个什么劲儿。

    结果从刚才开始,男友却忽然沉着脸,一脸的不高兴。

    喂,

    下一步就要去宾馆了唉,

    你什么意思啊你!

    男友叹了口气,露出了一种明白人的表情,有些愤愤不平道:

    “RNG不浪要死啊!”

    “什么东西?”女孩儿没理解。

    “你不懂。”

    男孩儿说完,离开了女友,撑着自己的雨伞,走到那个跺脚大骂的男人身边,帮他挡雨。

    同时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女朋友。

    高跟鞋女人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再次感叹,

    阳间,

    果然一片混乱。

    随即,

    女人迈开步子,离开了这里,她有她要去的地方,在这个城市,在这里,这一年来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令她觉得奇怪的是,似乎这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被选择性无视了。

    好在,

    阴司有自己的纠错制度,

    终于还是被翻了出来。

    所以,

    她来看一看,

    她也有些好奇,

    为什么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里的鬼差们,却依然得不到阴司的目光集中。

    这到底是,

    什么原因?

    最重要的是,

    阴司有好几次的指令,却每次都漏掉了这里。

    仿佛,

    这里是阴司视线里的盲区,

    但阴司,

    不允许有这种盲区存在。

    这就是体制的运转,哪怕安律师高喊着“起风了,天要塌了”,

    但只要天还没真的塌下来之前,在大厦还没完全倾覆,这个体系,还是会继续顽强地运转下去,做它该做的事情。

    女人的身份,

    不简单,

    能够有资格纠错,从这盲区之中发现不对劲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小角色。

    她来了,

    她多看了看,

    她也耽搁了点时间,

    但她现在已经很靠近那个地方了,

    快,

    到了。

    ……

    周老板拿出了自己的鬼差证,在手里翻转着,嘴角带着笑。

    不笑不行啊,

    一想到今天赢勾那个二货和自己讨价还价半天才得以出来,

    结果却被骗了,

    周老板就觉得很痛快,

    像是大夏天刚在操场上完体育课隔着铁栅栏从外面的小摊贩那里接过一瓶冰阔乐喝了一大口一样。

    其实,周老板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就像是一下子猛喝好多冰阔乐人可能会昏厥过去一样,

    周老板还不清楚,赢勾已经到了那种为了不被自己笑话宁愿选择死亡的地步。

    否则,

    周老板肯定会比现在收敛得多。

    “莺莺啊,帮我准备一个碗,再来一杯清水。”

    “好的,老板。”

    莺莺很快把碗和一杯水送了上来。

    周泽把鬼差证放在了一边,

    先用指甲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让鲜血滴落到碗里。

    莺莺没去阻止周泽,她知道自家老板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自残玩儿,她马上跑去拿医药箱,等老板忙完事情后帮他包扎。

    周泽这次放了很多血,足足大半碗。

    放了血之后,没有一下子变虚弱,而是亢奋了起来。

    这是正常反应,放血刺激到了身体,但亢奋只是暂时的,过会儿就气喘虚弱下去了。

    把碗放好,

    周泽端起放着清水的杯子,

    倒在了自己伤口位置,

    一团团黑色的煞气从他掌心位置升腾而起,将清水给裹挟住,没有扩散滴淌出去。

    而后,

    周泽把鬼差证放进了装着自己血的碗里,

    鬼差证浸没在了鲜血之中。

    周泽慢慢地把自己的煞气融入掌心的水团里,

    又慢慢地倒扣在了碗口位置。

    一时间,

    鲜血开始沸腾起来,

    里面的鬼差证也在浮浮沉沉。

    “老板,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莺莺忍不住问道。

    “解锁。”

    “解锁?”

    “嗯。”

    自己的鬼差证,能把小萝莉和安律师吓尿,但至于这玩意儿真正怎么用,自己不知道,安律师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这太高级了,

    真的太高级了,

    不是安律师他们能够触摸到的层次,

    甚至,

    估摸着十殿阎王可能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毕竟,

    在当年,

    这可是泰山府君一脉历代府君才能掌握的东西。

    好在,

    赢勾知道。

    不过,

    这货居然一直知道,

    却一直不说,

    真是,

    好气哦!

    活该你被骗啊!

    血水开始沸腾,和水珠以及煞气融合,形成了一道道血雾,鬼差证像是被激发出了什么,慢慢地飘浮起来。

    “成功了么?”莺莺问道。

    “还差一个步骤。”

    “什么步骤?”

    “口诀。”

    “口诀?那老板你快念。”

    莺莺握着自己手里的医疗箱,她可是急着给老板包扎处理伤口呢。

    周泽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用很严肃地语气念出了赢勾告诉他的口诀:

    “祥瑞御免!”

    忽然间,

    鬼差证发出了一道亮光,

    瞬间将周泽给包裹住。

    而后,

    鬼差证的光芒消散,

    落在了书桌上。

    没有任何的变化,

    至少,

    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和其他的鬼差证也是一模一样。

    只是,

    当周泽再度伸手拿在手中时,

    却发现鬼差证居然给自己传递出了些许温暖的感觉,这是以前所没有的,似乎彼此之间,多了一点点亲切感。

    周泽不知道这是真的存在还是仅仅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老板,成了么?”白莺莺默默打开了医疗箱。

    “应该是吧……”

    周泽也不是很确定,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试验。

    ……

    高跟鞋女人在距离书屋还有几百米路时,

    忽然停了下来,

    她眼睛里有些迷茫,

    仿佛一下子不知道自己下一脚应该怎么迈似的。

    高跟鞋女人的眼眸里,再度有红光闪烁,

    但这次,

    眼前虽然有黑雾,

    却像是被瞬间打乱了节奏,

    再无丝毫规律可循。

    甚至,

    她都不得不下意识地慢慢弯下了腰,

    伞也落在了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

    蹲着,

    有些疑惑地环视四周,

    自言自语道:

    “咦,

    我上来,

    是为了做什么来着?”

  • 第五百四十二章 恐怖蜡像馆

    周老板并不知道就在刚才,

    他差点面临来自地狱的查水表;

    那个高跟鞋女人在南大街兜兜转转了一圈,

    甚至还曾在书屋门口停留过,但也仅仅是停留了一下,随后,她就离开了;

    她的出现以及她的离开,

    仿佛是向大海里滴入一滴水,随后又从大海里取出一滴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包括,

    抱着莺莺一觉到天亮的周老板。

    醒来,

    又是愉快轻松的一天。

    许清朗今天早餐是粥,青菜粥,味道鲜美,不腻,配着“萝卜干”“生姜丝”“酸豆角”这些小菜,

    吃得很舒服。

    饭毕,

    周泽倒是没有坐到自己最喜欢的位置以习惯性地方式开始自己新的一天,

    而是去了隔壁。

    隔壁的正门已经被封闭了,是真正意义的那种封闭,拿水泥完全糊起来的那种,同时,死侍和黑小妞基本都睡在隔壁。

    黑小妞除了饭点回书店吃饭,平时也懒得跑这里来打发时间。

    她是真心喜欢种田的,没有什么事情在她看来比拾掇自家的小菜园更能让她觉得开心的了。

    周泽进去看了看,黑小妞正坐在那里磨着工具,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小工具,用她的话来说,伺候彼岸花是一种精细活儿,容不得丝毫马虎,和外面那些种水稻的完全不一样,工具上也必须精益求精。

    自家奴隶有着这种工作态度和积极性,

    身为奴隶主的周老板很欣慰。

    然后,

    周泽看见了死侍,

    死侍居然光着身子只露着头,被埋在了坑里。

    海滩上倒是有人喜欢玩儿这一出,但这里可是泥地。

    黑小妞拿着一个水壶,走到死侍旁边,给死侍周围的泥土上浇了点水;

    随后,拍拍手,继续回去磨自己的工具。

    “这是什么意思?”

    周泽指着死侍问道。

    “呵呵呵……”

    死侍还在对周泽傻笑。

    “放心,没你的同意之前,我不会种下他的,他之前被培育得不好,现在我把他每天栽种一段时间,给他补充一下营养。”

    “营养?”

    “昂,来自泥土,来自大地母亲的营养。”

    黑小妞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眼神里有着一种毫不遮掩地不耐烦,

    像是在看一个五谷不分的逗比要来教袁隆平种田一样。

    周泽摇摇头,看不懂,但他也没有出手去干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吧。

    走回了书店,周泽看见书店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老板先下意识地把目光下移,

    看着对方放在茶几下面的腿,

    唉,

    心理叹气;

    一条淡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白色的衬衫加一件外套,头发披散下来,本就年纪不是很大的林医生身上洋溢着一种青春单纯的气息。

    当然,

    那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着的修长丰腴的腿以及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浑圆的部位,

    真吸引人。

    “老板,莺莺不在,我之前看着她来了,就让猴砸带莺莺去楼上玩游戏去了。”

    老道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凑到周泽身边小声道,

    颇有一种帮老奴帮自家少主子瞒着少夫人拉皮条的意思。

    许清朗端了两杯奶茶走了出来,书屋的奶茶和外面的奶茶不同,外面的奶茶可能自己做的茶粉,其实成本非常之低。

    书屋不会这样,因为书屋客人很少,会点奶茶的客人更好,所以里面的食材大部分都是自己吃的,坑不到客人总不能坑自己吧?

    放下了两杯奶茶,

    许清朗笑着看着林医生,

    道:

    “你皮肤最近有点变差了。”

    许清朗是认识林医生的,见了面,聊几句,不奇怪。

    “可能最近太累了。”

    林医生没生气。

    “嗯,多注意保养一下自己。”

    “那你能教我一些保养的秘诀么?”

    “可以,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着,

    许清朗拿着托盘准备离开了,因为他看见周泽已经走了过来。

    不过,他还是停顿了一下,道:

    “像比如今天,天凉了,没穿丝袜,挺好的;

    女人,就得自己学会爱惜自己。”

    “……”周泽。

    周老板听到了!

    “你们聊。”

    许清朗微微欠身,像是侍者一样离开了。

    别说,

    老许自从上次吞了海神一部分之后,不光是在做菜上有点往大厨上靠拢的感觉,连平日里,似乎都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林医生站起身,看着周泽,大大方方地向周泽伸手。

    正式得有些让人不习惯,周泽没伸手去握,而是道:

    “刚去地里看了看,没洗手。”

    林医生点点头,笑道:“我来为上次手术的事情谢谢你。”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林医生清楚,那天在手术室里周泽的怪异举动,肯定有他的深意。

    “没事,客气了。”

    “那我走了。”

    林医生拿起自己的包,推开书店的门,直接上了她的凯迪拉克,走了。

    只是单纯地为了来谢谢,

    没有其他的任何意图。

    “这就走啦?”

    老道把头凑到周泽身边,有些奇怪地问道。

    “嗯。”

    “都不请你吃个饭?”老道又问道。

    “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周泽心里清楚,上次自己帮林医生父亲手术的事儿,其实倒是没有推进二人的关系,反而拉得更远了。

    对于林医生来说,她不愿意一直趴在周泽身边去索求什么。

    老道发出了一声叹息,“这林医生,做事儿其实挺讲究的。”

    “嗯。”

    “老板,今儿个送来的宣传单,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

    老道把一个宣传册递了过来,

    南大街的后街位置,靠近中央公园的地方,新开了一家蜡像馆,在原来的老基督教堂后面。

    虽说只是前街后街的区别,但后街一般来说,人烟很少,也鲜有人会逛街去那里,也因此,那里到算是一个闹市之中的安逸场所。

    开业了,请街坊邻居去看看,也是常理。

    “不去。”

    “为什么捏,贫道觉得还挺好的。”

    “下过地狱的人,不信天堂。”

    “哦。”

    老道点点头,

    心想老板今儿个怎么了,

    变得像个诗人。

    这时,周泽看见小男孩拿着作业本坐在吧台上,正在认真地写作业。

    “喂,作业有趣么?”

    几百年的老怪物,在认真做小学生作业。

    周泽调侃道。

    “她曾经坐在这里写过作业。”

    周泽深吸一口气,

    真的好想给这货脑袋上来一拳。

    “嗯?”

    忽然间,

    小男孩站了起来,

    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

    周泽转过身去,看见站在门口的王轲以及王轲身边的小萝莉。

    王轲推开门走了进来,“我朋友在附近开了家蜡像馆,今天开业,我去送个花篮。”

    “哦,那你去吧。”

    这时,

    小男孩伸手,轻轻拽了拽周泽的衣服。

    滚!

    我才不去!

    周泽瞪了他一眼。

    小男孩默默地坐回到了吧台上,继续写作业。

    “那我先走了。”

    王轲只是顺路来打个招呼,同时把他的车停在了书店门口,见周泽不打算去,他就牵着小萝莉的手离开了。

    周老板刚准备喊莺莺下来给自己泡杯咖啡,太阳出来了,他得去晒了。

    侧过头,

    却发现安律师一脸忧郁地站在自己身后。

    “额……”

    “老板,你得去。”

    说着,

    安律师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正“一本正经”坐在吧台上写作业的小僵尸。

    “呵呵。”

    “我为了书屋劳心劳力,昨天和老张又磨了半个晚上的豆腐,

    我容易么我?”

    “然后……”

    “然后就是你忍心让我也睡不好觉么?”

    安律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泽,

    意思很简单,

    我已经不去辛苦不去麻烦你也不去催促你上进了,

    我费尽心思帮书屋其他人去提升,

    你连个觉都不愿意让我去睡?

    犹豫了一下,周泽还是心软了,点点头,

    “行吧,我上去拿个手机。”

    安律师面露微笑,心满意足。

    走上了楼,还没推开卧室门,周泽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游戏声音:

    “喂,1号2号,你们能说话么?”

    “嘤嘤嘤!”

    “吱吱吱!”

    “……”。

    推开门,周泽取走了自己的手机,莺莺本想和周泽一起去,但周泽看她和猴子玩游戏玩得挺开心,就让她继续留在这儿。

    反正也不远,

    拿了手机下来,

    再牵着小男孩的手,

    穿过花圃里的小路,也就八九百米的距离,就到了后街。

    先是一座教堂矗立在这里,这教堂也有些年头了,据说在清末就存在,后来一度毁坏,现在的这座则是在二十年前被重修起来的。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小男孩开口道。

    “我也不喜欢。”

    周泽附和道。

    “父子”俩的身份,

    决定了他们肯定不喜欢教堂这种场所。

    “以前,山里也有山民给我造过庙。”

    “后来呢?”

    “后来我把庙拆了。”小男孩回答道,“我救了两个山民,他们却给我建庙,这是想让我被雷劈么?”

    周泽点点头,深以为然。

    “你信过这个么?”小男孩忽然问道,“听说你死了没两年。”

    “信过吧。”

    “啊?”小男孩有些意外,“挺让人意外的。”

    “不意外的,大部分中国人其实都信的。”

    “我不这样觉得。”

    “但确实是都信的。”

    “嗯?”

    “比如,当一个人忽然左眼开始跳的时候,他会美滋滋地想着左眼跳财。

    但当一个人右眼跳的时候,他想的不是右眼跳灾,

    而是,

    呸,

    封建迷信。”

  • 第五百四十三章 惊魂!

    绕过了教堂,就来到了那座蜡像馆前面。

    这座蜡像馆很具备东方文化风格,其实,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蜡像一直是西方人玩的东西,比如“杜莎夫人蜡像馆”,听说过的人应该不少,也算是蜡像界最出名的名片之一了。

    但这座蜡像馆,不说门口摆放的两尊“黑白无常”的蜡像,显现出了一股子的东方文化味道,甚至连它那一侧的墙壁上,也雕刻出了“老子”的形象。

    不过“老子”的形象应该是石雕,而不是蜡像,石雕下面的牛,倒是蜡像。

    周泽牵着小男孩走过来时,正好碰见一群人在那里争吵,王轲和小萝莉也站在那边,见周泽来了,王轲主动走过来。

    “怎么了?”周泽问道。

    “说是这老子形象太大了,且露在外头,不符合规矩,需要整改,那边正在交涉着。”

    “哦。”

    小男孩看着小萝莉,

    小萝莉嘟了嘟嘴,没理睬小男孩,但撇过头时,嘴角带着笑意,她似乎不是很讨厌这个插班过来的同学。

    王轲只顾着和周泽说话,没注意到下边他自个儿种的白菜正在被拱着。

    那边的交涉结束了,具体是什么结果周泽不清楚,但被中断的开业活动又恢复了运行。

    没请什么表演团队,也没请什么司仪,一男一女俩穿着这家蜡像馆制服的员工,男的在迎接,女的拿着话筒在做着简单地开业词。

    来捧场的人不是很多,很多都是附近的店家收到邀请传单来给个面子,又或者是王轲这种老板的朋友,没有做过多的宣传,也没有请电视台之类的。

    一般来说,在小城市里布个西洋景,再和什么“文化”啊“传统”啊“习俗”啊这类的东西扯上点关系,是最容易触动地方小领导们的心坎儿的。

    这些年全国各地风风火火掀起的张冠李戴一般的传统文化闹剧,也是因此而来,哪怕是无中生有,也给你硬生生地造就出来。

    能在这个地段开蜡像馆,其亏本脑残程度不亚于在这里开书店的周某人,而且还整得这般低调,着实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艺术这类的东西,是让人自己去看的,也是自己去慢慢品味的,反正每个蜡像下面都有解说资料卡片,并不需要人拿着大喇叭单独地去讲述。

    况且,在这里流连,享受的其实就是这种宁静。

    周泽和王轲一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往里走去。

    里面的空间挺大,有两层楼,入口第一个是李小龙的蜡像,栩栩如生,

    是那个标准的,

    “阿哒!”

    的动作。

    接下来,还有一些不少世界名人的蜡像,当然了,如果细究起来的话,这里的很多蜡像其实都没经过授权的,若是被原主人知道了,对方较真起来是可以告这家蜡像馆的。

    但也因为这里低调,而且蜡像在中国的影响力小,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爸爸,这里的人,都是用蜡做成的么?”

    小萝莉好奇地问道。

    “不是的哦,现在蜡像很多用的是硅胶技术,所以也叫硅胶蜡像。”王轲回答道。

    “啊,硅胶是什么呀?”

    “硅胶呀,是一种特殊材料,是……”

    “放在女人这里的。”

    小男孩马上摸了摸自己的两个麦麦。

    周泽捂脸,

    王轲语塞,

    小萝莉“哼”了一声,不屑道:

    “流氓!”

    小男孩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学校里,不少男生喜欢作弄女生,其实也只是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力,腼腆的他们,并没有成年人那么善于表达,

    也没有那种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上头放一瓶脉动的勇气。

    游客不多,很多人来了之后随便转了一圈就走了,算是尽了一份面子,意思意思就行了。

    况且,

    在一尊尊蜡像目光注视下行走,很多人都受不了这种感觉,甚至不少人的童年阴影就源自于蜡像。

    看着这些类人的蜡像,很多人会自然而然地把它们脑补成尸体;

    再加上蜡像无论做得再精致,也都会有一些可以被你捕捉到的“僵硬”的细节,让人细思极恐。

    这其实有点像是“恐怖谷”理论,不过那个叙述的是对很像人类的机器,但本质还是相通的。

    也因此,

    走走看看一段时间后,

    蜡像馆里,除了周泽一行以外,似乎也不剩下几个客人了。

    “这靠门票钱的话连电费都收不回本吧。”

    周泽感慨着,

    “真败家啊。”

    “喜欢就好,不是么?”王轲笑着回答。

    言外之意,

    你不也一样?

    小萝莉对蜡像挺感兴趣,一边看蜡像一边阅读下面的资料卡,小男孩自然也就跟着,这就使得周泽和王轲都不得不一起陪着。

    前面还有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小区域,有一个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莫入”。

    这牌子其实可以改成“我就蹭蹭真的不进去”。

    一般游客若是都走到这里了,看见这个牌子,怎么可能不进去看看?

    正当王轲推开门准备进去时,

    那个之前站在门口拿话筒讲话的女员工走了过来,道:

    “这里小孩子最好不要进去,因为里面会很恐怖,可能对小孩不好。”

    闻言,

    王轲点点头,

    不打算带小萝莉进去了。

    “你敢进去么?”

    小萝莉问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挺起胸膛,

    在女人面前,

    怎么能说“不行”?

    说着,

    小男孩就很主动地向里走去,

    女员工还想阻拦,

    被周泽拦住了,

    当下,

    他跟在小男孩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很阴暗,但却也很清晰。

    进门左拐,

    面前就出现了堆叠在一起的尸体蜡像,

    鲜血。

    狰狞。

    恐惧,

    这些细节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周泽和小男孩则是同时长舒一口气,

    呼,

    舒服啊!

    这里的氛围,

    喜欢!

    这些堆叠起来的尸体蜡像,应该是取材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一张照片。

    这里头的很多蜡像,都很沉重。

    周泽以前去过一些游乐园里的鬼屋,那里头喜欢用一些扎纸人或者棉布包裹的东西来吓你。

    其实那玩意儿真的不吓人,却很膈应人。

    但这里头的恐怖,

    其实是一种艺术和恐怖感的完美结合,

    每一块作品,都有着它背后的深意,也呈现出了创作者自己的思考。

    对于真正喜欢这种口味的人来说,不亚于一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

    实际上人们对精神上的需求是多面的,尤其是在度过了仅仅追求吃饱穿暖的初级阶段之后,

    那种追求和需要,

    远远不是几个光伟正的词语所能轻松概括得了的。

    当然了,

    这家蜡像馆把这一部分的作品单独安置在深处独立的隔离区域里,应该也是为了怕麻烦。

    要知道,

    外面墙壁上的“老子”雕像,就已经出现麻烦了。

    一边走一边欣赏着,

    一直到快走到出口时,

    周泽停下了脚步。

    小男孩有些奇怪地看向周泽,然后再顺着周泽的目光看去。

    这是一座王者蜡像,

    但造型很奇怪,

    这几年大火的电视剧《冰与火之歌》让“铁王座”很有名气,

    但眼前的王座却是由一层层白骨累积而成。

    王权的尊贵,本质上是“生杀予夺”,

    王座上的人,说让你死,你就会死,这才是人们畏惧它的根源。

    至于其他的“天子”“代天牧民”“天命神授”这类的,

    无非是遮掩在它身上的纱幔罢了。

    这座王座,

    从一开始,

    就直白地告诉你,

    不跪伏它,

    你的下场,

    有如下方的白骨!

    很直接,

    很干脆,

    毫不扭捏,开门见山!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子,

    赤膊着上身,

    其身上,似乎雕刻着诡异的符文,不是很壮硕,也没有很威严,甚至,他还用一只手撑着王座一端,抵在自己额头上。

    闭着眼,

    像是在打盹儿,

    又像是,

    在晒太阳……

    但正是这种感觉,这种对比,这种反差,

    才更让人觉得心惊,

    仿佛眼前王座上的男人一旦睁开眼,

    四周的风云就将完全变幻!

    小男孩弯下腰,寻找资料卡片,却发现这里唯独这一尊,没有资料卡片。

    “他是谁啊?”

    小男孩好奇地问道。

    周泽摇摇头,

    “不认识。”

    第一次,

    在进入这里之后,他的面容有些严肃。

    可惜,

    现在赢勾还在沉睡,

    每次出来之后,他都得沉睡十天半个月的,这期间,连交流都做不到。

    否则周泽真的很想问问他,

    你当初是不是没事儿做抓过画师的亡魂来给自己画过肖像?

    你有没有这种具体的形象流传出去?

    否则,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蜡像馆里?

    “走吧。”

    周泽牵着小男孩的手,走了出去。

    出去后,

    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个小厅,周泽看见王轲和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坐在那里喝着茶。

    “你们出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蜡像馆的老板,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中文名叫洛苏,她是位美籍华人。”

    “你好,我是洛苏,很高兴认识你们。”

    洛苏站起身,和周泽握了握手,然后弯下腰,很亲切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道:

    “小朋友,你的胆子真的好大哟。”

    小男孩沉着脸,

    一个几百年的老怪物,

    会喜欢摸头杀么?

    “那位小女孩刚刚还说你很勇敢,敢走进那里去参观呢,我本来还不信的,现在信了,你真的好勇敢。”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周泽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个女人。

    “一起坐下来喝茶吧,请,徐先生。”

    周泽也落座了。

    洛苏给周泽倒茶,周泽趁着这个机会环视了一遍小厅,挺别致的陈设。

    “叔叔,王蕊呢?”小男孩问道。

    “她在里头玩电脑。”

    洛苏指了指里间,那里应该是她的办公室。

    小男孩推开门,屁颠屁颠地进去了。

    周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茶,

    有点苦。

    ……

    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居然也有三尊蜡像。

    分别是那个女馆长的,还有那一男一女两个员工。

    这口味,真独特,

    居然在办公室里放自己的蜡像。

    小男孩看见王蕊正在一尊蜡像前面抬头看着,想伸手去摸摸却还是不怎么敢的样子。

    “想摸摸看么?”小男孩问道。

    王蕊点点头。

    “那就摸吧。”小男孩怂恿道。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人家想摸麦麦。”

    “好,那就摸吧。”

    “人家只是想摸摸麦麦是什么感觉,你别想多了。”

    说着,

    小萝莉指尖轻轻碰撞着,很纠结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

    “嘻嘻,好。”小萝莉开心了。

    只是,

    她马上又无奈道,

    “好高啊,摸不到。”

    “我抱你。”

    说着,

    小男孩弯腰,抱着小萝莉的膝盖,直接站了起来。

    他是连一头牛都抱得动的!

    “哇哦!”

    小萝莉也是诧异了一下,感叹道:

    “男孩子的力气真大啊。”

    “摸吧,够得着了吧?”

    “够得着了,够得着了。”

    小萝莉伸手,

    摸向了女馆长蜡像的麦麦。

    “呼……好软啊,这就是硅胶么?”

    其实,

    硅胶手感应该是比较硬的。

    “你再摸摸,不急。”

    “好。”

    小萝莉又摸了一会儿,因担心小男孩太吃力,道:

    “摸够了,放我下来吧。”

    小男孩把她稳稳当当地放了下来。

    “谢谢你,你累了吧?”

    说着,

    小萝莉下意识地伸手想给小男孩擦汗,

    但她惊讶地发现小男孩的脸上连一滴汗珠都没有,她的手放在小男孩的脸上,却找不到想擦的地方。

    小男孩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然而,

    刹那间,

    他鼻子忽然嗅了嗅,

    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

    却又在刹那间清醒。

    他马上抓住了小萝莉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翻开,

    掌心里,

    赫然有一团红色。

    “啊,摸到颜料了,我去洗洗,这办公室里有卫生间的,我刚刚去过。”

    小男孩松开了手,

    小萝莉跑向了卫生间,

    而小男孩却站在原地,

    默默地抬头,

    看向刚刚被小萝莉摸的那尊女馆长的蜡像,

    小男孩可以确定,

    刚刚小萝莉掌心的红色,

    绝不是颜料,

    而是,

    血……

  • 第五百四十四章 妻心如刀

    “爸爸,妈妈今天又是要煮肉汤么?”

    小萝莉嘟着嘴问道。

    她的母亲什么都好,但是那种每顿饭都要煮肉汤的习惯,让她很不适应。

    现在的小孩和以前的小孩不同了,以前的孩子吃顿肉挺高兴的,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了,反而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不喜欢喝的话,就喝一点意思一下,反正你妈妈还会做其他的菜,你吃点其他的就好了。”

    王轲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头说道。

    肉汤,他是喜欢喝的,只要自己妻子做了,他肯定会喝的,有时候他也会帮妻子一起做,或者代替妻子出去买肉买排骨回来。

    最难忘的,还是糟糠。

    当初的自己,一穷二白,租住在狭窄的隔间里,她家境不错,却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知道自己喜欢吃肉,每天都给自己买肉。

    那时候条件不好,她又知道自己是个好面子的,所以每次都偷偷摸摸地从她母亲那里拿点钱来接济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告诉他。

    说是还债,

    太庸俗了;

    债太多,

    亏欠也太多,

    多到只能用余生去好好地陪伴。

    好在,经过前段时间带着她出去又在狼山脚下进行了理疗后,妻子的状况好转了许多。

    偶尔晚上,王轲模模糊糊地还能看见窗台上眺望着的一只白狐,但每次都再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他也没去追究这个。

    二人也曾坐在月光之下,说着以前的事情,甚至包括当初买肉回到遇到地痞流氓的事儿。

    妻子哭了,

    他的眼睛也红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当能坦然面对后,

    问题,

    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身为心理医生的王轲,自然清楚,这是自己妻子心理问题得到巨大改善的变化。

    对此,

    他很开心,也很知足。

    拿房卡打开了门,

    走了进去。

    厨房里,传来了肉香。

    小萝莉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等着开饭。

    王轲则是主动走进了厨房,妻子正在做饭,他陪着。

    少顷,

    妻子把他给推了出来,意思是她一个人能做好,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去。

    王轲只能走了出来,进了自己的书房,翻阅着手头的病例和一些合作的文件。

    对于一个有事业心且有能力的男人来说,遇到一个能把你的家庭和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是他的幸运。

    当然了,很多这样子的女人,会运气不好,碰到好吃懒做的男人。

    “你作业做好了没有?”

    王轲听到客厅里的谈话。

    妻子的声音,

    似乎有点高。

    这让王轲有些意外,平时,自己妻子很少高嗓门说话,尤其是对自己的女儿。

    哪怕以前妻子犯病最厉害的时候,面对女儿也总是轻声细语的温柔,何况妻子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差不多了。

    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

    王轲看见小萝莉坐在沙发上在哭,

    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动画片,

    妻子系着围裙站在沙发旁数落着小萝莉,可以说是在厉声呵斥。

    其实,当母女爆发争吵时,一个男人的处境,一点都不亚于婆媳争吵时的尴尬。

    一个是自己这一世的妻子,一个是自己上一世的小情人,你该偏向谁?

    王轲走过去,关掉了电视,蹲下来,抚摸着女儿的头,道:

    “乖,听妈妈的话,吃完饭我们就去写作业好不好?”

    随即,

    对女儿眨了眨眼,

    意思是别惹妈妈生气,

    爸爸明天再带你出去玩。

    “好。”

    王蕊还是很懂事的。

    开饭了,

    不在桌子上吃饭,

    而是直接在茶几上吃饭。

    现在,不少家庭都是这种吃饭方式,对着电视机,几个菜摆上来,将就着吃了。

    妻子的手艺不错,如果不考虑吃腻这种事儿的话,妻子做得最好的,其实还是肉食。

    一家三口坐了下来,

    其乐融融地吃饭。

    王轲发现妻子有些心不在焉,

    她拿着筷子,

    却似乎只顾着吃白饭,忘记吃菜了。

    王轲夹起菜,放到妻子碗里。

    妻子身子哆嗦了一下,看了看王轲,没说什么。

    难道是又出问题了?

    病情反复了?

    王轲在心里想着。

    待会儿要不要再给妻子检查一下?

    饭快吃完时,王轲帮忙收拾碗筷,当他靠近妻子时,妻子忽然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我没事。”

    妻子目光有些闪烁。

    王轲点点头,“那就早点休息吧。”

    “王蕊,你作业做好了没有!”

    妻子忽然看向了小萝莉。

    小萝莉乖乖地起身,上楼去做作业了。

    “你放下,我来收拾。”妻子对着王轲喊道。

    王轲皱了皱眉,有些关切地看了眼自己的妻子,但也没说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客厅里,

    妻子一个人在收拾。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王轲坐了下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妻子的病情,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复发才对。

    或者,

    纯粹是妻子今天心情不好?

    又或者是,来亲戚了?

    又或者,是更年期?

    王轲想着想着,

    笑了起来,

    翻开面前的一个病例,仔细地研究起来。

    前段时间,他推掉了大部分的工作,陪伴着妻子,现在一切恢复了,自然得捡起一些事情来做,不过,在放下去一段时间之后,再捡起来,似乎再也捡不回以前的那种争分夺秒的紧迫感了。

    因为曾感知过生活的温度,所以就开始下意识地去享受它。

    有妻子在身边,

    有女儿在身边,

    有一个家,

    为什么要把自己鞭策成一个陀螺永远不停息地转动呢?

    他似乎有些理解自己那位发小的“堕落”了,

    上一世的他,应该活得和自己以前一样吧,

    过得太快了,忽略了太多的风景,人毕竟不是机器,可以做同一件事永不厌倦。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王轲拿起钢笔,开始在病例上做一些勾画。

    心理治疗,在国内,其实还存在着很大的空白,一方面是因为国人本能地排斥去看心理医生,总觉得这会让自己被认为精神病;

    另一方面,国内的心理医生队伍建设,也不是很完善。

    心理方面的治疗,远远不是病人进来和他聊聊家常再说点似是而非地结论再开点药那么简单。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后,

    王轲有些累了,

    眯了眯眼,

    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

    喝了一大口。

    “哐当!”

    这时,

    楼上传来了一声响动。

    王轲有些奇怪地起身,推开门,走到了楼梯口。

    “怎么了?”

    没人回应他。

    王轲往上走,

    走到二楼后,

    推开了女儿卧室的门,这里是女儿的卧室,同时也算是女儿的书房。

    门被推开了,

    王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见自己的女儿正躺在床上,

    脖子上,

    插着一把刀。

    而自己的妻子,正站在床边,一脸的魂不守舍。

    “蕊蕊,蕊蕊!”

    王轲马上扑到了床边,刀口深深地刺入了女儿的脖颈,嵌了进去,很深,很深。

    王轲作势要抱起女儿去医院,

    他眼下只有这一个念头。

    但妻子忽然冲过来,一下子撞开了他。

    王轲摔在了床下,

    眼睛开始泛红,

    喊道: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妻子一把将女儿脖颈上的刀拔出来,女儿的身体还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王轲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想不通,

    他想不明白,

    他宁愿这种伤害是施加在他本人身上,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王轲在喊,

    妻子在尖叫,

    她发了疯一样一只手拿着刀另一只手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啊啊!!!!!!!!!!”

    王轲这个时候没有去安慰妻子,他慢慢地重新站起来,他要带女儿去医院,去医院。

    正当他弯腰,准备把女儿从床上抱起来时,

    妻子的脚步声忽然临近。

    “噗!”

    王轲只觉得很坚硬很冰冷的东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低下头,

    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位置。

    那把刀,

    那把刚刚插入自己女儿身上的刀,

    此时正插在自己的身上。

    妻子眼神疯狂,看着他,松开手,不停地尖叫着。

    “噗通!”

    王轲摔在了地上,

    靠着床边,

    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儿,

    然后又看向了在自己面前站着不停痛苦尖叫的妻子。

    “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妻子忽然又犯病了,而且病情比之前要严重得多得多,以前的她,绝不会去伤害别人,更别提去伤害自己的家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治疗好她,哪怕是在之前吃饭时,他都已经察觉到自己妻子的不对劲,但他仍然坚持这般认为。

    他可以治疗好她,她会好的,她肯定会好的。

    但……

    王轲的脑子里开始变得一片空白。

    一直到,

    他的妻子忽然又直勾勾地看着他,

    转而拿起身边的椅子,

    举起来,

    对着倒在地上的王轲,

    疯狂地砸了下来:

    “砰!”

    “砰!”

    “砰!”

    世界,

    在此时,

    模糊了……

  • 第五百四十五章 嘘,我是假的!

    “老板,你回来啦。”

    “嗯。”

    周泽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端起莺莺刚刚送上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嘶……”

    咖啡有点烫,

    周泽把杯子放了下来,

    下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呀,老板!”

    莺莺马上紧张地靠过来,伸手端起咖啡,是有点烫,但不至于这样吧。

    “没事,没事。”

    周泽摆摆手,

    “是我不小心。”

    “不行,老板,你让我看看。”

    莺莺示意周泽张开嘴,让她看看,对于自家老板的任何一切伤害,她都不允许。

    周泽摇摇头,道:“没事了,给我接一杯冰水吧,没事的。”

    “哦,好,那这咖啡我端下去。”

    “别,不用了,可惜了。”

    言外之意,

    他还要继续喝,

    哪怕刚刚烫过了,

    但烫破点皮算什么?

    知道这杯咖啡多贵么?

    莺莺跑去接了杯冰水过来,放在了周泽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板,真的没事么?”

    “没事的。”

    “哦,好,那人家去帮老许做饭啦。”

    “嗯。”

    “喂,终于回来了啊,哈哈哈。”

    穿着豹纹睡衣的安律师从楼上走了下来,

    先打了个哈哈,然后马上走到小男孩身边,见小男孩刚回来就准备做作业了,马上道:

    “昨晚有点事儿,和那个老张聊太久了,没睡好,咱接着上去再睡会儿呗。”

    “恶心。”

    旁边坐着的周泽补刀。

    “有你什么事儿么。”

    安律师没好气地回过头瞥了一眼周泽,然后继续笑嘻嘻地看着小男孩,

    “你看,今天上午和小妹妹玩得可以吧?”

    小男孩点点头。

    “也累了吧?”

    小男孩摇摇头,

    累,

    是什么意思?

    “小学生,得养成睡午觉的习惯,走,我们去养成习惯去。”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上午的时候,是安律师出面让老板带他去蜡像馆的。

    安律师喜不自禁,马上推着小男孩上楼。

    “你眼罩掉了。”

    周泽提醒道。

    安律师回过头,把刚刚从自己口袋里掉出的眼罩捡起来,示威似地对周泽瞪了一眼,而后马上跟着小男孩上楼去了。

    周泽笑着摇摇头,

    看了看面前的一杯咖啡和一杯冰水,

    嗯,

    好像咖啡更贵一些。

    周泽还是端起了咖啡,

    “吱吱吱!”

    这时,

    小猴子忽然跳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蹲在了周泽面前的茶几上。

    “去一边玩儿去。”

    周泽挥挥手。

    “吱吱吱!”

    猴子把脸凑近了周泽,像是很好奇地在打量着。

    “去一边……”

    猴子马上跳走,

    尾巴一扫带到了周泽手中的咖啡杯,咖啡一股脑地都泼在了周泽的身上。

    行,

    没咖啡了。

    周老板倒是没生气,把咖啡杯放在了茶几上,站起身,把桌上的冰水拿起来一饮而尽,

    随即喊道:

    “老道。”

    “唉,在的,老板。”

    老道正坐在吧台后面忙活着什么东西,听见周泽喊他马上站起身。

    “你家猴子发情了,你带着去动物园看看能不能配个种。”

    “吱吱吱!”

    猴子很不爽地叫起来。

    “哎,哎,好,好。”

    老道把猴子抱到怀里,

    还扒拉开了猴子的尾巴向里头瞅了瞅,

    猴子的脸一下子变红了。

    “真长大了啊?”

    “吱……”

    “对了,猴子多大年纪就有能力配种来着,贫道先查查。”

    猴子一脸生无可恋,

    因为老道真的打开手机用百度开始搜索起来。

    同时,

    老道还嘀咕道:

    “莫慌,咱晚上去动物园,你找到自己喜欢的母猴子就自己勾兑出来;

    咱多带点香蕉零食,贫道相信你可以搞定的。

    对了,

    那种轻佻的小母猴子不要找,要找那种老实靠谱的;

    如果一炮打响,怀上了,贫道就帮你把它给偷出来,让你们在书屋里也安家。

    你要是能真让她生一堆猴子,

    贫道也开心。”

    老道自言自语着,很开心。

    满满的一种我家小子长大了可以拱别人家白菜的自豪。

    小猴子“噗通”一声,

    从老道怀里跳了下来,

    又看了看走向卫生间的周泽,

    赶忙从书屋后头的小门跑到隔壁的菜地那边去了。

    ……

    “莺莺啊,帮我拿一套衣服,我洗个澡。”

    “好的,老板。”

    对这种要求,莺莺已经是习惯了。

    自家老板是个深度洁癖患者,大白天洗澡什么的,实在是太普遍了。

    莺莺把一套新衣服送了过去,把脏衣服拿回去洗。

    周泽则是站在喷洒下面,

    放着热水,

    冲淋着自己的身子。

    晃了晃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

    从蜡像馆回来后,

    总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像是有点感冒的样子。

    ……

    小男孩躺在旁边,手里拿着iPad在看着电影。

    看的是林正英僵尸系列,

    觉得挺有意思的。

    当初周泽和莺莺也一起重温过这个系列,也觉得很有趣。

    不过小男孩讨厌里面的有“小僵尸”的那一部,他总觉得那个小僵尸太蠢太二。

    他是戴着耳机看的,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半集都快看完了,

    小男孩发现躺在自己身侧的安律师还是在左右不停地翻身。

    “有心事?”

    小男孩问道。

    “没有啊。”安律师无奈道。

    “那为什么睡不着。”

    “我也不知道啊。”

    安律师闭上眼,

    深呼吸,

    他一向很尊重很珍惜睡眠的时间。

    但强行平复之后,

    他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

    怎么就睡不着呢?

    “还是有心事啊。”

    小男孩说道。

    “额……”

    安律师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是吧。”

    然后,

    安律师开始陷入沉思,

    我到底有什么心事?

    ……

    热水,不停地冲刷着身体。

    似乎是在卫生间里待的时间有些多了,

    周泽觉得有些昏沉沉的。

    关了喷洒,

    拿起身边的澡巾擦身子,

    擦着擦着,

    准备穿衣服把澡巾丢一边时,

    却发现澡巾上有黑的一片。

    身上这么脏么?

    周泽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发现自己嘴唇和胸口位置,各有一团黑斑。

    周泽拿起毛巾,重新擦了擦,发现黑斑越擦越大。

    不得已之下,

    周泽打开了喷洒,重新开始淋雨。

    等洗了一会儿后,

    周泽重新拿起毛巾擦了擦,

    再走到镜子前,

    发现黑斑的面积开始更恐怖的扩大了。

    虽然有些惊讶,却没有慌乱,

    周泽伸手轻轻擦了一下黑斑的位置,

    再送到自己鼻前,

    一股子,

    颜料的味道。

    少顷,

    周泽走到浴缸里,

    放水,

    自己躺了进去。

    过了没多久,

    水开始没过他的身子,

    而后,

    浴缸里的水,也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老板,你还没洗好么?”

    卫生间外,莺莺隔着门问道。

    今天老板的洗澡速度,似乎格外慢啊。

    “我快洗化了。”

    ……

    小萝莉从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出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看见自己的爸爸还有那位徐叔叔以及那位女关注还坐在那里喝着茶,她没有走出去,而是倒退走到小男孩身边,问道:

    “你在看啥呀?”

    小男孩摇摇头。

    “哼,你居然不告诉我!”

    小萝莉使小脾气了,

    自己刚刚都和你分享了想要摸麦麦的小秘密了,

    你居然这样对人家。

    小男孩看了看小萝莉,

    又侧身看向坐在小厅里还在喝茶的三人,默默地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然后看向了小萝莉,

    目光里,

    有着些许热切和期待!

    “你……你……”

    小萝莉本能地觉得有些怕怕的。

    “林可,出来一下,好像出事儿了。”

    小男孩说道。

    “林可是谁呀……什么事。”

    小萝莉的目光忽然从童真变成了深邃,

    深吸一口气,

    似乎还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慵懒。

    睁开眼,

    看着这块一直粘着自己跑的狗皮膏药,

    小萝莉也分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绪。

    “这里的蜡像,哦不,是整个蜡像馆,好像都有一些问题。”

    小男孩说道。

    “那你去跟老板说啊,把我喊出来有什么用?”

    小萝莉有些不解地问道。

    在这个地方,

    有周泽在,

    有他在,

    为什么要把自己喊醒?

    “哦,我只是想见见你,我想你了。”

    “……”小萝莉。

    小男孩跳了一下,

    伸手,

    把女馆长蜡像的头扳断,

    拿了下来,

    然后递到小萝莉面前,

    他舔了舔嘴唇道:

    “你看,这头下面有血,还有骨骼,这里头白白的,好像还是脑浆。”

    小男孩拿着一颗头颅,递送到了小萝莉面前。

    或许,

    这就是孩童之间最为纯粹的关系,

    如果把小男孩手中的人头换成红苹果似乎更合适一些。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蜡像馆呀。”

    小男孩走到了办公桌后面,那里有一个窗台,可以看见外面,正好是教堂的十字架后头。

    “咦,我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鬼了再告诉我;

    趁着醒来我做一笔业务再回去睡。”

    小萝莉懒洋洋道。

    俩小屁孩,

    半分没有危机感,

    放在鬼片里,绝对是不合格的群演,超级破坏代入感的那种。

    当然了,

    哪个鬼片请他们去演的话,

    那肯定是真正的鬼片。

    小男孩打开了窗户,往外探头仔细看了看,

    道:

    “我看见老板在从教堂那边往这里走呢。”

    “怎么可能。”

    小萝莉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一点,正看见周泽和自己的父亲还在陪那位女馆长在愉快地喝茶,三个人聊得很热络。

    女馆长不停地被逗笑,花枝招展。

    呵,

    俩男人。

    “真的是老板唉,你来看。”

    说着,

    小男孩跳下了窗台,

    准备抱起小萝莉,帮她举高高。

    “你干嘛,你的手给我规矩点!”

    小萝莉直接呵斥道。

    “嘿嘿。”

    小男孩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头,没敢再有什么动作了。

    小萝莉跳到了窗台上,往外看去,

    正好看见自家老板走过来。

    “喂,老板!”

    小萝莉小声地喊着。

    下面的周泽似乎是听到了声音,

    抬起头,

    看着窗台上的小萝莉,

    没好气地道:

    “嘘,我是假的。”

  • 第五百四十六章 把这儿拆了

    茶是苦的,但人是甜的;

    女馆长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股子知性婉约美,其实长得不算是多么漂亮,单纯论长相的话,只能说是一般。

    但她的气质却做出了极大的弥补,甚至还有加分,还有她的谈吐,所聊的任何事情,都具备着极强的专业性。

    艺术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是那种泛泛而谈自命不凡,也不是行为艺术家的故意吸引人眼球,

    而是自顾自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和小天地里,尽情地畅游,单纯得,像个孩子。

    王轲是会聊天的,周泽只是听一听,不怎么插话,但也觉得有意思。

    现在,话题逐渐偏移到了建筑方面。

    这时,洛苏伸手指了指上面,道:

    “其实我对国内的《易经》很着迷,包括这里的建造格局,也都是仿照着‘天圆地方’的格局。”

    周泽抬头看了一眼,的确如此,当然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其实一些古镇里的古建筑物,很多也都参照这个规矩。

    洛苏从指尖翻出一枚铜钱,

    立在了茶几上,

    铜钱是圆的,中心空心部分是方的。

    “在一个世纪以前,现代科学的进步,让我们的先人所坚持的‘天圆地方’的论断,被彻底地击碎;

    而如今,

    我们已经坚信科学的指征,我们所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球,而在这个球的外面,有浩瀚无垠的宇宙。”

    “难道不是这样的么?”周泽反问道。

    女馆长摇摇头,道:

    “天圆地方,如果仅仅是把它当作是对这个现实世界的描述的话,似乎看起来真的是大错特错了,毕竟现在人们的脚步,甚至已经登上了月球。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天圆地方’呢?”

    周泽抿了抿嘴唇,脱口而出道:

    “阴阳。”

    女馆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泽一眼,点头,道:

    “是的,阴阳。”

    ……

    “所以,他们现在都开始聊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了么?”

    小萝莉偷偷听着,撇撇嘴。

    一个鬼差,

    你跟人聊阴阳?

    这不是强行拉扯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去装逼么?

    果然,

    男人一到有魅力的女人面前瞬间就变成了只会拍打胸口求偶的大猩猩。

    “你说,老板他有没有发现这里有问题?”小男孩问道。

    “他眼瞎,经常鬼站在他面前,都分不清楚是人是鬼。”

    “哦,这样啊。”

    “好多好多次了,哪怕和鬼一起吃饭,都发现不了。”

    “这么差劲的么?”

    “超差劲的一个人。”

    “那你怎么还被他……”

    小萝莉叹了口气,

    道:

    “人会投胎。”

    ……

    “如果天圆地方,只是一个世界观,而不是具体的现实描述的话,其实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天圆地方,

    其实是半个球体。

    活人生活在平面上,天是圆的。

    那下一半的圆,也就是阴了。

    意味着颠倒,意味着两极;

    毕竟如果按照地球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你根本无法去分清楚,哪一端是上面,哪一端是下面。”

    女馆长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手势,似乎沉浸在自我的思考和叙述之中,

    “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是一个平面,镜子的一面是阳,镜子的里面是阴,其实是天圆地方最好的阐述……”

    王轲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发现时间不早了,起身道:

    “孩子下午还有补习班,我得带她先回去吃饭了。”

    “哦,那就下次聊吧。”

    女馆长有些意犹未尽。

    “那我也走了,我孩子下午也有补习班。”

    周泽也适时起身,准备告辞。

    “你孩子也上补习班?”王轲有些意外道,“上哪个?”

    “你家孩子上哪个我家的就上哪个。”

    “……”王轲。

    二人一起走向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从里面打开。

    小萝莉规规矩矩地走出来,

    王轲微微皱眉,

    周泽则是眼睛眯了眯。

    小男孩也走了出来,一脸呆萌的样子。

    “蕊蕊,和爸爸回家了。”

    说着,

    王轲就牵起小萝莉的手。

    小萝莉乖乖地让王轲牵着自己的手,父女俩一起向外走去。

    小男孩走到周泽身边,

    伸手。

    周泽低头看了一眼,

    双手放在裤袋里,

    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小男孩默默地跟在后面,不说话。

    而刚刚还在调天侃地的女馆长,

    则是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很优雅地又抿了一口,

    随后,

    放下了茶杯,

    “啪!”

    一声脆响。

    ……

    “回去,要做作业的吧?”

    王轲问道。

    小萝莉点点头,道:

    “我担心你迷路。”

    “哦。”

    王轲恍然,停下了脚步,道:“要不要等等后面?”

    “不用了,我们先出去,我饿了,想喝肉汤,然后睡觉。”

    小萝莉继续往前走,

    王轲只能跟上去。

    走在后面故意放慢速度的周泽很平和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啊?”

    他自然是看出林可苏醒了,

    甚至,

    王轲可能也察觉到了。

    “头。”

    小男孩比划道:

    “真的头,在办公室里。”

    “哦。”

    周泽抿了抿嘴唇。

    “还有,我还看见另一个你。”

    小男孩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我?”

    “喏,在前面哩。”

    ……

    “你……”

    王轲在蜡像馆门口看见了匆匆跑过来的周泽,

    王轲很想问,你不是在我们后面么?

    而且,

    这么快的速度,

    你居然还换了一身衣服?

    好在,王轲早就清楚周泽身份的不简单,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太过难以接受。

    周泽看了看小萝莉,又看了看王轲,

    耸了耸肩,

    对小萝莉道:

    “我还在里面吧?”

    小萝莉点点头。

    “那你们赶紧出去,最好回家看看。”

    小萝莉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严肃之色。

    “没事,问题不大。”

    周泽回答道,

    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所以你们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萝莉闻言,长舒一口气。

    抓着王轲的手,继续往外跑去。

    周泽则是继续往里走,

    然后,

    他看见了前面一模一样的自己。

    “喏,就在前面。”

    小男孩身边的周泽咬了咬牙,再回头看了看这个蜡像馆。

    其实,

    如果说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异常的话,

    但如果在看见赢勾的那个画面后还仍然觉得只是巧合,

    那周泽也不用混了。

    “你是怎么回事?”

    周泽指着前面的自己问道。

    “哦,我是假的。”

    说着,

    前面的周泽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衣服,还用手往胸口位置掏了一下,挖出了一大块。

    “……”周泽。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儿八经地对你“掏心掏肺”,

    这感觉,

    还真是诡异得很呐。

    “这蜡像馆,有问题。”

    把衣服重新穿回去的周泽指了指头顶说道。

    “嗯,我晓得。”

    “应该是你们进去后,我就出来了,然后中间被掐断了一段记忆,我回去后还洗了个澡,差点把自己给洗融化了。”

    “哦。”

    周泽点点头,

    转而赶忙问道:

    “你没下浴缸吧?”

    “下了啊。”

    “那你把我浴缸弄脏了?”

    “是啊。”

    “你知道这样会让我很不舒服的。”

    书店里其他人洗澡,是不允许用浴缸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早点知道我是假的,还会融化掉色,

    也不可能去浴缸把它弄脏啊。”

    “唉。”

    “唉。”

    小男孩看了看身边的周泽,又看了看前面的蜡像周泽,

    也默默的“唉”了一下。

    “徐先生,还没走么?”

    这时,

    女馆长慢慢走来,嘴角含笑。

    “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比如,眼前的这位。”

    周泽指了指蜡像的自己。

    “举例说明而已。”

    女馆长不以为意。

    周泽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道:

    “我不问你是什么身份,也不想问你来通城是做什么,甚至,我连这座蜡像馆,也不是很感兴趣。”

    “嗯哼?”

    女馆长耸了耸肩。

    “但请你,不要故弄玄虚。”

    “那我向您道歉,这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女馆长微微欠身,

    鞠躬道歉,

    态度诚恳。

    同时,

    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远处站着的蜡像周泽开始融化,

    化作了地上的一摊蜡油。

    周泽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

    先看了自己在自己面前“掏心掏肺”,

    再看了自己在自己面前“化”了。

    “哦,徐先生看来不是很喜欢这种结束的方式。”

    女馆长又打了个响指。

    “啪!”

    地上的那一摊蜡油,

    直接炸开,

    飞溅。

    周泽看着自己……炸了!

    小男孩嘟了嘟嘴,伸手扯了扯周泽的衣袖,

    很认真地道:

    “我要是你,我忍不了。”

    周泽倒是没急躁,

    而是举起手,

    对女馆长道:

    “总得有个理由吧?”

    “陆平直。”

    女馆长微微一笑,

    “理由够了么?”

    周泽恍然,点点头,“够了,确实够了。”

    说着,

    周泽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

    向前一推,

    小男孩一个趔趄,

    跌跌撞撞地向前好几步,差点摔在了地上。

    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周泽。

    “把这儿拆了吧,我准的。”

    小男孩笑了,

    笑得很开心,

    用力地点头,

    激动道:

    “好嘞!”

  • 第五百四十七章 翻云,覆雨!

    自从良以来,

    哦不,

    是从野生的被驯服成家养的以来,

    好像也不对,

    总之,

    小男孩自从迈入都市之后,

    并没有进入什么“吊炸天”的模式。

    莫有什么“重生之都市僵尸王”的节奏,

    每天的日子是,

    上小学,

    做作业,

    再陪人睡觉,

    像是一只老虎,被硬生生地按着头,让它吃草,还要让它哭丧着脸说着“这草好好味哦!”

    至于那种“我僵尸王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至今还没发生过。

    他当初被周泽拾掇得太惨,更被那脾气莫名的赢勾给吓得心神失守,

    所以被周泽带回来之后,

    一直听从周泽的吩咐,规规矩矩的,不敢越雷池一步。

    小男孩扭了扭脖子,

    双手平举,

    十根指甲慢慢地长出,

    嘴里两颗獠牙,若隐若现,

    热身,

    准备。

    “呵呵。”

    女馆长只是笑笑,

    “你是靠他杀了陆平直的么?”

    现在已知讯息是,这个女人是为了陆平直来的,至于和陆平直是敌是友,周泽也不清楚。

    “吼!”

    小男孩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

    他的实力周泽是亲自领会过的,

    在不“加糖”的前提下,

    周老板也刚不过他。

    而且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

    “砰!”

    女馆长身体被撞飞,整个人像是被撞烂了,“啪”的一声贴在了墙壁上,但又慢慢地滴淌了下来,重新凝聚出了她的身形。

    女人是水做的,

    而女馆长,

    是橡皮泥做的。

    广告上喜欢用“弹弹弹,弹走鱼尾纹”,

    她不用,

    她自己给自己重新捏捏就好了。

    “你只是一个鬼差,陆平直的东西,你还是交给我吧。”

    女人开口道,依旧保持微笑。

    周泽目光一凝,

    东西?

    什么东西?

    一时间,

    周泽好想把安律师那傻叉扁一顿,

    陆平直的尸体被安律师直接“一杯敬死亡一杯敬过往”给埋了,

    都没摸摸清楚他身上到底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么?

    而女馆长似乎是误会了,

    道:

    “看来,东西真的在你手上。”

    下一刻,

    小僵尸身下出现了一摊蜡油,

    蜡油之中化出了十多只手,抓住了小男孩的双腿和腰部。

    “吼!”

    小男孩双足一顿,

    身体一颤,

    身下的手瞬间粉碎,

    而后其双臂张开,

    一道道恐怖的煞气开始凝聚,

    整个人的脚尖更是踮起,人几乎都飘了起来,直接对着女馆长冲去。

    女馆长再度被抓住,

    而且是毫无反抗地被抓住,

    小男孩十指刺入其体内,连带着煞气一同渗透进去,开始疯狂地绞杀,一时间,蜡像馆房梁位置煞气纵横,蜡油飞溅。

    到处都是断裂的肢骸,

    到处都是纷飞的器官,

    像是走入了沙特使馆。

    这要是其他活人,

    几乎就这样被小男孩分尸了,

    僵尸的本性,本就如此!

    当初的莺莺,昔日在外的小男孩,

    都绝不是现在在书屋的好脾气!

    等完成了这一切,

    小男孩重新落地。

    脸上没有邀功的神色,

    而是继续警惕地环视四周。

    “交给我吧,交给我,我就离开,反正那东西,你拿了也没什么用。”

    窗户那边,

    女馆长又走了出来,直接走入了前面的一具名人蜡像之中,少顷,那具名人蜡像开始融化,重塑出了女馆长的模样。

    “我对你,并没有恶意,至多,也就和你开了一个玩笑而已,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打生打死,不是么?”

    小男孩看着女馆长,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出击,只是默默地旋转着身体角度,挡在了周泽身前。

    两次交手,看似都完成了绞杀,但对方却浑然无惧,马上又能恢复如初,这种对手,很难缠,也很讨厌。

    周泽则是取出一根烟,

    很认真地问道:

    “你凭什么认为,陆平直是我杀的,仅仅是因为我是这里的鬼差?”

    陆平直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从地狱偷渡来的人,鬼差抓他灭他,是天经地义;

    但你睁开眼看看,

    反正,

    周泽还没遇到过真的把阴司的利益当作自己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去完成的模范鬼差。

    “第九殿的人,喜欢以折磨恶鬼为乐,他们甚至会以此来进行比赛,在恶鬼上打上自己的标签,比赛谁的折磨手段更有效果,更有创意。

    我在你身上,

    看见了他留下的印记。”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

    杀死陆平直的是赢勾,

    那货跟个铁憨憨一样,

    一拳把人家砸死了,

    估计也没在意印记不印记的这种小事儿。

    周老板觉得以后还是不能没事做把赢勾放出来了,不是怕他复原了之后反噬自己,而是那货最近做的事儿,

    一次是放走了癞头和尚,

    一次是陆平直的印记,

    他牛逼,

    眼高于顶,

    不在乎这些阿猫阿狗,

    但他爽完了回去睡觉了,

    自己就得替他应付上门要钱的老鸨?

    凭什么!

    “好,如果我说那个东西,不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你信么?”

    女馆长摇摇头,

    “我是不信的。”

    “好,那就没得聊了。

    喂,

    屁孩儿,

    你今天弄不死这个女的,

    老子明天就让你辍学!”

    小男孩闻言身子一颤,

    有些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周泽,

    脸上表情写着“你好狠”。

    紧接着,

    小男孩张开嘴,

    一声咆哮发出,

    连带着脚下这一片的地砖都开始龟裂起来。

    恐怖的煞气开始在这里肆虐,不停地冲击着附近的蜡像。

    倏然间,

    整个蜡像馆上上下下所有的玻璃,

    在此时集体破碎!

    女馆长摇摇头,道:

    “天圆地方,咫尺天涯!”

    眨眼之间,

    女馆长就出现在了小男孩面前,

    一巴掌,

    直接抽向了小男孩的脸。

    速度之快,

    让人难以想象!

    然而,

    小男孩眼眸深处却闪现出一抹狡黠,

    而后,

    更是双手忽然掐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砰!”

    女馆长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一头僵尸,

    居然用出了阴司巡检才会的术法,

    怎能不让其震惊?

    “啪!”

    女馆长身形不停地后退,

    左臂低垂了下去,

    像是断裂了一样,

    不停地有蜡油在那个位置流转,却都没办法修复完毕。

    显然,

    这次她是吃瘪了。

    周泽微微有些意外,

    看来,

    安律师对这小屁孩是真的上心啊,

    对枕边人,

    真好。

    周老板不知道的是,

    这是因为安律师发现莺莺的血统又得到了进化,不得已之下拼了命地想办法在弥补陪自己睡的小男孩。

    安律师真的不想小男孩跟小萝莉一样,以后都跑去钻周泽的被窝了。

    这时,

    那两个工作人员也出现了,

    一男一女,

    站在两边,

    他们不是傀儡,

    而是货真价实的人,或者说,他们是和女馆长一样,假借了这两具肉身的人。

    周泽真的很疑惑,

    王轲自己已经这么倒霉了,

    为什么王轲的朋友系列也都如此倒霉?

    比如自己,

    比如这位女馆长,她明显不是原版了。

    其实,

    周泽很想和女馆长重新坐下来,大家再好好聊聊天,

    聊聊地狱的和谐发展,

    聊聊地狱的幸福明天,

    最重要的是,

    聊聊他娘的陆平直到底带出来了什么东西。

    但很显然,

    女馆长这边似乎不打算再聊天了。

    那两个工作人员一起举起手,

    瞬间跪伏了下来,

    一脸地虔诚,

    像是在做着膜拜和祷告,

    同时,

    沉声道:

    “翻云!”

    “……”周泽!

    这是什么鬼!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

    为什么这招式这么耳熟!

    一时间,

    在这座蜡像馆的地砖平面上,

    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锁链,

    且在瞬间将小男孩给锁住了。

    至于周泽,

    没人管他。

    可能女馆长也认为,

    周老板只是一个鬼差,

    他真正的依靠,

    是小男孩。

    也是靠着这个小男孩,

    周老板才能杀了陆平直夺走了她想要的东西。

    小男孩被困住了,

    他在挣扎,

    一时间,

    却挣扎不开。

    女馆长闭上眼,

    双臂高举,

    而后猛地下压!

    她和她手底下的两个员工,

    齐声高呼:

    “覆雨!”

    “……”周泽。

    “轰!”

    小男孩被十几条锁链锁着狠狠地摔向了地面,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磅礴的力量在疯狂地压制着他,

    这股力量似乎和周围的空间都融为一体,

    他的反抗,

    都宣泄在了这四周,

    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着力点。

    女馆长脸上的微笑重新恢复,

    她似乎一直想要靠这种方式来表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表现出自己的逼格和自己的优雅。

    周泽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因为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在蜡像馆最深处的区域里,

    会有赢勾坐在王座上打瞌睡的作品,

    那么的逼真,

    那么的形象,

    除了脸和他不一样之外,

    其余的,

    一模一样。

    那,

    这个女馆长?

    以及这一手“翻云覆雨”?

    “你不是阴司的人?”周泽问道。

    “你猜对了,我确实不是阴司的人。”

    女馆长慢慢地走向了周泽,

    最棘手的一个被制服住了,

    剩下的一个小鬼差,她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了,

    同时,

    她也看见了周泽的脸上表情,

    她以为周泽是在害怕,

    还笑道:

    “怎么样,怕了没有?”

    “呵呵。”

    周泽嘴角抽了抽,

    默默地点头道:

    “怕得很。”

  •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族之主

    蜡像馆三个人,

    一手“翻云覆雨”之后,

    将他们眼中看来最为棘手的小男孩给控制住了。

    接下来,

    无非是获得他们所要的东西。

    很可惜的是,

    周老板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但周老板已经下定决心,等这边事了,他会去拽着安律师再去如皋县的那个地方,让安律师亲手把“他的过去”给重新挖出来。

    肯定漏掉了什么,

    而且那个东西一定很重要,

    否则这个女人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来一趟。

    蜡像馆应该是真的,本就开在这里,但蜡像馆里的三个员工,却被李代桃僵了。

    小男孩之前都把人家的头拿下来了,证明人肯定是死了。

    一切的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就是为了等自己?

    可今天如果不是王轲带着小萝莉来,自己是肯定不会来的。

    又或者,

    是他们本没有打算今天一定要动手,

    可能开业之后再请自己过来,

    谁想到自己直接在第一天就上门了。

    啧,

    这就是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小男孩趴在地上,身上遍布着一道又一道的黑色锁链,像是被囚禁在这里的恶魔,正在等待属于自己的惩罚。

    任凭他如何地怒吼,如何地挣扎,都无法撼动这铁链丝毫。

    他很愤怒,

    因为他想念书,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

    他是真的想上学!

    可怜的娃,怎能忍心不让他念书?

    女馆长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把她的脸贴在了周泽的面前,

    微笑,

    还是微笑,

    这该死的微笑。

    “我们不准备和任何人为敌,事实上我们之前也只是收到了陆平直的消息,特意来通城和他做交易的。

    你之前猜对了,

    我们不是阴司的人,

    虽然,

    你只是小小的鬼差,

    但既然你能驱使这种级别的僵尸为你所用,

    我们也不会轻视你。

    这样吧,

    你想要什么,

    说出来,

    我们来和你做这一笔交易。”

    “我想和你聊一聊。”

    周泽很认真地说道。

    先前是赢勾坐在王座上的蜡像,

    接下来是“翻云覆雨”,

    周泽觉得应该好好聊一聊。

    女馆长慢慢地直起身子,

    她很高,

    再加上高跟鞋的加持,让她比周泽还高出一点点,她似乎是在思索,然后有些疑惑道:

    “这就是你的条件?”

    言外之意,

    你不是在玩儿我们?

    “这就是我的条件。”

    “唉,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够。”

    女馆长很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手指着地方被压制住的小男孩道:

    “我们困不住他太久,老实说,他确实是一个麻烦,一个我们之前都没预料到的麻烦。”

    “哦,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周泽伸手,

    五根指甲长了出来,

    闭上眼,

    若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来周泽的指尖正在轻微地颤动着,

    而后,

    原本束缚在小男孩身上的锁链,

    刹那间松开了,

    重新变成了像是芦苇荡般摇摆着的锁链。

    “吼!”

    小男孩马上站起身,

    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脱困了!

    “好了,这个顾虑帮你们解决了。”

    “……”女馆长。

    你们不用再顾虑无法困住他太久这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脱困了。

    那两个跪伏在地上的员工面面相觑,

    根本不敢相信面前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女馆长脸上也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少顷,

    她后退一步,

    对周泽微微鞠躬,

    “我为我之前的唐突向您道歉,也感到庆幸,之前并没有对您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拷贝出那几个蜡像人出去,

    其实真的只是一种游戏而已,

    那几个蜡像人都以为自己是本人,

    自然不可能造成什么破坏。

    当然了,

    女馆长不知道的是,

    王轲的妻子有点精神不正常,她发现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居然是假的之后,受到了刺激,杀了他们!

    这就是后话了。

    周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道:

    “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了?”

    “可以,您有资格和我们做交易。”

    女馆长指了指匍匐在地上的两个员工,道:“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

    “是。”

    兴许是周泽之前轻而易举地解开小男孩的禁锢,让女馆长觉得自己似乎是踢到了铁板。

    之前的很多判断不得不因此而推翻,

    比如,

    到底是谁靠着谁?

    能收这种级别僵尸做手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肯定会比这个僵尸厉害得多得多。

    这是一个鬼差不假,

    但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鬼差。

    普通的鬼差也不会去杀了陆平直抢那个东西。

    女馆长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有点心急了,也有点目中无人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泽刚刚轻描淡写的一手解封,瞬间对周泽“高山仰止”,

    认为他只是一个披着鬼差身份的高人。

    她不可能想到的是,她们这般崇敬的招式,在周泽这里其实还有别名。

    小男孩看了看周泽,见周泽点了点头,小男孩当即收起了獠牙,爪子也恢复原状,默默地站回到了周泽的身后。

    小声道:

    “那个东西,刚刚真的把我困得死死的。”

    他想上学,

    真的想上学!

    周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

    女馆长又泡了一壶茶,邀请周泽坐下。

    周泽隔了几米远,没走过去,目光看向了茶几下面的地面。

    准确的说,

    那里应该是一面镜子。

    之前周泽以为是装饰品,所以没有过多的在意,但现在,他发现不对劲了。

    女馆长见状,

    起身,

    走到镜子上,

    而后抬起手,

    一团团蜡油开始在她脚侧凝聚,

    重塑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她。

    两个女馆长相对而立,

    表情。

    动作。

    神态,

    一模一样。

    “我想,你刚刚应该看过我为你做的蜡像了。”

    “我想,你刚刚应该看过我为你做的蜡像了。”

    周泽点点头。

    女馆长伸手,轻轻捏了自己一把,而后,另一个她开始消融。

    之前,王轲和周泽等人走到这里来,也是这样被制造出蜡像的。

    “这是什么原理?”

    周泽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是傀儡,

    而且制作出的蜡像具备着和本尊一样的思维,一样的意识,

    甚至蜡像还会把自己当作是本尊,

    最重要的是,

    制造的速度,

    这么快!

    自己无非是在这里喝了一会儿茶的功夫,

    那个蜡像的自己都已经回去喝咖啡洗澡了。

    “很抱歉,这个,学不了。”

    说这句话时,女馆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还站在周泽身边虎视眈眈的小男孩。

    “想学,还是可以学的。”

    周泽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是传承自我们祖辈的能力,是一位无上人物赋予的神通,除了我们族人以外,其余人,都不可能学会。”

    听到“无上人物”四个字时,

    周泽眼皮跳了跳,

    再联想一下“翻云覆雨”,

    那位无上人物,

    不会是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那货吧?

    啊,

    你居然还藏了这么多的东西,

    你这铁憨憨居然没跟我说过!

    “请坐。”

    女馆长再次邀请。

    周泽坐了下来。

    不过,这次他没喝茶,因为茶太苦了。

    似乎,

    比较有或者自认为比较有逼格的人,都喜欢喝苦茶。

    “阴水三瓶,血丹一颗,外加一处藏身秘境,这是我们之前和陆平直谈的交易,对于您来说,藏身的地方肯定是不需要的了,毕竟您有公开的身份。

    所以,阴水再加一瓶,您看怎么样?”

    周泽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

    忘记了是苦茶,

    喝了一口,

    这是为了掩饰尴尬。

    阴水,是啥?

    血丹,又是啥?

    我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怎么回答你够不够?

    “可以制符的阴水么?还有那个哪怕是僵尸吃了也能增强气血的血丹么?我好想要啊。”

    周泽微微皱眉,面露威严。

    小男孩吐了吐舌头,后退一步。

    “咳咳……”

    周泽咳嗽了一声,其实,他是知道的,小僵尸是怕自己尴尬,故意解说的。

    阴水的话,可以给许清朗。

    血丹的话,似乎可以给老张用一下。

    “价格,合理么?”

    女馆长问道。

    “我问你个问题啊。”周泽放下了茶杯,“你知不知道,第九殿,已经没了?”

    女馆长瞳孔一缩,她没有去掩饰自己的震惊。

    “所以,你知不知道,你和第九殿的余孽做交易,会牵扯出什么?”

    女馆长闭上眼,似乎是在消化着这个消息,而后,她睁开眼,有些慵懒地摊了摊手,

    道:

    “阴司的变故,那是阴司自己的事儿,和我们无关。数千年来,我族和阴司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

    论起辈分来,

    我族比那阴司要大得多得多,他们在我族面前,也只是小辈。”

    装逼,

    她在装逼!

    而且这逼味,

    真特么熟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女馆长说这话的感觉,有点像是一些果粉拧着脖子喊着今年是民国多少多少年一样,

    但这无法掩盖他们当初丢了江山的事实。

    “这东西,我要交给阴司。交给你们,我怕我也会受到牵连。”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场面上的套话电视机里天天放,谁不会啊?

    女馆长脸色一沉,

    她的好言好语,

    她的优良态度,

    居然换来的是这个回复,

    她默默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茶几上,第一次,她收起了那该死的笑容,

    很严肃地开口道:

    “您大可不用去理会自身难保的阴司,

    待我族之主自白骨王座上苏醒之日,

    这地狱,

    注定将重新变色!

    鬼差大人,

    今日您的决定,

    可能会在日后遭受我主的滔天怒火!

    他必然降下劫罚于你,

    人间,

    地狱,

    我主目光所及之处,

    你定无处可逃!”

    正在喝茶的周老板听到这慷慨激昂的威胁,

    直接:

    “噗!”

  • 第五百四十九章 这是,我的王座!

    “噗!”

    周老板把茶水给喷了出来。

    女人身体一侧,躲过了飞溅的茶水,但眼睛却已然眯了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好笑,

    而且,

    周泽的态度,

    对于她来说,

    更像是一种来自信仰上的亵渎。

    平时或者其他时候,这些都无所谓,因为说实话,女馆长除了可能对真正的蜡像馆主人和俩员工下了杀手以外,她面对周泽和王轲时,其实一直没有表露出真正的敌意。

    试探。

    合作。

    再试探。

    再合作。

    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

    然而,

    她是觉得不好笑,

    但是周泽听起来,却满满地诡异。

    小伙子,你好好干,帮我们做事!

    事情做成了,

    你自己会给你自己奖励的!

    事情做不成,

    你自己会惩罚你自己的!

    这感觉,

    像是上幼儿园时,老师教你自己给自己鼓掌。

    那时候你可能鼓得很起劲,

    现在只觉得真煞笔。

    “很抱歉,我还是不同意拿出来。”

    周泽站起身,

    其实整件事上,都是女馆长这边在一厢情愿,因为她们自己都没想到,她们想要从周泽那里获得的东西,周泽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啥。

    而以周老板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动说出陆平直被埋葬的地点,让她们自己去找。

    既然知道自己遗落了好东西,

    我为什么不自己去捡?

    之所以答应喝茶、聊天,也只是因为周泽想要从女馆长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而已。

    “呼……”

    女馆长抿了抿嘴唇,

    眼里,

    杀机明显。

    泥菩萨都得被周泽两番戏弄给撩拨出火气了,

    更别说这个能拿普通人做蜡像玩儿的女人了。

    “鬼差大人,您这是铁了心,要和我族为敌了。”

    女馆长掌心一拍,

    茶几直接碎裂,

    而后屋顶位置,

    像是有一大桶蜡油倾倒而下一般,缝隙中墙壁上,开始有一片片的蜡油慢慢地浸润进来。

    小男孩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周泽面前,同时嘀咕道:

    “这次,她们抓不住我。”

    周泽则是伸手,

    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你解决她,用老安教你的术法打她,把她的真身给我打出来,其余的,不用担心。”

    女馆长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折了的一条臂膀,闭上眼,她的身形开始快速后退,与此同时,小男孩直接怼了上去!

    “哗!”

    “哗!”

    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墙壁上,

    天花板上,

    地板上,

    凡是蜡油所覆盖的区域,

    全都冒出了一个个人影,

    人影长得和女馆长有七八分相似。

    她们一起虔诚的叩首,

    一起庄严地吟唱,

    仿佛在进行着一种古老的仪式。

    在小男孩快要追到女馆长时,

    所有的蜡像一起开口嘶吼:

    “翻云!”

    刹那间,

    十几条黑色锁链再度从地下冒出!

    小男孩目光一凝,身形明显减速。

    “我让你不要管!”

    周泽在其身后喊道,

    同时,

    周老板双手十指指甲长出,

    低喝道:

    “咖啡!”

    十几条刚刚被蜡像们召唤出来的锁链,

    忽然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

    开始漫无目的地摇摆,

    但就是不向小男孩身上招呼。

    而这时,

    小男孩已然抓住了后退中的女馆长,

    在对方化作蜡油准备逃跑时,

    一记术法轰了出去!

    “砰!”

    女馆长的身体在远处重塑,但这次她的蜡像却几乎塌陷了一半,连鼻子眼睛看起来都有些错位了,像是整容失败了一样。

    或许,

    比起自己再度被攻击到,

    更让她诧异的,

    是那十多根锁链忽然间失去了控制!

    这到底,

    是为什么?

    她还是没去往周泽身份上去怀疑,

    她也不可能去向那个方向去想,

    虽然她谈起一族之主时总是一脸虔诚,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相信那位伟大的存在还会存在,

    而且会寄存在眼前这个鬼差的体内。

    叶公好龙,

    莫不如是。

    这时,

    两个员工跑了进来,他们见状后,

    当即跪了下来,

    双手紧贴地面。

    周泽目光瞥了过去,

    双手指向了他们,

    轻轻一握!

    “报纸!”

    十多条锁链瞬间横抽了过去!

    “啪!”

    “啪!”

    两声脆响,

    两个员工的蜡像当即炸裂,

    两道黑色的光影激射而出。

    这是把它们的伪装彻底打破了,真身显露出来了。

    半空中,还听到了他们那里传来的尖叫声。

    原本她们拿来克敌制胜的招式,

    为什么会反过来攻击她们?

    小男孩看了看这些锁链,又看了看周泽,

    笑了笑,

    继续向女馆长冲去。

    女馆长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正面对付这头僵尸,

    因为她清楚,别看他小,

    但你要想真的解决他,

    真的很难很难。

    就算是把他丢你面前一动不动,想要杀死他,也得费好多好多的劲儿,甚至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种大僵尸,

    是连神仙都头痛的存在。

    对付这种家伙,

    不能硬抗,

    只能选择镇压!

    “以吾之名,呼唤族中圣器降临!”

    一时间,

    蜡像馆里所有的蜡像都开始了呼唤。

    “白骨积攒的尘埃,终会抹去!

    岁月沉淀的孤寂,必然结束!

    幽冥波涛的汹涌,定将再起!”

    古老的吟唱,

    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周泽目光不停地环视四周,

    老实说,

    他真有些担心,

    担心自己体内那位当年到底给这一族的人留下了什么东西。

    这铁憨憨要是当年赏赐了什么大杀器这类的,

    到头来再杀死自己,

    也太搞笑了吧?

    可惜,

    现在赢勾还在沉睡,

    无法苏醒,

    暂时无法交流,

    或者说,

    是没办法给周泽提前剧透。

    也因此,

    周老板心里还真有些慌,

    同时又觉得有些荒谬,

    老子这次是实打实地自己在吓自己!

    “嗡!”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蜡油之中浮现出一个老者的身影,

    “何事惊动圣器!”

    “镇我族之敌,夺我族所需!”

    女馆长一边被小男孩追着打一边喊道。

    “可。”

    老者蜡像又再度消散。

    一时间,

    地面上的蜡油开始沸腾起来,

    整个蜡像馆像是一个巨大的瓮,

    里头则是沸腾的油!

    蜡油开始凝聚,

    一层层台阶塑造而出,

    紧接着是累累白骨,

    仿佛无数的亡魂正在嘶吼,哪怕是死后,也不甘心!

    面目狰狞的一切一切,

    无论生前如何凶焰滔天,

    最终都被斩杀累起了这座王座!

    白骨王座,

    在这里,

    凝聚!

    这不是真的,

    这肯定不是真的,

    这或许只是白骨王座的一道虚影,

    但这股子威压,

    却极为恐怖!

    甚至比当初獬豸分身降临时,

    威势更甚!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小男孩再度抓住了女馆长,

    一记术法轰过去,

    女馆长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次,

    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了,

    丝丝黑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显然是连真身都被轰了出来,且受创不轻。

    但在此时她却没有丝毫地慌乱,

    而是勉强提起手,

    低喝道:

    “以王座之名,镇我族之敌!”

    下一刻,

    女馆长的目光直接扫向了小男孩。

    “咔嚓!”

    王座震颤了起来,

    连带着其下面的森然白骨也一起震颤起来。

    小男孩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

    下一秒整个人猛地被摔向了地面,

    “砰!”

    地面都被他砸出了一个坑,

    而后,

    他整个人开始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给裹挟起来,

    拖拽向了那个蜡像制成的白骨王座!

    “吼!吼!吼!!!!!”

    小男孩拼命地怒吼着,

    双手疯狂地挥舞,

    他在歇斯底里地挣扎,

    指甲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

    但无论如何反抗,

    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被一点点地拖拽向王座的底端!

    恐惧感袭来,

    几乎要压垮他的心神,

    仿佛末日的号角已然在他耳边吹响,

    哪怕是他,

    一旦被拉入到那王座之下,

    也终将万劫不复!

    “吼!吼!吼!!!!!”

    求生地本能,

    让他露出了狰狞,

    但这种挣扎,

    却更显露出了一股子苍白和无力。

    王座之下的白骨伸出手,开始拖拽住小男孩的脚踝,

    他们在迎接他,

    迎接又一个时隔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将会陪同他们一起被永恒镇压的同伴。

    “昔日,我族之主执掌幽冥之海,

    偌大地狱,

    莫不臣服!

    我族先辈获得惊天荣耀,

    替我主看守白骨王座!”

    说着,

    女馆长看向了另一侧的周泽,

    “下面,就轮到你了,我说过,你会为你之前的决定,后悔的!”

    女馆长看见了周泽脸色的变化,

    她认为周泽是害怕了,

    尤其是在看见小僵尸这般境地之后,

    他肯定是怕了,

    而且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是,

    那都已经晚了!

    “以王座之名,镇我族之敌!”

    女馆长对周泽下手了。

    周泽开始慢慢地走向了王座,

    嗯?

    认命了么?

    女馆长心里想着,

    空中两道游散的黑影也这般想着。

    被王座的气势击垮了勇气,

    选择放弃了么?

    周泽走到了王座身边,

    之前这下面的无数白骨都在向他招手,企图拖拽他一起进来,一起被镇压!

    他们怨,

    他们恨,

    哪怕是千年万年,

    也无法抹除!

    所以他们希望有更多的人来陪他们,

    陪他们一起受苦,

    一起承受这亘古的磨难!

    然而,

    当周泽的脚真的踩到台阶上时,

    面向他这一面的那些身上散发着滔天凶焰的白骨们刹那间集体噤声,

    而后像是见了鬼一样开始疯狂地后退,

    叫喊,

    尖叫,

    畏惧,

    恐怖!

    而当周泽继续迈上台阶之后,

    原本还在拖拽小男孩几乎要把他大半截身子拖进王座下端的另一侧白骨们,

    也马上集体撒开手,

    全都开始了鬼哭狼嚎!

    他们在害怕,

    他们在惊慌,

    此时此刻,

    他们回忆起了当年曾被支配的恐惧!

    一边的女馆长更是呆若木鸡,

    她的大脑,

    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上面的两个员工更是直接露出了本相,一男一女两个头上长角的恶灵。

    周泽脚踩着白骨,

    一路向上,

    到最后,

    他站到了王座面前。

    “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

    王座下方的白骨们开始奋力地挣扎,

    不甘心,不认命,或者是靠着本能。

    周泽转过身,

    背对着王座,

    而后,

    缓缓地坐了下来。

    刹那间,

    王座下方的所有白骨集体沉默,

    像是瞬间石化,

    无人再敢放肆!

    一同石化的,

    还有女馆长三人。

    下面刚刚经历生死一线,面对了永恒劫难的小男孩,抬起头,

    看着上方的那个人影,

    这一刻,

    他只觉得他,

    无比的伟岸。

    同时,

    这一幕让他回忆起了之前去里屋恐怖蜡像馆里所看见的那尊蜡像,

    二者的影子,

    仿佛在此时重叠了。

    小男孩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疑问:

    “他是谁啊?”

    “不认识。”

    当周泽双手很自然地垂摆放在座椅上时,

    刚刚还如同烈火烹油般喧嚣的蜡像馆,

    于瞬间,

    陷入了针落可闻的死寂!

    周泽闭着眼,

    享受着这种感觉,

    良久,

    他才缓缓地睁开眼,

    看向了远处站着的女馆长三人;

    女馆长三人顷刻间如坠地狱,仿佛被真正的恶魔给盯住了!

    她们下意识地开始奔跑,

    什么任务,

    什么陆平直的东西,

    什么目标,

    她们浑然不顾了,也不敢去想了。

    她们的世界观都已经被彻底颠覆,

    不,

    确切的说,

    她们看见了足以让她们一族人精神信仰被颠覆画面!

    很多东西,

    她们不敢去想,

    真的不敢想。

    她们现在只敢跑,

    下意识地去逃!

    她们一族顶礼膜拜供奉这白骨王座不知多少年,

    族内代代传颂关于主人的传说和故事,

    但她们自己或许早就已经遗忘了,

    她们到底是在供奉着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

    还是仅仅是在供奉着这尊王座而已!

    跑,

    跑,

    赶紧跑,

    必须要跑,

    恶魔已经张开了嘴,

    她们必须跑!

    逃回去,

    逃回族里去,

    去把这里的事情禀报上去!

    可笑的是,

    明明有人坐上了王座,

    她们第一反应不是顶礼膜拜,甘愿臣服,

    而是惊慌失措,

    仿佛被偷走了最为重要的东西!

    女馆长的速度很快,

    另外二人的速度也不慢,

    刹那间,

    她们就跑到了蜡像馆的大门口。

    而也就在此时,

    王座上的男子则是慢慢地抬起手,

    轻声道:

    “赐座!”

  • 第五百五十章 赢勾一诺!

    “赐座!”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

    却像是打开了恶魔的牢笼,

    一时间,

    王座下方原本鸦雀无声的白骨们忽然再度狰狞咆哮起来,

    一道道影子从他们身上延展出去,

    他们嘶吼着,

    他们咆哮着,

    他们激动着,

    之前,他们愤怒,他们不甘,他们挣扎,但当那位重新坐上王座之后,瞬间变成了最为听话地哈士奇,

    化作了敏捷忠诚的猎犬,一股脑地冲了出去,扑向了王座之主所指向的猎物!

    须臾之间,

    原本都已经快离开蜡像馆的女馆长三人被重新拉扯了回来,

    她们的身形在这些巨大诡异的魔影面前,

    显得那么的袖珍。

    天知道当年赢勾闲得无聊杀了多少魔神!

    不过,

    按照周泽对赢勾的了解,

    这货当年虽然是黄帝手下的一员大将,东征西讨之下,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可以说是功高盖主也不为过。

    至于他当年在上古时期,到底是因为他居功自傲违背了黄帝,

    还是因为他功高盖主被黄帝猜忌使用了手段贬谪,怕他来一出上古版本的“黄袍加身”。

    这件事的真相,可能只有赢勾自己清楚了。

    史书上的东西尚且不能当真,更何况是神话中的故事了;

    要知道西汉时期在位仅二十多天的海昏侯刘贺,在史书上可是记载着他在位时间内做下了一千多件坏事儿。

    也就是这货除了吃喝拉撒睡,就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做坏事,可能么?

    当年在地狱,到底有多少不开眼的魔神妄图前仆后继地想要挑战这位幽冥之海主人的权威,

    周泽不清楚,

    但想来,

    魔神们应该不至于有那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集体反抗独裁的崇高理想。

    估摸着,

    可能是今天,

    赢勾觉得王座有点不平,

    就去杀了一个魔神垫了一下,

    明天,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平,

    就又去杀了一个,

    大后天……

    可能,

    正是因为这种强迫症,

    才使得这白骨王座有了如今堪比“京观”的规模。

    距离产生美,

    但周泽实在是没距离。

    周泽正在思绪乱飞,

    而女馆长那边三人则是在瑟瑟发抖。

    环绕在她们身边的恐怖气息,她们其实很熟悉。

    自己一族在数千年来,不光是在祭拜这白骨王座,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和王座下方的魔神虚影们达成交易。

    献祭上血食,

    请他们帮助自己。

    而此时,

    这些几千年以来一直受到自己一族血食供奉的魔神虚影们,

    却成了捉拿她们的刽子手。

    豪无信誉,

    也豪无怜悯!

    幽冥之海主人,

    虽然陨落很多很多年,

    但作为当初曾最切身经历过他的恐怖的白骨们,

    在灵魂深处,

    依旧烙印着那种大恐惧!

    说真的,

    周老板现在是狐假虎威,

    毕竟赢勾还没苏醒,

    还在沉睡着。

    其实,就算是赢勾此时苏醒了过来,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喜欢喊着“桌脚斜了”出去找垫桌书本儿的赢勾了。

    此时的局面,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谁知道女馆长竟然是这样子的身份,

    谁又料得周泽解开“咖啡报纸”的举动,让其错误判断了周泽的实力,乃至最终将这白骨王座的虚影召唤了出来。

    “噗通!”

    很干脆,

    尝试过试探,

    尝试过硬碰硬,

    尝试过黑吃黑,

    尝试过逃跑,

    但这,

    并不影响她此时跪下!

    “主人,是您回来了么?主人,真的是您……回来了么?”

    女馆长“泪流满面”,

    痛哭流涕,

    一脸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只可惜,

    她的演技高低暂且不提,

    就说她的身体,

    之前几乎被小男孩用安律师教给他的术法轰成了烂泥。

    此时她的哭泣,

    更像是一个人形的毛毛虫正在哽咽蠕动。

    周泽微微侧过脸,

    看着她。

    女馆长继续表演: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一族人,等您等得好辛苦啊!”

    周泽继续不说话。

    小男孩默然地站在一边,

    只觉得有趣。

    不过,又有一点怅然。

    他年岁很大,但自打自己以僵尸的身份苏醒以来,就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当初在山林里顺手救下了几个山民,

    结果山民们还给自己造庙,被他出手毁掉了。

    他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非得造个庙告诉老天这里有一条僵尸快点降下雷霆劈死自己么?

    所以,

    小男孩在很大程度上,一直保持着他的那部分单纯,否则也不会有被手下人背叛几乎被吞噬的剧情出现了。

    “主人,我这就去给族人传讯,告诉族里的长老们,他们如果知道主人您归来了,肯定会欣喜若狂的!

    我族供奉主人王座数千年,

    一直心心念念期盼着主人的归来啊!

    主人重返地狱,我族必然为主人马前卒,成为主人脚下最忠诚的看门犬,为主人驱使!”

    听到“看门犬”三个字时,

    王座上的周老板皱了皱眉头,

    你是想,

    和我争宠?

    哦不,

    不对,

    反正看门犬三个字,

    让周老板很不喜。

    因为赢勾那货,每次都拿这三个字来戏谑他。

    其实,

    有一点,

    周泽一直很奇怪,

    以赢勾那种性格,

    会在陨落前,

    把自己的王座交给别人么?

    赢勾应该做不出这种出事儿前招呼一帮亲信大家赶紧把家产分了各自安好这种体面事儿,

    大可能是就算是他预感到明天有大事儿发生,

    今天该打瞌睡还是打瞌睡。

    我尽管尽情享受,哪管我死后洪水滔天!

    这才是赢勾最真实的性格写照。

    所以,

    这王座,

    到底是怎么落入她们这一族手里的?

    安律师曾说过,根据阴司的秘辛记载;

    当年赢勾陨落后,

    地狱当年被打压的诸侯并起,

    争夺地盘,

    甚至还分割了幽冥之海,

    将那偌大的海,

    分得只剩下了一条冥河。

    这相当于是前苏联解体时,全世界商人政府都挥舞着钞票走关系来瓜分苏联的国有资产。

    这尊王座,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是怎么落入这一族手里的?

    如果真的是赢勾主动送出去的,

    勤俭持家的周老板,

    可真的是会很心痛!

    “主人,我这就通知族内的长老,告诉他们主人回归的喜讯!”

    女馆长摊开一只手,准备传讯。

    周泽嘴里则是默默地吐出两个字:

    “绞杀。”

    “吼!”

    “吼!”

    “吼!”

    四周的魔神虚影们呼啸而上,

    瞬间将女馆长三人给淹没。

    这是恶魔的狂欢,

    女馆长只来得及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

    就被肢解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两位员工的灵魂,也一起被搅碎分食。

    周老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下巴,

    深感欣慰,

    这群魔神,

    都懂得粮食的宝贵。

    随即,

    周泽站起身,离开了王座。

    周围的魔神虚影围绕着他,都在盯着他。

    小男孩默默地站在王座下面,

    算是护驾。

    周泽伸手轻轻推开了小男孩,

    缓缓地走下了王座的台阶。

    此时,

    这座王座已然在慢慢地融化,

    本就是女馆长用蜡像制造出来的一个“虚影”,类似王座的现实投影,

    在女馆长死后,

    这尊王座的崩溃,

    是必然的。

    但此时周泽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

    而且,

    这件事,

    周泽觉得自己来做,

    可能比赢勾苏醒时出来做,

    效果会更好。

    无他,

    一想到那个铁憨憨当初在徐州傻乎乎地等“空门”开,

    等佛下来,

    周泽就气得牙痒痒。

    这就好比夫妻俩过日子,

    家里都没米下锅了,

    但男人还出去赌钱请客打肿脸充胖子!

    “我还没醒来。”

    周泽开口道。

    周围魔神的虚影没动,

    但四周的氛围,

    仿佛凝滞了下来。

    “你们,也应该都看出来了。”

    周泽耸了耸肩,

    “我现在,很虚弱,甚至可以说,我,还不是我。”

    魔神虚影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的猜测,

    会被赢勾当年的恐怖形象给压制着,

    但当周泽主动说出来时,

    他们难免开始有了其他的想法和冲动。

    “你们可以一拥而上,试着能不能把我和她一样,分解,吃掉,报仇。”

    周泽笑着指了指自己。

    魔神虚影们开始攒动起来。

    “也可以试着看看,等这尊王座虚影崩溃,你们也随之回到真正王座那里之后,可以告诉她的族人,说,发现了我存在的痕迹。”

    周泽继续说着。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

    他有些紧张,

    一半是因为四周的魔神虚影所形成的压迫,

    另一半则是他之前所没有想到的,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将会引起多大的喧嚣和波浪!

    “我是他,我也不是他。”

    周泽环视四周,

    掷地有声,

    “今日之事,封口!

    我允你们一诺!

    待得不久后的将来,

    我真正归来之日,

    将亲自解开尔等之封印,

    送尔等自由,

    帮尔等重塑肉身,

    领尔等再战地狱,

    共同拿回我与尔等如今失去的一切!

    当年,

    地狱是我们的;

    未来,

    地狱也会是我们的!

    你们不再是王座下被禁锢的囚徒,

    你们将成为我的袍泽,

    地狱很大,

    大得足以我与尔等共享之!”

    魔神虚影们摇摇晃晃,

    在王座融化到一半时,

    “哗!”

    所有魔神虚影一起对着周泽跪伏了下来。

    嘶……

    爽!

    周老板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追求人上人的感觉,很多人去当官,很多人去追求独裁,荣华富贵,他们真的不在意了,他们要的,其实就是这种被顶礼膜拜所带来的快感!

    而自己,

    则是被一群魔神跪伏!

    这种爽感,

    几乎在刹那间直冲天灵盖!

    若不是身边小男孩搀扶着,

    周老板几乎要摔倒在了地上。

    王座最终崩溃,

    魔神虚影们也集体消散,

    回到真正的王座所在的地方。

    小男孩搀扶着周泽,好奇地问道:

    “就这样解决了?”

    他们,

    就这样相信了?

    魔神唉,

    这么好糊弄的么?

    这不是和老板常说的铁憨憨很像?

    周泽点了点头,道:

    “只能说,

    那货的口碑,太好了吧。”

    死要面子,

    但正是因为死要面子,

    所以周泽愿意和赢勾做交易,也不怕赢勾被骗后会反悔;

    所以,

    这帮当年被赢勾斩杀拿来垫桌脚的魔神们,也是最了解赢勾的他们,

    才会相信“赢勾”许下的承诺!

    只可惜赢勾那货生得太早了,

    没赶上仓颉造字,

    否则兴许会出现一个成语,

    叫:

    赢勾一诺!

  • 第五百五十一章 潘多拉的盒子

    蜡像馆,变得一团糟。

    好好的开业庆典,

    最后落得这样子的一个局面。

    安律师经常像是个古希腊流浪预言家一样动不动就高呼着:

    “起风啦!”

    “变天啦!”

    “天塌啦!”

    但实际上周泽对这方面,并没有切身的感受。

    就像是现在贸易战,报纸上一直喊着“共克时艰”,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老百姓似乎还是过着老百姓自己的日子。

    说到底,

    还是距离太远,

    太远的事儿,就是肉食者谋之了。

    第九殿,地藏王菩萨,

    周老板没啥感觉,反正他们不会忽然出现偷走自己的猫屎咖啡。

    但赢勾身份的事情,

    却像是一锅放在灶台上正在小火煮起来的温水,

    已然不断地冒出气泡了。

    这其中,有周泽前期借用赢勾的力量太多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但大部分还是因为随着自己的实力身份不断地提高,

    所接触的面开始不断地扩大,

    导致一些事情的交融和碰撞,不可避免。

    上次上来送阴阳册的那个地狱里的女人,

    还说在下面等着赢勾下去。

    周泽只记得她的官袍威严,

    只是那时候赢勾还没完全苏醒过来,没有意识。

    不过,

    依照那铁憨憨的性格,

    哪怕当时醒着,

    看见了那个女人,

    估计会来一句:

    “被我强暴,是你的荣幸!”

    你能期待一个直男癌、自我主义癌、面子癌会轻风细雨地向一个女人服软?

    不可能的。

    好在那时候赢勾没醒来,否则当时的自己可能就被那位女大人直接灭杀了。

    头痛,

    头痛,

    周老板在小男孩的搀扶下走出了蜡像馆。

    至于这里该如何去进行善后和收尾,让安律师和老道去负责吧。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一男一女两声尖叫从里面传来,

    很熟悉的声音,

    像是那两个员工的声音。

    他们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没走几步就在门口晕倒了。

    显然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短暂地苏醒之后,意识承受不住,身体进入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昏迷状态。

    她们,没死啊。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说。”

    周泽开口道。

    小男孩用一种哀求地目光看向周泽,

    能别说么?

    “那个女馆长,会不会……”

    她,

    会不会可能也没死?

    只是被封存在了那里?

    女馆长,也就是王轲的那位朋友,包括她手底下的两个员工,按照小男孩刚才说的,她们被制作成了蜡像放在办公室里。

    现在,

    俩员工恢复过来了,活了。

    但,

    少了一个。

    “额……”

    会不会,

    女馆长其实也没死?

    她本可以在所有事情之后复活下来的,

    结果,

    结果,

    结果被那时候把妹的你,

    把人家头给拧下来了?

    “回头,拿点纸钱,给她烧了吧,让她走好。”

    周泽只能这么说了。

    小男孩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蹲下身,

    看着面前的两个昏迷的员工,

    其实,

    从他们刚才的状况来看,

    她们的心神都遭受了极大的破坏,

    也就是说,

    她们就算是醒来,也可能变成精神失常者。

    与其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不如早点解脱。

    啧啧,

    咬了咬牙,

    周泽站起身。

    “走吧。”

    其实,

    小男孩很想说,那个女馆长之前麦麦有鲜血,而且他取下人家头颅时,很轻松,软塌塌地在那里,应该是早就死了的。

    但这个时候较真这个,好像没什么意义。

    见周泽没让他辍学以惩罚他的意思,他也就不想这事儿了。

    其实周老板在心里想的则是,

    当王轲的朋友,

    真倒霉啊。

    走回到了书店,

    刚推开门进去,

    就看见本来穿着豹纹睡衣的安律师气急败坏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此时的他,

    一身的烂泥,

    像是刚刚从田地里插秧回来一样。

    安律师看见了周泽身边的小男孩,

    一脸的诧异,

    “你你你你你……”

    “你去和他说一下事情经过。”

    吩咐完,

    周泽就看向了边上同样一脸诧异的莺莺,

    “莺莺啊。”

    “啊,老板!”

    “帮我洗澡吧。”

    “好的,老板。”

    周泽累了,别看一步步走上王座时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但那对精神的消耗是真的大,

    王座下方的一具具魔神白骨,

    他们所带来的压迫感着实让人恐惧。

    这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从蛇窝上面走过去一样。

    搓背时,

    周泽发现莺莺的力气很小。

    “怎么了,用点力啊?”

    周泽提醒道。

    “啊,不会把老板你给搓化了吧?”

    “我是真的。”

    周泽无奈。

    “真的不会搓化么?”

    说着,

    莺莺咬了一口,

    还舔了一下,

    硬硬的,

    有点咸,

    但没有坏掉。

    “呀,老板你是真的啊!”

    “……”周泽。

    “老板,你知道么,之前你洗澡后说你要被洗融化时,人家心里多担心么。”

    “嗯,事儿都结束了,对了,跟老道他们说一下,后面的蜡像馆需要处理一下,另外,再给老张打个电话。

    好了,你去做事儿吧,我自己洗。”

    “好的,老板。”

    莺莺走出去了,

    周泽看着自己肩膀位置的红色牙印,

    无语地摇摇头,

    不过,

    少顷,

    周泽还用手摸了摸。

    洗好澡出来,

    换了身衣服,

    疲惫没有消减,

    反而更加的无力。

    如果不是还有事情需要做的话,周泽都想着直接搂着莺莺上去睡觉了。

    安律师也拾掇好了,换了身衣服,一脸凝重地坐在那边抽着烟,

    当周泽走过来时,

    安律师一脸凝重地准备开口,

    周泽和他一起开口:

    “起风啦。”

    “起风啦。”

    “……”安律师。

    周泽在安律师面前坐了下来,

    莺莺很贴心地拿着毛巾来给周泽擦头发。

    “老板,你做得是对的,那几个人,不能留。”

    安律师说道。

    其实,

    安律师对周泽的有一点很满意,

    那就是该心狠时,绝对心狠。

    要么懒得做事情,

    做了,

    就喜欢斩草除根,不会妇人之仁。

    “放她们走,我不信第二天会有一个族群的人,跑到我的书店门口,对我纳头便拜。”

    “是啊,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世态炎凉,

    外加赢勾当年估计也不是那种喜欢玩儿恩威并施可以让手下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主儿。

    这一点,

    泰山府君就比赢勾好多了,

    至少府君崩殂之后,身边还有一只老猴子一直在帮他找接班人。

    当然了,

    以赢勾的性格估计不会和泰山府君一样被骗,

    若是地藏王菩萨在赢勾面前讲佛,

    影响了赢勾的打瞌睡,

    可能直接就拳头伺候上去了。

    “我让老道和死侍他们去负责料理蜡像馆那边的事儿了,老张也从局里赶过去了。”

    安律师说道。

    周泽点点头,

    而后站起身,

    道:

    “走吧。”

    “嗯?去哪儿?”

    “去挖寻,你刚刚葬下去的青春。”

    “……”安律师。

    “你说会不会还热乎着?”

    ……

    周泽调侃道。

    开车到了如皋市下面的那个迁徙村旧址时,

    已经是快黄昏了。

    周泽把铲子丢给了安律师,

    自己在旁边点了一根烟。

    “你不一起么?”

    安律师问道。

    “你的过去,我无权插手。”

    安律师心里一口老血憋着。

    等掘开那个坟头,

    天色已经全黑了。

    “尸体,还在的吧?”

    周泽问道。

    如果尸体没了的话,

    那自己二人当初就太弱智了。

    “在的,在的。”

    安律师把陆平直的尸体抱了出来,

    这老头身上除了有些泥泞和脏之外,倒是没怎么腐烂的迹象,甚至连尸斑都没有出现。

    “检查一下,他身上肯定有东西的。”

    没东西,

    那个女馆长也不会特意找上自己。

    安律师开始进行细微地检查。

    “注意检查一下……”

    “肛门嘛肛门,我知道!”

    安律师没好气地打断周泽。

    找了一遍,

    安律师叹了口气,

    道:

    “什么都没有。”

    其实,

    安律师上次安葬陆平直时也检查过了。

    “这就奇怪了。”

    周泽有些疑惑地抖了抖烟灰,

    “难道说他把东西藏起来了?”

    “或许吧。”

    如果陆平直把东西给藏起来了,

    人又死了,

    那东西就真的找不到了。

    周泽走到尸体身边,蹲下来,

    伸手检查了一下。

    这尸体,真的一点腐化现象都没有,而且,似乎还残留着余温。

    余温?

    周泽咬了咬嘴唇,直接道:

    “烧了他!”

    “烧了他?”

    “找点柴火,我们一起把你的青春和过去毁尸灭迹。”

    “老板,能不能不提那一茬儿了?”

    安律师找了柴火,堆了小高,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很快,

    燃烧了起来。

    周泽站在旁边,

    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容,

    而后,

    他的神情开始越来越严肃。

    因为在焚烧时,

    陆平直的尸体没有被烧毁,

    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烧断!

    “这他娘的水火不侵啊。”

    安律师也是无比诧异。

    火堆熄灭了,

    陆平直还躺在那里,

    很安详。

    周泽二话不说,

    食指指甲长了出来,

    对着陆平直下颚位置一路割到了小腹位置,

    而后双手抓住两侧的肉皮,

    直接翻开!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

    在陆平直的腹部,

    赫然绽放出了一道金光!

  • 第五百五十二章 第九殿玉玺!

    “不会是结石吧?”

    安律师问道。

    “你上次动手术时取出的结石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给你拍了照片的。”

    “……”安律师。

    一想到那张照片,安律师就觉得好绝望,最可气的是,周泽还拍了视频,视频里是术后护士清点结石颗粒数目以及称重的过程。

    而且还在自己手术后,在病床上,主动和自己分享。

    慢慢的,

    金光开始消退,

    周泽伸手,把那个发光的东西拿起来,入手之后,很冰凉,甚至刹那间冻得周泽掌心都开始发麻了。

    要知道周泽以前可是有睡冰柜的爱好的,

    抗冻能力是极强,但就是这么握了一会儿,手掌就开始受不住了。

    像是有人拿液氮对着你的手和胳膊开始狂喷一样。

    “咯噔!”

    东西掉落了下来,

    金光彻底消散,

    显露出了一枚古朴无奇的小印。

    这印章,上端是个鬼头,凶神恶煞的模样,下面则是四方,周泽再伸手拿起它时,那种冰冷的感觉也不见了。

    举起来,

    把头放下面看了看,

    下面是四个篆字:

    “众生平等”

    这是嘛玩意儿?

    “这……这!!!!!!!!!”

    安律师忽然“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手指着周泽手中的印章不停地哆嗦着,

    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认识?”

    周泽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但看之前女馆长她们这么渴求,再看现在安律师的反应,

    就足以证明,

    这玩意儿肯定很珍贵。

    珍贵就好,就怕没什么价值自己还白忙一场。

    “第九殿平等王玺印!”

    安律师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第九殿被抹除,

    平等王陆消失不见,

    生死不知,

    而这陆平直,

    居然藏着平等王的玺印来到了阳间!

    而且,

    他居然把这枚玺印藏身在自己体内,以自己的身体和命魂作为掩护遮掩。

    “玺印?”

    周泽掂了掂掌心的印章,继续问道:

    “有什么用?”

    中国人对“玉玺”这类的东西,向来格外看重,也有着类似的心结,其实早些年,玺印不显的时候,代表着“天命”的,其实是“鼎”。

    楚王问鼎以及秦武王举鼎包括后来秦灭周迁九鼎回咸阳,其实都是一种权力更迭的象征。

    而自李斯题字为始皇帝制出传国玉玺之后,权力的至高也就从鼎开始转移向这小小的方印。

    “相传,泰山府君一脉历任府君手中持有两件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东西。

    一是鬼牌,阴司的体系是因泰山府君而建立,下至最底层鬼差,上至府君,皆有一牌,也就是老板你手中的鬼差证。

    二是府君玉玺,相传,赢勾陨落、地狱大乱时,地狱里魔头巨擘频出,第一代泰山府君以泰山之魂镇压地狱,灭杀了十方巨头,取其之精粹,制成玉玺。

    称之为泰山玉玺,又称之为鬼皇玉玺。

    据说,这玉玺有号令整个地狱的威能,而且不是所谓的象征意义,是那种可以真正召唤出被镇压的十方巨头亡灵归来的大杀器!

    自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后,在地藏王菩萨的联合下,

    十殿阎罗于冥河之畔共同盟誓,

    府君玉玺被一分为十,

    分别变成十殿阎罗各自的玺印。

    而这枚印章上,既然刻着‘众生平等’四个字,

    自然就是第九殿平等王陆的贴身玺印!”

    “好好的东西,一分为十?”

    周泽有些不解。

    美国那边玩儿的是三权分立,

    没想到地狱更皿煮,居然直接“十全十美”了。

    “没那么简单,这里不光是象征着权力地更迭和换代,更重要的是,当初的泰山府君玉玺是能够召唤出初代被泰山镇压的十方巨头亡灵为驱使的。

    玉玺一分为十之后,每一位阎罗都将其中一位巨头的亡魂或灭杀或吞噬或融合,自此之后,被一分为十的玺印就不复最开始时完整的威能了,哪怕重聚在一起,也没用了。”

    “哦,这样啊。”

    周泽点了点头,

    这算是明白了,

    十殿阎罗算是“新朝”的既得利益者,和骗了泰山府君的地藏王菩萨虽不能说是好到穿一条裤子,可能也是互相利用互相制衡。

    但是在有一点上,大家是战线一致的。

    那就是,

    绝对不允许泰山府君一脉再有机会席卷而来。

    试想一下,

    若是哪一天,

    消失的那位泰山府君忽然归来,

    或者是他的传人回来,

    再拿到了泰山玉玺,召唤出十方巨头的亡灵,再挟以大义的名分,最后地狱到底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哪怕暴殄天物,糟蹋了东西,也要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

    “但你还是没告诉我,这玺印,现在到底有什么用?”

    “虽说这玺印不复当年完整时的威能,但每一枚玺印都是一殿阎罗的象征,象征着那一殿至高无上的权威!

    老板,

    现在这枚玺印既然在你手中,

    那么,

    除非那位平等王陆没死,且又忽然蹦跶了出来,

    否则,

    只要你手持此印,

    第九殿上下,

    就唯你马首是瞻了!”

    哇,

    好棒棒!

    好厉害!

    好威风!

    周泽顿时有种自己被曹操附体的错觉,开始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但,

    但,

    但!

    周泽目光下移,

    看了看躺在地上似乎是因为失去玺印,而开始快速腐化的陆平直的尸体。

    “我还能号令谁?”

    “……”安律师。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问题严重得像是你彩票局忽然操作失当,让你不小心中了头等奖池,

    结果,

    当你发现时,

    却发现你的那张彩票,已经过了领奖的期限。

    第九殿,

    最后一个人,

    陆平直,

    已经快烂了,

    拿着这枚玺印,

    你去号令谁?

    周泽踹了一脚躺在地上正在“化作春泥更护花”的陆平直,

    “喂,

    你醒醒,

    让我号令你一下。”

    “……”安律师。

    “……”(已经死去很久的陆平直)。

    周泽在手里掂量着这枚玺印,

    说出去,

    还有面子啊,

    第九殿阎罗王的玺印唉,

    你见过没有?

    厉不厉害?

    牛不牛逼?

    且不说出去和人炫耀别人会不会拿你当二傻子看待,

    再说这玩意儿,都不能去炫耀。

    偌大的第九殿,

    说没就没了,

    要知道第九殿因为其特殊原因,可是狠人一堆啊,能让第九殿在一夜之间惨遭血洗,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其余九殿包括背后的地藏王菩萨,他们有没有参与?

    说不得现在第九殿余孽,就跟清朝时的“朱三太子”有的一拼。

    这东西要是在自己手上的事情被宣扬出去,

    那麻烦可就大了。

    有时候,

    周泽都有点头疼,

    自己怎么老是搜集这些用不上的玩意儿?

    珍贵却用不上,

    还不能炫耀,

    更不能卖钱,

    对于一直奉行实用主义的周老板来说,

    真的好憋屈。

    “不对!”

    周泽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枚玺印肯定有其他的用处,否则女馆长那几个人不可能这么急切地想要得到它!”

    “额……但我们并不知道她们要这个做什么啊。”

    安律师有些为难,

    言外之意就是,

    咱总不能跑到人族里去问吧?

    “唉。”

    周泽叹了口气。

    手中的玺印随手一丢,

    安律师伸手接住,有些不明所以。

    “送你玩儿吧。”

    “……”安律师。

    点了根烟,

    扭过头,准备给安律师递烟时,周泽忽然发现,安律师似乎有些哽咽。

    额……

    其实,

    对于周老板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但对于安律师来说,

    这不同啊!

    这可是阎罗王的玺印唉!

    阎罗王唉!

    他安律师当年最牛逼时,也只是一个巡检罢了!

    感动,

    这是真的感动,

    一向喜欢哈哈哈没正形的安律师,

    在此时真的感知到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流,

    还有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你还好吧?”

    周泽伸手拍了拍安律师的肩膀。

    “我……很好……嘶……嘶……”

    都开始吸鼻子了。

    “你没事就好。”

    其实周泽本想安慰一下老安,

    比如这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的,

    比如,

    自己的阴阳册,当初就这样随手丢给猴砸拿去玩儿了。

    周泽本还想劝慰一下安律师,

    希望他能跟猴子一样,

    自己鼓捣一下,

    比如猴子现在能和阴阳册里关着的几个大仙称兄道弟了,

    也能放出来让他们帮自己打架。

    说不定,

    安律师拿了这玺印之后,

    爱不释手整天东摸摸西瞅瞅之后,

    也能有什么发现呢?

    “行了,把这尸体处理好,我先去车上等你,这儿,太臭了。”

    周泽挥挥手,向车里走去。

    “呼……”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按下心里的激动,把玺印当宝贝一样好好收好。

    然后马上开始了对尸体的处理,

    等处理好了之后,已经是月明星稀了。

    安律师看了看远处的车,

    故意换了一个车里看不见的位置,

    拿出了那枚玺印,

    咽了口唾沫,

    掐着兰花指,

    指着前方像是唱戏一般地喊道:

    “来者何人!”

    话毕,

    安律师走到对面去,

    手持玺印,

    一脸地正经威严,

    中气十足带着淡淡的蔑视,

    宛若周遭的一切都是蝼蚁,

    缓缓道:

    “第九殿平等王安!”

  • 第五百五十三章 地狱培训通知!

    安律师是如何激动,

    周泽并不怎么在意,

    第九殿的玺印对于他来说,真的没什么用,

    丢给安律师,

    有点像是当年蒋先生败退台湾后,残留在大陆的“特派员”们,手里拿着一箱子的空白委任状,给当地的流寇土匪冠之以“高官”“少将”这类的头衔,让他们继续抵抗搞事情。

    归根究底,

    无非是一个空头支票而已。

    老的第九殿的人,基本被清理干净了,

    那位判官要重建第九殿的话,选拔新人为根基,估计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九殿相比于其他九个殿,将明显处于不对等的地位状态,甚至日后如果实在立不起来,第九殿被彻底瓜分,辖区和职能被其他殿分割掉也不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

    信物这玩意儿,

    对老人才有用,

    但老人都死光了,

    你拿这玺印去号令新人,你看新人鸟不鸟你?

    但安律师还是觉得乐呵,

    上车发动车子时,

    身上还带着风。

    明明挺实际挺心思缜密的一个人,

    呵呵,

    看来还是脱离不了低级趣味啊。

    周泽看向车外,

    车窗上有些许雨滴,

    外面是下雨了。

    雨不大,

    半小时后,

    车子开到了书店门口。

    周泽下车,

    站在小雨之中伸了个懒腰,

    今儿的事有点多,人也比平时更累一些。

    只是,

    刚推开店门,

    周泽就看见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人,像是一个邮差,但又不像。

    老道坐在吧台后面,和这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对峙了很长时间。

    “这是谁?”

    周泽问道。

    “贫道也不知道,他反正进来后就这样站着,一开始贫道还以为是客户上门了,结果,不像啊……”

    这时,

    似乎是感应到周泽回来了,

    来者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了一件信封,而后身上的绿色衣服瞬间脱落了下来,只剩下一张符纸飘荡在空中,缓缓地落下。

    “信差?”

    老道嘀咕着,捡起那封信,递给了周泽。

    安律师则是走到衣服旁边,拿起了那张符纸,随即道:

    “傀儡传讯,见到真人后传讯即消散,很高端的术法,我都不会。”

    不会,不是难学,而是用不上,所以没必要去学。

    说完,

    安律师把符纸递给了老道,吩咐道:

    “拿去给老许,看他能不能临摹出来。”

    “好嘞。”

    贫道拿着符纸上楼去了。

    周泽拿着信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信封上没有任何的记录,没寄信地址也没收件人。

    但既然那位是在看见自己后才算完成任务消失的,应该就是给自己的信。

    拆开信封,

    里面其实就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夜总会的大门,叫辉煌夜总会。

    同时还有一个日期,

    上面写着:2018年11月1日18点。

    周泽把照片递给了旁边的安律师。

    安律师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道:“应该是那位判官召集的。”

    周泽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按照安律师的分析,那位判官很可能是要重整第九殿的,这次的培训,其实也是有着考察的目的。

    这时,

    一辆警车在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老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的手里,

    也捏着一个信封。

    “老板,刚刚有人敲门,然后给我……”

    周泽对着老张挥了挥信封。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嗯,好。”

    老张点点头。

    按照之前安律师的推测,

    这次被那位判官选中的鬼差里,

    一半是靠走各种关系被塞进去的,

    一半则是有点名气被看作有发展潜力值得培养的对象。

    老张是安律师用自己在地狱的关系塞进去的,周泽则是被那位判官选中的。

    等于一个是公费生一个是自费生。

    “总觉得,这样弄,有点不庄重啊。”

    周泽有些无语。

    判官培训,

    优秀鬼差和有背景鬼差参加,

    结果却选在了一个夜总会里集合,

    而且,

    看这个牌面,

    这家夜总会也不是怎么高档的样子。

    听说最近上海严打,

    很多场子都关门了。

    万一鬼差在里头开会,

    一大堆警察忽然踹门冲了进来,

    啧啧,

    那场景,

    不要太酸爽。

    真,

    大水冲了龙王庙。

    “估计需要集体带领下下地狱吧,如果大家自个儿下去,在黄泉路上收整起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安律师分析道,

    “很可能培训的位置在地狱的某个角落,所以需要大家集合后灵魂一起走,这样做,也是更方便更妥当一些。

    而且,也能确保大家在阳间的肉身,会得到应有的保护。”

    周泽把信封丢在了茶几上,

    点点头。

    反正去是肯定要去的,至于规格如何,无所谓了,就当是公款地狱几日游就行了。

    可能被招收进第九殿,对于别的鬼差来说是一件天大的荣幸,是一步登天的美差,但书店里还有平等王的玺印呢。

    就算要抱大腿,进高层,

    也不能选这种新建的冷门衙门啊。

    “嗯,没事了,到时候你请假,我们一起去上海。”

    周泽对老张说道,

    意思是,

    你可以回去忙你的事儿了。

    老张犹豫了一下,

    没动。

    这时,

    许清朗从楼上走下来,喊道:

    “吃夜宵了。”

    老张猛地站起身,

    笑道:

    “呵呵,

    真巧啊。”

    ……

    “妈妈睡了么?”

    小萝莉站在卧室门口问道。

    “嗯,睡了,她没事了。”

    王轲起身,走了过来,弯下腰,对自己女儿道:

    “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萝莉点了点头。

    她知道王轲这句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

    粉红色的墙纸,

    公主床,

    小萝莉躺在上面。

    她挺佩服那个刚刚被自己称呼为“妈妈”的女人的,

    书屋里连安律师都和蜡像睡了一个午觉,

    但那个女人却能发现之前进来的人,不是她的丈夫和女儿。

    你说她精神有问题吧,

    但有时候,

    她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醒。

    闭上眼,

    准备休息了,

    之前就打算把他们女儿多还给他们一段时间,

    小萝莉没打算食言。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了窗台位置,

    且自己推开了纱窗,

    走了进来,

    是一只白狐。

    小萝莉睁开眼,坐起身。

    白狐身体站了起来,

    化作了女人的模样。

    “我来看看。”

    之前一段时间,

    白狐曾附身在王轲妻子身上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你没必要来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小萝莉说道。

    “但我还是想来。”

    白狐说道。

    小萝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警告道:“别痴心妄想。”

    “我从未心存幻想。”

    “随你吧。”

    “谢谢。”

    小萝莉又躺了下来,

    白狐却没离开,

    而是欲言又止。

    小萝莉开口道:

    “还有事?”

    “有。”

    “说。”

    “今儿个,我看见地狱里出来的信差了,在我来这里的路上,碰到的,去的是书屋的方向。”

    小萝莉猛地张开嘴,

    舌头瞬间伸出,

    将白狐给捆绑住,

    厉声道:

    “你在监视我们?”

    自己的“母亲”受了惊,

    她马上就过来了,

    要知道,

    她最近可不在通城。

    地狱的信差也被她撞见了,

    她怎么运气怎么好呢?

    “我只是想帮你。”

    白狐开口道。

    “还没当上我继母呢,就想着对他闺女好了?”

    小萝莉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

    “我朋友多,很多很多……”

    青楼的关系,确实很广。

    但凡能在城市里开荤场子的老板,后面肯定有比较硬的关系,关系不硬的,基本都倒在历次的扫黄行动之中了。

    白狐当初可是连鬼差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足以可见她的关系,阴阳通吃。

    只是前一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事情,境况太过凄惨,这才给人一种她是一个“小可怜”的错觉。

    “然后呢?”

    小萝莉的舌头越来越紧。

    “我知道,最近,地狱,有一位大人物,要开培训,会选一批鬼差去,你们书店,应该也是有名额的,那位律师,他肯定有办法可以弄到名额。”

    “那肯定是老板的。”

    “不,有两拨信差。”

    小萝莉目光一凝,

    马上下床,

    走到白狐身边,

    沉声道:

    “你是想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作为一个曾经的商业女强人,

    什么阵仗没见过?

    什么诡计她没体验过?

    若是被三言两语地挑拨起怒火,就不是她林可了。

    “你说笑了,我不傻,不可能做这种事。”

    白狐摇摇头,

    “也不是我在监视他们,而是随着黄阿哥和八姑奶的气息越来越强盛,通城最近,其实来了不少小妖,准备接它们的祖宗回去呢。

    你们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那些小妖都不成气候,不引人瞩目而已。

    我也是从它们那里知道的情况。”

    “小妖?”

    “放心,只是一群想要在祖宗面前卖好的蠢材,它们不敢有胆子放肆的,如果东北老林子里还有大仙儿要出来,我也会提前通知你们的。”

    “那你今天,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前,你都已经爬到他炕上去了;

    现在,

    你如果继续选择沉睡,

    以前打好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疏远。

    说句不好听的粗话,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些话,你觉得你说,合适么?

    还有,

    狐妖喜欢书生的故事,是很美好,但都没什么好结局。

    老板曾说过,做他的朋友,基本都会倒大霉。

    你看看他的发小,

    你看看他的朋友,

    你看看他的女儿,

    再看看他的老婆,

    最后,

    再看看你?”

  • 第五百五十四章 出发!赶考!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轲家里在这几天里到底发生着怎样的一种雷雨人伦兽人之间的复杂纠葛关系,

    很难为外人道也。

    其实,周泽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对王轲有任何的担心,在做人方面,尤其是在细节和心理的掌控这部分,不管遇到再困难的局面,王轲都能迎刃而解。

    只可惜王轲是生在现代,若是生在古代,估摸着可以和“宁采臣”去抢戏。

    在周老板看来,王轲已经快成为媲美老道的因果律武器了,只不过老道得自己主动出去趟雷,而王轲是自带光环。

    小萝莉并没有回来,哪怕是白狐给过了她提醒,但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样,她都不适合再回来。

    这一点的分寸,她掌控得很好,也能看得清楚。

    白狐虽说曾在书屋待过一段时间,但毕竟不是书屋的人,在一些方面上,她可能看得更实际一些,只是,小萝莉清楚,自家老板,并不是很喜欢太实际的人。

    书屋的企业文化氛围摆在那里,

    太过激进以及太过上进,

    并不符合主流。

    事实上,

    在这几天里,

    周老板小日子过得格外清闲,

    晚上生意也不错,平均每晚有两三个亡魂上门被收走当业绩,白天起来后喝喝咖啡看看报纸。

    丝毫没有“大考”来临前的紧张,

    一般这种情况,

    只出现在完全放弃的学渣身上。

    书屋有两个人要参考,

    一个是老板,另一个是老张。

    老板是没人敢去劝他,他想干嘛就干嘛,大家做员工的,也不好意思去说什么。

    另一个老张,

    则是,

    被大家放弃了。

    明明最好学最上进人品也最坚韧的老张,被当作学渣冷藏;

    而一直无所事事只知道休闲的老板,却被大家寄予厚望。

    不得不说,

    人生际遇以及这生活,

    是真的迷。

    不知不觉,

    赶考的日子就到了,

    午饭刚过,再过俩小时就要出发。

    因为通城离上海比较近的关系,

    所以周泽等人倒是不用太急着出门,反正就是算上市区里堵车的时间,从通城的书店到那家夜总会,两个小时,也差不多够了。

    这次,不光是周泽和老张两个人去,书屋还有陪考团。

    安律师因为身份特殊,平时在暗地里蹦跶没事儿,但如果知道那边可能会有判官出没还特意往人脸上去凑,就太不给人面子了。

    再说了,

    书屋隔壁的“种植园”,还需要安律师看着。

    黑小妞在昨晚,被周泽用指甲暂时解了一下毒,一个月内不会再复发,但她如果没人看着,大家也不放心。

    毕竟,

    这关系到大家的口粮问题。

    安律师选择坐镇老家,死侍也留了下来。

    其余的,

    小男孩、许清朗、莺莺、老道以及猴子,全都跟着一起出发去上海。

    小萝莉并没有去通知她,因为刘楚宇、郑强以及月牙三个流落在苏锡常的三名手下鬼差,将会提前到上海等着周泽过去。

    手下的人,其实已经足够了。

    至少,

    应付一般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算没有周泽,

    小男孩顶在最前面,旁边加上莺莺小猴子等一众鬼差的辅助,暴打一队有捕头带队的鬼差小组,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出发前,

    大家在做着最后的一点准备,

    请了假的老张也早早地就到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也不是很紧张,

    正所谓,

    无欲则刚!

    上考场,最淡定的,其实就是学渣,反正什么都不会,坦坦荡荡。

    老安在自己房间里,帮小男孩收拾着行礼。

    其实就几件衣服而已,而且,小男孩他们去,也就是一个陪同,也算是一种压场子。

    书屋一向低调,偶尔的高调也是希望能够因此获得更多的低调时间。

    周泽本不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不可能真的去入选那位判官大人的新第九殿的,

    忒没前途的衙门,空有一个名号罢了。

    而老张,则是去碰运气的,碰那个万分之一的概率。

    本就没真的打算金榜题名,为何还要拉着一大帮人去陪考?

    但安律师还是坚持这种做法,鬼差,以后是要做捕头的,之后就是做巡检,所谓的发展潜力,不光是要看其本人的实力,

    这里面,

    也包括他手下人的实力。

    若是手底下班底更雄厚,在挑选的大人物眼里,是可以加分的,哪怕周泽不想要这个加分,给老张增加点卷面分也不错。

    收拾东西时,

    安律师很细心。

    小男孩就靠在墙壁上,

    等着安律师收拾完他好拿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下去坐车出发。

    “到了那边,老板和老张他们进去后,你们就在外围守着,既然是判官组的局,他们肯定会负责安保问题。

    不可能让一众应选的鬼差肉身出现什么不测,不然他自己面子都落不下。

    所以,

    你们只要在外围看着就行了,不要太冒进,遇事儿,也沉稳一些,也可以和我打电话联系,或许还会有其他的陪考团,你们也不用去接触,没意义。”

    “知道了。”

    “当然了,如果真的遇到大事儿,大意外,也不要怂,该上还是得上,最起码,得把老板的肉身给保护住。”

    “自相矛盾。”

    “没办法,现在这个当口,地狱暗流涌动,以前的很多经验都不作数了。

    天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对吧?

    我当然希望什么事儿都不会出,但如果有紧急情况出现,老板的肉身,必须保护好!”

    “我知道的。”

    “嗯。”

    安律师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把箱子立起来,推送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照顾好自己。”

    安律师说道。

    “要不要再给我吩咐一下,多喝热水,多添被子衣服,小心感冒?”

    “儿行千里父担忧。”

    “加上你上辈子的年纪,我还是比你大至少一倍的岁数。”

    “嗯,行吧,就按照昨晚我和老板商量和早上吩咐好的,这次的行动,由你指挥。”

    莺莺只要遇到和周泽有关的事儿就太容易急躁,

    许清朗小细节没问题,但大局观上,不够沉稳,

    外地的三个鬼差手下,没办法服众,

    至于老道……呵呵;

    如果老板知道外面陪考团是老道带队指挥,

    安律师觉得老板可能吓得直接弃考。

    所以,

    也就剩下小男孩了。

    势力足够,以前也有当山大王的经验。

    “行吧,出发吧,一路顺风。”

    安律师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转过身,

    推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却又停下了脚步。

    “那个东西呢?”

    “什么东西?”安律师不解地问道。

    “就是你这几天,只要有时间就会偷偷摸出来玩儿的那个东西,还会自言自语像唱大戏一样一人分饰二角过瘾的那个。”

    “问这个做什么?”

    安律师不解地问道。

    “去哪儿了?”

    “这个和你没关系啊。”

    “不,我想知道,去哪儿了。”

    安律师沉默了。

    “你给那个警察了,对吧,饭后我看见你叫他来过这个房间,你说你要对他有一些交代。”

    “对,我给他了。”

    安律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可真舍得。”

    明明是自己喜欢得要命爱不释手的东西,

    居然说给人就给人了。

    小男孩有些难以理解。

    而且,

    这句问话里,

    有两层含义,

    一层是对玺印的不舍,

    二是对那个叫老张的警察的不舍。

    “我欣赏精美的瓷器,但我更看重有价值的东西。”安律师微笑道。

    “你这,可能会害死他。

    老板,

    他不知道吧?”

    “你想告诉老板?”

    “我不知道。”

    “所以,你之前的洞府才会崩塌,你的手下才会背叛你,有时候,其实你也有一点天真。”

    “我只清楚一点,如果老板知道你偷偷这么做,肯定会不同意的。”

    “他当然不会同意,他只会坐在那里晒太阳看报纸喝廉价咖啡!

    但他是老板,他有资格也有理由享受,不是么?

    但我不一样,

    他不做事,

    总得有人帮他做事,

    他不安排,

    总得有人帮他去安排,

    他想洁白无瑕,兄友弟恭,

    总有人给他当白手套做一些腌渍的事儿!”

    “值得么?”

    “值得,当然值得,一个本就没有直接使用价值却浪费一个鬼差名额的鬼差;

    一个除了欣赏缅怀价值却毫无其他价值的玺印,

    拿这一人一物,

    去换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觉得很值!

    要知道,

    第九殿并不是完全没人了,那位负责此次培训的判官,他也姓陆!

    万一呢?

    如果呢?

    若是老张拿着这枚玺印去找他,是否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

    “你刚还说我天真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可能不懂。”

    “摔一部手机,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你可能成为马云,我想,愿意试试运气的人,不少的。”

    “老板的手下,就是这样被你拿去碰运气的?”

    “我和你说过,我当初有个手下,叫冯四儿。”

    “嗯,你经常说他。”

    “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从没说过其他人?

    要知道,

    我当初当捕头时,

    手下,

    也是满额的五个鬼差手下。”

  • 第五百五十五章 以势压人!

    三辆车一起出发,等过了苏通大桥后,在下面的一个服务站休息了一会儿,就直接向市区里进发了。

    还没到那家鬼差集合的夜总会时,

    老道就示意停车,他先下车,但把猴子留在了车里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老道知道自己去了用处也不大,所以干脆趁这个时间去看看以前的故人。

    等看完故人之后,他再去和大家汇合。

    来到那家夜总会门口时,是下午四点,“考试”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

    这里距离迪士尼乐园其实也不是很远,

    周泽指了指那边的指示牌,

    道:

    “莺莺啊,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带着大家去迪士尼玩玩。记得买尊享卡,没傻乎乎地去排一天队。”

    “不去。”

    莺莺很坚定地摇摇头。

    她要护着老板肉身的安危,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去玩。

    天大地大,

    都没有自家的老板大。

    “那等我从地狱回来,我带你去迪士尼玩玩。”

    “好的,老板!”

    莺莺很开心。

    其实周泽心里也有一些愧疚,

    人姑娘伺候自己一年吃和穿,还每晚陪自己睡,

    但自己好像一直没怎么带她出来玩过。

    众人在附近的一家桔子水晶酒店开了几个房,

    周泽进去先洗澡,

    反正周老板是抱着去旅游的心态来的,

    去考场想考到好成绩,当然会有点紧张;

    但要小心让自己不能拿太好的成绩,难度和心情就大不一样了。

    随意就好。

    周泽记得小时候上计算机课,登录过4399小游戏,玩过一款叫“狂扁小朋友”的小游戏。

    他现在的感觉,还真差不多。

    自己现在跑到一群鬼差里头去,还真有点欺负人的意思。

    老张进来见周泽在卫生间洗澡,

    以为是什么特殊的仪式或者习俗,

    虽说当了二十多年的刑警,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但地狱还真是没去过啊。

    上次自己牺牲了,

    灵魂也没下地狱,直接被周泽救回来了,这次真的是初进宫。

    当下,

    老张二话不说,

    回到自己房间里也开始了洗澡。

    许清朗站在走廊那边看着两个房间里都在洗澡的男人,

    吐出一口烟圈,

    对身边的小男孩笑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去考试,而是去会所上班的。”

    “会所的服务生也不用上班前沐浴更衣吧?”

    小男孩问道。

    “也可以不是服务生。”

    小男孩点点头,

    懂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许清朗问道。

    “等老板他们进会所服务……

    不是,

    去考试之后,

    我和猴子负责在近点监控那家会所,你们就留在宾馆先休息,等着和我们换班。”

    许清朗点点头,同意了。

    洗完澡出来,

    神清气爽,

    周泽招呼着大家下去吃饭。

    想着要下地狱了,估计有好几天不能吃东西,地狱的东西那是真的难吃,哪怕是翠花儿做的酸菜,搁在地狱也没多大的滋味儿。

    酒店楼下就有一家皖北牛肉汤,

    大家下去之后,

    除了小男孩和莺莺,

    其余人都是一人俩饼子一大碗的牛肉粉丝汤。

    味道自然没许清朗在家里做得好,但也足以填一填肚子。

    饭毕后,

    周泽在饭店门口给老张递了根烟,

    老张接了,

    拿烟的手,

    微微颤抖。

    要下地狱咧,

    有点慌。

    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在下地狱这件事上,其实是平等的。

    “下去后,你就跟着我,一直跟着我,放心,没事的。”

    老张点了点头。

    “还有,无论老安对你说过什么,你都别当真。”

    周泽吐了口烟圈,很严肃地道:

    “我们的努力,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而好好努力。”

    “有什么区别?”

    老张有些疑惑,但其实已经懂了周泽的意思。

    “行了,我们走啦。”

    周泽对身后的书屋众人挥挥手。

    “老板,加油!”

    莺莺对周泽鼓劲。

    就像是古代的小丫鬟,

    期待着自家公子金榜题名。

    “呵呵。”

    周泽笑了笑,

    走在前面,

    老张跟在他身后,

    二人走到辉煌也总会门口时,

    周泽看了下手机,

    还有一刻钟就到六点。

    远处一座楼的顶上,

    小男孩已经站在那里,

    一副高人派头的姿态,向下看着,

    风吹衣袖,

    肃然沉默。

    对面的阳台上,

    小猴子藏在杂物后头,也在小心翼翼地瞅着,它的小挎包里,鼓鼓的,老道还没回来,但符纸都给它带来了。

    “进去吧。”

    周泽率先走了进去,同时把兜里用来隐藏气息的扑克牌捏断,丢了出去。

    在这里,

    不用隐藏身份了。

    老张跟着一起进去。

    里面,

    “欢迎光临辉煌会所,祝您今晚愉快!”

    吧台后的俩小妹和旁边站着的俩穿着西装的男前台一起鞠躬。

    别说,

    虽然门口看起来挺低档次的,至少相较于上海的夜场水平来说,不算高,但里面的服务态度还是可以的。

    “两位哥,你们是要做足疗还是做保健?”

    “额……”

    老张张开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地方,他平时是绝对不会来的,当然,也不是真的没来过,但都是来扫黄的。

    男前台知道老张是生面孔,再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误会了。

    马上热情高涨,这种新客人,充值了会员卡后,他是有提成的。

    一般会所里的前台领班,都是靠这个赚钱。

    “哥,我们这里会提供最为正宗的服务;

    有90分钟的半套,

    还有120分钟的尊享服务不限次,

    有水磨,

    有蚂蚁上树,

    有红绳,

    有……

    但这些服务都是提供给会员的,你们得先办理一张VIP卡,我们的首充是三千元,还有打折优惠……”

    “别麻烦了。”

    这时,

    一个穿着浴袍嘴里叼着一根烟的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直接指着前台道:

    “这两位,我请了,我卡里的钱,够的吧?”

    “嗯,好。”

    男前台略微有些失望。

    穿浴袍的男子塔拉着拖鞋板儿走了过来,

    周泽没理会他,

    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张还想说声谢谢来着,但见周泽不说话,他就默默地站在旁边。

    在这里,他以前的经验都不顶用,所以都是看周泽行事。

    “哥们儿,不去么?别看这会所门面小,但里面的服务都很不错。

    技师一点都不机车,

    我给你推荐那个33号,

    很不错,

    浴袍男子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周泽没理会他,

    老张明白了,

    这货大概率也是鬼差,

    不过提前来了,已经做完服务了,刚出来。

    他说的请客,看似很热情,但实际上却是一种轻蔑。

    现在距离六点还有不到五分钟,

    这是什么意思?

    周泽闭着眼,

    不想去理会这种调侃性质的挑衅。

    幼稚啊……

    还有,

    那位判官会不会亲自来?

    还是吩咐一个手下过来领着大家集体下地狱?

    这时候,

    有不少做完服务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男的居多,也有女的,至于做的是正规的服务还是不正规的,难说。

    外面也有人开始走了进来,

    本就不大的大厅,

    已然挤得满满当当。

    有些人自顾自地站着或者找地方坐着,

    也有不少是互相认识的,还在聊着天,

    天南海北的不少,

    各地的口音也有不少。

    “哥们儿,哪儿的啊?往那里坐坐,给我腾个地儿,哥哥我刚从外面赶过来,累着呢。”

    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还夹着雪茄。

    周泽没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哟,哥们儿,大家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么不给面子啊?哪儿来的啊?”

    见周泽不回答,

    男子抽了口雪茄,

    看向了旁边一直站在周泽身边的张燕丰,

    “喂,哪儿来的啊?”男子又问道。

    老张看了看周泽,

    见周泽微微点头,

    回答道:

    “通城。”

    老张回答了。

    一时间,

    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很多人的目光都向这里看来,

    带着一抹凝重,

    目光深处,更是有着一股子忌惮。

    男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脸上露出了讪讪之色,

    不说什么了,

    马上走远了一点,

    然后自顾自地道:

    “哎呀,还是站着舒服,等下去后,就得飘着了,我还是得抓紧时间多站站,哈哈哈。”

    这一年来,通城,在鬼差圈子里很有名,尤其是他们前阵子在徐州,差不多是将徐州的鬼差给团灭了,更是在鬼差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且,事后,不知道怎么的,阴司居然连一点影响和追究都没有;

    这,

    才是最可怕的。

    作为阴司的最底层公务员群体,

    大家不怕你有能力,

    反正你有没有能力,大家都得一起苦熬;

    怕的,

    是你背后有关系。

    “咳!”

    周泽忽然咳嗽了一声。

    大家刚刚转移的目光再度看了过来,

    似乎认为周泽要说些什么,

    或者要做些什么。

    眼前的这位通城鬼差,已经上了很多人心里的主要竞争对手的名单里。

    他们却不晓得,

    周老板压根不想和他们争那个东西。

    周泽慢慢地睁开眼,

    目光扫视四周,

    周围的氛围一时间凝滞了下来,

    “老张,给我倒杯水,

    有点渴了。”

  • 第五百五十六章 盛世白莲

    会所里没有好的茶叶,老张也知道周泽是个“食不厌精”的主儿,所以没拿那些劣质茶包过来,而是给周泽倒了杯白开水。

    周老板就坐在沙发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

    端着茶杯,

    吹一口,

    抿一口,

    吹一口,

    抿一口,

    慢慢地喝着白开水,

    像是一个喜欢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老爷爷,极其富有年代感。

    虽说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那种藐视和不屑,已然表现了出来。

    周泽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电视剧里的那种正在装逼的大反派,属于等着被隐藏的主角接下来打脸的那种角色。

    至于真正的“主角”在哪里?

    周泽不知道,

    兴许,

    此时一脸凝重看着自己的这群人里头,就有“戏精”存在;

    相反的是,那些站在外围,高冷不往这里凑,也不对周泽有什么特殊反应的几个人,威胁反而没这种笑面虎来得大。

    这么多的优秀鬼差,这么多的关系户,

    肯定是有几个深藏不露的,

    周老板还没狂傲到那种直接无视天下英雄的程度,

    体内住着一位中二病晚期患者,

    相当于每日三省吾身吧。

    现在,

    之所以这般,也是一种避免麻烦,这次的培训,周泽志不在那位判官的赏识,而是涨涨见识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捞一下;

    和那帮隐藏的“天之骄子”们的目标不同,

    自己现在高调一点,也是希望他们别来烦自己,自己的身份,就算老张不说,但应该也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免不得会背地里提防算计自己这个来自通城的神秘鬼差。

    现在,

    敞开了,

    就请大家随意吧。

    时钟,

    指向了六点。

    “哗啦啦……”

    会所的卷帘门落了下来,

    墙壁上,

    也出现了一道道符文,

    前台的服务员们早就消失不见了,

    灯光也在此时暗淡了下来。

    大家严阵以待,都在做着准备。

    “都来了么……”

    一道声音,

    从天花板上传来。

    天花板上有一个吊灯,吊灯的光影里,似乎有一位穿着蓝衣服的男子身形在闪烁着。

    有眼尖的人,

    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参见巡检大人!”

    其余人见状,

    也一起对着茶几中央单膝跪了下来。

    老张看了看周泽,

    见周泽也很干脆地放下茶杯单膝跪下来之后,他也就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入乡随俗,

    跪就跪吧,

    这一点,

    周老板很看得开。

    阴司毕竟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对那种上下尊卑看得格外地重。

    “盛世白莲……”

    吊灯里的人影继续开口,

    茶几上浮现出了一朵白色的莲花,

    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灵魂出窍,与我,走……”

    在场所有人一起盘膝而坐,

    闭上眼。

    莲花是一个牵引,

    好在这里都是鬼差,

    若是普通人在这里,

    很可能会在这香味的侵入之下,直接灵魂离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泽闭上眼,

    又默默地睁开眼,

    再度站起来时,

    回过头,

    看见的是自己盘膝坐在那里的肉身。

    老张也走到了周泽身边,回头看着自己的肉身,还在努力地适应着这种感觉。

    大家都灵魂离开肉身了,

    下一刻,

    白莲绽放,

    开始无限地放大,

    众人脚下,

    已然不是会所的地面,

    而是这硕大的如同舟船一般的莲花。

    莲花的最前端,

    站着那个蓝色的身影。

    他穿的是蓝色的风衣,独自站在前头,那种逼格,满满地泄漏了出来。

    其他人,都带着极为仰慕的情绪看着那道蓝色的背影。

    巡检,

    对于鬼差来说,

    已然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周老板倒还好,

    老张也还好,

    毕竟每天都能看着书屋的巡检在那里喝着过期的速溶咖啡当宝,

    你想再敬畏起来,就真的很难了。

    况且,

    安律师当初是地狱风头最盛的巡检之一,

    冯四儿周泽也见过,

    那两个人,

    应该比这道蓝色身影地位要高得多,但也没人家会装逼。

    莲花移动,

    穿入了一片迷蒙之中,

    少顷,

    迷雾消散,

    一轮血月,

    高挂空中,

    宛若一只恶魔的眼眸,

    俯瞰着这阿鼻地狱!

    老张有些感慨道:

    “啊,到地狱了啊。”

    身边几个靠的近的鬼差有些诧异地向这边看了看,

    到地狱了,

    也用感慨?

    老张不再说话了,就站在周泽身边。

    周泽倒是很热情地给老张做了一下导游,其实,周老板来地狱的次数,也不算少,但也就上次跟安律师稍微深入了一下,其余几次,也只是在外面蹭蹭而已。

    “这下面,就是黄泉路。”

    周泽指着下方说道。

    老张看下去,

    只见黄泉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整齐地排列着亦步亦趋地向前行进。

    “像做梦一样啊。”

    “是,像做梦一样。”

    生死,

    本就是一场梦,

    甚至,

    到底是活着的时候是梦中还是死了之后才算是梦,

    也没人能够说得清楚。

    周遭一群的鬼差们,都是一脸肃穆,紧张而期待,大家似乎都在学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装逼范儿巡检,站得比比直直,很有风度。

    在没有科举制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检举人做官入仕,花样很多,甚至如果你站在亭子外头吹吹风,留一头飘逸的长发,上位者觉得你卖相很不错,直接点你入仕也说不定。

    周泽则是继续对老张介绍着,

    像是一群高端人士里,

    混入了俩大山里出来第一次进城看啥都觉得新奇的土包子。

    蓝衣巡检举起手,

    “降!”

    莲花开始消散,

    众人的身形也在慢慢降落。

    周泽发现自己等人已经距离黄泉路很远了,

    按照上次安律师的说法,

    进出地狱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来到黄泉路上,然后主动地飘上去离开地狱,还阳。

    而现在既然已经深入这么多,黄泉路都看不见了,显然,想自己跑回去,难度就很大了。

    好在,

    这次自己等人不是偷渡客,有点像是官方组织的团建。

    落地的过程中,

    周泽看见前方下面,

    是一座破败的楼宇,

    前身,应该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现在已然是衰败了。

    但宫殿的主体结构保持得很好,比周泽上次遇到那个老妪和旗袍女人那里的宫殿,要好得多得多。

    兴亡交替,

    往往才能造就出遗迹,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说的,

    也就是那个意思。

    地狱几千年来,大格局的变化次数其实不算很多,但你方唱罢我登台的势力更替还是不少,这也造就出了地狱的很多古迹。

    外加地狱又大,

    又不用做什么商业开发,

    阴司虽然摇摇欲坠的架势,但不至于缺钱到需要卖地皮,

    也因此,

    地狱的文物保护工作做得其实还算不错。

    落地了,

    大概四五十个人。

    大家刚刚站定,

    头顶位置,

    又有几朵白莲飘荡而来。

    周泽发现周围鬼差们的情绪更紧张了。

    或许,

    他们之前认定的竞争者就这些人,

    也因此,

    在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的竞争者后,

    压力一下子就变大了。

    僧多粥少啊。

    嘿嘿,

    周泽倒是无所谓,

    对于他来说,

    人越多就越方便他摸鱼磨洋工。

    几朵莲花下来,

    在场的鬼差,人数直逼三百人!

    三百鬼差,

    啧啧,

    站在这一群鬼差之中,

    周老板也有些目不暇接。

    包括蓝衣在内的几名带队的巡检闷声不吭,也没人敢上去和他们去交流,他们也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三百人,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也没人会傻到投诉怎么活动还不开始。

    大家都规规矩矩地站着。

    周老板有些心不在焉,但也不至于玩儿什么出格的举动。

    看来,

    大家都是在等那位判官大人出现,

    但大人物为了讲究一个身份,

    肯定得最后才会出现,

    否则就觉得自己掉价了一样。

    脚下,

    踩着的是黑色的植被,

    黑色,

    是地狱的主色调。

    这里的植物,这里的地面,大部分都是这个颜色。

    周泽低着头,默默地看着。

    是的,

    此时此刻,

    在其他人都在紧张小心地等待判官大人降临时,

    周老板还有闲情逸致研究观察一下地狱的植被。

    这玩意儿,

    好像大白菜啊

    但黑色的大白菜……

    能腌一下么?

    不知道为什么,

    周泽忽然想到了这个。

    “老板,那里有个人。”

    老张小声地提醒道。

    周泽抬起头,

    发现周围不少鬼差都把目光看向那里,

    是的,

    远处的坡上,

    有一个人,

    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孩儿,

    脚下挂着铃铛,身上穿着一件类似苗女衣服的褂子,赤着脚,提着一个篮子,在不远处来回走动着。

    有点……

    眼熟啊。

    周泽皱了皱眉。

    附近不少鬼差也是很好奇,

    在这个严肃的场面里,

    忽然出现了一个“拣麦穗的小姑娘,赤脚走在田埂上”,

    总觉得怪怪的。

    “哎呀!”

    女孩儿忽然大叫了一声,

    一只手指着周泽这一群鬼差一只手叉着腰,

    直接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帮混蛋,哪里不站站在这里!

    老娘种的菜,

    都给你们踩坏了,

    你们缺德不缺德!”

    之前隔着人群,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等到骂声响起,

    周泽才确定这个女孩儿是谁:

    翠花儿,

    上酸菜!

  • 第五百五十七章 周老板的秘藏!!!

    翠花儿在那里破口大骂,

    这骂得挺接地气,

    各种骚话儿不停地蹦出来;

    如果在农村,你跑去人家菜地里瞎踩,人家肯定也会这般骂你。

    其实要说损失多少那个真无所谓,关键是这种糟蹋东西的劲儿,才是最气人的。

    在场的鬼差,

    别看现在各个温顺得不得了,但在地方上,也都是“天高皇帝远”的角色,在这里被一个陌生丫头像是训孙子一样训,自然是火大。

    但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巡检大人,

    却一个个静心凝神,

    仿佛完全没听见一样。

    超然物外,

    唾面自干,

    不知道的,

    还以为阴司基层官员真的是俯首甘为孺子牛呢。

    周泽微微侧过身,

    翠花儿在这里有一块田,拿来种菜腌酸菜,

    只能算是赶巧儿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被那个妞给看见了吧,

    否则以那妞的智商,

    估计会直接喊出来:

    “插我的混蛋,你怎么在这里!”

    好在,

    这里人多,

    翠花儿骂得又起劲,

    倒是没有发现人群之中的周泽。

    “老娘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你们这帮灾星!”

    口也干了,

    气也喘了,

    骂得有点累了,

    翠花儿提着篮子晃悠悠地走了,

    她还得回去给四爷做酸菜面,

    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万一饿着四爷的肚子,

    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等翠花走远后,

    周泽看见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巡检肩膀都集体一松,

    长舒一口气的样子。

    看来,

    安律师说得没错,

    巡检和巡检,

    并不都是一样的。

    作为一个能阴到安律师的男人——冯四,

    显然在地狱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就连他手下的贴身丫鬟,

    都能指着一帮巡检鼻子狂骂!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

    最前面的几名巡检忽然集体跪伏了下来,

    双手撑起,

    恭声道:

    “参见大人!”

    在场三百鬼差马上一愣,

    而后集体单膝跪了下来。

    正主,

    那位组织这次培训的大人物,

    终于出场了。

    周泽也跪了下来,但还是特意地抬起头偷偷地往前看,

    结果没看见人,

    而后,

    目光向上,

    空中,

    有一名身穿着黄色官服头戴方冠的中年男子,

    一只手持笔,

    一只手持册,

    自天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的每一步落下,

    仿佛都踩在了下方众人的心坎儿上,

    很轻,

    却很有力道,

    可能是他本身所带来的压力,

    也可能是“判官”这个头衔所带来的阴影,

    总之,

    下方的众人,

    原本那些都企图偷偷抬头看的鬼差们,

    一个个都不得不低下了头,

    像是被人拿手按在脑壳上,

    使劲往下压一样。

    老张支撑不住了,低下了头,侧过脸,看了一下身边的老板,

    发现老板早就低着头研究地上的地狱特产大白菜了。

    “……”老张。

    笔和册子碰撞,

    竟然发出了钟声,

    一时间,

    众人只觉得心田一片空荡,

    仿佛被去除了一切尘埃。

    周泽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这位判官如果跑人间去,做起什么钱宝啊或者超级工程101之类的项目,

    肯定会非常成功。

    “起来吧。”

    陆判开口。

    众人慢慢地爬起来,大家的动作都很慢。

    周泽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因为他发现地上的大白菜似乎也有被虫蛀的现象。

    地狱也有害虫的么?

    “今日,叫你们过来,只为了一件事;

    我需要人,

    我需要我的人,

    我需要优秀的人,

    我会许诺你们高官厚禄,

    我会给予你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你们今天所要做的,

    就是在我的面前,

    显露出你们的优秀!”

    很直白,也很直接,完全地开门见山。

    原本周泽还以为这位陆判要和大家一起回望一下过去五年前地狱的发展成果,

    再一起展望一下地狱未来的美好蓝图,

    把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罗,哦不,是殿阎罗一起拉出来,歌功颂德一番,再说正事儿。

    没想到,

    人还挺干脆的。

    大概意思就是,

    我有钱,

    我要招兵买马!

    而且,

    这位陆判说话时,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似乎能够影响人的情绪,总之,周泽发现自己身边的老张都有点喘粗气的意思了。

    啧啧,

    为什么我就没影响?

    看来我看开了啊,

    功名利禄,

    尘与土嘛。

    洒洒水,

    不值一提。

    几位巡检站到了陆判的身后,总共是五个巡检,穿着打扮都很统一,都是古代的风衣式样,但都是不同的颜色。

    这不得不让周泽怀疑这位陆判的审美,

    手底下人整得跟五颜六色一样,

    Cos飞天小女警呢?

    “这前面,是一座地狱有名的古迹;

    地藏王菩萨曾来过这里吊唁,

    十殿阎罗大人都曾进入过其中,

    巡检之上,

    似乎就没有人没进过这里。

    当年,

    这里充满着禁制,

    但最为恐怖的禁制早就被历代先人给破除了,

    里面所蕴藏的大部分珍品也都被前人所拿去,

    但这里,还有很多隐藏的秘密,

    还有很多遗落的珍宝,

    当然,

    还有很多出人意料的危险。

    今日,

    我为你们打开进入这片古迹的大门,

    我给你们七天的时间,

    七天之后,

    我将再度将门打开!

    你们在我的面前,

    展示你们的所得,

    可以是感悟,

    也可以是珍宝,

    又或者是其他的机缘。

    另外,

    提醒一句,

    阴司的眼,确实是无处不在,

    但这里面,

    却是阴司少数无法洞察看见的位置之一!”

    听到这句话,周泽目光顿时一凝,

    而且不少鬼差脸色也忽然一变,

    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

    在里面,

    鬼差之间可以相互争夺,掠杀,

    而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

    真狠啊。

    周泽心里感慨着,

    拿三百个鬼差来大浪淘沙,

    他重建第九殿需要的只是一批骨干,

    所以,

    他真的不介意因此死多少个鬼差。

    事实上,鬼差对于阴司高层来说,确实是消耗品,有点当年伪军的意思。

    陆判的行为方式真的很干脆,

    说完试练内容之后,

    直接转身,

    双手撑开,

    只听得“轰”的一声,

    前方宫殿的大门,

    就在此时被慢慢地推开,

    不过没能完全大开,

    只开了一个两米长的小口子。

    “进去吧。”

    陆判催促道。

    “进去!”

    五名巡检分列左右,

    像是帮地主老财放羊的羊倌儿。

    一群鬼差,

    排着队,

    像是回羊圈一样,

    乖乖地往里走。

    咩……

    周泽伸手拉了一把老张,示意老张紧跟着自己。

    里头很可能会很乱,

    按照那位判官先前的介绍,

    这座宫殿以前应该是一位大人物的府邸,

    然后大人物陨落了,

    后来的大人物们都会来这里碰运气,

    解开禁制,

    能搬走的都搬走,

    大人物抢大鱼,

    小人物抢小鱼,

    自己这边三百名鬼差,

    进去就是找浮游生物去的。

    走入大门之后,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入眼的,

    是一片苍凉的广场,

    有些破损,有些陈旧,

    但你依然能够脑补出那种威严的压迫感,

    难以想象,

    昔日这里鼎盛之时,又是何等的盛况?

    有十几个很自信的鬼差同僚,直接向更深处掠去,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好东西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一样。

    当真是自信满满啊。

    但大部分的鬼差则是一起慢慢地向里走去,

    刚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大家还是很小心很忌惮。

    一些似乎之前就认识的鬼差已经在默默地聚集在一起,这是打算分成小组共同进退守望相助了。

    周泽直接在进门后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老张坐在周泽身边。

    两个人像是来故宫参观的惫懒游客一样,

    感慨着皇帝老儿的家真的好大,

    这得缴多少房地产税啊。

    “一起么?”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走到了周泽面前,向周泽发出了邀请。

    人的名,树的影,

    通城鬼差的名气很大,自然有人愿意上来组队。

    这个女人身边还站着两位男鬼差,看起来气度都还可以。

    觉得自己不是一盘菜的,也不好意思来找周泽组队。

    周老板挥挥手,

    道:

    “你不配。”

    “……”女人。

    她们走了,没暴跳如雷,也没留下什么狠话。

    这让周泽觉得有些无趣。

    平时自己低调低调再低调,却总有不开眼的来找自己麻烦,自己现在高调拽得跟二五八万自己都想打时,

    反而没人敢哔哔。

    就在周泽前面台阶中间的水池边,

    站着两个鬼差,

    他们似乎在向里面打探着。

    水池很浅,距离进来时的大门最近。

    按理说,

    这里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好东西的,

    毕竟前人早把这里搜刮了一遍又一遍了。

    但这两位似乎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认为自己深谙灯下黑的道理。

    其中一个鬼差直接跳了下去,

    想去淤泥里摸索一番。

    谁知道就在这刹那间,

    “砰!”

    一条皮肉溃烂的巨蟒忽然探出头来,

    一口咬碎了那个鬼差的头颅,

    且在刹那间撕碎了这名鬼差的亡魂。

    一时间,

    附近还没离开的一百多名鬼差,

    集体看着这条巨蟒!

    大家都没料到,

    危险,

    竟然距离进来的大门,

    这般得近!

    或许是以前的大人物似乎是懒得收拾这条巨蟒,也就一直留着了。也可能是这条巨蟒最近搬家了,到了这里。

    而这条巨蟒在吞掉一个鬼差的亡魂后,仅剩的一只蛇眸似乎扫视了一遍四周,

    并没有再主动攻击,

    连最靠近它却没下来的那个鬼差也没搭理,

    而是重新缩回了淤泥里头。

    老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周泽也是张了张嘴,

    他忽然觉得,

    既然要混日子,

    就混得彻底一点好了。

    一个同僚死了,没起太大的波澜,很快,附近的大部分鬼差就都走远了。

    台阶上,

    只剩下周泽和老张,

    以及不远处那边站着的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青年。

    “老板,我们……”

    “我觉得在这儿坐坐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额……”

    “看来你是同意了。”

    “呵……呵……呵……”

    熟悉的声音从心底传出。

    “你醒了啊。”

    “嗯……”

    “你在这里不怕被感知到,还敢冒头?”

    “这里……隔绝……”

    周泽恍然,

    之前那位陆判也说过,

    这里是阴司的眼睛少数所不能探查的地方,

    所以赢勾才敢在此时出来冒个泡。

    “行吧,那你继续休息吧,我也打算休息了,在地狱睡觉应该还能舒服一些。”

    周泽扭过头,

    又对着老张道:

    “老张啊,你也好久没睡了吧,老是打坐也不好,趁着这个机会,咱好好睡上一觉,

    七天呢,

    能睡一个黄金周呢。”

    “额,好……”

    老板叫你偷懒,

    那么,

    就偷懒吧。

    等那个还没走的黑衣青年回头看时,

    发现身后台阶上,

    距离进来的大门只有两米不到距离的位置,

    俩人,

    已经横躺在那里准备睡觉了。

    “……”黑衣青年。

    青年有些疑惑,

    然后就笑了笑,

    随即,

    他也躺了下来,

    似乎也准备一起睡觉。

    周老板这时睁着眼,

    看着睡在下面不远位置的青年,

    心里蓦然升腾出一股警惕。

    自己在这里是消极地磨洋工的,

    那位呢?

    和自己一样?

    看透了?

    不对,

    应该不是。

    “他……在……等……人……回……来……”

    等人回来?

    周泽深吸一口气,

    这是在守株待兔?

    别人去搜刮,去碰运气,去靠自己的机缘,

    他就在这里等着,

    因为七天后,

    大家要在这里出去。

    他是等着人把东西送到他面前来?

    这么自信的么?

    俩学渣,

    跟一个学霸,

    分配到了一个宿舍,

    生活总觉得会有些不协调。

    “老板,真的不往里走看看?”

    老张有种既然来了,咱要不进去拍个照打个卡的意思。

    “里面很危险。”周泽说着看向了那个躺着的黑衣青年,这个人,似乎更危险。

    最要命的是,

    万一他以为自己和他是同一个打算,

    忽然有一天起来,

    要和自己来一番决斗,

    争夺守株待兔的资格怎么办?

    周泽又坐了起来,

    摸了摸口袋,没烟。

    有些心烦,

    目光看向宫殿深处,

    老实说,

    还是有点想去碰碰运气的冲动的,

    家里穷,

    莺莺还等着自己淘弄点东西回去买米下锅呢。

    “对了,老赢啊,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

    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或者你能不能感应到这里头还有没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宝贝?”

    “我……家……”

  • 第五百五十八章 看门狗!

    “我……家……”

    当听到这个回复时,周泽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没整明白,也有点像是一辆原本在缓慢行使的很多年没车检去的老爷车忽然在山道上开始了飚车。

    回过头,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门,

    又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台阶,

    周泽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才会躺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一时间,

    周泽觉得自己吃亏了。

    “呵……呵……呵……”

    赢勾笑了,

    这阵子,

    他不断地吃瘪,

    先是在徐州,他摆好阵势等着“佛”出现时,佛给他来了句:“对不起,走错门了。”

    等于是抛了半天媚眼,给瞎子看。

    随后是在小僵尸的洞穴里,被周泽误以为“口嫌体正直”,根本就无法解释得清楚。

    然后就是在面对陆平直时,自己直接上当受骗,周泽捂着肚子笑得肚子痛。

    也因此,

    他希望看见风水轮流转,

    否则,

    这颗骄傲的心,

    何以自处?

    好在周老板对这种事情向来看得很开,而且周老板一直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做任何事情,都着眼于实际。

    当赢勾说这座宫殿是他的家时,

    再看着那三百鬼差像是鬼子进村一样冲了进去,

    “嘶……”

    忽然间,

    周泽觉得,

    心,

    痛得无法呼吸。

    之前他还无所谓来着,反正打土豪分田地,你嗨皮我也嗨皮;

    现在忽然发现分的是自家的田地,

    周老板就好肉痛。

    再联想到,

    这个地方几千年来,

    不知道被多少大鱼小鱼接二连三地摸索过,

    不知道多少珍宝珍藏被别人拿去,

    那种痛,

    深入骨髓!

    老张只觉得自家老板的身体在不停地摇晃,当即伸手搀扶住了周泽。

    “老板,你怎么了?”

    “没事,让我喘口气。”

    吸气,

    吐气,

    吸气,

    吐气,

    还是好气哦!

    老张忽然觉得老板抓着自己的手忽然发力,

    而后听到老板咬牙切齿的声音:

    “走,我们进去!”

    额,

    老张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前说静观其变,寻宝有风险的,不正是老板么?

    老张也没问,就这样跟着周泽一起走下了台阶往里走去。

    并且周泽越走越快,最后都开始奔跑了起来!

    时不我待,

    时不我待!

    我的,

    我的,

    都是我的,

    你们给老子放下!

    而那个黑衣青年则是有些讶然地看着逐渐消失在他视线中的二人,

    随后躺在台阶上的他,

    继续闭起了双眼。

    ……

    也不知道是因为宫殿曾遭受过无数次的掠夺和探查,还是原本的设计就是这样,

    一连串经过了好几个楼台,里面都显得空荡荡的。

    哪怕是青纱帐似乎都被人扯下来带走了,只剩下了木质结构。

    最让周泽震惊的是,

    连主梁,都被人为地切割开取走了一块。

    “哪里有好东西,知应一声啊。”

    “不……知……道……”

    几千年来的掠夺,原本的好东西,应该也都没了吧。

    毕竟连历代泰山府君之后的地藏王菩萨以及十殿阎罗,都曾来此“悼念”。

    当然,

    说是“悼念”,

    但具体是做什么的,

    也很清楚。

    “那你再想想,有没有一些地方藏着的东西,是外人很难发现,且很有可能现在还留下来的?”

    “有……的……”

    “那你快说啊,再哪里,该怎么着。”

    “为……何……要……给……你?”

    “现在还有将近三百个鬼差在里头碰运气呢,给别人拿走不如给我拿走吧?”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周泽。

    没得聊了,

    天已经聊死了。

    “真的没得商量了?”

    “你……求……我……啊……”

    “……”周泽。

    你特么有毒吧!

    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你被别人偷了几千年,一点都不心痛?

    ……

    “咔嚓!咔嚓!咔嚓!”

    “嘶……啊啊啊!!!”

    “还疼么?”

    “疼。”

    “呵呵,忍着点。”

    “我们还是小觑了平等王陆。”

    “正常,人家好歹也是十殿阎罗之一,且是镇压丰都鬼城的那位,没点手段,怎么可能上位?

    还是你太逞强了,

    非要和那位平等王较量一番,否则当时我们几个常侍一起出手,他平等王也不可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美得他,一个阴司傀儡王罢了,值得我们几个常侍对他一起出手?”

    “行行行,美得他美得他,你且看看你的伤势吧,总共七处伤,你亲自压制了四处,我帮你封印了三处,但暂时还没有快速化解它们的有效办法。”

    “将养一段时间就好,我能感觉到,伤口位置的力量,正在不断地减弱,只是龟缩在这个地方,让我心里郁结得很。”

    “这里,毕竟是阴司的眼睛无法看见的地方。

    虽说现在外面看似平静,但可以想见的是,另外几殿肯定是发了疯地一样在秘密追踪着我们,你现在不宜再和人动手,一旦伤势复发,很可能会导致你的灵魂被分割,直接烟消云散是夸张了,但跌落几个境界也是不可避免。

    要知道,你这次的受伤,已经让大长秋很不满了。”

    “我知道,放心吧,我将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我先离开此地,其他几殿在追踪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追踪那位平等王?

    第九殿,若是平等王陆没彻底陨落,哪怕我们将全殿上下全都屠戮,也终究难以说是将第九殿给彻底灭除。”

    “桀桀,他现在可狼狈得很,一边要躲避我们的追杀,一边还不敢和其他殿的人联系,因为,他不知道其余九殿里面,到底哪几个,已经投靠了我们。

    你且去吧,

    莫让他得以逃走,

    我在这里养伤就是。”

    “嗯。”

    一道黑影离开。

    而后,

    在这密封的地方,

    走出来一个身穿着黑色官袍的男子,

    男子没有胡须,精致的面容,

    背部略微有些弯曲,

    给人一种极强的阴柔之感。

    若是再仔细看的话,

    可以发现在其身上有好几处血线,不时地发出着红光,这些,就是他的伤势。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外面忽然传来了些许喧嚣声,

    男子忽然睁开眼,

    他的瞳孔分为七色,宛若琥珀被镶嵌在其中。

    “阴司的人,发现我了?”

    男子喃喃自语,

    走到最前面贴近墙壁的位置,

    掌心贴上去,

    而后画了一个圆。

    在圆中,

    他看见了三个鬼差正走向这座殿宇,远处,似乎还有其他鬼差的踪迹。

    男子皱了皱眉,

    这不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除非阴司真的脑子集体进水了,

    否则断然不会派出这么多的鬼差来搜索可以覆灭第九殿的凶手!

    “桀桀,

    也好,

    正好让我进补一下,加快伤势的恢复。”

    ……

    “那个通城的鬼差,口气可真大啊。”

    “就是,直接来一句,你不配,呵呵,他怎么不敢对巡检大人这般狂傲?”

    两个男鬼差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而愤慨着。

    “他能几乎覆灭整个徐州鬼差,人家就有着这种傲气的资本。”

    穿着白裙的女人制止了自己两个同伴的埋怨,继续道:

    “我们还是着眼手头的事情吧,别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女人在这个小团队里有着不小的威望,她发话了,另外俩男鬼差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时,

    其中一个男鬼差忽然惊喜地喊道:

    “这里有东西!”

    一株紫色的蘑菇居然从地板的缝隙间顽强地生长了出来。

    地狱的主色调是灰白二色,也因此,任何其他鲜艳的颜色多代表的,定然是一种不平凡,尤其是还是在这种地方。

    男鬼差不假思索地直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摘。

    只是,

    当他的手抓住那株蘑菇时,

    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蘑菇上面的紫色瞬间蔓延了上去,将他整条手臂给浸染。

    “砰!”

    这位男鬼差的身体当即开始萎靡下去,

    灵魂被迅速地分解,吸干,

    只剩下一团人形的烟雾,

    稍后即散!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

    快到另外一男一女两名鬼差根本就没时间反应。

    “啊啊啊啊!!!!”

    另一个男鬼差也发出了惨叫,

    他的双脚开始变色,

    而后他的灵魂开始快速地消散,

    整个地像是被吸入了地板之下一样。

    女鬼差不再犹豫,马上向殿外奔跑。

    “砰!”

    一道衣袖迎面而来,

    直接将女鬼差整个人给扫了回去。

    而后,

    女鬼差刚刚站定了身形,正准备下一步动作时,

    却发现一个人,

    已然站在其身后,

    且胸膛和她的后背,完全地贴在了一起。

    “呼……”

    穿着黑色官袍的男子对着女鬼差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

    吹得发丝浮动,

    女鬼差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像是都被下了禁制一样,根本就无法动弹!

    “桀桀……女人,啧啧,女人啊……”

    男子有些怅然地伸手在女鬼差身上游走,

    一开始是缅怀,

    随后是贪婪,

    而后是无奈,

    最后是愤怒,

    他张开嘴,

    一只手掐着女鬼差的脖颈,

    直接嘶吼道:

    “我恨女人!”

  • 第五百五十九章 平等王陆!

    “老板?我们还走不走?”

    老张见周泽站在那里不动很久了,问道。

    “呼……”

    长舒一口气,

    周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将心比心,也很好理解。

    现在赢勾被一个煞笔封印着,

    原本只是在舔舐伤口准备恢复的他,等于是被上了一道锁;

    其实,

    他已经处于了下风。

    若是再给自己一些东西,再教给自己一些东西,

    那么,

    此消彼长之下,

    他赢勾真的有可能永远都无法出去。

    况且,

    周泽身边还有泰山府君留下的鬼差证,虽说泰山府君是赢勾的晚辈,但每一个时代总有每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谁比谁差多少?

    还真难说。

    一位泰山府君曾在周泽这里下注,

    这就更得让赢勾去深思了。

    若真的只是一只懒洋洋地喜欢趴在门口台阶上摇尾巴睡觉的哈巴狗,

    赢勾不介意随手丢几根骨头什么的,逗逗它,纯粹是找个乐子。

    但这条狗现在已然有了失控的趋势,

    且已然明显表露出了反噬的架势!

    “不走了,咱换个地方午觉。”

    没有赢勾的帮助,

    想要在这个早就被瓜地三尺过的地方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宝物,

    基本是一件没可能的事儿,

    寻常的小垃圾,可能那些鬼差会如获至宝,但对于周老板来说,没什么意义。

    煞笔。

    阴阳册。

    平等王玺印,

    这些东西赢勾都有,且都随手丢给猴子或者狗子去玩儿。

    眼界高了就是这点不好,寻常的小玩意儿真的是看不上眼了。

    周泽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这样,

    不好。

    在亭子里躺下,

    看着上面缺了主梁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亭子还没塌,

    但那种连顶梁柱都不放过的做派,也真的是让周老板无话可说。

    肯定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啊。

    老张站在周泽身边,周泽走他就走,周泽不走他也就跟着停下。

    第一次下地狱,比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多,生怕一不小心出丑。

    没过多久,

    一阵香风袭来。

    是的,

    没错,

    是香风。

    鬼差和普通的恶鬼出逃不同,

    有点像是正规军和乌合之众的感觉。

    恶鬼出逃后,灵魂显现而出时,是在地狱遭受折磨后的模样,很难更改。

    而鬼差们,则是可以“易容”。

    这也算是地狱给基层公务员发的一种福利吧,反正不费钱的福利领导最喜欢发了。

    只是,

    这位居然连“香水”都用上了,可真是奇了怪了。

    抬起头,看去,是一个眼熟的女人,穿着白裙,站在亭台外头,还真有种伊人在望的感觉。

    “喂,我这里发现了一个好东西,我们搞不定,一起来?”

    女人开口喊道。

    老张默然,

    周泽则是笑了笑。

    老张是混了二十年刑警的老油子了,周老板也早不是嫩雏儿。

    随便设个套儿就想让他们俩去钻,显然不太现实。

    见二人全无反应,

    女人忽然跪了下来,

    尖叫道: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之前因为名声,所以女人主动找周泽搭伙;

    眼下,也是因为名声,她希望周泽可以救自己一把。

    周泽站起身,面色凝重,问道:

    “你被控制住了?”

    女人用力点头。

    周泽目露关切之色,

    当真是古道热肠之心溢于言表,

    而后,

    周老板马上拉着老张的手臂直接往反方向开始走,

    留女人看着他们的背影,

    独自在风中凌乱……

    “桀桀,送上门的菜,想走,可不行啊……”

    女人嘴里忽然发出了一个阴柔男子的声音,

    下一刻,

    女人的灵魂直接崩溃,

    化作了粉尘后更是被阴柔男子给完全吸入鼻腔之中,

    “呼……”

    阴柔男子身体轻微地颤抖,

    简直是爽到了颤栗。

    “唯一的一位小判官还在外头,这废宫里到处都是小鱼小虾,正好给我开胃!”

    阴柔男子身形一闪,

    直接出现在了周泽和老张的面前。

    老张被周泽一拽,

    向后倒退,

    周泽则指主动迎了上去!

    其实,

    人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是根本来不及去思考的,就比如眼下。

    周泽一开始以为是其他一伙鬼差控制了那个女人,所以他不想搞入小朋友的“争权夺利”的幼稚游戏之中。

    但眼下,

    这个阴柔男子一出现,

    周泽就知道不对劲了,

    这不是小鱼小虾,

    这至少是一条恶鲨!

    磅礴的力量呼啸而来,

    像是一面大墙,

    直接倾轧了下来!

    仿佛在这面墙之下,

    任何存在都只是等待被碾碎的蝼蚁。

    周老板刚来得及十根指甲挥出去,

    整个人就被“排山倒海”般的气浪直接掀翻。

    “砰!”

    老张伸手企图抓住周泽,

    却被周泽带得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二人的灵魂都有些不稳定,尤其是老张,都开始变得半透明了。

    二人没有直接烟消云散,还是对方故意留手的缘故,担心把食物弄散了,就吃不到了。

    阴柔男子刚准备继续上前进餐,

    却忽然停下脚步,

    有些诧异地向下看,

    发现自己胸口位置的一道红线竟然裂开了。

    “嘶……”

    阴柔男子当即单膝跪伏在了地上,

    开始强行封印自己的伤势。

    但伤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余位置的伤势竟然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怎么可能!

    阴柔男子不会想到,

    是周泽的指甲,

    刚刚挑破了一道血线,

    迫使他陷入这般窘地。

    周泽爬了起来,

    看着跪在面前的阴柔男子。

    这一次,

    周老板没有跑,也没有遛,因为他很清楚,大门得在七天之后才会被开启,自己现在就算是遛也只能在这个宫殿范围内转圈圈。

    眼前这个家伙,

    不知道什么来路,

    却强得可怕,

    若是让他恢复了过来,

    那自己肯定也躲不过对方在这个小范围区域里的搜索和追杀。

    “吼!”

    周泽发出了一声怒吼,

    两颗獠牙显露而出,

    灵魂上也附着起了一层青色,

    怨念。

    诅咒。

    灾厄,

    种种的负面属性力量开始宣泄了出来。

    下一刻,

    周泽直接向阴柔男子冲去。

    阴柔男子抬起头,

    看着正冲向自己的周泽,

    笑了笑,

    “鬼差?”

    刚刚追杀得平等王陆落荒而逃的他,

    此时居然被一个阴司的小小鬼差主动挑衅了?

    当下,

    阴柔男子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血线,

    另一只手猛地下压,

    低喝道:

    “阴罗万象!”

    一道道黑色的罡风忽然出现,

    这让周泽想到了翠花当初在阳间时的术法,

    但眼前的这一幕,

    显然比当初的翠花,

    强大了无数倍。

    这实力差距,

    悬殊得有些让人绝望啊!

    病虎也绝不是一只练出了肱二头肌的蝼蚁可以去挑衅的!

    当下,

    周泽直接翻身跳入了水潭之中,

    磅礴的罡气追着他也一起砸入了水潭,

    一时间,

    整个水潭波涛汹涌,

    宛若一个巨人拿着汤匙正在疯狂地搅拌着!

    “给我,起来!”

    阴柔男子虚空一握,

    而后猛地一拽。

    “砰!”

    周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押出了水面,

    “噗通”一声落在了地上。

    “鬼玉!”

    “嗡!”

    也就在此时,

    鬼玉忽然出现,

    企图直接刺入阴柔男子的灵魂之中。

    “滚!”

    阴柔男子一声厉喝,

    鬼玉的身体瞬间放大,

    而后直接崩碎,

    消散于无形!

    “……”周泽。

    重伤的状态下,抬手之间,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阴柔男子强撑着站起身,

    走到了周泽面前,

    却没有直接下杀手,

    反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泽,

    “有趣,有趣得很,你这娃娃,看起来倒是有几斤肉的样子。”

    就像是牛蛙,好吃,但肉不多,想吃饱,得吃好多只。

    阴柔男子伸手,抓住了周泽的脖颈,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被我吃下去,是你的荣幸。”

    你根本无法想象得出来,

    我到底是怎样伟大的存在!

    “又是这句话。”

    周泽无奈了,看来大人物的恬不知耻,真的是一脉相传。

    而后,

    他准备让煞笔解开封印。

    这已经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决了,

    甚至超出了好多好多个层次。

    只是,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

    封印解开后,

    那位,

    却毫无动静!

    怕了?

    怂了?

    这么真实的么?

    不对啊,

    有一点周泽难以理解,

    他不认为死到临头,哪怕明知道自己现在实力没恢复根本不敌,却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直接放弃了。

    这不是赢勾的画风!

    “放开他!”

    老张这时候冲了过来。

    虽然,

    可以想见,

    没啥用,

    只可惜老张不是女的,

    否则在这里还能还原一下脑残苦情剧的戏码。

    “咔……”

    阴柔男子目光一凝,

    老张的双腿直接被禁锢住,他无法动弹了。

    “你的肉,就少得可怜了,别急,我一个一个地吃。”

    说着,

    阴柔男子张开嘴,

    对着周泽的脑袋位置咬了下去,

    在他的嘴里,

    仿佛有一个黑色的旋窝,

    可以吞噬一切!

    “砰!”

    而这时,

    一道金色的东西砸了过来,

    一道罡风席卷而出,和金光撞到了一起,金光忽然大盛,直接穿透了罡风。

    最后只听得一声脆响,

    阴柔男子的脸微微一侧,

    他,

    被砸中了。

    被老张唯一的“法器”,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物件儿”给砸中了。

    “噗通!”

    东西掉在了地上,

    阴柔男子低下头,

    看见了那枚玺印。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很好奇。”

    黑衣青年的身形忽然出现在了水面上,

    之前,

    他可是学周泽的样子在台阶上躺着的。

    阴柔男子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看向了那位黑衣青年,

    一字一字道:

    “平等王陆!”

  • 第五百六十章 神仙打架!

    人生之际遇,只能用玄奇二字来形容。

    来这里之前,

    周泽认为这只是一场“狂扁小朋友”的游戏。

    实在是因为自己的特殊经历以及自己这一年多来所经历的波澜,

    哪怕不算上赢勾,以如今周老板自身的实力,那些鬼差能够被他正眼瞧的,还真没几个。

    然而,

    峰回路转之下,

    先是冒出了这样子的一个阴柔男子,

    那说话的声音,

    那举手投足,

    比太监更像太监,

    却偏偏强得可怕。

    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能够掌心翻雷,周老板自觉在其面前难以讨得半分便宜。

    就是让赢勾出来,

    说实话,

    会不会暴露身份引起其他巨大波澜先不说,

    以现在赢勾的状态,

    能不能干的过这个阉人,

    还真难说,

    而且,

    干不过的概率可能还要大一些。

    当初在平潮中学捡到阴阳册,

    所碰见的那个身穿华服的女人,

    那一位,周泽是看不透其深浅的,至今也不知她的身份,因为对方还赠送了阴阳册,并未出手伤害,也因此,那个女人更显神秘不可测。

    随后所遇到的七七八八的敌手,

    近期能引起印象的,也就是在徐州上方说了声走错门了的佛。

    除此之外,

    基本上赢勾出马无往不利。

    而如今,

    遇到真正的大人物了,之前所建立的一切“心里优势”刹那间荡然无存,在这种存在面前,自己捆上那只远远没恢复的铁憨憨,

    也只能随波逐流。

    再加上,

    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平等王陆”,

    第九殿的主人,

    十殿阎罗之一,

    或许,

    周泽想的没错,

    这真的是“狂扁小朋友”的游戏,

    只是周泽现在变成了小朋友。

    黑衣青年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己的玺印上,随即又在老张和周泽身上逡巡了一遍,那种表露身份后所展现出来的威压,着实恐怖!

    陆平直对第九殿算是忠心耿耿,只要这位平等王愿意去查,查到陆平直的死因,不难。

    这种人物本就有通天的手段,何况此时还“人赃俱获”?

    好在,

    在平等王看来,

    这只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

    他现在第一要做的事,

    就是面前的这位常侍!

    “轰!”

    “轰!”

    没有开战前的叫阵,

    也没有招式名称的宣发,

    就连身边龙套角色的惊叹也没有,

    因为唯二的俩龙套,

    周泽和张燕丰,

    在这两位大人物第一次的正式交锋中,

    直接被气浪掀翻了出去,而后狠狠地砸落进了池塘之中。

    落水之后,

    张燕丰本能地想要浮出水面,

    却被周泽拽住,

    这里,

    淹不死人的!

    也就在此时,

    水面上瞬间波涛汹涌,仿佛有无数条巨蟒蛟龙正在翻滚厮杀。

    水面之下,

    反倒是难得的一个宁静地。

    周泽看着水面之上,

    有一道巨大的影子倾轧而来,

    这是那黑衣青年,也就是平等王的法相。

    这般人物,

    灵魂气息泄露出去时所引发的气场甚至是空间的变化,

    真的是让人难以想象。

    “喵!”

    一声猫叫传来,

    只见那阴柔男子身后出现了一只白猫,白猫双眸赤红,发白如雪,硬生生地怼上了平等王的法相!

    “轰!”

    又是一波剧烈的碰撞,

    想着和老张一起潜伏在水里摸鱼最好谁都不要注意自己的周泽,

    被迫地随波逐流,

    整个人从池水里弹飞了出去,

    若不是周泽落地前伸手抓住了老张的手腕将他身上的力道给过渡到自己身上,

    老张很可能直接被炸得魂飞魄散了。

    而之前的那座水潭,

    已然不剩一滴水渍,

    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啊,

    自己刚刚差点就变成被压扁的咸鱼了。

    周老板和老张蹲在旁边,

    心里感慨着。

    当然了,

    周泽是没见到那一晚在徐州赢勾所表露出的阵仗,

    地狱幽冥,

    白骨王座,

    硬撼空门,

    候佛降临!

    那个场面,

    比之现在,也是丝毫不差。

    不过赢勾现在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不能持久。

    此时,

    这里掀起的波澜也让在这片宫殿建筑群中的其他鬼差们心下骇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同僚这么牛逼,

    把什么了不得的怪物给引出来了呢。

    “桀桀,你是如何晓得杂家在此的?”

    阴柔男子倒是没有害怕,

    他是身受重伤,

    但眼前这位于数月前和自己血拼一场的平等王,

    又怎可能恢复如初?

    大家现在都有伤,

    又有何惧?

    “你们,小看了阴司,十殿存在数千年,又怎可能被尔等阉货这般轻易地瓦解?”

    “桀桀,此乃天数!

    正如当年你们十殿阎罗取代泰山府君一样,

    眼下,

    正是我等十常侍取代尔等十殿阎罗之时!

    陆,

    你就别嘴硬了,

    否则,

    你大可去数一数,

    你的第九殿,

    到底还剩下几只鸡鸭!”

    黑衣青年默然不语,

    单手一挥,

    水坑之中的玺印瞬间回到他的掌心之上。

    “唉。”

    周老板在旁边叹了口气,

    安律师拿到这枚玺印还没焐热,那句“平等王安”还没玩儿过瘾,

    结果这东西,

    就物归原主了。

    这他娘的真的是命?

    一边的老张则是有些汗颜,总觉得是自己把东西给弄丢了。

    “丰都!”

    黑衣青年轻声低喝,

    一时间,

    在其脚下出现了一座鬼城,

    一头头恶鬼正在咆哮和嘶鸣!

    而后,

    一只只无比庞大的触手伸展了出来,

    化作了遮掩蔽日的气势,直接笼罩向了阴柔男子。

    “桀桀,这丰都,你以为还是你以前第九殿掌下的丰都么?”

    阴柔男子双手撑开,

    “解封!”

    刹那间,

    黑衣青年脚下的厉鬼们忽然集体向黑衣青年伸出了手,

    直接临阵倒戈!

    “众生平等!”

    黑衣青年玺印镇压了下去,

    丰都的虚影直接模糊,

    而后消散。

    “你们十殿阎罗,当年抱着地藏王菩萨的大腿,侥幸获得了数千年的高位,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若是没那尊菩萨一直坐在后头,若是没有继承在泰山府君一脉的阴司体系,

    当你们一个个变成孤家寡人之时,

    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话毕,

    阴柔男子一声厉啸,

    冲了上去。

    这空中,

    一时间电闪雷鸣,

    两尊法相不停地撞击和破碎,又在下一刻再度恢复,而后进入下一轮的厮杀!

    这里是阴司的眼睛所看不见的地方,

    在这里,

    二人倒是可以忘我地战一场!

    周泽和老张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跑出了很远,

    虽说暂时不会被两位大能的交锋给波及到,

    但无论结果如何,

    其实对于周老板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好事。

    平等王赢了,

    接下来就要找自己算陆平直的账;

    那个太监赢了,

    接下来他就要把这里所有鬼差吞光疗伤。

    “无……奈……吧……”

    “没啊,我感觉很棒啊,反正我就是看戏呗。”

    不管风云如何变幻,

    嘴炮不能怂,

    宗旨就是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我……能……杀……了……他……们……”

    “哦,我封印早就解开了啊,你出来吧!

    战斗吧,

    燃烧吧,

    你的青春!

    直接把那俩家伙一起干趴下!

    我已经闭眼了,

    准备好了!”

    信你才怪,

    之前自己差点被吃掉时,

    解开封印,

    你说什么都不出来,

    装怂,

    现在跟我这儿装逼?

    “守……株……待……兔……”

    周泽愣了一下,

    他忽然记起来之前在大门口躺着的时候,

    赢勾曾说那个黑衣青年在守株待兔,

    那时自己还以为这位是自信心强大,等着其他鬼差搜刮好准备出来时直接杀人夺宝呢。

    现在看来,

    对方其实是在等那个太监现身!

    他知道那个太监受了伤,他知道那个太监忍不住会吞噬鬼差疗伤,

    他在等!

    那,

    那位判官,

    知道这件事么?

    “我……也……在……守……株……待……兔……”

    “你不装逼能死啊?”

    “这……里……是……我……家……”

    “然后呢?”

    “阴司……看不见……这里……”

    “嗯?”

    “因为……此处……有……我……当年……布置的……阵法……”

    周泽咽了口唾沫。

    有些不敢置信,

    自家的铁憨憨,

    居然也不知不觉间加入进了“守株待兔”的这种高智商游戏?

    一直以来,

    周泽一直以为赢勾只会一件事,那就是:

    不要怂,就是干!

    铁憨憨,

    你变了,

    你变得让人觉得陌生了。

    “等……他……们……两……败……俱……伤……开……启……阵……法……镇……杀……他们……

    我再……吞了……他们……”

    赢勾的语气里,

    带着激动,

    带着期待,

    带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颤栗!

    “好了,很激动,我听得都热血澎湃了,真的。”周泽很感慨地继续道:“好了,下面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那就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接着,

    周泽学着赢勾的说话方式,

    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一字一顿道:

    “你……求……我……啊?”

    “……”赢勾。

  • 第五百六十一章 缘来是爱

    上辈子的一个外科医生,纵然再优秀,在通城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再出名,也依旧为了一套小小的房子压榨着自己。

    这辈子,一步步走来,临时鬼差,转正,再收手下,开书店,收员工,对于周泽来说,颇有一种如梦似幻不真实。

    而眼下,

    此时的自己正站在这儿,

    看着两位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得以显现的大能正在大打出手,

    那磅礴的气浪,

    恐怖的力量喧嚣,

    震撼的法相碰撞画面,

    几乎可以说是颠覆了周泽以往的想象,

    大场面,他是见过不少的,自己体内的那个铁憨憨,

    每次都喜欢用大排场。

    但这是货真价实的对决,

    不是记忆画面,也不是虚无的影像,

    这有点像是看电影院里的枪战片和把你丢在枪战现场是绝对完全不同的体验一样。

    人的一生,如同一场旅行,有人徒步行走,艰辛却脚踏实地;

    有人坐着马车,颠簸却犹有余力;

    有人乘风破浪,摇晃却能尽收海天一色的美景;

    周老板现在有一种自己在坐火箭的感觉,

    一飞冲天得让自己有些难以自抑,

    随之而来的,

    还有一种叫做惶恐的情绪。

    太快了,

    这转变,

    难以习惯啊。

    尤其是当赢勾提出,他有办法借助这里的阵法,去灭杀这两位大人物时,

    周泽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身边的张燕丰,

    听到张燕丰的痛呼之后,

    周老板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若是换做上辈子的自己,

    在医院里碰到一个老头拿着《如来神掌》对自己说你下辈子将有机会去地狱灭杀阎罗。

    自己估计会马上给精神病医院打电话通知来抓人了吧。

    眼下,

    却真的成真了。

    或许,

    此时还在阳间通城书店里当监工的安律师本人也没想到,

    事情的发展,

    早就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测,

    一场原本被几人认为手拿把攥的游戏,

    早就已经崩得面目全非。

    “抱歉。”

    周泽说了这两个字。

    他相信既然赢勾这么说了,那么肯定在这里是有后手的。

    而且,

    阴司的眼睛无法看见这里,

    也足以说明这后手一直还存在。

    但周泽不可能同意这般去做,

    之前在阳间,赢勾偶尔吞一些小鱼小虾,就已经足够引起周泽的警惕了。

    眼下,

    若是赢勾真的吞了眼前的这两位,

    甚至,

    只要吞掉一位,

    那么,

    自己的死期,

    也就来了。

    仗着铁笼,仗着铁锁,自己才能堪堪保全自己不被里头的猛虎吃掉。

    但若是给猛虎以挣脱牢笼锁链的力量,

    自己,

    又将如何自处?

    他,

    周泽,

    胸无大志,

    每天早上能坐在沙发上靠着窗边看看报纸喝喝咖啡晒晒太阳,

    去地狱做啥?

    地狱只有一轮血月,

    光照不足啊。

    “轰!”

    平等王被阴柔男子从空中砸了下来,但阴柔男子身上的血线也连续断裂了好几根。

    一场巨人之间的交锋,

    很难说谁占了优势。

    或许,

    只有他们自己本人清楚吧。

    黑衣青年爬起来时,

    身体略微有些颤抖,

    甚至,

    可以清楚地看见自他身后,

    有一道淡淡的黑雾正在慢慢地流逝,

    这是已经伤及根本的表现,

    灵魂本源正在无法克制地溢出。

    而上方的阴柔男子,

    身体几乎开始重叠起来,

    他的灵魂,

    近乎无法保持住。

    阴柔男子躲藏在这里舔舐伤口,他的同伴则是在搜寻着平等王的踪迹;

    而这平等王,却提前一步,发现了对方的位置后,直接来到了这里;

    大人物之间的博弈,棋盘之下,可能那位陆判,也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并不知情。

    于平等王来说,

    眼前的阉人,和自己有着灭殿之仇。

    今日之事,

    又在特殊的环境之中,

    有点像是两只蛐蛐儿被放入了瓮中,

    没有一个被咬死分尸,就绝不会善了!

    厮杀,

    还在继续,

    这宫殿上方,

    当真是绚烂无比,

    不时有溢散出去的力量泄露出去,砸在了宫殿某个角落,也有一些个进地狱前没烧冥钞的倒霉鬼差直接被轰成了碎渣。

    大人物打架,

    又哪里会在意脚下蝼蚁的生死?

    周泽则是在观察着四周,他希望头顶两位大人物打架时能打破这里的结界,自己就能够趁机逃出去了。

    同时,

    他也希望在自己逃出去后,

    那位太监能够取得最终胜利,杀死平等王,也能免得自己日后被平等王追查陆平直一事。

    若是平等王今日完成复仇,日后再重回第九殿的王座,那么周泽只剩下“弃官”而逃唯一这条路了,否则等着人家传唤上门再送一杯鸩酒么?

    反而这阴柔男子,吃鬼差是为了疗伤,吃谁不是吃呢?

    然而,

    铁憨憨的家,

    真的好坚固。

    两位大人物的厮杀,这动静,真的是惊天动地了,却硬是没能打破这里的桎梏。

    外头的陆判和三百鬼差说好七日之期,他肯定也没能感知里头的情况,否则应该不至于连门都不开。

    周老板这就很神伤了啊,

    若是这里出不去,

    上头俩位不管胜负如何,

    自己都得死球了。

    “如……何……”

    赢勾已经沉默很久了,

    沉默,

    似乎是为了给周泽更多的时间去慢慢地思考。

    一个是必死之局,

    一个是破釜沉舟,

    只要不傻,

    都愿意拼一把的吧。

    周泽则是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附近五十米处,

    一道恐怖的气浪砸在了那里,周泽岿然不动,反正这东西看命,正好砸中你你也没办法,砸中就是死。

    “我还是拒绝。”

    心里的那位,传来了一阵深呼吸的声音,

    显然,

    他被周泽此时的执拗,

    气得够呛!

    “死,有这么可怕么?”周泽开口道。

    “啊,什么,老板?”老张以为周泽在问自己。

    “被上面的两个人杀,和被你吞,结果,有什么不同?

    况且,

    被上面两个人杀,

    我还能以我‘周泽’的名义去死,

    被你吞了的话,

    我又是个什么东西了?”

    很悲哀,

    很无奈,

    平等王是个大人物,

    那位宦官,好像叫什么常侍的,也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甚至,

    连自己体内的铁憨憨,也是大人物。

    而他周泽,

    又是什么呢?

    抬头,

    像是蝼蚁一样,

    和一众鬼差一样,看着天上的神仙打架,

    而且还得担心万一运气不好哪一道流光忽然砸落下来砸中了自己直接GG,还省却了下地狱的环节,瞬间被抹去。

    甚至,

    周泽还不如那些鬼差们,

    毕竟,

    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他们自己。

    呼……

    “我……最……看……不……起……你……这……样……”

    “您随意。”

    “怂……懒……怠……惰……”

    “您继续。”

    “……”赢勾。

    “怎么不说了?”周泽笑了笑,“说吧,多说说,你也没多少可以再说话的机会了。”

    “我……不……想……这……般……死……”

    能让一贯把面子看得比命更重的赢勾,说出这种话,可以看出,此时赢勾的心里到底有多憋屈。

    在徐州,

    他能等空门大开,等佛降临一战!

    在警局外面,

    他能喊着“旺财”的小名,

    将獬豸的分身吞入腹中。

    在洞穴里,

    他能以老祖宗的身份,逼迫小男孩杀了自己。

    陨落后到现在,

    他的苟活,

    并不是为了苟活而苟活,

    他其实没怎么改变。

    当年敢反抗人主黄帝,

    敢在幽冥之海肆意杀戮只为了找白骨垫一下自己的王座,

    他仍然是他,

    活,

    当然要活着,

    但前提是,

    这活着得顺心气儿。

    此时,

    赢勾也不得不承认,

    若是不借助这里的阵法,

    哪怕是现在周泽松开封印让他出来,

    他也不是这俩小辈的对手,

    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太重,复原之路,也着实太过漫长。

    他不怕死,却不甘心这样去死,

    因为这里是他家,

    这里有他当年留下来的阵法,

    他能痛快地操控阵法,

    斩落这两个小辈,

    意气风发,

    像整个地狱宣告当年真正的王者归来!

    他不想这般憋屈地结束,

    尤其是在手边,就有可以反抗的利刃之时!

    “我……答……应……你……事……成……之……后……我……吞……了……他们……

    恢复……部分……实力……之后……

    向……地狱……宣……告……我……的……归……来……

    我……就……自……裁……”

    意思大概就是,

    帮我杀了他们,

    我吞了他们后,

    我恢复巅峰一两成的实力,

    然后,

    让我对着整个地狱吼几嗓子,

    把这个逼装完,

    然后我就自杀,

    你就不觉得亏了!

    咱俩,

    谁都没活下来,

    我还能帮你报仇,

    多好?

    谁也没占便宜。

    “噗……”

    周泽笑了出来,

    这真的是太好笑了,

    哎呀妈呀,

    太可爱了铁憨憨。

    “你……不……信?”

    “我信。”周泽摇摇头,“我信的,赢勾一诺嘛,我信的。”

    周泽真的相信赢勾会这么做的,

    杀了人,吞了人之后,

    吼两嗓子,

    把地狱里的诸多大能巨擘吓尿一通后,

    而后,

    优雅地自杀!

    “不过啊,唉……”

    周泽叹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继续道:

    “让我再想想吧,再想想。”

    “还……要……犹……豫……多……久……”

    “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想啊,如果啊,我说如果啊,真的只是如果。

    如果我最后同意了,

    你,

    你吧,

    你最后,

    还是别自杀了,

    好好活着吧。”

    “……”赢勾。

  • 第五百六十二章 赢勾之陨落!

    这倒不是周泽在矫情什么,也不是在故意调侃;

    事实上,周泽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确实对赢勾多方提防,而且是全方位地警戒,

    无论是在口头上还是在手段行动上,都是能怼就怼,绝无二话。

    我过得好取决于你过得不好。

    但要说周泽有多恨赢勾,

    恨到那种不死不休,食其肉喝其血的地步?

    还真没有。

    毕竟,说到底,如果没有赢勾这么多次的出手,他周泽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提防他,是为了自保,但和恨,没有关系。

    其实,

    二者的关系,

    说相爱相杀,

    有点过了,

    但最为世间可以说是距离最近的两个人,

    倒也是相处出了一些默契。

    不是朋友,但也算是近邻吧,

    天天骂架,

    给对方门上泼粪,

    骂人家断子绝孙,

    但你要说哪天对面邻居忽然死了,

    还真有点寂寞。

    若是局面真的崩坏到那种地步,

    如果当真是今日无法得以逃脱,

    那么,

    周老板真的不介意做一个顺水人情,

    反正自己都是要死的,

    就让赢勾出去吧,

    也不用自杀了,

    让他继续浪去吧。

    反正以这货的脾气,

    没完全恢复巅峰状态的情况下,

    早晚也得被地狱联军重新打死。

    “你说你吼两嗓子就自杀,你不觉得腻歪我都觉得腻歪,你是要殉情么?”

    “……”赢勾。

    “你也别当真啊,再让我看看,再让我等等,万一有奇迹,我还有一条生路呢?”

    周泽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果最后确实证明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我再那样,可以吧?

    毕竟,

    我还是想继续活下去的,

    想活啊。”

    对别人,或许会敷衍一点虚伪一点,

    但对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倒是没必要再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周泽摸透了赢勾的性格,

    赢勾也看透了周泽的性格,

    少一点套路,

    多一点真诚。

    抬起头,

    上方的神仙打架还没结束,

    不过已然越来越惨烈了。

    这种举手投足间天地震动的感觉,

    震撼是震撼,

    但周老板却不是很喜欢。

    周泽觉得,

    这二人的打架太过于粗鲁,

    甚至他连赢勾有时候的战斗排场也不屑一顾,

    完全没什么美感,也太腻了一些,

    宛若自己书店里一直卖不出去的那些玄幻小说,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模版和套路。

    自己的“咖啡”“报纸”再“加糖”,

    看似招式名气没那么的夸张和霸气,

    但自有着一股子烟火气息,

    这才是逼格,

    那些俗人是欣赏不来的。

    只可惜,

    自己这辈子,

    似乎没机会走到这一步了。

    若是真有那一天,

    自己站在泰山之巅,

    抬手“报纸”,

    拍碎这地狱血月,

    挥手“咖啡”,

    震塌这阿鼻地狱,

    随意地“加糖”,

    直接截断这古老黄泉;

    让整个地狱在“报纸咖啡加糖”下颤栗畏惧,

    呼……

    周老板陷入了一种自我意淫的状态之中了。

    都是快要死的人了,

    还不能YY一下?

    随着周老板的自嗨,

    上头的战局也开始逐渐明朗化了。

    平等王陆确实身受重伤,但他不愧是第九殿的主宰,此时竟然诸多法门齐出,比起安律师翻来覆去的“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平等王的兵器库真的是太丰富了。

    而那一开始占据主动优势的阴柔男子,则是越来越无法支撑了。

    他的伤势,委实太过恐怖,相当于是在一边给自己打补丁一边与这地狱阎罗一战!

    都不是普通的角色啊,

    混到他们这一步,

    很多难以想象的东西,都能成为寻常。

    周老板甚至觉得,死之前,看这一场大片,好像也挺回本的。

    大部分人,

    在阳间活着时庸庸碌碌,

    在阴间死后也浑浑噩噩,

    此等光景,

    几人能有幸亲眼见闻?

    “轰!”

    一方大印之下,

    阴柔男子被硬生生地砸落下去,

    正好砸在了广场之上,

    勉力地挣扎,

    却难以自支。

    其身上的血线,更是变得如同大拇指般粗壮,恨不得就要在下一刻将其分裂。

    平等王陆站在空中,

    黑衣飘飘,

    自有一股子难以用言语描述起来的气质。

    于阳间神话传说中流传甚广的十殿阎罗,确实不是吹嘘出来的。

    这一战,

    他终究是胜了,

    却胜得极为惨烈。

    他的根本,第九殿,已然被灭!

    甚至,

    自己的玺印,

    居然都流落到了不知名的鬼差手中。

    下意识间,

    他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下方站在宫殿楼台下的周泽身上,

    他想在这里找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而此时,

    周泽也在看着他。

    二人的目光相对,

    周老板还嘴角带笑,

    平等王眼睛一眯,

    他不知道周泽正在意淫着,还以为周泽是自凭有所依仗。

    罢了,

    这个鬼差的事,

    稍后再算。

    平等王陆举起双手,

    一方大印重新悬浮,

    瞬间化作了一方天地,

    这是打算直接砸下去,

    给下面的这个阴柔男子来一个了结!

    第九殿被灭,

    自己被多名常侍追杀,

    甚至,

    他都不清楚十殿阎罗中站在自己这边的到底还有几个?

    最让人绝望的是,

    地藏王菩萨到底站在哪边,他也不清楚。

    这于百年前忽然出现踪迹名声不显的十常侍,

    很长时间以来,都很低调,

    十殿阎罗虽然有所警惕,却都分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不是地藏王菩萨养的一群狗?

    菩萨是否欲要仿效当年之事,

    同十殿阎罗取代泰山府君一般,以十常侍取代十殿阎罗,

    大家心底都没底。

    这种仓惶,这种迷茫,

    对于他这种地位的人来说,

    真的是难以忍受。

    不过,

    命,

    终究是自己挣下的,

    今日,

    他平等王,

    终究是扳回一城!

    杀了此獠,

    自己进的话,哪怕最后身死道消,也算是不输一场意气!

    若是退的话,蛰伏起来,分辨敌友之后,第九殿也不是没可能东山再起!

    “给本王,

    去死!”

    大印轰然砸下,

    阴柔男子没有畏惧,

    也没有求饶,

    只是在笑,

    在其身边,

    有一只白猫,它也是伤痕累累,却一直匍匐在其身边,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伤口,

    陪伴他,

    一同赴死。

    先前,这只白猫则是阴柔男子的法相,随之一起战斗过的。

    要结束了,

    下方的一群吃瓜鬼差心里这般想着,

    他们是幸运的,

    因为有几十个不幸运的,

    已经被两位大人物交锋时产生的余波直接搅碎了,渣都不剩。

    这简直是在中东战乱地区看露天电影,

    玩儿命看啊。

    他们也是不幸的,

    因为其实无论哪个大人物获胜,他们都难逃一劫。

    哪怕此时是平等王赢了,

    但人家说不定要杀人灭口的!

    “完了。”

    周泽伸手敲了敲脑袋,

    长长地叹了口气,

    妈的,

    都要分出胜负了,

    奇迹还是没能出现,

    只能怪当年铁憨憨搞建筑绝对是一把好手,

    都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这座宫殿还能屹立不倒,甚至承受着两位大人物的交战,这结界,也没有丝毫地破损。

    真应该把阳间的那帮搞豆腐渣工程的王八蛋一起抓到地狱来,

    瞻仰一下铁憨憨的“工匠精神”!

    然而,

    打脸来得非常之快!

    “咔嚓……”

    却在此时,

    头顶上空,

    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仿佛有一双黑黢黢的爪子,

    在这道宫殿结界的上方,

    硬生生地撕开一个缝隙!

    刺耳的声音传来,如同布匹被切割,让人灵魂都开始发颤近乎无法承受。

    同时,

    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

    黑色的光芒瞬间落下,

    直接击垮了即将砸向阴柔男子的玺印,

    甚至连平等王陆都不得不暂避锋芒后退,

    再抬起头时,

    平等王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差一步,

    就差一步!

    该死的,

    这里,

    居然也能被他们撕开!

    “喵!”

    猫叫声呼啸而起,

    自裂缝位置,

    可以看见外头的地狱上方,

    连那一道血月都可以清楚地看见。

    周泽有些骇然,

    这得是多么巨大的一只猫,

    才能有这么恐怖的一双爪子?

    这简直颠覆了周泽对猫这种动物的认知。

    安律师曾说过,地狱相传地藏王菩萨座下的谛听,其身如山峦,其眸如血色的池泊,但眼下的这只猫,应该也不需多让了。

    而这时,

    周泽体内的赢勾忽然开口道:

    “是……它……”

    额,

    周老板一时有些愕然,

    赢勾认识?

    周泽瞬间又联想到了当初被赢勾唤为“旺财”的獬豸,

    直接问道:

    “它是不是叫咪咪?”

    “……”赢勾。

    良久,

    那只巨大的猫竟然将那如山谷一般大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它的眼眸带着些许的戏谑,

    死死地盯着下方虽然刚刚战胜却已然山穷水尽的平等王陆。

    而阴柔男子身边的白猫则是很欣喜地对着上方不停地“喵喵喵”着。

    那巨大的黑猫忽然耸了耸鼻子,

    目光有些狐疑地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这里,

    怎么好像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它是不是在找你?它是你以前养的宠物么?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周泽忽然欣喜起来,

    铁憨憨居然也会养宠物。

    “当……初……害……我……陨落……的……人……里……有……它……”

    “……”周泽。

  • 第五百六十三章 男人的尊严

    久旱逢甘露一滴,洞房花烛夜隔壁;

    似是故人来,

    的确,

    但却是当年的仇人。

    周老板心里哇凉哇凉的,很难以想象,当初能够让赢勾陨落的人,哦不,是让赢勾陨落的猫,到底有多恐怖。

    “当……初……它……还……小……”

    呼……

    周老板长舒一口气,

    但心里也没多轻松,

    是的,

    当初它可能还小,只是陪着主人来杀你;

    但现在,

    人家已经这么大了好哇?

    而且,

    已经大得离谱了啊。

    平等王陆目光狰狞,此时的他,颇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地狱很大,却难以容下他了,但他却不后悔特意来这里复仇。

    黑猫还在向下逡巡张望,

    它在找人。

    而这时,

    一道人影从裂缝之中穿透了过来,

    这个人一身紫色蟒袍,华冠顶戴,贵气逼人,只是依旧没有胡子,而且那股子阴柔的气息,仿佛已然化作了冰霜,将整座宫殿都浸染了一遍。

    四方区域,温度骤降!

    当看见这个人时,

    平等王闭上了眼,

    有些,

    绝望了。

    一步万丈,

    刚刚还在头顶上方的那人几步之下却出现在了重伤倒地的阴柔男子身边,

    他先伸手摸了摸旁边同样重伤的白猫,

    白猫舔了舔它的掌心,

    刻意地讨好。

    “大……长……秋……”

    阴柔男子呼唤道。

    “啪!”

    被唤作是大长秋的人,

    一巴掌直接抽在了阴柔男子的脸上,

    直接将阴柔男子整个人抽飞了出去,

    撞在了不远处的殿宇台阶上。

    阴柔男子身体麻痹,气息更加萎靡,这一巴掌若是再重一点,可能就真的被一巴掌拍死了。

    “喵。”

    白猫有些心痛地叫了一声,

    却没敢过去。

    “我说你程什么英雄,你很能么?

    直娘贼,

    单挑,

    单挑,

    你摸摸你下面,

    你还有那玩意儿么?

    都没轮子了,

    给我这儿装什么男人!”

    大长秋气得破口大骂。

    自始至终,

    他似乎都把那位平等王陆当作一团空气,

    完全没理会。

    而这平等王陆,

    竟然也只是闭着眼,

    表情有些淡然,

    甚至是有些无奈了。

    此间局面,

    极为诡异。

    原本那阴柔男子是必死的,平等王就差一击就可将其毙杀,且是魂飞魄散彻底抹除的那种。

    但先是那只巨大的黑猫撕开了此地的结界,

    随即又是这十常侍之首大长秋忽然现身,

    局面,

    一下子就失控了。

    其实,

    坐在边上的周泽根本就没听说过地狱里居然还有如此的可怕太监,

    那安律师也从没说过。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了,

    这个太监组织,

    其存在,一向很隐秘。

    甚至可能除了十殿阎罗之外,整个阴司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安律师自然也就不晓得了。

    这些个太监,

    是谁的人?

    他们是自成一派还是其实在这个大长秋之上还有一个领头人?

    本能的,周泽想到了那位地藏王菩萨。

    如果说十殿阎罗是地藏王菩萨的锦衣卫,

    那么这些个太监,

    是否可能就是隐藏在暗处的东厂?

    哎呀,

    头疼头疼,

    死到临头居然头疼了。

    周泽摩挲着自己的额头,

    却看见这大长秋转身看向了天边的一侧,

    默然不语,

    沉思中。

    这一站,

    就是许久,

    随后,

    大长秋开口道:

    “什么还有一甲子半甲子的,我们等了这么久了,你就这样糊弄我们么?”

    “放屁,我们是下面没蛋蛋,但不是上面没脑子!”

    “直娘贼,你休想再哄骗我等,这几千年来的垂帘听政真当是把你捧得飘飘然了么?”

    “哈哈哈,我们可没有那泰山府君这般好骗!”

    “不行!”

    “不可以!”

    “我拒绝!”

    ……

    “好,奴才领命,叩谢菩萨恩典!”

    大长秋当即双膝跪下,

    行大礼,

    不是鬼差之间面对上级时的单膝下跪,

    而是五体投地的那种。

    其实,现代人除了上坟时敷衍一把祖宗再去庙里敷衍一下菩萨跪一下以外,其余时候真的很少会磕头了,也因此,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真正的磕头行礼的标准动作是怎样的。

    而此时,

    这位大长秋却做出了一个标准示范,

    比小学广播操时站在最前排领操的做得还要标准!

    紧接着,

    大长秋起身,掌心摊开,恐怖的寒霜直接覆盖了出去,整座宫殿瞬间被彻底笼罩,连带着这里面还剩下的两百多个鬼差,也一个个被寒霜覆盖住了,无法动弹。

    包括其中的周泽,

    只是,

    周泽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

    他的眼睛里,

    还有流光在闪烁。

    “小乖乖们,杂家既然已经答应了菩萨,也就不会为难你们,但有些事情,不是尔等可以知晓的,待得此间事儿了,杂家先抹去你们之前的记忆,稍后让你们继续在这里做你们的试练就是了。

    既然要等一甲子后才能轮到杂家上来,这第九殿的草台班子,还是再搭起来吧。

    就当这是一场春梦,了无痕吧。”

    一团团晶莹之光从一个个鬼差的额头位置飘溢出来,汇聚在了大长秋的掌心之中,他也没去细数这里是否有偏差,想来他自认为对付这些小小鬼差,不过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大长秋向前一步,一脸冷笑地看着平等王陆,

    直言道:

    “平等王殿下,你是选择自缚跟杂家回去呢,还是在这里试着再和杂家拼拼命?”

    平等王默然,

    没有反抗。

    “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们是心急了点儿,但菩萨对你等已然不错了,一甲子嘛,我们就再等等,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这平等王急个什么劲儿,瞧瞧其他那几个王,多识时务。”

    平等王继续沉默。

    “车辚辚、马萧萧,椅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都是活了大几千岁的人了,怎么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大长秋一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晚辈的姿态,同时手中出现了一条锁链,走上前,将平等王锁住。

    平等王没反抗,

    只是缓缓地开口道:

    “阴不阴,阳不阳,你们本就是这种东西,当然无所谓。

    还想让这阳间阴间变得和你们一样么?”

    “行,行,行,就你能耐,就你能耐,你能耐当初你们为何要反叛泰山府君啊?

    别人能看开,就你看不开?

    无非是一把座椅轮流坐,

    大家好好商量,最后都留个体面,又有何不好?

    反正,

    大家伙又不是没经验不是?”

    大长秋笑呵呵地一收锁链,

    平等王陆彻底被锁住,

    同时阴沉着脸笑道:

    “既然答应了菩萨再等一甲子,我们就等一甲子又何妨,但你且听好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十殿阎罗也听好了。

    都给杂家放安分一点,

    别真逼急了杂家连菩萨的面子都不卖了!”

    “你以为,这地狱,真有一甲子可以等你?”

    “哈哈哈哈哈……”

    大长秋放声大笑,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就算这地狱有你十个平等王陆,也翻不了这个天!

    杂家倒要看看,

    谁敢让这地狱乱起来,

    谁还敢再冒头撺掇事情,

    皆说这地狱要起风了,

    那杂家还真拭目以待,

    看看是杂家这身子骨硬朗还是这风够劲儿,

    这风,

    到底能不能吹垮杂家这腰肢!”

    随即,

    大长秋转身,

    抬起头,

    看见上方的黑猫正在疑惑地四下逡巡着。

    “你瞅啥?”

    大黑猫不回答,

    只是在继续地目光逡巡着,

    熟悉的味道,

    好熟悉啊喵。

    但怎么就是找不到啊喵。

    “罢了,罢了。”

    大长秋也环视四周,

    笑了笑,

    道:

    “这地方能遮挡阴司的眼睛,倒是个适合纳凉的地方,就是小杂鱼太多了。

    也好,等此间答应菩萨的试练结束后,

    这里,

    以后这里就当杂家的行宫吧,

    恰好,

    杂家也喜欢清静,

    不喜被人窥觑。

    闲杂人等,以后就休要再进来了。

    杂家且先留个印记!”

    当下,

    大长秋举起手指,

    在自己脚下画了一个圈,

    而后掌心一抬,

    一块硕大的石料被硬生生地挖了出来,足足有一个篮球场的面积!

    要知道这里的一切建筑都极为坚硬,可以破败,却很难完全损毁,否则之前平等王和阴柔男子的那一战,若是寻常的宫殿早就化为瓦砾了。

    以指当刀,

    “刷刷刷”之下,

    一个硕大无朋的“阉”字被雕刻了出来,

    大长秋大笑一声,

    猛地一挥手,

    这巨大的“阉”字直接垂直砸落了下来,

    就立在了这大门后头的广场之上,

    一进门就能看见。

    “管他娘的什么前人的洞天府邸,

    自今日起,

    这里,

    就是我阉人的宫寝!

    嘿嘿嘿,

    若是这不知道是谁的府邸原主人知道了,

    且莫生气,

    杂家也一同将你也阉了,

    一起不分阴阳,

    共享这日后的盛世,

    岂不快哉?”

    大长秋在这里自娱自乐,

    喜不自禁,

    却没留意到,

    原本被暂时冰封住且被刚刚剥离了之前记忆的鬼差之中,

    有一个人,

    却猛地抬起头,

    那一双眸子,

    赤红得可怕!

    “你……怎……么……看……”

    赢勾的声音,

    有些无奈。

    周泽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巨大的“阉”字上面,

    出乎赢勾的意料,

    在心底“咬牙切齿”道:

    “不能忍!”

  • 第五百六十四章 忍无可忍!

    赢勾的意外,

    在于周泽的反应;

    事实上,

    大长秋的这一举动,

    之所以让周泽如此愤怒,

    除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元素之外,

    还有一条,

    那就是,

    他居然敢抢自己的房产!

    “天地银行”有没有滥发钞票导致通货膨胀的加剧周泽不清楚,

    阴司似乎也从没想过去发展地狱的房地产来提高GDP,

    但房产毕竟是房产啊!

    比起阳间七十年的产权,

    铁憨憨的这栋宫殿,

    已经屹立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泰山府君没有强拆这里,

    地藏王菩萨没有强拆这里,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敢对这里鹊巢鸠占!

    很奇怪的一种思路,同时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周老板向来是一个格外惜命的人,

    也不是很喜欢冲动,

    头也不是很铁,

    但在此时,

    却不知道为何,

    产生了一种一定要弄死这个阉人的冲动,

    而且极为强烈。

    可能,是之前刚刚做过了心理建设,以为必死之局,甚至半默认了赢勾开启这里的阵法。

    人,

    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吧,

    很多之前觉得很畏惧的东西,

    当你去做了一次之后,

    马上就会忍不住做第二次。

    然而,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

    当自己在冲动之下解开煞笔的封印之后,

    体内的赢勾,

    并没有占据自己的身体出现。

    为什么,

    最愤怒最生气的,

    不该是你么?

    是你的家,

    被人改成“东厂”了啊。

    “唉……”

    一声叹息,

    自心底传来,

    “不……值……得……”

    房子终究只是房子,

    它可以值得很多,

    也可以不值一提,

    至少,

    不值得用命用下半辈子去耗上去。

    愤怒是必然的,但一些东西,说真的无法看开,也是假的。

    譬如刚进入这里时的赢勾,看着三百鬼差蜂拥而至到自己家里来打秋风,其实,他也挺平静的。

    人死如灯灭,

    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自己不在那个位置,

    原本所拥有的东西被分割掉,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渐渐的,

    似乎是这里寒霜足够冷的原因,

    周泽眼里的赤红色开始慢慢地消散,

    愤怒和冲动的情绪也在慢慢地减退。

    同时,

    还有一种空虚和后怕。

    这里是地狱,

    这里,

    可是地狱啊。

    以自己的特殊身份而言,走错一步,往往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自己刚刚,

    这般的愤怒么?

    而且,

    最让人诧异的是,

    在自己难得因愤怒而冲动的时候,

    给自己泼水踩下刹车的,

    居然是那位中二病晚期患者。

    宛若二人平时的角色,

    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调换,

    弄得两个人本人,都有些无措和陌生了。

    “喵!”

    却在此时,

    上方的那只巨大黑猫身形猛地一颤,

    猫眸直接向下凝视,

    而后,

    它的身子开始向裂缝里钻下来,

    但过于庞大的身躯却被裂缝卡住了,

    急得它不停地张牙舞爪,

    远远地看去,

    和一只被门夹住的家猫没什么区别。

    “喵喵喵喵!!!!!”

    它的叫声很大,

    在整个宫殿空间里不停地回荡着。

    大长秋抬起头,

    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

    “你搞啥?”

    黑猫还在不停地向里钻,

    它确定了,

    它找到了,

    那个人,

    那个人!

    “嘿嘿。”

    大长秋指了指自己刚刚立下的巨大碑文,

    指着那苍劲有力的“阉”字,

    笑道:

    “莫非你这黑猫也想着被我阉掉,成就大自在大自由?”

    “喵!”

    “被……发……现……了……”

    “……”周泽。

    周老板忽然发现,

    一鼓作气的道理,真的很贴合现实。

    第一次,

    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

    第二次,

    自己在冲动之余,也准备办了,

    现在是第三次,

    忽然,

    有点怂了。

    “它……确……认……我……在……这……里……了……”

    赢勾的话语里,

    没有以前遇到危险时的蛊惑,

    也没有丝毫地撺掇,

    有的,

    只有陈述一件事实时的平静。

    不带任何的撩拨,

    也没有一点点的煽动,

    甚至,

    还有着些许的无奈。

    “喂,那你快点吧,等死的感觉,真的挺不好受的。”

    而且,

    还是在反复给你绝望又反复给你希望最后又给你绝望的时候。

    周泽心里长叹一声,

    闭上了眼。

    “呵……呵……”

    “你这猫,有猫病啊?”

    大长秋双手张开,

    虚空指向了头顶的那只大猫,

    开始往下拽!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大黑猫被拽得很痛,

    但它仍然在努力地往里挣扎着,

    它要进来,

    它要找到那个人!

    它记得当年自己舔舐过那个人的鲜血,

    那种美妙的滋味,

    哪怕是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它也仍然无法忘记!

    “啵!”

    黑猫终于被拔了出来,

    像是瓶塞被撬开了一样,

    发出了一声气流对撞的脆响,

    同时还有不少的黑毛飘落了下来。

    当黑猫砸落下来时,

    大长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他可不想被这只黑猫给砸中。

    “轰!”

    黑猫落在了地上,

    但落地时一个弹跳,

    没有摔到而是稳稳地着陆。

    身形肥大,却又不失敏捷。

    黑猫的猫眸仍然在逡巡着,

    它之前只是感应到了气息,

    很微弱,却足以确认。

    现在,

    它正在仔细地分辨那个气息的主人,到底在哪里!

    之前,是旁观者清,现在则是有些当局者迷了。

    四周这么多的鬼差,黑猫其实没多么在意,它的注意力还是大多集中在了一座座宫殿之中。

    赢勾的隐藏能力,也的确不是吹的,只可惜和这只黑猫,真的是棋逢对手。

    连大象在其身边都显得有些迷你的黑猫,它的感应力,早就超出了“动物”的范围,而且所谓的“气息”感应,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周泽书店里的那只猴子,没听说过警察拿猴子当警犬用的,但书店里小猴子的鼻子那是真的灵光,每次进入结界环境总能率先找到出口。

    黑猫的胡须不停地轻微抖动着,

    像是一把把锋锐的长矛,

    它的眼睛眯出了一条缝,

    带着一种猎人正在搜索猎物的信誓旦旦。

    大长秋不知道黑猫在瞅啥,

    说实话,这并不是他的猫,更不是他的宠物,甚至,细究起来,谁是谁的宠物,还真不好说。

    总之十常侍每个人身边都有一只猫,毛色不同、大小不同,就连性格也不同,平时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而自己身为大长秋,

    身边的这只黑猫,

    自然也是这些猫之中最大的那只!

    “喵!”

    黑猫的舌头卷出,舔了舔嘴唇,

    像是在呼唤着“小宝贝,出来吧,我会疼你的”。

    它好几次迈着步子从周泽身边走过去,却没能留意到,它所感应到的熟悉的异样,其实来自于它眼中蝼蚁一般的鬼差体内。

    找了两圈,

    还是没找到,

    黑猫有些烦躁,

    咧嘴,

    面露凶相,

    而后,

    在它的身体上方出现了一道光影,

    在这光影之中,

    浮现出了一个极为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

    一个赤膊着上身的男子倒在白骨堆上,

    四周密密麻麻的断肢残骸,

    男子已然是死了,

    一动不动,

    画面感,

    格外的苍凉。

    而一只体形很小甚至可以说是小奶猫形态的黑猫慢慢地凑到那个人的身边,

    有些贪婪地伸出自己的小舌头开始舔舐着他的鲜血。

    宛若秃鹫蚕食尸体,

    野狗拖拽着残渣。

    画面中,

    不断地传出“喵喵喵”的声音,

    像是一个稚童在不停呢喃着“好吃,好吃”。

    这是黑猫脑海中的记忆回忆,

    此时被它以天赋神通重新呈现了出来,且继续扫视着四周,

    它在等,

    它知道,

    那个人的脾气,

    不是很好。

    “他在激怒你。”

    周泽在心里说道。

    赢勾没回答。

    “连当年的那只小奶猫都知道你的脾气是有多么的臭,你啊,没救了,没救了。”

    赢勾还是没说话。

    周泽真的是诧异了,

    赢勾这会儿是怎么了,

    这么心平气和了吗?

    似乎是因为一直都没发现真正的目标,这只大黑猫也露出了一种自己感应错了的神色,显得有些恼怒,毕竟从那个缝隙里钻进来可真不容易,着实费了不少劲。

    当下,它直接将上方的光影用尾巴拍散,而后舌头一卷,随意地拉过来几个被冰冻的鬼差送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像是在嚼着零食。

    “哎哟哟,哎哟哟,祖宗唉,可不能吃,可不能吃,我都和菩萨约定好了,你嘴馋啦,我带你去郊外找一些孤魂野鬼打打牙祭成不?”

    黑猫显得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做什么,转而又伸出舌头,将被冰冻在周泽身边的老张卷了过去。

    “……”周泽。

    “成成成,再吃一个,再吃一个我们就走好不,仅此一个了哈。”

    大长秋摸了摸猫的毛发作为安抚。

    黑猫转过身,将被冰冻的老张甩起来,

    而后张开嘴,

    准备把最后一份“小鱼干”给吞下去。

    “轰!”

    就在这时,

    整个大殿忽然震颤了起来,

    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从地底位置显化而出,

    一条锁链狠狠地抽在了大黑猫的身上,大黑猫身体被抽转了过去,原本要落入嘴里的老张也掉落了下来。

    大长秋目光一凝,环视四周,

    却发现这黑雾居然在刹那间隔绝了一切感应,

    这四周,

    等于是在瞬间被抹成了一团浆糊!

    而黑雾之中,

    有一道人影正在慢慢地显现,

    从中缓缓地走出。

    却总是隔着一层雾瘴,看不真切。

    “哟,你是谁,我这刚搬了新家你就来我家做客了?”

    大长秋笑呵呵地问着。

    雾气中的人影则是慢慢地回应道:

    “你家?”

  • 第五百六十五章 幽冥之海主人,归来!

    周泽有些怅然,

    站在烟雾之中,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迷茫,

    因为在此时,

    他忽然发现,

    占据着身体控制权的,

    居然是他本人,

    而不是赢勾。

    这,

    还是第一次。

    以前每次自己召唤赢勾出来后,自己的意识相当于会暂时退位进入一种休眠的状态,然后赢勾上来操控一切。

    而后发生的具体什么事情,还得等莺莺或者安律师来告诉他,比如上次那个铁憨憨要去迎佛一战,周泽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次不同,

    这次他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的那股子充沛的力量,

    但自己的意识,

    仍然苏醒。

    “我不会打架。”

    周老板在心里说道。

    这是实话,

    虽说周老板也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那会儿周泽打架用许清朗的话来说,就像是泼妇拿爪子挠人,现在,周泽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然而,

    和赢勾比起来,

    周泽也确实可以说是不会打架。

    此时正是需要拼命的时候,

    结果你忽然放权了?

    力量是有了,

    但相同的力量放在不同的人手里去运营,其结果和所呈现出来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

    等于是同一辆赛车,

    你让一个连驾照都没考过的菜鸟去和一个职业选手比赛,哪怕大家的赛车各项性能组装都是一模一样的,但真的能一样么?

    “隐……藏……”

    周泽点点头,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赢勾是什么意思,虽说大黑猫因为其特殊的原因以及以前喝过赢勾血的影响,对赢勾有着一种本能的微弱感应,但其他人,并不会有这种感觉,也不会有这种能力。

    也因此,

    此时如果让周泽来继续操控这身体和力量,

    可以避免赢勾直接出现所掀起的轩然大波。

    只是,

    周泽还是有些不理解,

    赢勾怎么变得那么快?

    他居然也会去思虑后果了?

    这还是赢勾么?

    “朋友,既然来了,不出来见见我这个主人么?”

    大长秋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身边的大黑猫则是一会儿狐疑一会儿茫然。

    “我打得过么?”

    周泽问道。

    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其实挺二的。

    “塑……魂……”

    一股玄奥的力量融入周泽的脑海之中,

    周泽下意识地也吐出了这两个字,

    刹那间,

    周泽的灵魂从气息到模样上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简直是由内到外,

    完全变了另外一具陌生的灵魂。

    “你现在舍得教我了?

    对了,

    还有那个分身的,就是那个有着你白骨王座的那个族人,也是你教的吧?能不能……”

    “喵!”

    猫叫声忽然传来,

    打断了周泽希望继续抠出教学的企图,

    紧接着,

    一只巨大的黑色躯体像是蛮牛一般横冲而至!

    周泽目光一凝,

    双腿弯曲,

    腰部发力,

    双臂猛地伸展出去。

    “砰!”

    撞击声传来,

    周泽没能把黑猫甩出去,

    只能堪堪地阻止住了黑猫的冲势,

    而周泽本人则是被撞飞了出去,

    砸落在了地上。

    “唉……”

    赢勾的叹息。

    周泽甚至可以脑补出赢勾摇头叹息的画面,包括其嘴角不屑地感慨着“狗肉上不了席面”。

    “这不光是我的问题。”周老板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的,“是我们的力量本来就比不过它。”

    就算你丫地来开这辆赛车,

    你就能怼得过坦克?

    “比不过谁啊?”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周泽身后忽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

    则是如同寒霜瀑布一般的恐怖逆流,

    仿佛自断崖上硬生生地牵扯下来,

    凝聚成了一点,

    瞬间打在了周泽的后背位置。

    “吼!”

    周泽嘴角的两颗獠牙当即显露而出,

    身上也被一股青色的光泽所覆盖,

    侧身,

    不是为了规避,

    而是一口咬了上去!

    “砰!”

    周泽身体被冻僵了一半,

    在獠牙即将咬中大长秋时,被冻住了,无法继续向前。

    “僵尸无魂无魄,你又是哪儿来的异种,竟然以魂变僵?”

    大长秋把脸凑近了周泽,

    满脸的好奇。

    周老板现在好憋屈,

    获得力量之后,

    先是被猫撞飞出去,

    而后在一招之下,

    就被这死太监给控制住了。

    周老板甚至怀疑赢勾是不是清楚哪怕展露了他的力量也打不过,

    所以故意让自己出来丢人。

    毕竟,

    赢勾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

    他能允许周泽被踩在地上扁,

    却不能允许他被踩在地上扁,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

    但细想一下,

    真的很符合铁憨憨的性格啊!

    “也罢,杂家就先把你的灵魂带回去,切片研究研究,反正有一甲子的时间,咱们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玩。

    先切一块看看。”

    大长秋掌心里,

    赫然出现了一把指甲刀,

    玉石打造,格外精致,

    但里头却仿佛有无数亡魂的哀鸣。

    “阵……启……”

    大长秋面色骤然一变,

    身形迅速后退,

    周泽的脚下则是出现了一道光圈,

    紧接着,

    七八条极为粗壮的黑色锁链夹杂着破空之音横扫了过来。

    “砰!”

    “砰!”

    “砰!”

    “砰!”

    大长秋退得再快也没有锁链的速度快,

    居然像是一只皮球一样被锁链不停地抽来抽去,

    “哎呀!”

    “我去!”

    “还来!”

    “我##!”

    而身边的那只黑猫,

    则是被锁链整个地压制了下来,

    四肢和头部都被死死地锁在了地上,

    “喵!”

    大黑猫还在低吼着,目露凶光!

    周泽脑海中迅速出现了和这座宫殿联系的东西,

    在这地下,

    赫然埋藏着无数的黑色火焰,

    它们在沸腾,

    它们在燃烧,

    且能不断地幻化出锁链出现!

    “嘿嘿。”

    这种节奏才对嘛。

    周老板此时就像是一个苦逼的吊丝玩家,

    玩到了尊贵的人民币玩家的神装号,

    这种爽感,

    难以用言语描述。

    “噗通!”

    被几连抽的大长秋终于落在了地上,虽然身形有些狼狈,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脸上的兴趣更为浓厚了。

    “奇了怪也,这里的法阵,你居然能操控?

    速速告知杂家,要知道,这里日后,就是杂家自己的寝宫了!”

    “封……之……逃……”

    这是赢勾的提醒,

    因为赢勾清楚,

    按照之前的情况,

    如果是对付两败俱伤之下的平等王和那个阴柔男子,

    这座法阵堪堪足矣,

    但眼下,

    这只当年舔舐过自己鲜血的小奶猫加上这位大长秋,

    他们都是全盛的状态,

    仅仅依靠法阵,

    不可能完全压制得住他们!

    周泽点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当下,

    十根指甲瞬间交叉,

    一条条锁链从地底升腾而出,

    整片宫殿像是化作了一片炼狱一般,绳索林立。

    “呵呵,想跑?”

    不料这大长秋却像是直接发现了周泽的意图一般,

    双手不停地撕扯起来,

    黑猫发出了一声怒吼,

    随即化作了一道黑光,

    直接没入了大长秋的体内。

    和之前阴柔男子很像,似乎每个常侍都会配一只猫。

    大长秋的脸上,

    显露出了一道道的特殊符文,像是拿颜料在自己脸上涂了个大猫脸,却显得格外地狰狞。

    “给杂家破!

    今日不管你是谁,

    杂家都会留下你,

    带回家,

    慢慢地把玩!”

    大长秋双手位置出现了两团蓝色的火焰,

    黑色的锁链触之即断,

    刹那之间,

    竟然就已然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

    其势如风,

    其神如电!

    这时候,

    就是赢勾也来不及提醒周泽该做什么了,

    但周老板却本能地操控一条锁链,

    直接对着远处躺在那里只剩下一口气的阴柔男子冲去!

    围魏救赵!

    “直娘贼!”

    大长秋发出了一声怒骂,

    当即放弃了周泽转而飞向了阴柔男子那边,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真的赶在了锁链的前面,

    直接在阴柔男子面前将那道锁链给捏碎。

    “嘿嘿。”

    大长秋一只手抱起重伤垂危的阴柔男子,

    另一只手指着周泽,

    道:

    “你让杂家生气了,真的,好多年了,没人能让杂家真的生气了。

    今日,

    莫说是地藏王菩萨了,

    就算是泰山府君再现,

    就算是昔日的幽冥之海主人归来,

    也救不了你!”

    大长秋张开嘴,

    发出了一声似人似猫的怪异叫声,

    而后自其脚下蔓延出了一道黑影,

    速度之快,

    难以想象!

    周泽企图用锁链去阻挡,

    却没来得及。

    “啊啊啊!!!!!”

    当黑影覆盖在身上时,

    周泽感知到了一种灵魂正在融化的痛苦,

    哪怕此时他有赢勾力量的增持,也依旧无法承受。

    “开!”

    锁链当即一甩,

    借着这股子强大的反震力,

    周泽整个人向上冲去,

    而上方,

    有着那只大黑猫先前进来时所撕裂下的口子。

    “想逃?”

    大长秋双手合十,

    一时间法相庄严。

    那座硕大无朋的“阉”字石碑顿时一颤,

    周泽身边的锁链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开始不由自主地超越了周泽,且在上方直接将那道裂缝封锁了下来。

    “真当杂家没看出来这里有阵法么,

    真当杂家的石碑放在这里是闹着玩儿的么?

    杂家还真得谢谢你,

    没有你的启发,

    杂家还真摸不透这阵法的诀窍在哪儿呢!”

    大长秋双手向下一压,

    无数条锁链化作了皮鞭抽向了周泽,

    周泽没敢硬抗,

    主动下降,

    却依旧被这庞大的力道给拍落在了地上。

    “砰!”

    有些艰难地重新爬起来,

    周泽咬了咬牙,

    没办法,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以现在赢勾所具备的实力,再加上自己这个二把刀战斗经验水平,

    根本不是这个来历莫名的阉人的对手。

    “唉……”

    赢勾又发出了一声叹息,流露出了些许唏嘘之感。

    周泽可以明显地感知到,

    他心中的那股子不服气。

    而这时,

    周泽忽然扭头看向了距离自己不远的被锁住站在那儿的平等王陆,

    而平等王陆也正在看着他。

    此时的平等王肯定是认不出来周泽就是之前拿出他的玺印的那伙人,

    毕竟之前赢勾帮周泽“易容”了。

    “商量个事儿?”

    周泽对平等王喊道。

    大长秋正在一步一步走来,

    他看见了周泽似乎注意到了平等王,

    他也因此故意放慢了节奏。

    他希望周泽像是之前出手对付自己怀中的这位常侍一般,

    对平等王出手。

    平等王之前虽然打赢了自己手下的这个常侍,

    但也是强弩之末了,

    若是这个神秘的异种能出手将平等王给杀死,

    大长秋是很乐意看到的。

    毕竟,

    人不是自己杀的,

    甚至,

    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且绝对和自己没有丁点关系纠葛,

    他杀了平等王陆,

    地藏王菩萨那里也没理由可以指摘自己。

    平等王陆很平静地看着周泽。

    “让我吞了你,我帮你把这个阉人杀掉。”

    闻言,

    大长秋再度放慢了脚步,

    对,

    想靠吞噬亡魂来恢复伤势么,

    来嘛,

    快吞,

    快吞,

    我再走慢一点,

    给你时间。

    哟哟哟,

    杂家阳气不足,老寒腿的毛病又犯了哟,走不动了哟。

    平等王依旧平静地看着周泽,

    宛若在看着一个ZZ。

    “真的,好不好?我尽量一口吞,不疼的。”

    周泽继续劝说道。

    平等王笑了,

    而后摇摇头。

    周泽有些无奈,

    再看看前面似乎被按了慢放动作走来的大长秋,

    一时间,

    也是有些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当你是蝼蚁时,你觉得大人物们放个屁都能腾云驾雾一样。

    但当你的地位也拔高之后,却发现其实当初自己眼中的大人物,也是凡夫俗子而已。

    也会勾心斗角,

    也会争权夺利,

    也会,

    很有趣。

    “加这只猫。”

    平等王忽然开口道。

    “一个太监,加一只猫?大的还是小的?”

    周泽问道。

    “呵呵。”

    大长秋不以为意,只觉得眼前二人在搞笑呢。

    “小的吧。”

    平等王说道。

    那个阴柔男子才是覆灭自己第九殿的罪魁祸首,还有他身边的白猫,且他们一人一猫,现在很虚弱。

    至于这位大长秋以及这只大黑猫,

    平等王陆不做期待了。

    “小的啊,好,我答应你,再给你一个开业优惠,争取给你抽个奖,送一个大的或者,或者俩大的,都一起送你。

    老陆啊,

    你赚了,

    买小的送大的。”

    平等王陆一时间对“老陆”这个称呼有些愕然,

    但随即,

    他点点头,

    承认道:

    “对,本王赚了。”

    结束了一场犹如会所按摩时客人和技师对于加钟和加服务的讨价还价的商讨之后,

    平等王陆转过身,

    虽然他的双臂被锁住着,

    但眉宇间的那股子英气却依旧存在。

    “好,好,好,赶紧吞了他,赶紧吞了他,我再杀了你,一切都解决了,完美,完美!”

    大长秋在心里喊着,

    仿佛啦啦队一般在鼓励和加油。

    而这时,

    周泽在心里喊道:

    “铁憨憨啊,该换号了,

    你来吧。

    十全大补丸我都给你谈下来了,你待会儿张嘴就是了。”

    “你……确……定?”

    言外之意就是,

    他若是出来,

    整个地狱都会动荡,

    那之前的“易容”以及种种遮掩,

    就都算是白费功夫了,

    而且,

    连结局,

    都会被注定。

    犹如深夜的烟花,

    看似绚烂了夜空,

    却会在短暂后消失无踪。

    “没啥,就当咱死前,最后爽一把呗,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说……”

    “这次,我不想睡过去了,留个空儿给我,让我在旁边看着,跟着你一起,爽一把。”

    “呵……呵……”

    “中不中?”

    “……”(方言切换停滞的赢勾)。

    “中不中?”

    似乎是经过了犹豫,

    似乎是考虑到周泽所做出的牺牲,

    似乎也想到了二人最后的结局,

    就像是当初喊“翻云覆雨”喊不出来只能憋屈地喊“咖啡报纸”时那般一样,

    赢勾终于还是回了个:

    “中!”

    “别让我失望啊。”

    周泽说道。

    “放……心……

    会……

    很……

    精彩!”

  • 第五百六十六章 地狱,我回来了!

    平等王陆慢慢地闭上眼,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消散,

    他是被大长秋给锁住了,失去了绝大部分反抗的能力,而且,此时几乎是强弩之末的他,也着实没什么反抗余地。

    但他是平等王,是十殿阎罗之一,

    哪怕是到了这步田地,

    想死,

    还是没人能挡得住他的!

    周泽也默默地闭上眼,

    身体主动权交出,

    而后,

    另一股意识降临,悄然无息间完成了主客的交替更迭,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不远处,

    “老寒腿”的大长秋还在继续磨磨蹭蹭着,

    好,

    好,

    好,

    大长秋在心里喊着。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当平等王的身体开始分散出光芒,这一点,让他有点想不通;

    但很快又想通了。

    十殿阎罗里头,

    并非全都是意志坚定之辈!

    可能在外界人眼里,

    十殿阎罗本就是地藏王菩萨在外面也是名义上统治阴司的代言人,

    但事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当年,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在地藏王菩萨的蛊惑下失踪不见,地狱的秩序开始要陷入崩溃时,十殿阎罗站了出来,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和地藏王菩萨达成了合作。

    而且,

    十殿阎罗本身一开始其实也是泰山府君治下地狱系统的高层掌权者,

    虽说里面也确实有那种为了获得高位最后“卖主求荣”的两面人,

    但也不是没有不想看到阴司秩序崩溃,整个地狱彻底乱作一团的人,

    平等王就是其中的代表。

    也因此,

    在十常侍这一股势力慢慢地崛起和显露之后,

    不少十殿阎罗选择了沉默,

    甚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非是一股新秩序取代旧秩序,

    他们当年又不是没经历过,

    一把椅子,坐了几千年,换个位置,他们还是愿意的,而且只是换个下面一点的位置,又不是被掀翻下戏台,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以平等王为首的几个阎罗,却没有遵照几千年前留下的默契,也没有默认地藏王菩萨操控下的这种“和平演变”。

    其实,

    若是仅仅贪恋权位,

    平等王当初也不会选择镇压丰都鬼城和掌刑罚之责了,

    听起来威风,

    实际上却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九殿的屠戮,

    本就是一场“挑刺儿”的行动,

    也是十常侍和十殿阎罗的初次碰撞,拔出一个刺头,可以让另外几个心里不甘的人心生畏惧,也能让原本就打算随波逐流的人更加认命。

    一甲子,

    是地藏王菩萨和大长秋约定的最后时限。

    只是,

    这风波,

    却不会真的等到一甲子的时间后再来。

    “你准备好了么?”

    平等王陆开口道。

    周泽没有睁眼,

    只是略有不烦的催促道:

    “你……且……来……”

    平等王洒然一笑,

    没有过多的言语,

    也没有死前的诗歌和宣言,

    他本就是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也是政治浪潮中的失败者,

    孤身一人,

    回到这里,

    只为了给自己的第九殿上上下下报仇,

    却也仍然失败了。

    在这场浪潮之中,

    他没能力挽狂澜,连自己这艘船都已经被掀翻。

    他无言再留下什么言语,

    也没想着要去把自己塑造得多么悲壮,

    到临头,

    只剩下最后一问:

    “你,真的可以?”

    “且……看……吧……”

    如果不是看在平等王陆正在自行消散,等于是把自己圆圆满满地给分解开,相当于是自己烹饪好了自己送到周泽面前,省去了周泽一系列烦恼,也不用去花时间精力去镇压和分化了。

    赢勾早就一巴掌下去,

    骂一句:

    唧唧歪歪婆婆妈妈的,

    你烦不烦?

    当初我为了给自己的王座选垫脚石时,

    那些垫脚石也没你这么烦!

    “那我,且看!”

    平等王的身形完全消散,

    锁链落在了地上,

    丧钟,

    忽然响起!

    大长秋心里一喜,

    自今日起,

    地狱再无平等王!

    外面那个陆判哪怕拾掇出了一支人马,重新搭建起了第九殿的牌子,

    但这种充门面的货色,

    不说是他们十常侍,

    就是地狱的中下层,

    也不会如何去认的!

    “可以结束了。”

    大长秋一拍身边的大黑猫,

    他可不会等着周泽实力恢复了一些伤势恢复了一些再出手,

    再说了,学谁不好怎么会去学那个宋襄公?

    他可是个阉人,

    可没有仁人君子的那种道德表演情怀。

    “上!”

    大长秋一喝之下,

    大黑猫甩了甩尾巴,没搭理他。

    大长秋有些尴尬,

    颇有一种我在装逼你却在拆我台的感觉,

    当下,

    大长秋怒喝一声,

    一脸严肃地看着身边的这只大黑猫,

    “祖宗唉,奴才请您先上!”

    “喵!”

    大黑猫动了,

    宛若一道黑色的飓风,

    直接向前冲去,

    这种威势,

    当真恐怖,

    要知道它的体形,可是比这里的一座宫殿都大得多得多!

    平等王陆身体所幻化出的光芒飘散向了周泽,

    周泽张开嘴,

    将这股子光芒一口吞下!

    一片黑暗之中,

    一边,

    站着周泽,

    一边,

    站着赤膊着上身却和周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后,

    又幻化出了平等王陆的虚影。

    平等王陆在进来后,

    看见了那位赤膊的男子,

    先是一惊,

    随即肃然,

    最后,

    发出一声大笑,

    而后,

    俯身而拜,

    行的是大礼!

    周泽有些尴尬,似乎没自己说话的份儿,而且人家也不是拜自己。

    不过,

    周老板还是往赢勾身边凑了凑,

    书店里有小萝莉蹭睡,也有老张蹭饭,

    周老板这次是来蹭拜的。

    不消说,

    被地狱的十殿阎罗之一,

    这种超级大佬,

    蹭着拜一下,

    这种爽感,

    太激烈了!

    宛若自己已经凌驾于神话传说之中,

    自己,

    就是神话的一部分。

    “本王……不,

    在下……唉,

    陆某……呵,

    后辈陆姓小子,

    先走一步。”

    赢勾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但还是加了句安慰:

    “走慢点,让他们好跟上来。”

    “喏!”

    平等王身形彻底消散,

    意味着他兵解自身后的灵魂力量,

    完全不带丝毫抵抗地都主动融入了周泽体内,

    融入了赢勾灵魂之中。

    赢勾站在前面,

    周泽站在他后面,

    二人的距离很近,

    赢勾默然道:

    “睁大你的眼睛,

    仔细看着吧,

    我,

    给你的精彩。”

    ……

    外面,

    黑猫已然冲了过来,

    携带着恐怖的罡风流转!

    黑猫张开嘴,

    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一双猫眸里满是戏谑和残虐!

    只是,

    当黑猫的身体,

    当它的獠牙,

    即将触碰到周泽的身体时,

    周泽的眼睛,

    缓缓地睁开眼了一丝,

    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血光在里面流转,

    之前一直在压抑,

    一直在隐藏,

    一直在伪装,

    一直在克制,

    那股子,

    属于他的气息,

    在此时,

    终于泄露了出来!

    八荒地狱,

    我,

    回来了!

    ……

    “嗡!”

    地狱的十万大山中央,

    两只和房屋一样大小的眼眸猛地睁开,

    恐怖的眼眸里满是惊愕!

    它的身体一颤,

    连带着上头正在给他洗刷尘埃的童子也被甩落了下来,

    摔在了地上。

    童子身后赫然背着一支笔,

    怀中还揣着一本书,

    明明是打杂饲养的童子,

    竟然是一个判官的官身!

    “谛听大人,您怎么了?”

    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谛听的身体开始抖动起来,

    附近的上百座山峦也一起开始了崩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裂!

    童子感受到了,

    来自谛听大人心底所散发出的恐惧情绪,

    到底是什么,

    能让谛听大人恐惧?

    童子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刚刚拿到判官官身还阳时,

    路过一家书店,

    然后见到的那一幕,

    这一幕,

    他谁都没提起,

    包括在这里!

    难不成,

    是泰山府君大人,

    回来了?

    谛听抬起头,

    张开嘴,

    “菩萨!”

    轰响之下,

    宛若天崩!

    一道淡淡的影子浮现在了谛听的头顶位置,

    不见其真容,

    却流露出了一抹浅色庄严的佛光,

    没入了谛听体内,

    帮助其压制住了心底的恐惧,

    同时缓缓道:

    “他……回不来。”

    ……

    奈何桥,

    是黄泉路的尽头之处,

    是阴阳的交界线,

    桥墩很大,大得让人绝望,而在桥面上,无数身着绫罗的妙龄女子站在那里,给从自己身边过去的亡魂灌下孟婆汤。

    忘却前尘,

    去往今生;

    忽然间,

    奈何桥开始了震颤,

    无数的绫罗女子也面露惊慌之色,

    连带着这里黑压压一片的亡魂全都惊恐莫名根据自己的本能跪伏了下来。

    而这时,

    一道身穿紫金官袍的女人身影出现在了奈何桥对面最高的山峰之上,

    长袖飘飘,

    发髻蓬散,

    带着些许的愤怒,

    些许的不甘,

    些许的惊恐,

    以及,

    巨大的惊喜:

    “他……回来了?”

    ……

    “咔!!!!!”

    宫殿之中,

    黑猫的身体像是踩了一个急刹车,

    竟然在周泽面前稳稳地停住了!

    那一双眼,

    明明只睁开了一丝,

    却硬生生地揭开了大黑猫心底最深层次的恐惧!

    而后,

    周泽缓缓地抬起头,

    眼睛慢慢地睁开,

    “喵!!!!!!!!!!!!”

    大黑猫四肢猛地立起,

    全身的毛发也都同时炸开,

    尾巴更是硬邦邦的高高翘起!

    周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如同山岳一般大小的黑猫,

    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很平和地问道:

    “我的血,好喝么?”

  •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日月安敢不拜我?

    黑猫在颤栗,

    黑猫在发抖,

    黑猫在紧张,

    甚至,

    吓得已经尿崩了,

    因为体型巨大,

    所以这尿,

    宛若大坝开闸泄洪,

    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道这附近多少被冰冻的倒霉鬼差直接被这一泼尿给冲走,当然了,也不至于一泡尿冲死个人,但醒来后灵魂上的尿骚味估计得保留好久好久。

    大长秋捂着鼻子,

    一脸的骇然,

    这一刻,

    他没有出声言笑,

    因为就在大黑猫停下身形的瞬间,

    他也感应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忽然苏醒!

    “咕嘟……”

    在尿骚气息里,

    大长秋咽了口唾沫,

    而后,

    他又看了看身边这座自己刚立下的“阉”字碑,

    忽然觉得,

    人生,

    有点艰难。

    到底,

    是谁?

    赢勾伸手,

    抓住了大黑猫的一根胡须,

    大黑猫身体颤抖之下,

    竟然不敢反抗!

    要知道,

    它之前在这结界的上方,

    可是还主动地搜寻过赢勾的气息的!

    但不光是人会叶公好龙,

    猫,

    也会的!

    它的记忆里,在之前,只记得在那位陨落之后,自己舔舐其鲜血的美味,浑然忘记了,那位在战死之前,

    到底留下了如何恐怖的身影!

    现在,

    尘封的记忆,

    被解开了。

    赢勾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抓着一根胡须,

    大黑猫也慢慢起来了,

    只不过,

    是被赢勾举起来的。

    二者的唯一连系,

    在于一根胡须!

    很夸张的一个画面,

    也是很搞笑的一个画面,

    山一样大的黑猫,

    被一个男子,

    仅仅靠着一根胡须,

    给举了起来。

    黑猫在度过一开始的恐惧后,

    本能地想要挣扎,

    但当下方的男子忽然抬起头看向它时,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颤栗再度袭来,

    仿佛在这一刻,

    他又变回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只小奶猫。

    当然,

    精神上的压制不是绝对的,

    然而,

    很可怕的是,

    大黑猫的身体,也在此时陷入了僵滞,一身的力量一身的神通,根本就无法施展出来。

    这不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却胜似生命层次的压制!

    因为,

    大黑猫的体内,

    有赢勾当年的鲜血!

    它,

    是喝着赢勾的血长大的!

    也因此,

    赢勾才会在睁开眼后,

    第一句就问它自己的血好喝么?

    “还……给……我……”

    大黑猫身上开始升腾起一股股的热浪,

    像是被丢在了火盆上烧烤着一样。

    原本一身黑色茂密的毛发,

    在此时竟然有向着红色蜕变的趋势。

    接下来,

    让远处大长秋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和自己伴生的大黑猫身上,

    像是被同时开出了无数个小口子一样,

    宛若广场上喷泉喷射一般,

    无数根血柱倾斜而下,

    鲜血,

    赤红色的鲜血,

    像是不要钱一样喷洒了下来!

    滚烫,

    炙热,

    粘稠,

    且格外的新鲜!

    赢勾抬着自己的头,

    仰着面,

    尽情地享受着这鲜血冲刷自己身体的快感,

    这鲜血里,

    有他的过去!

    偌大的宫殿建筑群正中央,

    一个男子抓着一只猫,

    于血中淋浴,

    宫殿中央的白石地砖完全被鲜红色所浸染,

    俨然修罗场一般。

    大长秋的腿,开始了颤抖,

    这次不是装的,

    像是自己真的得了“老寒腿”。

    随着鲜血的不断释放,

    大黑猫的身体也开始不断地缩小,

    但赢勾一直没有停手,

    仿佛要很刻意地将其完完全全地榨干!

    “你很恨它?”

    周泽问道。

    因为当年,

    在自己战死后,

    它蹲在旁边舔舐着他的鲜血。

    周老板对此深有感触,

    因为他的骨灰也曾被人拌过饭。

    “恨……它……刚……才……想……找……我……”

    周泽默然,

    他听懂了赢勾的意思,

    他不恨当初在自己陨落后,这只黑猫来舔舐自己的鲜血;

    他恨的,

    是黑猫因为靠吞噬过他的鲜血和它有了特殊的感应后,

    发现它时,

    居然还抱着猎杀的目的想要找到它。

    他不介意去给予,

    毕竟自己已经死了,

    他介意的是这种在被自己给予后的背叛!

    黑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收缩,

    一直到收缩到一只正常猫的大小,

    赢勾将其摔在了地上,

    一脚踩过去。

    “轰!”

    “喵……”

    最后一声凄惨的猫叫传来,

    庞大且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黑猫,

    被赢勾一脚踩爆!

    浑身浴血的赢勾似乎是得到了自己力量的加持,

    其气息更是在吞了平等王之后更上一层楼!

    黑猫死了,

    大长秋脸皮颤了颤,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

    阉人没必要立什么贞节牌坊,

    当下,

    他马上抱起身边的阴柔男子,

    毫不犹豫地向着上方的裂缝飞去,

    同时高呼着:

    “菩萨,菩萨救我!”

    赢勾没有直接追上去,

    其目光则是在那座“阉”字碑上停留了片刻,

    而后,

    身形飞起,

    一脚跺上去。

    “轰!”

    巨碑直接崩碎,

    而赢勾整个人也直冲而上!

    “不跑?”

    周泽问道。

    这个时候,

    应该跑的。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那还不赶紧跑?

    周泽有些无语,只觉得铁憨憨似乎是有些上头了。

    “还……不……够……精……彩……”

    大长秋先一步飞出了宫殿,

    赢勾在后面跟着。

    他似乎没竭尽全力地去追,

    只是像是钓鱼一样慢慢缀着,给予对方足够的压力。

    而大长秋也践行着没轮子的人所应该有的形象,

    根本就不敢回头,也丝毫不敢试图一战。

    大黑猫惨死在前,他真的不敢啊!

    大长秋的飞行速度很快,

    他们这种层次的人,

    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宛若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前方,

    出现了一座城,

    城门大开,

    上面有一面巨大的匾额,

    上面写着:

    “宋帝”

    周泽恍然,

    这里应该是宋帝城,民间传说中,这里应该是宋帝王的法场!

    “宋帝王救我,快快救我!!!!!!!”

    大长秋喊了许久的菩萨,

    但菩萨没有来,

    他只能选择去寻找靠这里最近的宋帝王。

    宋帝王余,司掌大海之底,东南沃石下,黑绳大地狱。宋帝王掌管的地狱纵广亦五百由旬,亦另设十六小地狱。

    其实,

    从之前平等王陆被追杀没去找他,而大长秋被追杀时直接赶了过来找他,

    就足以看出,

    这位宋帝王的态度和倾向了。

    相传,

    在泰山府君时代,宋帝王余的身份相当于阳间的“礼部尚书”,主持地狱的道德教化,亦主持对阳间来的亡魂的道德审判。

    凡阳间不尊君,不敬长,不侍祖的人,是他的重点惩戒对象!

    不过,

    泰山府君失踪,

    阴司变天之时,

    却是宋帝王余最先投靠到地藏王菩萨脚下,

    当真是诠释了什么叫人前满口仁义道德,

    人后满满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宋帝城墙上,

    林列着无数阴司官吏,

    在大长秋呼救时,

    他们就有所行动。

    同时,

    一道巨大宛若天高的身影出现在了宋帝城中,

    那身影身穿儒袍之衫,

    身上的挂饰很多,

    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逾矩,

    给人一种世间道德典范的既视感。

    “宋帝王救我!!!!!菩萨马上就到!!!!!”

    大长秋喊完之后,

    从宋帝城上方直接飞了过去,然后慢慢地减速。

    “来人止步!!!”

    当下,

    上百名手持判官笔同穿儒袍的宋帝城判官一飞而起,

    下方,

    更是有上千宋帝王帐下的巡检严阵以待!

    “来者是客,何不坐下一叙?”

    威严的声音自天上响起,

    宋帝城中的那尊高大虚影一下子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慈眉善目,

    不失威严,

    让人如沐春风!

    他伸出了手,

    一时间,

    一道巨大的光幕遮天蔽日般地展开,

    拦住了赢勾的去路。

    “多谢宋帝王,救命之恩,杂家感激不尽!”

    大长秋立在远方空中,

    很是正经地一拜。

    “客人,何不进来一坐?”

    宋帝王余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的亲切,

    但没人会天真地认为一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会是一个真的亲切祥和的老头。

    赢勾身形没有丝毫地减速,

    面对宋帝王余的两次邀请,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离……开……太……久……无……人……知……我……了……”

    敢称呼我为朋友,

    你也配?

    “轰!”

    赢勾的身体直接撞在了宋帝城城墙上,

    一只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宋帝城城头的牌匾被直接击碎,

    甚至连城墙,

    都被砸出了一个巨坑!

    “放肆!”

    宋帝王余面露不虞,

    巨大的虚影直接伸手,

    向着站在城墙上的赢勾压了下来!

    当真是煌煌之威,

    宛若头顶上的天,

    直接倾塌了下来!

    赢勾抬起头,

    没有看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山岳般磅礴厚重的手掌,

    而是透过手指的缝隙,

    看向了地狱天空中的那一轮血月!

    “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坐地狱时,

    谁敢坐得比我还高?

    空中的血月忽然一颤,

    原本暗淡的血色光芒在此时似乎变得更为刺目绚烂了一些,

    那妖异的光泽,

    撒照而下!

    大长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血月,在他诞生自地狱时,就知道,头上有这一轮血月了。

    仿佛阳间的人们会一直觉得,自己头顶上有太阳悬挂着一样,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赢勾一个人,

    站在宋帝城城墙,

    抬着头,

    继续盯着空中那高贵到不可侵犯的血月,

    见血月还在那里,

    略有不满道:

    “还……不……下……来……参……拜……”

  •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一个城,一座坟!

    完了,完了,

    铁憨憨上头了,上头了。

    周泽在心里有些无奈地想着,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的焦躁,其实,一些事情,在你开始做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与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去逃,

    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最后干一场,

    好好地享受这一个过程。

    只是,

    你特么是智障吧,

    不说你现在根本没完全恢复,

    可能只恢复了一成的样子,

    就算你完全恢复了,

    你这站在这里喊头顶的月亮下来,

    和夸父追日有什么区别?

    可不可以不要丢脸?

    你这样和阳间的人喊王思聪老公喊马云爸爸有什么区别?

    丢人!

    然后,

    很快,

    周泽发现自己才是一个智障。

    因为这地狱天空上的血月,

    居然真的下来了!

    “……”周咸鱼。

    它,

    它,

    它下来了!

    周泽觉得自己有些凌乱,

    一同觉得凌乱的,

    还有远处天上的大长秋,

    嘴巴张得大大的,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十个他的宝贝的那种程度,

    杂家看见了啥?

    我看见了啥子?

    月亮,

    好大的月亮,

    越来越大的月亮!

    宋帝城内的无数官吏们也是一时愕然,

    集体抬着头,

    看着这不断在他们视线中被放大的月亮,

    大家此时有一种集体哔了狗的感觉,

    这一定是梦,

    肯定是梦,

    这月亮,

    怎么可能下来的!

    宋帝城内那道巨大的身影也是一颤,

    原本向下压的手也暂停住了,

    目光看着上方的血月,

    显然,

    即使身为十殿阎罗之一,

    这位宋帝王余,

    也是有些懵逼了。

    赢勾站在城墙上,

    举起了手,

    不喜不悲,

    似乎觉得一切,

    都理所应当,

    毕竟,

    日月安敢不拜我!

    地狱的阴风不断地吹拂,

    吹起他的头发,

    而后,

    血月下来了,

    拉到了一个距离他,距离这座宋帝城很近的距离。

    庞大的血月,

    和这宋帝城几乎等同,

    再加上它的光晕,

    其实比宋帝城还要大得多得多。

    “朋友……”

    宋帝王余开口了,

    又喊起了朋友。

    赢勾笑了,

    回应道:

    “朋……友……”

    “来者是客……”

    宋帝王余语气越发和善。

    “见……面……礼……”

    今日访友,

    以月送之!

    “轰隆隆!”

    血月开始砸落下来,

    很慢很慢,

    非常非常地慢,

    却以一种很不讲理的姿态一点点一寸寸以匀速地方式,

    硬生生地碾碎了宋帝城外围的结界,

    连带着,

    碾碎了宋帝城内,

    上上下下无数人的“世界观”。

    之前,

    周泽在看大长秋平等王他们交战时,

    感慨着自己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对他们这种大人物来说,

    宛若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现在,

    他仍然是这种感慨,

    在大长秋宋帝王余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对于赢勾来说,

    也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月亮,

    不是挂在天上看的,

    如果不能拿下来砸人?

    那它干嘛还要挂在天上?

    还不如放一块板砖!

    “竖子,敢尔!”

    宋帝王余那尊巨大的虚影双手托起,

    企图将这一轮血月给推开,

    否则一旦血月碾压下来,

    这座宋帝城被毁倒还是其次,

    关键城内如此多的部下官吏,

    一旦这些人集体被碾碎,

    那么自己和那个第九殿平等王不成了一样的光杆司令了么?

    “轰!”

    宋帝王余的双手虚影在此时崩碎,

    显然,

    他的双手,

    无法托得起这一轮血月的重量!

    赢勾依旧站在城墙上,

    看着血月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面无表情。

    “啊啊啊啊!!!!”

    “逃啊啊!!!!”

    “快打开出去的结界!”

    “快走!”

    城内,

    平日里无数高高在上的官吏开始奔逃,

    神圣不可侵犯的判官开始慌乱,

    平日里鼻子朝天的巡检大人们开始仓惶,

    下面的基层官吏更是惶惶不可自抑。

    几千年来,

    屹立于此神圣不可侵犯的宋帝城,

    谁能预料到在今日会莫名其妙地遭遇这种惨烈的碾压?

    宋帝王余不停地发出着嘶吼,

    这时候,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喊道:

    “速速离开!”

    他只能尽力减缓血月砸下来的速度,

    却不能改变这一结果,

    眼下,

    他只能为自己的手下,

    为这一整座城的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嗖!”

    “嗖!”

    “嗖!”

    一道道颜色各不同的光芒开始疾射而出,

    大家开始了逃跑。

    赢勾仍然站在城墙上,

    没有出手去阻拦,

    与其现在花时间去“拣麦穗”,

    倒不如站在这里,

    静静地欣赏一轮月毁一座城的“美景”。

    “精……彩……么……”

    周泽点点头。

    “还……不……够……”

    赢勾身形飘浮了起来,来到了血月之上。

    “大长秋,速来助本王!”

    宋帝王余高呼道。

    他在喊边上的大长秋来帮忙,

    要知道,

    今日的事儿,

    本就是因他而起!

    原本,

    宋帝王余以为是那虚无之地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反正那个地方经常有这类的东西出来,也见怪不怪了。

    虽说大长秋的逃跑有些奇怪,

    但顺水人情,能帮就帮了,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宋帝王余有这个底气。

    虚无之地,

    位于阴阳之外的一片蛮荒之地,

    有点像是现实世界里的待开发区域,

    那里,

    阴阳不分,

    也有一些奇怪的种族生存着,

    偶尔也有东西会从里面跑出来,肆虐一下地狱,但基本都会被剪除。

    哪怕偶尔会有一些实力很强的东西出来,

    但面对成建制的阴司力量打击,也基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是,

    这一次的东西,

    居然能砸下月亮!

    大长秋愣了一下,

    没有下去帮忙,

    而是马上转身,

    逃!

    先前那只大黑猫被抽血踩爆,

    这只是一种直接的威慑,

    让大长秋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而眼下,

    直接砸下一轮血月轰城,

    已经是颠覆了大长秋的认知了。

    陪你一起扛?

    杂家和你很熟么?

    杂家下面宝贝都没了,

    就剩下这条命了,

    和你一起扛个屁!

    大长秋又溜了,

    在狠狠地坑了一把宋帝王余之后,

    果断地选择卖队友。

    宋帝王余的巨大虚影哪怕是双手崩碎了,

    却依旧用着自己的身躯,用着自己的胸膛,用着自己的肩膀,在勉力地扛着这轮血月!

    十殿阎罗之威,

    在此时亦然显露无余!

    他,

    还能扛!

    赢勾微微抬起头,

    看着下方的血月,

    轻声道:

    “还……想……回……到……天……上……去?”

    就这点本事,

    还好意思再回到天上继续挂着?

    这么弱,

    还好意思继续回到天上俯瞰众生?

    你,

    也配再挂在上面?

    “嗡!”

    血月一颤,

    似乎是被刺激到了,

    当下,

    血月之上,

    开始有数之不尽的红色岩浆滴淌下来,

    这岩浆代表着的不是寻常的温度,

    这其中,

    蕴含着的是无数年月以来,

    血月挂在地狱空中一天天一年年目睹着的无数地狱亡魂的哀嚎,

    诅咒。

    灾厄。

    怨念。

    毁灭。

    浓郁到几乎能让僵尸都觉得窒息的负面属性像是破了口的大堤一样,

    倾泻而出!

    “该死!”

    宋帝王余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的巨大虚影开始被染上了红色,

    而这岩浆更是席卷入自己身下的宋帝城之中,

    无数的官吏在诅咒的气息之中沉沦,

    甚至开始了自相残杀,

    能够在一开始就来得及逃出去的毕竟是少数,

    眼下,

    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在里头聚集着,

    第三殿的祖庭,

    在此时,

    彻底化作了地狱最为惨烈的修罗场!

    赢勾摇摇头,

    还是不满意,

    “太……慢……了……”

    他还要去追人,

    不能耽搁太久。

    他想早点看到结果,

    而不是在这里继续看这无聊的僵持场面。

    “十息……之……内……结束……日……后……吾……为……汝……封正!”

    封正,

    是大人物对山河湖海对除人之外的一切进行的一种肯定!

    古代历代王朝都会对境内的“神祇”进行封正,意味着它们是王朝正儿八经认定的存在,对它们的修行有着很大的好处。

    这其实有点像是一种肯定,但却超出了肯定的力量,

    层次越高,地位越高的人,

    他们的封正效果就越大!

    血月位于地狱上方不知道多少年,

    今日,

    却因为赢勾的这句话彻底癫狂了!

    周泽很难以理解这种癫狂,

    在他看来,

    铁憨憨什么都没付出,

    充其量不过是拍拍它的肩膀,

    说一句:你很牛逼。

    这就值得你激动成这样?

    事实上,

    血月确实激动成了这样!

    “轰!轰!轰!”

    三声巨响传来,

    血月内部发生了爆炸,

    “啊啊啊!!!!”

    宋帝王余的巨大虚影应声破碎,

    血月的身形也消减了几乎一大半,

    但剩下的身躯依然足够庞大,

    在碾碎了宋帝王余的虚影之后,

    终于无人再能阻拦住它,

    恶狠狠地直接碾压向了宋帝城!

    “轰!”

    血肉模糊,

    灵魂崩碎,

    无数高高在上的阴司人物,

    在此时娇小柔弱得比遇到天灾的凡人都不如,

    他们叫喊,

    他们哭泣,

    他们灭亡。

    辉煌,

    在今日被践踏,

    尊严,

    在眼前被碾碎,

    权力,

    在此刻被撕碎!

    这是一场浩大的劫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却站在那里,

    头微微地抬起,

    十指似乎也有些颤抖,

    呼吸也有些急促,

    哀嚎。

    惨叫。

    咆哮。

    城中的散发出来的密集的声音,

    仿佛是世间最为动听的音符,

    正在为自己独自演奏着,

    他陶醉,

    他沉迷,

    他喜悦,

    他……享受!

    这里发生的一切,

    瞬间震动了整个地狱!

    今日,

    故人归来,

    一个城,

    一座坟!

  • 第五百六十九章 千里荒坟,魔兵来投!

    一个城,

    一座坟,

    我回来了,

    这是我,

    送给地狱的礼物。

    赢勾的目光看向远处,

    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脚尖自血月上面轻轻一点,

    整个人飞了出去。

    大长秋,

    你快点跑,

    再快一点吧,

    现在还是,

    太慢了啊。

    废墟之下,

    到底埋葬了多少昔日高高在上的地狱的“肉食者”,

    赢勾懒得去理会,

    那些漏网之鱼,

    他也没多看一眼。

    甚至,

    法相被彻底砸碎的宋帝王余,

    他也没去寻找。

    只是倏然离开,

    留下一座巨大的坟头,

    这座废墟,

    可能千年之后依然存在,

    会被地狱里的人传颂当年月亮砸下来灭世的传说故事。

    而今,

    整个地狱已经震动和沸腾起来了。

    无数道意念正在传送着,

    且不说这般恐怖的交手力量喧嚣,

    就说你没事做抬起头,

    望天,

    就会发现,

    妈嘢,

    这月亮怎么没了?

    很多人都在询问,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一股剧烈的暗流,

    正在快速地涌动着。

    不知道的人,在慌张;

    知道的人,则在起着不同的心思。

    当然,

    不知道的人还是占据着多数,

    因为属于赢勾的年代,

    距离现在,

    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遥远了现在的老古董,很多在当年还没出生。

    ……

    “不继续吞人了?”

    周泽问道。

    “来……不……及……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和平等王一样主动把自己“拾掇”好送到自己嘴边的,

    消化他们,

    同时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甚至,

    可能会陷入沉睡。

    他耽搁不起,

    也不想耽搁。

    人生苦短,

    及时行乐。

    “会不会太冒险了?你现在恢复了多少?一成?”

    “够……用……了……”

    地狱的风,

    像是刀子一般从身侧刮过去,

    不是风大了,

    而是赢勾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周泽可以看见脚下不断变幻的大地,

    仿佛自己正坐着飞机,

    俯瞰着这片地狱苍茫。

    大长秋的身影,慢慢可见了。

    他试图隐藏自己的气息,

    试图留下分身去对身后追来的人进行误导,

    他想了很多的法子,

    但都没有用,

    那个人,

    就一直追着自己,

    稳稳地,

    让人绝望!

    猎人打猎,

    不一定是对猎物有着特别大的渴求,

    就比如现在的很多人打猎,

    无非是享受这个过程而已。

    重在,

    参与。

    和赢勾的闲庭信步不同,

    大长秋越跑心越急,

    虽然感知到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没有办法,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地藏王菩萨不出之前,

    他必须找足够的人来帮自己拦下身后的恐怖存在!

    直娘贼,

    后面那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可惜,

    大长秋不敢停下来回头问对方这个问题,

    而似乎知道详情的那只大黑猫,

    已然被踩爆了。

    前方,

    出现了一片坟,

    这是一个墓葬群,

    相传,

    是上古时期遗留下的遗迹,

    最前方的一座坟,

    墓碑塌陷了一半,

    却透露着一股子阴光。

    其后,

    上千座巨坟林立,

    俨然以之为首!

    地狱里,类似这样子的遗迹不要太多,有地狱里昔日的巨擘陨落之后留下的,譬如之前赢勾的宫殿,也有其他地方迁入进来的。

    因为地狱的特殊性,所以很多类似的地方是被允许存在着的,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很多阳间的阳光所不能出现的东西,

    在地狱的阴暗下,可以被隐藏。

    阴司,

    只是地狱官方的统治机构,

    算是明面上的朝廷,

    他们掌握着“生”与“死”交替的权力。

    但地狱实在是太大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势力,还有其他的诸侯,大家只是外表看上去相安无事而已。

    而除非某个势力想要染指“生与死”的权力,

    否则阴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阴司自己的高层,其实也不是很团结。

    大长秋一边跑一边取出了一根白带子,

    捆绑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而后像是哭丧一样,

    喊道:

    “爷爷,救救奴才啊,救救奴才啊,奴才被人追杀了,只有你能救您孙子啦!”

    孙子是否是真孙子,

    爷爷是否是真爷爷,

    这些都不重要了,

    关键是大长秋哭起来时,

    绝对比大部分的孝子贤孙哭得更认真,更悲痛,更动情!

    当真是,

    闻者为伤心,

    催人泪下。

    下方,

    最前面的那座半坟里,

    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有些昏暗,

    但当其出现后,

    四周却顿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仿佛领兵的大将站起来,

    身后的部下开始为其扯旗呐喊!

    “今日帮奴才拦下身后之人,来日祭祀贡品翻十倍!”

    大长秋直接许下了承诺。

    “呼……呼……呼……呼……”

    下方的墓葬群之中,

    一时间传来了阵阵破空之音,

    仿佛因此而激动。

    大长秋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追来的人影,

    你来吧,

    你来吧,

    只要你来了这里,

    就不是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的了!

    这块千里荒坟区域,

    若不是受到了特殊的限制,

    导致他们无法离开此地方圆,

    哪怕是十殿阎罗,

    也不敢抚其锋芒的!

    以大长秋为首的十常侍,千百年来,都甘愿地活在幕后,并不显于人前,因为属于他们的时代,还没到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什么事都没做。

    就比如这类寻常人,哪怕是阴司的势力都不愿意甚至懒得去触及的地方,往往就是他们的天堂。

    他们的舞台,不在庙堂,却在地方。

    因为那座庙堂,

    在一甲子之后,

    注定会被他们倾覆的!

    “二十倍。”

    下方,

    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大长秋面露难色,

    但还是点头道:

    “好!”

    多大的付出和代价,都没自己的命重要!

    大长秋飞入了千里荒坟的区域,

    大喊道:

    “他就在后面,放他进来!”

    大长秋知道,

    这里的存在无数年来,都无法离开这里,

    所以,

    必须把后面的那个家伙放进来才好动手!

    赢勾似乎根本没发现前面的异常,

    身形没有丝毫地停顿直接飞了进来。

    大长秋停住了身形,

    直接大笑道:

    “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谁……在……跑……”

    “……”大长秋。

    “轰!”

    下方最前面的半坟忽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人影身穿着破旧的甲胄,

    却尽显古朴和威严,

    其面容上,

    还有着古老的符咒在闪烁着,

    虽然周身上下死气沉沉,

    但那股子威势,

    却当真是撼天动地!

    “轰!”

    “轰!”

    “轰!”

    千里荒坟,

    一起开始震颤!

    很多坟墓开始裂开,

    一尊尊魔兵魔将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他们大笑着,

    他们叫喊着,

    他们喧嚣着,

    不知道多少年来,

    他们一直归于沉寂,

    在很久很久以前,倒是有不开眼的人会偶尔闯进来,

    但最近数千年来,

    这里,

    已然成了地狱的禁地!

    难得今日,

    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还有血食供奉可以享用,

    自然开怀。

    千里荒坟的中央,

    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虽然已经枯萎,却华盖铺张,大有虽死不灭的气概!

    一面大旗,

    自银杏树下慢慢地铺开,

    破旧残损的战旗上,

    依稀可见“东夷”二字。

    “茫茫瀚海,亲亲我家;

    滚滚尘土,悠悠我穴!

    朗朗乾坤,男儿热血;

    浩浩苍穹,佑我九黎!”

    残破的甲胄,

    破损的躯体,

    卷刃的刀枪,

    死亡的气息,

    凄凉的战歌,

    却唱出了一股恢宏和睥睨的气势!

    最前方,

    身体残破的将军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一只手臂没了,

    胸口位置已然显露出森然白骨,

    披头散发之下,

    却自有一股不屈不挠的铿锵战意!

    大长秋在后面看到这一幕,

    哪怕他是个没轮子的货,

    也感觉到了一种热血男儿情!

    好男儿,

    当如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当然了,

    最重要的是,

    他觉得,

    凭这股子阴兵之威势,

    定然能将追着自己的那个混蛋给弄死!

    要知道,

    当初自己对地藏王菩萨说到这块地方可以利用时,

    地藏王菩萨也只是摇头,

    说了句:

    他们现在不能出来,是件好事。

    显然,

    这块地方,

    连地藏王菩萨都不愿意去招惹。

    若不是他们无数岁月以来,都遵守着禁令,不能迈出这块方圆,如今的地狱,哪能没他们一块立足之地?

    上千魔神魔将恣意站列,

    挥舞着兵戈,

    高唱着战歌,

    这首战歌,

    似乎从上古的蛮荒一直唱到了今朝!

    旗帜下的残躯魔神,

    目光冷冽地看着前面上方的赢勾。

    大长秋马上跳起来,手舞足蹈道:

    “爷爷,您孙子我就是被这王八蛋追杀过来的,求爷爷帮孙子我出气啊!”

    杀了他,

    灭了他,

    看他还敢嚣张!

    之前被一路撵着当兔子追的屈辱,

    此时大长秋全然发泄了出来。

    赢勾站在空中,

    嘴角含笑。

    下方的残破魔神则是微微抬起头,目露疑惑,

    似乎,

    感应到了什么,

    只是,

    这感应,

    太过遥远,

    又太过陌生!

    陌生到,已经模糊,近乎忘却了。

    “东……夷……将……军……呵……呵!”

    语气中,

    带着淡淡的不屑,

    那股子蔑视,

    已然袒露无疑。

    下方,

    上千魔兵一起怒吼咆哮,

    他们在求战,

    要把敢于轻蔑他们的敌人撕碎!

    “九黎一族,不可辱!”

    魔将沉声道。

    “哦……”

    赢勾点点头,

    怅然道:

    “忘……了……么……当……年……被……王亥……追……杀……是……谁……收……留……的……你……”

    闻言,

    魔将身体一颤,

    尘封的记忆,

    顷刻间被打开。

    须臾之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上古时期,

    黄帝与蚩尤大战,

    蚩尤战死,

    九黎溃败,

    黄帝遣帐下大将王亥领兵追杀九黎残部,意欲斩草除根!

    魔将洒然一笑,

    而后猛地跪伏了下来!

    下方,

    上千魔兵先是一怔,

    而后也集体跪伏了下来!

    整支军队,

    瞬间噤声!

    战歌停止,

    喧嚣沉寂,

    只剩下一片肃杀之气!

    “东夷残部,

    拜见将军!”

    “拜见将军!”

    “拜见将军!”

    “……”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传来,

    现在,

    从魔将到魔兵,都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当年,

    蚩尤战死后,九黎部落溃败,王亥领大军持黄帝手令追杀他们东夷残部,毁其身,还要灭其神,意图绝其祠!

    东夷残部逃入地狱,

    王亥率军杀入地狱,

    却遇幽冥之海波涛泛滥阻隔。

    王亥当众宣读了黄帝之令,

    时年,

    黄帝已然是人主,

    其号令,

    漫天鬼神莫敢不从。

    但这幽冥之海深处却传来简单的一个字:

    “滚!”

    王亥退兵。

    “回禀将军,

    我部一直遵从当年将军之令,

    无数岁月以来,

    未有踏出此地一步!”

    魔将禀报完后,

    一脸热切地抬起头,

    看着上方的周泽,

    激动地颤声道:

    “今将军归来,

    我部愿为将军前驱,

    随将军再征地狱!”

    “愿为将军前驱!”

    “愿为将军前驱!”

    “……”

    下方魔兵,一起呼喊!

    说完,

    魔将忽然回头,

    看向后面站着的自己的“孙子”,也就是大长秋,

    直接道:

    “末将愿为将军先斩此獠祭旗!”

    “……”大长秋。

  • 第五百七十章 我看见的是,五个落单的!

    大长秋的嘴角抽了抽,

    吃我的,

    喝我的,

    逢年过节,

    自己都来烧冷灶,

    贡品血食,

    从没断过!

    直娘贼,

    你们这帮出不去这方圆地界孤魂野鬼,

    别人懒得搭理你们,

    杂家却供奉了你们几百年,

    还喊你们爷爷,

    结果,

    你们就是这样对孙子我的?

    临阵叛变,

    给要杀我的人跪下来了?

    还要争着抢着来杀我祭旗献媚?

    大长秋顿觉自己几百年来烧冷灶的心血都喂了狗了!

    谁说古人最讲义气的?

    出来,

    让杂家打死你!

    赢勾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大长秋,

    大长秋瞬间如坠冰窖,

    身体都开始发抖起来。

    因为直到此时,

    他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

    让上千上古遗留下来的魔兵魔将一起跪伏的人,

    到底是谁?

    幽冥之海的主人,早就是传说了;

    甚至是泰山府君的年代,

    也距离现在太远太远。

    故事,传说,大长秋自然是知道的,连安律师这种巡检都知道,更何况是他了。

    但知道和把眼前的人和传说对上号,

    如果没有很好的缓冲的话,

    是真的太难太难。

    赢勾向前一步,

    身形直接出现在了魔将跟前。

    魔将双手抱拳,单膝跪着,此时此刻,他满心的激动,毫不作假!

    “东夷残部,愿为将军效死!”

    魔将额头触地,

    跪伏在了赢勾脚下。

    “愿为将军效死!”

    “愿为将军效死!”

    “愿为将军效死!”

    上千魔兵一起高呼,

    他们渴望离开这里,

    他们是九黎族人,

    是蚩尤当年麾下的战兵,

    曾经的他们,

    在蚩尤的带领下,

    血战炎黄!

    蚩尤战死,

    九黎崩散,

    但没人能轻视他们,也没人敢轻视他们,

    毕竟,

    你得看看他们当年的对手是谁,

    而且,

    赢勾也清楚,

    当年的那场人主之位的争夺,

    到底有多么艰难,

    又有多么的惨烈!

    赢勾笑了,

    魔将也笑了,

    但随之而来的,

    是赢勾的一脚踩下去,

    直接踩在了魔将的头上,

    虽是普通的力道,

    却已然将魔将的头连带着头盔一起踩入了这干硬的地面之中。

    魔将不敢反抗,双手摊开,放置在冻土之上。

    他们东夷残部,

    在这里囚禁了无数个岁月,没有离开半步!

    事实上,

    这里没有丝毫的禁制,

    否则外人也就不可能随意地进出这里了。

    他们大可走出去,

    但他们没有,

    一切,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在当年一个“滚”字喝退王亥后留下的那道禁足的命令!

    一直到那位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乃至于地狱风云变幻几次易帜更旗,

    他们依旧恪守着无尽岁月之前的那道命令!

    赢勾面无表情,

    只是很平静地道:

    “你……觉……得……我……堕……落……如……斯……了……么……”

    “末将不敢!”

    末将的脸,依旧深陷地面。

    其身后上千魔兵,

    一起脸贴着地面,

    不敢有丝毫地异动。

    “我……赢……勾……还……不……至……于……堕……落……到……需……要……尔……等……手……下……败……将……为……助……力……”

    赢勾微微弯下腰,

    挪开脚,

    轻笑道:

    “你……们……也……配?”

    上千魔兵魔将集体噤声,

    四周,

    只剩下地狱的阴风不断地刮过。

    随即,

    赢勾看向了远处天上的大长秋,

    摊开一只手,

    有些疑惑道:

    “不……跑……了?”

    大长秋打了一个激灵,

    身形马上化作一道蓝光远遁!

    跑,

    当然得跑啊!

    赢勾故意站在原地等了一下,

    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千里荒坟,

    沉声道:

    “继……续……圈……禁……吧……”

    圈禁到无尽的岁月,

    圈禁到地老天荒,

    圈禁到你们自我消散!

    九黎的人,

    我,

    不用!

    “末将遵命!”

    “我等领命!”

    “我等领命!”

    少顷,

    赢勾的身形也飘浮了起来,

    逆着地狱的阴风,

    向着大长秋逃跑的方向追去。

    等走远了,

    周泽才开口道:

    “不装逼能死啊?明明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了,送上门的兵都不要!”

    没吃过猪肉难不成没见过猪跑?

    周老板大概也能猜测得出,能让大长秋那个阉人当作依仗的那上千魔兵到底有多么可怕,而且他们对赢勾是死心塌地!

    收到身边,

    肯定……

    “当……年……也……是……我……击……败……了……他……们……”

    “我知道,你牛逼,我懂,但现在……”

    “我……可……以……收……留……但……绝……不……会……给……九……黎……战……旗……重……新……飘……扬……的……机会!”

    周泽咬了咬牙,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

    仔细想想,

    也能理解,

    毕竟,

    当年黄帝蚩尤之战,

    赢勾身为黄帝帐下大将,肯定出力甚多,甚至是中流砥柱。

    说不定当年斩杀蚩尤的人里,就有他。

    是他,

    将九黎的战旗踩踏在了脚下。

    若是无数年之后,

    他再召集当年的九黎魔兵魔将为己用,

    岂不是在否定自己的过去?

    莫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赢勾不是一个政治家,

    他的性格也做不成一个政治家,

    他无法去做昨日恨不得杀你全家今日又要相亲相爱这种事。

    他的世界里,

    恨就是恨,

    容不得掺进去半点沙子。

    “该结束了吧?”

    “还……早……”

    大长秋这次跑得很快,也跑得很远,可能,自从他诞生以来到现在,他从没一下子跑过这么远。

    赢勾继续在后面跟着,

    闲庭信步。

    下方,是一座城,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小聚落。

    大长秋在这里大喊了一声:

    “帮杂家御敌,日后定有厚报!”

    喊完话,

    大长秋连停留都不做,

    直接向远处飞去。

    然后,

    周泽就看见这个部落里飞上来了数十个人,真的是嗷嗷叫地冲上来阻拦赢勾。

    结果,

    一时间天空染血,灵魂被一个个撕碎!

    随即,

    似乎是为了给大长秋更多的时间跑远一点,

    赢勾还杀入了这个部落之中,

    杀得这里人头滚滚,

    整个聚落上上下下,

    所有人,

    全部魂灭!

    接下来,

    又是周而复始,

    下面,又有好几个类似的部落势力被大长秋喊出来阻拦赢勾,随后都被赢勾集体灭族,一个都没放过!

    周老板都看腻了,

    血腥,

    残暴,

    杀戮,

    审美已然疲劳。

    不过,

    周老板不知道的是,这其中有一个势力,其实就是当初在常州时所遇到的那俩“修仙”开会所鬼差的背后势力。

    他们以这个势力为靠山,混日子,等待日后的显贵,殊不知,他们的靠山,已然被族灭。

    这类的族群,其实挺受阴司优待和照顾的,却欲壑难填,主动将手伸入阴司培植自己的势力,同时不知满足,又和大长秋勾勾搭搭,且在大长秋一声召唤之下,想都不想,为了日后自己能在新朝中更进一步主动冲了上来。

    只可惜,

    他们遇到了赢勾。

    对于反抗者,

    赢勾的态度向来很唯一,

    若是有人对赢勾说止戈为武,

    那赢勾肯定会说,那只是杀得不够多。

    周泽觉得铁憨憨似乎很享受这种杀戮的感觉,

    这真的是病,

    得治,

    嗯,

    如果过完今天,还有机会的话。

    大长秋又跑了很远,

    这一次,

    他终于落了下来,似乎不打算跑了。

    下方,

    是一片泥泞的沼泽,

    沼泽中央,

    有一座类似四合院一般的存在。

    而此时,

    在四合院的门口,

    站着四名衣着上和大长秋很相似的人,

    黑色的官袍,

    带着长冠,

    没有胡子,

    每个人身上,

    都散发着不逊于平等王陆的恐怖气息!

    十常侍,

    这里居然聚集了一半!

    大长秋落了下来,

    站在了他们之间。

    五个常侍,

    站在了一起,

    这股力量,

    足以顷刻间毁灭一座大殿!

    先前灭平等王的第九殿时,

    也就出动了三个常侍而已!

    大长秋深吸一口气,

    双手摊开,

    他的手,

    有些颤抖,

    怕,

    还是怕,

    人多壮胆,

    但他还是怕。

    这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对手,

    对方似乎只是单纯地在享受猎杀自己的快感,

    看着自己跑,

    看着自己慌。

    “咱们一起上,杂家就不信了,他就真的地狱无敌!

    杂家也不信了,

    菩萨会真的不出手!”

    若是这么多人一起上,还不能拿下他,

    还谈什么取代十殿阎罗而代之这种屁话?

    直接把地狱送给他不就行了?

    其实,

    一路杀来,

    先是毁掉了宋帝城,

    随即又引动上千魔兵魔将嘶吼,

    而后更是一路屠戮灭族,

    地狱的各大势力终于坐不住了,

    四面八方,

    已然有诸多大能势力正在向这里赶来。

    西方,乌云滚滚;

    东方,有魔神的虚影若隐若现;

    北方,一尊尊巨大的虚影已然显化出了模糊的影子;

    南方,更是有厉鬼在嘶吼,是有人驱使着厉鬼之海向这里赶来!

    且,

    还有一支有几位阎罗组成的队伍,已然在上方探出了身形。

    地狱在阴司的统治下,各方势力已然达成了一种稳定的平衡,而赢勾自从现身之后,所做的事情,已然打破了这种平衡,这是整个地狱都不愿意看见的,自然也就开始慢慢地遭受整个地狱联手的围剿!

    这无关于他是不是赢勾,

    而是上层掌权者们对不稳定因素的本能绞杀!

    而大长秋之所以敢停下来,召集自己手下的常侍应战的底气就在于,

    就在之前不久,

    他感应到了十万大山里的异动,

    是菩萨座下的谛听,

    动身了!

    追了杂家这么久了,

    你也猖狂够了吧,

    且看你能狂妄到几时!

    “下面有五个大太监,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绕一下,找落单的太监杀吧,这也算是完成了对平等王的承诺。”

    周老板建议道。

    然而,

    赢勾毫不犹豫地开始垂直向下,

    朝着四合院就这样砸了下去,

    同时道:

    “我……看……见……的……是……五……个……落……单……的……”

    “……”周泽。

  • 第五百七十一章 看过龙么?

    很多时候,周泽都不是很能理解铁憨憨的行为习惯;

    但能否理解现在是可以放在一边不去讨论了,因为铁憨憨已经下去了。

    对面“有五个落单”的这句话,

    当真是傲娇到了一个极点。

    今日的自己二人,就如同一团绚烂的烟花,只图一个爽快,只图一个刹那瞬间,若是再强求什么理性什么的,反而没什么意义。

    若是撇开大长秋一直带着的那位重伤的阴柔男子的话,这里能打能动的,也有五个常侍。

    其实,

    有一点,

    大长秋也挺让人佩服的,

    他被赢勾撵着跑了一路,在坑了好多个部落,甚至还坑了宋帝王余的前提下,却一直把自己受伤垂危的“小兄弟”一直扛着一起跑,也没想着留下这个累赘,倒也算是真性情了。

    此时,

    大长秋站在凸前的位置,

    身后四个常侍并列,每个常侍的肩膀上都有一只猫,颜色不同而已。

    一个常侍配一只猫,似乎是常侍的标配。

    颇有点锦衣卫必须配绣春刀飞鱼服的传统一般。

    当赢勾落下来时,

    大长秋和四个常侍当即分开,

    四只猫各自幻化出巨大的法相,帮助各自的常侍战斗应敌。

    看似是在混战,

    但彼此之间的呼应和配合,真的是宛若天成,十殿阎罗里随便挑一个进来,估计也是个马上身死道消的下场。

    只可惜,

    他们对上的是赢勾。

    论打架,

    不是赢勾看不起谁,

    在座的,

    都是垃圾。

    上古时代就在黄帝帐下东征西讨,

    之后孤身一人来到地狱杀得地狱里的魔神狼奔豕突;

    周泽一直觉得,

    铁憨憨这种性格的人,很难活得长,

    而他当年他之所以能活得长且活得这么好,

    原因很简单,

    一个字:

    强!

    我别的都不会,但我会打架!

    这就足够了。

    三拳两脚,没有武器,甚至没有那种“山崩地裂水倒流”的场面,

    双方的战局其实更像是瞬间从玄幻进入到了金庸老爷子的武侠位面,

    拳来脚往,

    格外地接地气。

    但外行看热闹,内行才看门道,这种看似“冷清”的厮杀比武,其实是双方都将力量的使用计算到极为细微的表现。

    不像是之前平等王陆和阴柔男子双方都是重伤状态下的最后拼命,

    那宣泄出来的力量随即下来就砸死地上看热闹的鬼差,

    那种只是看似场面宏大,热闹无比,

    实际上却是落了下乘。

    “喵!”

    一只橘猫的法相被赢勾的手指捏碎,

    连带着那名常侍的胸口也被赢勾一拳打塌陷了下去。

    而后,

    赢勾张开獠牙,

    一口咬碎了另一名常侍的脖颈,

    且指甲飞舞,将那只斑点猫给扫飞。

    五人围攻的局面,

    极为娴熟的配合,

    天衣无缝的联动,

    却在赢勾独一档的实力和经验面前,

    很快就土崩瓦解。

    “吼!”

    一声咆哮之下,

    双手撕裂了一名常侍,

    又一脚踹崩了另一名常侍,

    战局终于以五个太监后退散开进入了第一个停顿。

    撕裂的常侍开始恢复身体,

    甚至连被搅碎的猫也重新复原,

    而那些没遭受重点打击的常侍也在此时陷入了萎靡,几乎摇摇欲坠。

    “有……意……思……”

    赢勾笑了。

    对方五个人,

    伤害分散,

    而且各自之间相互保留,

    所以自己刚才虽然屡次得手狠狠地杀伤了对方,

    却一个人都没死。

    这帮天阉,

    自绝子嗣,

    却彼此之间共通,

    彼此依存,

    子嗣是拿来延续自己血脉的,

    但他们只要聚集在一起,

    就相当于是一种不死不灭,

    又何须子嗣的累赘?

    “还能打么?”周泽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累……”

    赢勾虽然是这般回答,

    但周泽已然可以感受到赢勾身上传来的淡淡疲惫。

    而周围的五个常侍,

    看向赢勾的目光里都带着极为恐惧的骇人,

    暂时,

    没人敢再上了。

    因为他们清楚,

    下一次再被对方撕碎,

    在大家都消耗过度的情况下,

    那个被杀死的人,

    将无法复原。

    一个人,

    凭一己之力,

    竟然打得他们五个常侍联手却依然胆寒!

    一甲子之后,

    他们可是要取代十殿阎罗的存在,

    但在今日,

    但在此时,

    已然被眼前的人,

    在心底根植下了无法抹去的恐惧!

    他们甚至觉得,

    对方好像没有完全用全力,而且有一点很清楚,对方并没有完全恢复!

    赢勾叹了口气,

    目露思索之色,

    脑海中,

    出现了一幅画面,

    周泽清楚,

    这是赢勾在追忆,

    而他因为此时的“特殊”状态,

    也目睹了赢勾的追忆。

    ……

    苍茫天地,

    无边浩瀚,

    一座山峦之上,

    站着赤膊着上身的赢勾,

    他脚下的山峦,

    是尸首堆积而成的白骨,

    尸山成堆,

    我依然不朽!

    远方,

    似乎能够看见不少胆寒的敌人,

    没人敢上前,

    甚至连直视都不敢。

    那时的赢勾,身上符文显现,

    一举一动间,

    仿佛牵扯着四方天地,

    那时的他,

    哪怕在大战之后,

    比起现在,

    也算是巅峰!

    “你们要跪就跪吧,

    我赢勾,

    不跪!”

    这话,

    是说给附近那些人听的,

    但赢勾的目光,

    却盯着天空。

    若是要跪,

    在天下归心之时,

    我为何不跪黄帝?

    把酒言欢,

    本是兄弟,

    你成人主,

    便要我跪?

    呵呵,

    若是我愿意跪,

    又何必等到现在,

    当初跪他黄帝,

    而后一起配享庙宇传说,

    岂不跪得更值?

    跪得更贵?

    跪得更有所图?

    “轰隆!”

    地狱的天幕,

    在此时宛若被撕开,

    而此时,

    地狱的天空中,

    还是没有血月的。

    血月是赢勾陨落之后诞生的,

    它为什么会出现,

    是人为还是偶然,

    因为没人去考究,

    所以也就没人去知道。

    天幕被撕开,

    两只巨大到似乎可以将整个地狱倾覆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

    抓向了站在尸山之上的赢勾。

    煌煌之威,

    宛若苍天发怒!

    最引人注意的,

    是其中一只手的无名指上,似乎戴着一枚古朴的戒指。

    追忆的画面,

    在此时停止了。

    周泽有些不尽兴,

    因为本能地,

    他察觉到了接下来似乎就能看见铁憨憨陨落的真相,

    但他似乎是故意的,就是不让自己看到。

    这么见外的么?

    老子都要和你一起死了,

    你居然还藏着掖着?

    赢勾的目光环视四周,

    远处,

    更有滚滚乌云席卷而来,

    乌云之后,

    不知道藏身着多少地狱的当代巨擘!

    “我……还……有……事……”

    赢勾开口道。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后,

    在场的五个太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长秋就差点走出来奴颜婢膝地加一句:您有事您先忙吧,我们就不送了。

    “死……一……个……”

    在场的太监们瞬间噤声,

    眼里,

    满满的骇然。

    死一个,

    意思是,

    选一个人来死!

    “或……者……全……死……”

    赢勾开出了二选一的条件。

    要么死一个人,

    要么全部都死。

    他答应过平等王,

    一只猫一个太监,

    是换取平等王“卖命”的价钱。

    之前毁掉宋帝王城,重创宋帝王余,只是其中的一点利息。

    赢勾重诺,

    答应人的事,

    得做完!

    大长秋“呵呵”笑了起来,

    正准备上前说点什么,

    然而,

    却在此时,

    四个常侍中的一个常侍忽然单手掐印,

    直接点在了自己的天灵盖的位置,

    刹那间,

    灵魂开始消融,

    只是这脸上,

    却是带着笑意。

    大长秋整个人如遭电击,

    其余的三个常侍迅速围到那个“自裁”的常侍面前,

    眼里含泪,

    几乎失声痛哭。

    大长秋咬了咬牙,

    他想放出豪言,

    他想主动请战,

    他恨,

    他怒,

    他不甘,

    但他在此时却跪伏了下来,

    颤声道:

    “请过目验收!”

    当看见那名常侍身体完全消散之后,

    赢勾点了点头,

    而后张开了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

    弯曲了一下,

    其中一根手指,

    折叠了起来,

    只剩下了,

    九个。

    “呼……”

    赢勾长叹一声。

    “这十常侍和那一双手有什么关系?”

    周老板忽然开口问道。

    “没……关……系……”

    “你骗傻子呢,没关系!”

    “嗯……”

    “……”周泽。

    少顷,

    赢勾忽然问道:

    “见……过……龙……么……”

    “动画片里算不算?没见过真的。”

    “想……看……么?”

    “想。”

    是真的想,

    龙唉。

    赢勾身形瞬间消失,

    出现在了空中,

    这一刻,

    他上身的衣服碎裂,

    露出了自己的赤膊的上身,

    一道道符文开始闪烁,

    两颗刺目的獠牙显露而出!

    “吼!”

    一声怒吼之下,

    这一块区域的乌云直接消散,

    露出了一条白骨龙的磅礴身形,

    而在龙头之上,

    坐着一个道人。

    道人此时一脸懵逼,

    我只是来看个热闹,

    这么多人在看热闹,

    为什么选我?

    赢勾向前一步,

    身形冲向了龙头。

    道人目光一凝,

    无数的术法符印都打向了赢勾,

    但都被赢勾身上的符文在瞬间瓦解。

    “砰!”

    道人的身体被赢勾直接撞飞出去,

    重重地从空中砸落,

    生死不知。

    而此时,

    赢勾取而代之,

    站在了龙头之上,

    一脚跺下去!

    “噗!”

    硕大的白骨龙头直接粉碎,

    龙躯却依旧在空中悬浮飞舞。

    “现……在……看……见……了……吧……”

  •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一群,废物!

    赢勾环视四周,

    问道:

    “你……还……想……看……什……么……”

    一时间,

    四周黑压压的乌云里,

    似乎传来了一阵集体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这包裹在这里的乌云层仿佛都因为这句话而收缩了不少。

    “随便吧。”

    赢勾点了点头,

    横身一撞,

    直接撞入了黑雾之中,

    面前,

    有一个书生脚踩算盘,身穿儒衫,在赢勾撕开黑雾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那一种,

    为什么会是我的委屈!

    赢勾一只手抓了下来,

    对方居然直接跳开了算盘,身形化作一道光芒远遁,

    算盘不要了。

    赢勾拿起了算盘,

    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其实是给周泽看的。

    接下来,

    赢勾的身形不断地出现在黑雾之中各处,

    看坐骑,

    看法宝,

    甚至看人家女鬼身上衣服的款式,

    不少人畏惧赢勾之前的威势,都和那个书生一般,赢勾看上什么东西就主动给出什么东西,那个女鬼,怕是已经到了鬼王的级别,却依然主动脱衣。

    而且,

    丝毫不在意这里的众目睽睽,

    轻解衣衫,

    风情万种,

    但铁憨憨不解风情,

    直接撕开她的衣服,

    一脚踹飞了她,

    然后拿着衣服给周泽讲这是传承自周代的古老款式。

    其实周老板当时真的挺想看人女鬼王表演的,

    这种表演在阳间你再有钱也看不到啊!

    麻痹的,

    谁想听你这铁憨憨解说衣服啊!

    一圈儿下来,

    让周泽有些奇怪的是,

    下面死去一个常侍的大长秋等人,

    你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他们的愤怒,

    也能感受到他们的不甘,

    但他们就是不上来拼命!

    四周,

    明明聚集着这么多的恐怖存在,

    但赢勾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挑选,

    一个个羞辱,

    仿佛四周的大人物就是路边的大白菜,

    你随便采。

    “不……奇……怪……”

    周泽恍然,

    确实,

    谁先上来,

    谁可能就会死,

    哪怕大家都清楚,

    大家一起上,

    靠人海战术就能淹死赢勾,

    因为此时的赢勾不是巅峰状态,

    但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

    赢勾在战死之前,

    也能拉一批垫背的,

    谁愿意去当这一批的其中之一?

    大家的命都很宝贵,

    活得越久的人其实越惜命,

    那种越活越通达的人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否则古代那么多的君王权贵,也不会到晚年就开始追求什么见鬼的长生不老炼丹了,

    阳间社会里那么贵那么不靠谱的保健品神药又怎么可能那么好卖?

    在没有大家不拼命都得死且没有什么大义大理想催动之下,

    你让这帮平时游离散漫惯了的人聚集在一起,一起拼命,

    太难太难了。

    阴司的力量周泽也看见了,但距离太远,周泽甚至还看见了几个阎罗的旗帜,还有其麾下的人马。

    但阴司没有上来,

    哪怕赢勾之前拿月亮毁掉了宋帝城!

    明明是“大军压境”,

    但偏偏没什么用,

    周泽真的觉得阴司需要加强一下思想道德教育。

    比如让老张这种人提拔上去当官,

    说不定老张就……

    我草,

    老张呢!

    老张不会还被冰冻在宫殿里吧!

    “能把老张送出去么?”

    周泽问赢勾。

    周老板虽然带头破坏公司员工努力工作的风气,

    但不得不说,

    有些时候,

    至少是对自己人的时候,

    他还是很好的。

    “不……去……找……还……能……活……”

    周泽默然,

    赢勾说得对,

    不去找他,

    还能活。

    因为现在来说,

    赢勾一开始就改变了自己的模样,

    等于是把“周泽”这个鬼差的身份也给抹除了,

    此时此刻,

    在诸多地狱大佬的注视下,

    若是去找老张,

    哪怕把老张送出了地狱,

    日后老张无论逃到哪里都不可能逃出地狱巨擘的掌心。

    不去找他,

    老张运气好的话,

    还是能还阳的。

    不过,

    还有一点想不通的是,

    现在的地狱是一盘散沙,

    当年的地狱就空前团结了么?

    铁憨憨的记忆画面里,

    他脚下的尸山堆,

    分明是遭遇了一群巨擘的围攻,

    他斩杀了不知多少,

    当年,

    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玩……够……了……么……”

    赢勾问道。

    “一直是谁在玩?”

    周泽反问道。

    这就像是两个小孩子抢游戏手柄玩游戏,

    其中一个一直霸占着手柄,

    霸占了很久之后,

    还给你来一句:

    “我们玩了很久了,做作业吧!否则要耽误功课哒!”

    周泽犹豫了一下,问道:

    “喊钟了?”

    “嗯……”

    时间,

    不多了,

    赢勾不说周泽也能感觉得到,

    此时的赢勾就像是一个大漏勺,

    哪怕之前吞了平等王,

    这段时间以来,

    也是在不断地消耗漏掉,

    他还没复原,

    这不是真正的复原,

    而且他又没时间去吞噬别的巨头,

    因为没时间去消化,也不可能让大家等他吞一个睡半个月后再起来打架。

    “最后的精彩要到了么?”

    “嗯……”

    “是什么?”

    赢勾犹豫了一下,

    笑道:

    “是……佛……”

    赢勾的目光一晃,直接盯着远处的那一片乌云,而后冲了过去。

    在场的众多地狱巨擘包括下方双眼通红的大长秋,

    此时呼吸都为之一紧!

    他要去了,

    他终于要去了,

    他真的真的去了!

    大家其实都在期待着,

    他去找那个人,

    那个地狱阴司背后真正的掌控者!

    大长秋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衣服,

    咬了咬牙。

    “哗!”

    黑雾被掀开,

    面前,

    却仍然还是黑色。

    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大生物出现在了眼前!

    周泽记得以前上学时学过《逍遥游》,

    但眼前的这个,

    绝对比《逍遥游》里所描述的存在还要巨大!

    那眼睛,

    大得让人惊恐,

    之前的大黑猫,

    和这货比起来,

    完全就是hello kitty。

    赢勾在看着它,

    它也在看着他,

    但周泽清楚地从它那巨大的瞳孔里,

    看见了畏惧!

    赢勾直接踩到了它的身上,

    它在颤抖。

    然而,

    上面虽然巨大,

    却空空如也,

    唯一的一个白莲法座上,

    也没有人。

    “佛……呢……”

    一道黑影,

    出现在了赢勾身后,

    是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

    男子应该是这身下巨大的谛听所幻化,

    此时,

    他格外尊敬地弯腰行礼,

    恭恭敬敬地道:

    “菩萨没来。”

    “在……哪……”

    “菩萨走了。”

    “去……哪……”

    “菩萨去了他要去的地方。”

    赢勾皱了皱眉,

    单脚一跺,

    “轰!”

    谛听庞大的身躯瞬间一颤,

    若是从远处看去,

    可以清楚地看见天上那巨大的一只,中间直接凹陷了下去!

    远处,

    有五尊巨大的虚影法身显现,

    是五位阎罗!

    赢勾去打别人,

    阴司乐见其成,

    相当于变相削藩了。

    但若是赢勾对谛听出手,

    阎罗们坐不住!

    谛听幻化的黑袍男子身形一颤,

    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样子。

    “说……”

    赢勾又是一脚踩下去!

    “轰!”

    黑袍男子直接消散,

    谛听庞大的身躯发出了一声哀嚎。

    过了许久,

    黑袍男子才重新凝聚起来,

    这次,

    是几乎跪伏了下来,

    他很痛苦!

    “不……告……诉……我……那就……且……看……我……今日……还能……

    斩……几个……阎……罗……”

    意思很直接,

    也很干脆,

    这阴司不是你地藏王菩萨在垂帘听政么,

    那好,

    你不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就用自己剩下的时间,

    直接对你阴司开战!

    看看在我力尽之前,

    还能斩杀掉几个阎罗,

    能否将你这谛听抽筋扒皮!

    白骨王座坐腻了,

    换一座兽皮!

    这阴司,

    看我能不能把它给彻底拆了!

    那下面的几个阉人,

    看我还能不能再杀几个!

    赢勾可没有那种阴司垮了地狱就乱了就生灵涂炭的思想觉悟,

    他当年当甩手掌柜时,

    地狱乱了么?

    阴阳乱了么?

    阴阳,没了谁,照样转,该死的死,该生的生!

    “尔敢!”

    “大胆!”

    “放肆!”

    几位阎罗一起出声呵斥!

    他们代表着阴司的体面,

    代表着阴司的威严,

    怎么可能任由赢勾在这里践踏!

    这时候,

    赢勾又回忆起了当初那个在空门前说走错门了的佛,

    一时间,

    显得有些无聊,

    他一直对“佛”很感兴趣,

    因为他出生时,世间无佛,

    佛,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新兴事物,他好奇,他想了解。

    但这些新兴事物,

    都这么从心的么?

    却在此时,

    白莲法座上忽然绽放出了一道佛光,

    一道穿着袈裟看不清楚面容的身影显现而出。

    “我佛慈悲!”

    人影语气里,

    充满着悲天悯人的气息。

    在场的五尊阎罗虚影一起单手行礼,

    下方,

    阴司阵列里的诸多判官们,

    也一起单手行礼,

    行的是佛礼!

    赢勾忽然愤怒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向了在场的这几尊阎罗,又看向了那些穿着判官服拿着判官法器的判官们,

    这是一种真正的愤怒,

    也是一种深切的怒其不争,

    是初代地狱之主对当代地狱之主们的失望和愤慨,

    这时候,

    赢勾忽然觉得,

    那位甘愿自己兵解自己的平等王陆,

    似乎是地狱阴司里,

    最后的脊梁了。

    当下,

    赢勾冷笑了一声,

    直接不屑地呵斥道:

    “一……群……废……物……”

  • 第五百七十三章 菩萨的,野望!

    在场的诸多阎罗顿时一怔,

    他们不知道赢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人精,

    活了几千年几乎活到了神话之中的存在,

    自然能够从一句话里推测出很多很多的讯息,

    但越是这样,

    他们越是不懂赢勾的意思在哪里,

    怒其不争?

    一种,

    父亲对儿子失望的感觉?

    什么鬼?

    而这时,

    白莲法座上的菩萨身形开始慢慢地消散,

    赢勾没理会周遭的这些阎罗,

    之前他说他要斩阎罗,

    倒不是真的说说笑笑,

    如果地藏王菩萨不出现,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反正时间所剩不多了,

    怎么疯狂不是疯狂?

    但现在赢勾不想杀了,

    以他的心高气傲来说,

    平等王陆之前那般自我兵解,融入自己体内,其实,是他的光荣!

    是的,

    上位者的脑回路和思维,就是这般的新奇,甚至会让人觉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荒诞,但他们却真的是这样想的!

    而眼下,

    这群会单手回佛礼的阎罗们,

    赢勾觉得,

    自己杀了他们,

    是对自己的亵渎!

    他们,

    不配!

    可能,若是在场的阎罗老爷们知道真相的话,

    兴许还会庆幸一下,

    还好自己自甘堕落,

    不配。

    如果配的话,

    那下场真不妙了。

    真有种大家都是猪圈里的猪,还好我比较瘦的既视感。

    赢勾走到了白莲法座上,

    佛光升腾而起,

    赢勾没有反抗,

    下一刻,

    赢勾的身形消失不见。

    四方,

    聚集在这里的巨头们面面相觑,

    很多巨头还期待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恐怖存在去和阴司开战呢,

    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呢,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谛听张开了嘴,

    似乎带着怨念和憋屈,

    低喝道:

    “散了吧,菩萨会解决一切。”

    这几个字,

    从谛听嘴里发出来,

    宛若天雷滚滚。

    硬生生地受了赢勾两脚,这么庞大的肉身也是难受无比。

    在场的,

    阴司序列自然没动,

    其余的,

    大部分也都对谛听这边以及几位阎罗这边行礼后退散,

    也有脾气大一点的,干干脆脆地直接离开,连招呼都懒得打了,没热闹瞧,有小情绪了。

    从这一点,

    也能看出,

    阴司对地狱的掌控力,

    到底有多薄弱了。

    就像是清末,整个清廷中枢也就只剩下明面上的一点点权威而已,但在地方上,却早就相当于自治了。

    这或许是地藏王菩萨所愿意看到的。

    ……

    走出了光幕,

    赢勾出现在了一个小祠堂里,

    供桌是空的,

    没有牌位,

    也没有佛像,

    只有几个蒲团,

    还有香烛在袅袅生烟。

    之所以不用佛像,

    因为蒲团上坐着的那位穿着袈裟戴着面具的人,

    本身就是佛。

    既然是佛,就无需拜佛。

    虽说他不算是佛位,只是菩萨,但他的地位,早就不是普通的菩萨所能概括的。说他是佛,真的没一点点的夸张和抬举的意思。

    当赢勾出现在这里时,

    地藏王菩萨默默地起身,

    面向赢勾,开口道:

    “不知道是该称呼您幽冥之海的主人,还是称呼您赢将军?”

    赢勾没有回答,

    只是站着,

    佛,

    是他很感兴趣的东西,

    自然得多看看。

    像是一个小孩子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台游戏机一样。

    “很意外,真的很意外,意外于您还活着。”

    你没死,

    让我很吃惊。

    赢勾还是没说话,

    而后,

    似乎是觉得站得有点累了,

    直接走到供桌边,

    坐了上去。

    既然没有佛像,

    就拜我吧。

    地藏王菩萨没有生气,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

    却能够感应到他身上的气机没有因为赢勾的大不敬举动而有任何的波动。

    “我很好奇。”

    “什……么……”

    “好奇您的洒脱,没有任何的预兆,您出现了;

    同时,

    也是没有任何的预兆,

    您又将消散了。”

    “你……信……不……信……消……散……前……我……可以……杀……了……你……”

    地藏王菩萨肃然而立,

    似乎是思考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道:

    “不信的。”

    赢勾眼睛一亮,

    这还是归来之后,

    第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人物。

    能够把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忽悠瘸了,

    能够主导建立阴司且一直坐在后面垂帘听政,

    果然,

    不会是简单的人。

    至少,

    和那几个会单手行佛礼的阎罗比起来,

    确实有着极大的差异。

    “若是当年的您,我不敢说这句话;

    但现在的您,

    真的,

    杀不死我。”

    地藏王菩萨面具下的眼睛,和赢勾对视着。

    当代的地狱主人,

    确实在过去的地狱主人面前,

    没有丢份儿。

    “何……为……佛……”

    赢勾开口问道。

    当初,

    有个癞头和尚在他面前唧唧歪歪地讲佛,

    被他一巴掌拍出去老远。

    现在,

    他在问真佛。

    就像是一个老爷爷在问自己的孙子,

    网上冲浪是个什么意思一样。

    地藏王菩萨平静地回答:

    “大慈悲是佛。”

    “大……慈……悲?”

    “因为有阴阳,

    才会有疾苦,

    才会有轮回,

    才会有戒律,

    才会有哭,

    才会有叫,

    才会有世间种种不堪,

    先佛说,

    人生苦海,佛门渡人,是为功德;

    我说,

    若是没了这苦海,

    何须他人再渡!”

    地藏王菩萨掷地有声,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不管对错,

    能发下这种大宏愿的人,

    肯定不简单!

    而且,

    他口中“先佛”,

    其实等同是将自己同“佛”给割裂开来,

    他看不上那些佛。

    赢勾却摇了摇头,

    道:

    “会……乱……的……”

    “您会在意阴阳是否会乱么?”地藏王菩萨笑道:“獬豸可有话要说的。”

    獬豸,

    当年就是因为赢勾坐镇地狱时,

    尸位素餐,

    下来警告劝诫,

    被赢勾扳断了一只角,

    踹出了地狱。

    “脸红不?”周泽问道。

    赢勾没搭理周泽。

    而是问道:

    “十……常……侍……”

    “是的,您没看错,您不已经让那位自断一指了么?”

    地藏王菩萨继续说道:

    “当年,那个人用一双手让您陨落,您也斩断了那个人的十根手指。

    那枚戒指,

    幻化出了一只黑猫,

    而那十根手指,

    经过无数年的演变,

    幻化出了人。

    阴阳流转之后,

    又回归了地狱,

    聚集在了一起。

    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调查推演,才知道他们的身份的,甚至,这件事,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年代隔得太过长久了。

    不过他们一个个也确实不是普通人,

    十指连心,当真是十指连心,

    我稍加引导,

    他们就很快就有了相同的信念,相同的理想,

    并且愿意为之而等待。”

    “你……是……何……意……”

    “该是他的,还是他的,他的双手,当年因为您,而没能掌握这个地狱,现在,我做的,无非是物归原主而已。

    正如当年,

    哪怕您坐在位置上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去理会。

    但阴阳,

    还是阴阳,

    按照您的说法,

    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我,

    不想这样,

    我要的,不是毁灭,

    而是一种亲密无间!

    这十常侍既然是他的手指,

    那我就将他的手指放在阴司最高的位置,

    我相信,

    当他的双手真正掌控地狱时,

    阴阳的界限,才能真的被改变,被拿除!

    地狱将空,阴阳不再,

    这世间,

    将迎来大自在,大自由,大无上!”

    地藏王菩萨躬身一拜,

    拜向供桌,

    却拜的不是赢勾,

    只是道:

    “这上面太空了,不好。”

    赢勾没说话。

    “其实,绝大部分世人,无论神佛人鬼,还是希望在自己面前的供桌上,是有东西可以拜一拜的。

    不是大家都像您一样,因为有月亮在您头上,您就要砸月亮,因为那人在您的头上,您就想斩断他的双手。

    大部分人,

    如果头顶上没人,

    如果自己不能拜一拜,

    不能跪一跪,

    是很不习惯的。”

    “不……可……理……喻……”

    能让铁憨憨说出不可理喻的人,还真是……

    “您呢?就这样忽然地出现,再这样忽然地离开么?您也应该清楚,我在等,等您漏得再多一点,我就可以出手了。”

    赢勾还是没回答。

    “但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如果这是您最后的疯狂,那么,您疯狂的目的,又是什么?

    佛讲因果,

    任何的事情都有因果可以循迹。

    您说是您洒脱,

    想轰轰烈烈地结束,

    却又不够轰轰烈烈。

    幽冥之海早被分刮干净,

    但那大片的荒泽泥沼之中,

    还有不知道多少沉睡的老鬼亡魂,

    若是您一招手,

    他们定然会从无边泥沼中爬出,跟随到您的麾下!

    那上千九黎魔兵,

    就是我,

    也觉得很棘手,

    他们是您当年圈养起来的狗,

    切实最为忠诚的狗,

    想跟着您,

    您却拒绝了。

    您的白骨王座,还在那个族里被供奉着呢,您也没有召唤回来。

    其实,

    还有太多太多,

    因为您的年代实在是太过久远了,

    久远得连我都没能赶上您所在的那个时代,

    正如您所说的,

    您出生时,

    世间无佛。

    也正是因为这样,

    您当初随便播撒一粒种子,

    等到您现在回头看时,

    却已然长成了苍天大树。

    既然是想和赌徒一样,最后疯狂一把,

    却把这些可以用的筹码还都留着……”

    说到这里时,

    地藏王菩萨故意顿了顿,

    继续道:

    “是觉得您自己漏完了还能和当年一样,继续得以保存再回来呢,

    还是,

    想要,

    留给谁么?”

  • 第五百七十四章 众生平等!

    幽冥之海已枯,其内汪泽也早在赢勾陨落之后被各方势力分割完毕,当年浩浩淼淼的大海,如今仅剩下一条冥河在涓涓流淌。

    但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沼泽之中,

    却隐藏着数之不尽的老鬼恶魂,无数载岁月以来,各方势力只顾着分润好的,却没人愿意去解决这个麻烦,实在是,这个麻烦有点大。

    颇有一种阳间开发商和安置户的感觉。

    也因此,

    地藏王菩萨说得没错,

    若是赢勾现身那里,一声令下,还真能引得沼泽里的老鬼恶魂们蜂拥而起,这不是大义的名分,纯粹是跟着赢勾,大家还能拼出一口肉吃。

    至于九黎被圈禁的魔兵魔将,那可是连大长秋都不惜自贱为“孙子”想要刻意讨好的存在,而且当年赢勾对他们有庇护之恩,九黎余孽,骨子里流淌着的还是蚩尤那种好战因子。

    他们也表现出了效死的心志,但赢勾依然选择继续圈禁他们。

    周泽最熟悉的白骨王座,

    下方当年赢勾收集过来的垫脚石,

    那一群魔神残魂,想来也是极为恐怖的力量。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很多东西,

    可能地藏王菩萨自己都无法猜透,也无法全部推算出来,无他,并非地藏王菩萨推演洞察能力不够,实在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了啊。

    但明明手上还有这般多的筹码,

    赢勾却偏偏一个不用,

    孤身一人,像是兰博一样,

    从古老宫殿再到宋帝城一路一个人硬推过来,

    看似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但谁都能看出来,

    只是凭借一方血勇而已,

    到最后,

    肯定是个力竭而尽的下场。

    你可以说昔日的幽冥之海的主人是个莽夫,

    但你不能说他是个智障,

    否则,

    你这到底在侮辱谁?

    地藏王菩萨的问题,赢勾没有回答,他只是下了供桌,走到了小祠堂的门口。

    小祠堂门槛外,

    不是什么鸡犬相闻的庭院,而是万丈悬崖。

    地藏王菩萨见赢勾不理解自己,也不恼,只是在旁边不卑不亢地站着。

    他在等,

    等赢勾体内的气机再多泄漏一些,

    到时候,

    就是他出手的时机了。

    若是能拿这帮神话中的人圈子里的神话中的人给自己祭旗,

    想来,

    阴司浮动的人心,

    地狱各方势力,

    也能因此安分许多。

    十常侍虽然在赢勾的威势压迫之下自断一指,

    但九根手指,还是一双手的数,

    或许这就是天意了,

    九为尊,

    也是刚好的。

    当然了,

    菩萨也明白,

    天意这种东西,也就是看自己怎么解释了,心思巧妙之下,什么事儿,都是天意。

    世俗神棍都懂的道理,

    作为一个当年能把泰山府君忽悠瘸了的大拿,

    不可能不懂。

    小祠堂里的氛围,

    陷入了短暂的岁月静好。

    明明二者之间,其实早就暗流涌动了,但彼此之间,却仍然“相安无事”。

    只是,

    地藏王菩萨有一事不解,

    那就是他能等得起,

    无非是一个此消彼长罢了,

    但眼前的男人,

    当真是站在这里看风景的么?

    然后洒然一笑,

    随风消散?

    “我已让各殿阎罗亲自率部镇守黄泉路了。”

    意思很简单,

    出去的大门,

    我已经让人把守好,

    今日,

    你是出不去了。

    世间的事情,无非一个头,一个尾。

    头在地藏王菩萨这里,

    他是准备亲自动手对付的,至于尾巴,进出阴阳的路,本就在黄泉路那端,也被看守住了。

    此时此刻,

    阎罗坐镇,

    判官在前,

    无数巡检在后,

    一只苍蝇都不得飞出去。

    赢勾却依旧显得平静,

    甚至连看都没看地藏王菩萨一眼。

    “你在等什么?”

    周泽忍不住问道。

    他能感知到,

    赢勾正在不断虚弱下去,

    漏勺不断地漏水,

    此时体内的积蓄,已然不多了。

    若是一进来就开战,

    兴许还能拼出个轰轰烈烈,

    而眼下继续耽搁下去,

    怕是连最后的体面都很难保留下来了。

    周泽不认为这是赢勾的性格,

    铁憨憨属于那种,

    死就死吧!

    死就死吧!

    死就死吧!

    只要让我死前把逼装好,

    死就死吧!

    “等……”

    “等什么,你有安排啊?”

    周泽很意外,

    虽说大人物基本都有能掐会算的本事,

    一动不动,却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

    但怎么看都不属于赢勾的画风啊?

    铁憨憨会动脑子的?

    周泽相信他是有脑子的,

    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动。

    “无……”

    “没有安排,你在等什么?”

    “且……看……”

    “额……”

    周泽愣了一下,恍然,马上道:“你不会是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故意在这里等等看会有什么发生吧?顺带,把隔壁那个菩萨也给唬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

    赢勾默默地回应道:

    “然……”

    “……”周泽。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赢勾动了。

    在周泽看来,

    赢勾是等不下去了,

    再漏,要见底了!

    而在菩萨看来,

    则是赢勾认为时机成熟了。

    不得不说,

    无形装逼,

    最为致命!

    哪怕尊贵如地藏王菩萨,

    也没料到,

    第一代幽冥之海的主人,

    居然真的只是站在那里看看,

    压根就没什么安排!

    这他娘的谁能想到?

    赢勾回身,

    一拳砸了下去!

    极为古朴的一拳,

    不带任何的花哨,

    之前面对五常侍的围攻,

    赢勾也是这般应对的。

    菩萨身体没动,

    身上金光一闪,

    宛若金印加持,

    不动如山!

    赢勾的一拳砸下去,

    菩萨也只是颤抖了一下,

    却没其他的事儿。

    可以想见,

    地藏王菩萨也是动了意向,想要和赢勾硬碰硬的怼一场!

    这种机会,

    极为难得,

    况且对方本就只恢复了一成实力而来,

    且漏了这么久,

    面对这种大好时机,

    哪怕是真佛,

    也是动了点嗔念的!

    赢勾一拳下去,

    没什么效果,

    也没气馁,

    更没气急败坏,

    转着又是一拳下去!

    还是古朴无奇的一拳,

    几乎是金佛附体的地藏王菩萨继续岿然不动,

    又是吃了一拳!

    这不动明王的法身,

    当真是恐怖。

    然而,

    赢勾又是第三拳下来,

    接下来是第四拳,

    随即是第五拳,

    而后,

    就是没完没了了。

    地藏王菩萨的脸色,

    有些难看了。

    是的,

    哪怕此时的他金光闪闪,

    威严无比,

    且赢勾每一拳下来,

    都不能撼动他丝毫,

    但他也无法反击了!

    你再怎么威严,

    再怎么端庄,

    再怎么神圣不可侵犯,

    被人跟乌龟一样按着壳儿一阵猛捶,

    你也会觉得很难受的!

    只是,

    赢勾之前每一拳堆积下来的势头,

    宛若江水一般绵绵不尽,

    一层推着一层,

    一层又堆着一层,

    宛若蓄势一般,

    一开始直接反抗对击还好,

    但既然一开始选择装逼“不动如山”,

    现在想反抗,

    就难了。

    一旦自己解开不动金身,

    那么之前的一拳拳所累积起来的威势,

    将在刹那间一起呼啸而来!

    到时候,

    地藏王菩萨觉得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拳劲直接捶飞出去!

    到他们这个位置,

    有些面子上的东西,

    比实际更重要。

    赢勾则是一拳一拳地打下去,

    最后,

    终于停手了,

    而后,

    后退了一步,

    整个人已然飘至小祠堂之外,

    悬浮在悬崖之上。

    小祠堂内,

    地藏王菩萨正一脸阴沉着站在那里不动,

    他需要时间去化解赢勾留在他身上拳势!

    这相当于是他被赢勾短暂地困住了,

    但他不以为意。

    因为他清楚,

    若是赢勾不是虚弱到了一定的程度,

    也断然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毕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正是力有不逮,

    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方式。

    赢勾抬起头,

    看着这座祠堂,

    缓缓道:

    “认……识……这……里……么……”

    周老板有种被老司机带着第一次进春香楼,

    老司机一脸得意地问他认识这里的头牌么的感觉。

    “该……认……识……的……”

    说着,

    赢勾单拳砸向了岩壁,

    “轰!”

    岩壁龟裂,

    露出了里面紫金色的字体,

    苍劲有力,

    “泰山”

    这里,

    居然是曾经泰山府君的府邸,

    也是泰山一脉权力的象征!

    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后,

    十殿阎罗上位,成为地狱的真正主宰者,

    而地藏王菩萨则是将原本的泰山府君殿堂直接修葺,

    成了眼前的样子。

    外人,

    只看他小庙高崖自得高雅,

    却没多少人知道,

    雅趣和穷酸的区别,

    这里,

    可不是什么枯藤老树昏鸦,

    而是金殿楼台废土之上的极尽奢华!

    “什么意思?”

    周泽问道。

    “有……一……招……你……想……学……的……记……好……”

    “什么?”

    “冥海三千!”

    下一刻,

    赢勾的身形刹那间一分上千!

    一众去往黄泉路!

    一众去向阴司各大殿!

    一众作鸟兽散!

    唯独一个,

    仍然站在小祠堂门口。

    很快,

    地藏王菩萨化解了那一拳拳的叠加之势,

    走到了门口。

    看着华星漫天的分身飞逝,

    有些好奇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以为一具分身,就能挡得住我?”

    菩萨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赢勾微微一笑,

    道:

    “有……一……后……辈……小……子……我……很……欣……赏……”

    “哦,是谁?”

    “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菩萨微微蹙眉,

    因为眼前的赢勾单手托起一方玺印,

    而后玺印开始放大,

    化作了乌云滚滚,

    一种玄而又玄的威能开始酝酿而出。

    “他……说……他……声……音……太……低……那……就……我……来……替……他……喊……一……嗓子……”

    菩萨双手合十,

    目露凝重之色。

    赢勾手持玺印,

    风雷云集,

    一时间,

    苍穹之上,

    银蛇乱舞,

    朗声低喝:

    “众……生……平……等……”

  • 第五百七十五章 直男癌铁憨憨

    “众……生……平……等……”

    一方大印下去,

    连带着风雨雷动,

    比之先前平等王陆亲自施展此术时的场面,更是大了无数倍!

    如同一柄宝剑,

    寻常人耍起来也是赫赫生风,

    但若是落到剑道宗师手中,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格局和气象了。

    要知道当时平等王陆砸的只是重伤之下的阴柔男子,

    而此时的赢勾,

    则是砸的地藏王菩萨!

    术法一样,

    但砸的人不同,

    场面也不同!

    雷霆滚动之下,

    宛若苍穹口吐人言,

    众生平等,

    若有不平何解?

    不如轰去!

    “轰!”

    小祠堂消失不见,

    甚至连这“泰山”悬崖的山头,

    都被直接削平了下去!

    当年,

    这里是泰山府君一脉的祖庭,

    近几千年来,

    则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

    今日今时今刻,

    则在这滚滚天雷之中,

    付之一炬!

    重回地狱,

    见了很多很多人,

    他们,

    也算是这个时代地狱里的弄潮者,

    然而,

    能够真的入得了赢勾法眼的,

    也就一个平等王陆。

    眼前的地藏王菩萨,也只能算半个而已。

    因为平等王陆,不愿意跪!

    而眼前的这位地藏王菩萨,

    他的供桌是空的不错,

    但他在做的事儿,

    却是想方设法地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跪的人。

    放眼望去,

    整个地狱,

    位居高位者,皆是一群蝇营狗苟尸位素餐之辈,

    尤其是那几个阎罗单手合什念佛号的场景,

    更是让昔日的幽冥之海主人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

    或者,

    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这是道,

    这是信念,

    看似不算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于赢勾来说,却真的是膈应人。

    清贫年轻时,敢于一发胸中豪言,这是普遍的,汪填海年轻时也曾有:“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但身居高位之后,敢不跪敢不随大流的,就真的太少太少了。

    也正因此,

    若不是遇到了平等王陆,那个被追杀,最后又慷慨赴死的阎罗,

    可能这次归来之后的地狱之行,

    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一点亮色都没有。

    山头的废墟之中,

    地藏王菩萨金身依旧,

    赢勾觉得,

    且不说对方真正的战斗力如何,

    但这份扛揍的功夫,

    绝对是一流的!

    哪怕是以赢勾的阅历来看,

    他所认识的人里,

    在这方面能比得上地藏王菩萨的,

    也不多。

    不过这基本没啥用,

    更扛揍的凶兽赢勾又不是没见过,

    当年刚来地狱时,

    幽冥之海里有一头上古玄龟,和玄武都是亲戚,

    那是真的扛揍,水火不侵的那种。

    但赢勾硬生生地在幽冥之海里一刻不停地捶了它三年,

    终于,

    它被捶爆了。

    此时的地藏王菩萨还没想到自己已经被眼前的人比作一只老龟,还在道:

    “既然说是众生平等,您当年又为何行那种事?

    阴阳在,

    分人间地狱,

    本就不平等!

    生死之隔在,

    众生的苦难就永远无法化解!

    您口口声声的‘众生平等’,

    不过是您觉得现在很应景的话儿罢了,

    至于您心中所想究竟是什么,

    估计是不屑一顾吧?”

    “呵……”

    或许,

    在地藏王菩萨眼里,

    他自己代表的是真正的大道,是真正的道义,是革新派,而阴司的这个体质,包括平等王陆,则都是保守党既得利益阶层。

    而赢勾,

    更是保守党的老祖宗!

    当初,

    若是没有赢勾站在尸山血海中斩断十根手指,

    这煌煌地狱,

    早就进入自己所预想中的变化之中了。

    赢勾不愿意解释,

    也懒得解释,

    他的回应很简单,

    和之前打拳一样,

    持玺印,

    再度朗声道:

    “众……生……平……等……”

    “……”地藏王菩萨。

    其实,

    不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这里,

    但他们只听得到一串串的“众生平等”,

    以及那一阵阵响雷般的轰鸣,

    许久都未曾停歇。

    ……

    赢勾之前所化分身上千,

    其中一道分身,

    则是承载着周泽所在,

    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

    横跨了很远的距离,

    最终,

    落在了一座山峦巅峰位置。

    前方,

    是一座桥,

    这座桥到底有多大,

    很难用言语文字描述出来,

    下地狱之前,

    周泽看新闻记得港珠澳大桥通车了,

    但和眼前的这座桥比起来,

    不,

    是压根没法比。

    你见过宽阔无边的桥么?

    你见过延展出去接到天上去的桥么?

    周泽今天,

    终于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而在桥下以及桥上,

    从黄泉路那里一路浑浑噩噩走来的亡魂们,

    将在这里忘却今生,去向来生。

    生与死,

    在这里,

    变得极为模糊,

    原本看似泾渭分明的两个字,

    此时竟然产生了一种灰色地带。

    赢勾在山峦上寻着一块石头,

    坐了下来。

    周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确切地说,

    是赢勾分身之术使出来后,

    周泽就彻底懵逼了,

    似乎,

    和之前说好的不同。

    不是宁战死的么?

    如果真的是铁了心要战死,

    又弄出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出来做什么?

    而在这时,

    周泽看见山脚下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一步千丈,

    很快就走到了山腰,

    又很快走上了山头。

    一身的紫金华贵,

    虽有着面纱遮挡,

    却尽显富贵雍容!

    这个女人,

    周泽见过,

    当初在平潮中学,

    是这个女人将阴阳册送到自己手里,还教自己认主,

    周泽一直很想她,

    非常地想她,

    每次看见猴子玩着阴阳册时,就想她,

    很想再见到她,

    向她要当初她似乎忘记给的《说明书》。

    不过,

    此时此刻,

    在这里,

    见到这个女人,

    倒是真有意思。

    “喂,最后一件事,是来见老相好的?”

    赢勾的老相好,

    那真的是相当的老啊。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和她一比,算个屁啊!

    不过,

    有一件事周泽很不明白,

    赢勾藏身功夫十分了得,

    连地藏王菩萨都看不出来面前的人体内其实有两个“人”。

    那只黑猫因为当年舔舐过赢勾的鲜血,

    所以能产生特殊的感应,感应到赢勾,

    这就算了,属于能理解的范畴。

    那这个女人,

    当初是怎么跑到阳间来找到自己的?

    而且人家的目标不是自己,

    很明确地指出是自己体内的那个人。

    黑猫是舔血,

    她是……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女人的声音很动听,

    宛若青葱少女,

    但话语里,

    却带着怨恨和欣喜这两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赢勾没回答,

    只是静静地坐着。

    周泽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直接催促道:

    “铁憨憨,说话。”

    “咚咚咚!铁憨憨,快说话!”

    “喂喂喂,铁憨憨,你掉线了?”

    赢勾还是不说话。

    “我,等了你很久,我恨你!”

    位置再高的女人,

    活得再久的女人,

    也终究是女人。

    男女关系上,

    男人更多的花言巧语,实际上是为了那十秒钟的速射做铺垫和准备罢了;

    一旦结束,

    就是圣人状态,

    颇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感。

    在大部分感情中,女人的牵挂普遍会更多一些。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多少年了,我等了你多少年了,你说话啊!”

    女人喊着,几乎要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

    奈何桥那边,

    一时间乌云滚滚,导致下面的无数亡魂都惊诧莫名,以为降落下了天罚!

    这个女人,

    和奈何桥,

    有着极深的联系!

    周泽一直很好奇,她是不是传说中的孟婆?

    她是不是很会煲汤?

    但铁憨憨不开口,他又不能开口问,当真是急死了人。

    死之前,

    玩一下解谜游戏也是好的啊。

    “你说话啊,说话啊,我知道你醒了,我知道现在是真的你,我知道是你,你刚回来时,你气息显露时,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我在等你,我在等你,我就在等着,你会不会过来看我一眼!”

    女人双手放在了赢勾的胸膛位置。

    而后,

    让周泽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铁憨憨单手一推,

    女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摔在了地上。

    好吧,

    不要吐槽,

    事实就是这样,

    哪怕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被这么一推,

    也是会摔倒的。

    谁还不能“柔弱”一下?

    “很……烦……”

    赢勾开口了,

    开口就这两个字,

    古井无波,

    就差手里夹根事后烟,

    有些厌烦地说一声:

    “躺远点,热。”

    “你,无耻,你,混账,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们马上要来了,我要和他们一起,杀了你!

    我已经收到阴司以及菩萨发出的号令了,他们就要来了,不,他们已经来了,你现在很虚弱,在越来越虚弱。

    你会死,

    你真的会死!”

    女人坐在地上,

    高喊着,

    歇斯底里,

    但谁都能看出来,

    她不是真的要杀人,

    她需要安慰。

    简而言之,

    就是,

    求抱抱求亲亲求举高高,

    然后人家跟你一起打阴司的兵马!

    这一点,单身狗是难以领会的。

    但接下来,

    铁憨憨的话语,

    让周泽这个被不知道多少人嘲讽上辈子活该打光棍的注孤生深度患者,

    都有些瞠目结舌,

    甚至是,

    有些看不下去了!

    “若……无……吾……当……日……之……精……华……

    尔……焉……能……活……这……般……久……”

  • 第五百七十六章 开一条……生路!

    长三角这边最近降温得厉害,虽说是江南之地,四季分明,但这四季分明,其实也不见得多么美好。

    比不得蓉城天府之国,冬暖夏凉的舒适,也比不得更往北一些地域开着暖气在屋里吃棒冰的惬意。

    大规模的供暖,其实在这边算是停了,并未普及到这儿,而这边这冬天的湿冷,往往越发难熬。

    可能气温上来看,看不出什么,但真正的冷,得有人亲自来进行体会。

    老道是一边哆嗦着手脚一边往街道上走的,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知凡几,大风大浪都见过,只是这身子骨,不服老是不行。

    也就慢慢地喜欢温和一点的气候,

    他曾一度在广州佛山那边待过许久,却实在难以忍受那股子潮热;

    这江南水乡他也曾驻足,却依旧爱不起来。

    曾打算在蓉城一直待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

    一年多前,估摸着年三十前两天的变故,

    让蓉城的繁花似锦瞬间化作了泡影。

    不过老道也是个乐天派,同时也是个知足派,再说得,甭管走到哪儿,路边总有开发廊的姐妹儿们在等着他。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在老道这里,

    得到了不同的演绎。

    一阵寒风吹来,

    老道又缩了缩脖子,

    但也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一家小店牌子,

    落入了他的眼里。

    竟然是一家照相馆,小得很,也逼仄得很。

    大部分人提起上海,想到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以及那让人震惊的房价。

    其实,

    再大的城市,有它的光鲜之处,也必然有着它接地气的地方。

    例如这小街,其实,往外开车不多远,就是大厦林立的繁华,但这里,却依旧显得有些寒酸局促得多。

    有人在这座城市光鲜亮丽,自然也就有更多人在这里弯着腰卑微地生存着。

    老道心里却没有为昔日老板如今委身于此的心疼,

    他知道的,前任老板似乎就喜欢这个调调,

    当年在蓉城,不也是找这么个老城区地界开的冥品店么?

    和自己现任老板不同的是,

    论起有钱,

    呵呵……

    现任老板没钱了,是让人拿冥钞去烧一下,

    而上任老板没钱了,是指个位置,让自己去挖一箱子金砖出来。

    照相馆生意自然是冷清的,

    冷清的和书店无二。

    里面的设备也很陈旧,

    但也算是收整得干净爽利。

    当老道走进去时,

    一声猫叫惊到了他。

    抬头一看,

    发现在架子上躺着的一只白猫,

    那毛发白得,

    宛若丝绸段子一般,

    只是猫眸之中带着些许的慵懒。

    “嘿,普洱,还记得贫道么?”

    老道指了指自己。

    白猫伸出爪子,

    很敷衍地挥了挥。

    意思是晓得了,

    你滚吧。

    老道不以为意,这只猫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向来清冷得很。

    想伸手摸摸它,

    想想还是算了。

    等再走进去一点,看见里头的隔间里,

    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坐在椅子上,正在拿着画笔在画画。

    画的是小桥流水人家,

    也不是什么恢宏的场面,

    倒是充满着一股子烟火气息。

    看着这道背影,

    老道显得有些唏嘘,

    但既然是老友重逢,总不能哭哭啼啼的,得笑,得喜庆,老道不是那种二三十岁的生瓜蛋子,生离死别的事儿,这辈子也见了不少了。

    “老板,我来了。”

    “坐。”

    男子还在继续画着画。

    老道在旁边坐了下来,问道:

    “老板,你眼睛好了?”

    男子画完最后两笔后,

    放下了笔,

    转过身来,

    伸手去拿他的保温杯。

    老道悚然一惊,

    却看见这男子双眼紧闭,没有戴墨镜遮掩,也没有缠什么带子,

    但一直没有开眼。

    之前,

    也是闭着眼在画画。

    “老板,你的眼睛还没……”

    “闭着眼,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男子不以为意,显得很是洒脱,并没有因为眼睛瞎了而自怨自艾什么。

    起身,

    拿起自己刚刚坐在身下的小板凳,

    道:

    “去外面坐吧,里头冷。”

    老道也马上跟着起身。

    随即,

    二人就一起坐在门口,

    一人一个小板凳,

    开始晒起了太阳,

    老道是受不得这种感觉的,

    他虽然是个七十出头的老人,

    却不是很喜欢安静祥和,

    倒是自己两任老板,

    似乎都对晒太阳这件事有着很深刻的执念。

    “老板,怎么想着开照相馆?”

    这年头,

    小照相馆除了有人偶尔需要拍拍证件照来之外,鲜有生意了,影楼的硬件和软件,都不是小街小巷的照相馆能够比得过的。

    “这儿,采光好。”

    “……”老道。

    是了,

    是了,

    这个理由,确实很老板。

    想来如果这里以前是小按摩店小发廊,只要它采光足够好,老板肯定都会给盘下来的。

    反正,

    也没指望开个店实打实地赚钱。

    老道没说来上海的原因,

    男子也没问,

    二人就坐在这里,

    晒了半个下午的太阳。

    而这时,

    远处街尾走来了唐诗,

    穿着朴素得很,红色的羽绒服,牛仔裤,再加一条围巾。

    看起来,

    真的是居家女人的样子,

    倒真的不似以前在蓉城初见时那般喜欢打扮和靓丽了。

    她手里提着买回来的菜,

    老道看了眼,

    额,

    一大袋统一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封面是汪涵的那种。

    老道的嘴角抽了抽,

    身边的男子却道:

    “一起吃饭吧。”

    “好。”

    饭煮得很快,

    老道也不好意思称赞唐诗贤惠,

    毕竟是在煮方便面,

    而且也怕被打。

    因为是三个人,

    所以是把锅端了出来,

    三个碗,

    三双筷子,

    一个公勺,

    就这么简单。

    老道盛了一碗,

    吃了几口,

    想夸赞一下“好好味哦”,

    想想还是算了。

    对于老道来说,不找个机会拍几下马屁,他可真的难受,但总不能次次都拍马屁上听起来像是反讽吧?

    不过,

    也着实,

    这一桌“饭菜”,

    确实和书屋没法比。

    书屋的许清朗,一日三餐都操持得很好,且会换花样做,书屋众人的口味,马上就被养叼了。

    “吃不惯这个口味?”

    男子问道。

    “没,没有。”

    “那明天换个口味。”男子对唐诗道。

    “好,换康师傅的。”

    “嗯,好。”

    “……”老道。

    再看身边的二人,

    夹起面条,

    极为痛苦地吞咽的模样,

    老道一阵唏嘘,

    手伸入怀里,

    取出了三个小瓶子,

    放在了桌上,

    道:

    “老板,唐妹子,吃饭前喝点这个,就能吃下去了。”

    二人喝了下去,

    果然,

    一锅方便面很快就吃光了。

    老道看了看天色,

    便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

    他得回去了,

    毕竟自家现任老板那边还需要自己去看着。

    男子送他到店门口。

    “老板,还是这个地址吧,等我回去后,再给你快递一些来。”

    彼岸花口服液,书店里现在是不缺了。

    男子点点头,

    笑了笑。

    “那我先走啦,老板你保重。”

    老道走了,

    背影有些萧索。

    男子伸手,

    轻轻摸了摸还躺在架子上的普洱,

    “喵!”

    普洱叫了一声,

    继续趴着。

    “老道来做什么?”

    收拾碗筷的唐诗问道。

    “他不说,我也就没问。”

    “哦。”

    唐诗闻言,点点头,继续道:

    “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嗯。”

    “去看看么?”

    “有事的话,他会说的,没说,就没什么大事。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行,我洗好碗筷,就去洗澡,一起上去休息。”

    男子点点头,

    普洱则是很听话地跳了下来,

    一步一步一以一种高贵的姿态,

    走上了楼梯。

    天黑了,

    夜幕笼罩,

    于这个喧嚣的城市里,

    带来了一抹宁静,

    宛若画中。

    ……

    走出去之后,

    老道才觉一阵内急,

    大概是面汤喝多了。

    下水管老化了,

    就容易出现一些老毛病,

    水急,水频,水不尽,

    老道找了许久,

    没找到公厕。

    倒不是老道诚心没素质,

    老年人嘛,

    而且这尿意又来得如此之突然和决绝,

    当下实在是没法子,

    一边感慨着魔都的公厕居然也没覆盖好一边找了个小巷子里,

    直接解开了裤腰带。

    一开始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随后是余音绕梁滴滴答答,

    到最后,

    功成“身”退,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

    打了个呵欠。

    恰好这时有一辆车从旁边开过去,

    很没素质得开的远光灯,

    将这巷子一时照的通亮。

    老道低下头,

    一看自己刚刚标记记号的地方,

    赫然发现这下面有一尊土地爷的雕塑。

    妈嘢!

    老道本就是道家之人,哪怕他有些不怎么诚心,但哪怕是普通不信教的人,也不敢对着神像雕塑嘘嘘吧?

    信不信教是一回事儿,

    但大部分人都是不敢这般造次的,尤其是这种大不敬的造次。

    老道当下往后退了几步,

    很是恭敬地跪了下来,

    从口袋里把香烟都掏出来,

    给土地爷都款上,

    然后纳头便拜,

    同时喊道:

    “土地爷爷,土地爷爷,小子不是故意的,绝不是故意要滋你一身的。

    求求您放过小子,

    开一条生路吧,

    给小子开一条生路吧,

    开一条,

    生路吧……”

  • 第五百七十七章 初代,肉身!

    周老板反正是没见过这种人,

    你没我的精华,

    能活得这么久?

    我擦,

    你得有多大脸才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你当初可是强了人家,

    结果人家还得对你感恩戴德才行?

    以前,周泽看一些电视剧或者历史类小说,上面常有“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种话,本以为只是场面上哄哄人的,但现在看来,至少很多上位者,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比如,

    此时的铁憨憨。

    华冠女人似乎是被噎住了,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了这么久,

    盼了这么久,

    恨了这么久,

    结果见面后,

    是这么一句话,

    换哪个女人来都一脸懵逼。

    好在,

    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远处,

    已然黑云逼近了!

    周泽看向那边,

    一时间,

    他也有些愕然。

    从宫殿里踩爆了黑猫出来,

    再到拿一轮月亮砸毁了宋帝城,

    之后一路杀戮而起,

    其实,

    大场面,

    也见得多了,

    但此时,

    周泽才明白,

    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场面!

    之前和五常侍交手时,四周虽然也聚集了不少巨擘,但那都是有滚滚乌云做遮挡,宛若犹抱琵琶半遮面,而眼下,

    是真正的撕开脸皮剑拔弩张了。

    黑压压的下面,

    一头头凶兽被驱使着向这边推进而来,

    还有无数亡魂推动着战车呼啸而起,

    判官、巡检在上方压阵,

    下面,

    无数手持兵刃的亡魂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还算是正常的,

    总共有七面阎罗殿的旗帜打起,

    意味着有七位阎罗王在军中坐镇,

    同时,

    在最前列,

    还有一批披甲奴,

    全身上下都被披着甲胄,

    且在身上有一张符纸贴着。

    “这些,都是近千年来阴司看押的叛逆。”

    身边的女人解释道。

    寻常的小鬼,被惩处就被惩处了,哪怕是魂飞魄散,也只是轻轻松松的事儿,能被阴司正儿八经判定为钦犯的,也决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直接灭杀了可惜,

    所以封印关押了起来,

    等需要时,

    再押上来当作炮灰使用。

    赢勾的强大,

    阴司清楚,

    哪怕现在水漏得差不多了,

    但谁知道他还剩下多少实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也因此,

    这些炮灰拿来此时消耗,

    是最合适不过的。

    周泽记得以前安律师说过,他就是因为给钦犯传递信息才惹祸上身被革职追杀的,也就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没有和安律师有关系的人在里头。

    当然,

    最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那四口巨大的棺材,

    每个棺材上都画着符文,贴着符纸,

    分别由三位判官看护,

    在一众巡检的推动下,

    走在队伍的前列。

    看见这四口棺材,

    赢勾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动怒了。

    “这是,四代泰山府君之灵柩!”

    女人长叹一口气。

    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

    阴司建立,

    执掌地狱乾坤,

    作为奈何桥这边的“首领”,

    她之前就听说过似乎阴司早就将历代泰山府君的陵寝给挖掘出来了,

    她原本不信,

    但此时却是信了。

    不要以为当鬼就是不死的,

    事实上,

    当鬼确实能活得比普通人久很多,但也不是不死的,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大限。

    而这四口棺材里,

    躺着的肯定不是泰山府君的尸身,

    估计是衣冠冢或者残念,

    但阴司有办法将他们控制住,

    等到交战时,

    引得四代泰山府君之灵降临再操控他们御敌。

    也难怪赢勾会生气了,

    莫说是在地狱了,

    就是阳间的俗世王朝,

    也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那就是善待前朝的皇陵。

    因为嘴上说的好听,铁箍一桶万万年,但万一呢?

    而在地狱,

    这些“神鬼”传说中的人们,似乎没这等讲究,

    阴司挖掘泰山府君陵寝,

    将人家死后炼制成战争兵器,

    这种手段,

    当真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或许这种事儿阴司自己也清楚,但没办法,

    不拿这些东西去消耗赢勾,

    就得拿阎罗们以及手下判官们的性命去消耗,

    打赢肯定是能打得赢的,

    但若是镇杀了赢勾,

    却把阴司自己也给打残了,

    那这煌煌地狱到底谁说的算,就难说了。

    女人素手一挥,

    一面方巾出现,

    却被赢勾一伸手,

    扯了下来。

    “何故?”

    女人不解,

    “我奈何桥能独立于阴司之外,掌这生死职责,当真是因为阴司心善念我一脉无数岁月劳苦功高么?”

    这是要打算喊人,

    帮铁憨憨打架了。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女人也是一样,跟你打跟你闹,但关键时刻,还是跟着你的。

    周泽觉得这位疑似孟婆的大姐肯定是有很深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否则你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当初曾强过自己的负心汉做到这一步!

    又或者,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可惜,

    这不是现实里的无脑言情剧,

    铁憨憨也不会无聊到在此时对周泽讲述“自己过去的青葱岁月”。

    “男……人……打……架……女……人……别……管……”

    “呵呵。”

    女人后退几步,

    抬起头,

    似乎听之任之了。

    其实,

    周泽倒是有些同情这个女人,

    而且,

    周泽也感觉,

    铁憨憨之所以不要他帮忙,

    并不是他所说的原因。

    之前地藏王菩萨也说过,

    铁憨憨有很多的手段没有用,

    甚至还故意分身上千来到这里,

    其实是加剧了自己的虚弱。

    他是有什么打算?

    “也好,你今日就彻底陨落在此,日后我就在这里给你立个碑,竖个坟,以后,这无尽的孤独岁月,你也能在这里陪着我。”

    爱他,

    就给他埋了吧!

    赢勾只是抬抬手,

    道:

    “待……会……儿……我……走……一……趟……奈……何……”

    “你要转生?”

    女人很是意外,

    “你疯了!”

    转生,

    其实不像是神话志怪里说得那般随意,

    这有点像是古代的爵位,老子死了,下一代承袭爵位的就会降等,然后一路降下去,转生回去的人,会比较优秀,但也是意味着自己生命层次的大退步。

    而且,

    真的就是两个人了。

    想还阳,

    就从黄泉路上上去,

    想转生,

    就走奈何桥走正规手续。

    再加上奈何桥的掌权人还是自家……

    额,

    所以不会遇到有关部门踢皮球的情况。

    其实,之前很多次赢勾的转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转生,并没有走奈何桥。

    而女人之所以说赢勾疯了,

    是因为她清楚,

    对于阴司的人来说,

    赢勾是被战死还是走奈何桥,

    和阴司所要的结果,

    是一致的。

    所以,

    之前地藏王菩萨发兵镇守黄泉路,

    却没有派人来奈何桥,也是这个原因。

    “会……有……生……路……”

    “你疯了,你是真的疯了!”

    赢勾笑了笑,

    没解释什么,

    奈何桥上分两世,

    但若是有人开路呢?

    “你真的这么决定好了?”

    女人有些犹豫地问道。

    赢勾点点头。

    “那就去吧。”

    赢勾摇摇头,

    “不……急……”

    “要等什么?”

    “等……给……他……们……一……个……教……训……”

    “呵。”

    仿佛劝说在外喝酒打牌的丈夫不听,

    女人也心死了,干脆随他去,

    正如她之前所说,

    他若是死了,

    立个碑,

    刚好可以陪她。

    阴司的大军已经逼近,

    这种阵仗,

    相当恐怖。

    而女人的脸色,也越发阴沉,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阴司这次集结了这般阵仗和底蕴出动,

    若是不仅仅想要灭赢勾,

    还想顺势将奈何桥的势力扑灭,

    将这生死轮回终端之地给纳入阴司直辖呢?

    一想到这个,

    女人悚然一惊,

    却又想起自己的手帕已然被赢勾拿走,

    他拒绝自己调兵相助,

    难道是为了给自己……

    一时间,

    华冠面纱下的眼睛,

    似有特殊的光华在流转。

    “你还能打得动么?”

    周泽问道。

    “打……不……动……了……”

    这是实话实说。

    “那你这是要?”

    “喂……”

    “嗯?”

    “如……果……我……死……了……”

    “嗯。”

    “你……能……活……的……话……就……好……好……活……吧……”

    “……”周泽。

    说罢,

    赢勾侧过身,

    面向阴司的大军坐着,

    山峦之上,

    端坐一个男子,

    而在他面前,

    则是铺天盖地的阴司大军!

    赢勾轻声开口道:

    “再……给……条……路……”

    话音刚落,

    无尽远处,

    也就是之前被“众生平等”削平的阴间泰山整座山体,

    忽然震颤了一下,

    那被赢勾轰出来的“泰山”二字,

    散发出刺目的光泽。

    留守在这里没有离开的地藏王菩萨此时目光一凝,

    直接飞向了空中。

    他看见泰山在崩塌,

    他看见整座山在移动,

    他看见,

    随着山体移动,

    于泰山之下最深处,

    慢慢显露出的一具满身恐怖伤痕的躯体!

    “居然……在这里藏着!是初代泰山府君藏的么!”

    自执掌阴司权柄以来,

    连历代泰山府君的陵寝都被发掘了,

    阴司又怎会忘记当年幽冥之海主人留下的躯体?

    但苦苦搜寻,又因为年代实在是太过久远,哪怕地藏王菩萨知道那只大黑猫当年曾在大战后找到机会舔舐过赢勾尸体上的血液,

    但关于那具尸身到底在哪里,

    真的找不到,

    也推演不出来!

    谁曾料到,

    居然就藏在这泰山之下!

    这绝对是第一代泰山府君的手笔!

    ……

    坐在山峦之上的赢勾,

    看着不断逼近的阴司大军,

    再看着更远处飘荡着的阎罗旗帜,

    轻轻挥手,

    道:

    “回……来……吧……

    吾……之……初……代……肉……身……!”

    ……

    “轰!轰!轰!轰!轰!!!!!!!!”

    这一刻,

    地藏王菩萨终于明白,

    为什么赢勾有那么多的后手他没用,

    是,

    他可能是在藏着掖着,有其他打算,

    但若是有这具肉身在,

    什么九黎魔兵,什么万里沼泽亡魂,

    这些东西,

    又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

    这可不是之前周泽在日本人研究所里遇到的那具肉身,

    那只是赢勾人间不断往复转生时因为受到其灵魂气息浸染产生异变的身体,

    而这一具埋藏在泰山下面的,

    则是赢勾当年跟随黄帝征战天下,

    又征伐地狱,

    最后和天上那一双手厮杀的真正依靠!

    再形象一点的话,

    当年有位追日的夸父,

    而他,

    和当年的赢勾,

    是同辈!

    “阿弥陀佛,镇!”

    地藏王菩萨瞬间打出巨大的佛印,

    打算将这具刚刚出现的肉身给镇压住!

    他清楚,

    一旦这具肉身去到那边战场的话,

    对于阴司的大军,

    对于那几位阎罗来说,

    将意味着什么!

    ……

    山峦上,

    赢勾微微皱眉,

    而后道:

    “滚!”

    ……

    “滚!”

    下方的尸体,

    忽然张嘴,

    喊出了这一个字,

    刹那间,

    巨大的佛印直接崩溃,

    而那具身体,

    更是冲破了早就自己解开的阵法,

    直接向着远方的战场,

    快速疾驰而去!

    ……

    赢勾站起身,

    面向下方黑压压的阴司大军,

    道:

    “接……下……来……才……是……我……想……给……你……看……的……精……彩……”

  • 第五百七十八章 乖,下来!

    世间运道,本就是一个起起伏伏,小家小业这般,王朝兴替也是这般,大体逃不脱这个规律。

    哪怕是地狱,也是如此。

    赢勾坐在山峦之巅的巨石上,

    没什么大风凛冽,

    也没什么长袖飘飘,

    他还是那个样子,

    赤膊着上半身,

    不觉得自己身在何处,

    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看着前方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司军威,老实说,并没有什么震撼的意思,甚至还觉得有些乏味。

    大体,

    还是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吧。

    想他所处的那个年代,

    炎帝黄帝蚩尤,

    争霸之战,

    打得那叫一个风起云涌,

    魔神降临助战,各为其主!

    或许,

    现在的人看来,无非是几个小部落之间的对拼,但若只是几个小部落的血拼,焉能建立出那万世不朽的基业?

    只一个“炎黄子孙”的称谓,

    就能秒杀后世多少央央王朝了。

    且那时自己的手下败将:

    一个共工,头铁一般撞了山;

    一个夸父,缺心眼下追了日。

    就是自己来地狱时,

    所面对的,

    所杀戮的,

    那些地狱巨擘,凶兽,

    虽说没有此时阴司大军这般威严整肃,

    但那种风云激荡的气概,

    每每斩杀下对方头颅举着别人头颅大呼痛快的场面,

    现在,

    是遇不到了。

    太有规矩了,

    也就缺了太多的意思,

    家里养的鹌鹑,

    就是没有外头的野鸡有嚼头。

    “嗡!”

    符咒之音响起,

    一时间,

    四口巨棺滑落,

    四道紫色的青光飘散而出,

    自天幕间,

    出现了四道尊贵无比的身影。

    每个身影似乎都穿着道袍,却又不是标准的道士打扮,但飘逸出尘得多得多。

    四位府君,

    因为最后一代掌权者的不肖,

    死后也不得消停,

    还被人挖掘出来炼制成了战争兵器。

    这种举动,

    赢勾是看不上的。

    但不得不说,

    这四尊虚影,

    也确实有着其恐怖之处!

    也就在此时,

    一道飓风从远处袭来,

    赢勾笑了,

    起身,

    飓风来临,

    正中央,

    是他那具残破的身躯,

    似乎每一寸地方都被疤痕所覆盖,

    却也是这种身躯,

    最值得亲切。

    赢勾的身形在原地消散,

    等再度睁开眼时,

    却已然处于风暴的正中心位置,

    抬手,

    侧头,

    残破的身躯却散发出苍老古朴的威严气息,

    张开嘴,

    发出了一声低吼,

    一时间,

    仿佛连这座地狱都开始颤栗起来,

    赢勾之威,

    自现在,

    才算是彻底让整个地狱清晰地感受到!

    甚至不少边缘之地,不少地底比十八层地狱更深处,似乎也有所感,赢勾仿佛还感应到了一些老友的气息。

    没有理会最前面的四位泰山府君的虚影,

    时间不多,

    总得多做点事,

    这不是计划,也不是安排,

    没经过精心策划和算计,

    但到头来,

    却也能惺惺相惜,

    该做什么,

    要做什么,

    到了这个地位,

    也就心下了然了。

    赢勾的身躯,

    直接以大无畏的姿态,

    冲破了军阵上方的阵法,

    直接寻着一面阎罗的旗帜冲了下来!

    人间,曾有一名伟大的革命家曾言: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而今,

    赢勾要斩的,

    就是阎罗!

    你给我开路,

    我给你复仇,

    等价交换,

    我赢勾,

    不欠人情!

    阎罗旗帜之后,

    是一尊巨大的虚影,

    此人身穿金色的长袍,

    头戴金冠,

    往那里一站,

    自有一股子的震慑之势!

    十殿阎罗,

    平等王陆刚刚陨落,

    宋帝王余城破人伤,

    眼下,

    剩下的八位阎罗,

    今日来了七位!

    而他,

    则是这其中之首!

    十殿阎罗,

    第一殿,

    秦广王蒋!

    “地狱之内,阴司之下,安得你来猖狂!”

    秦广王蒋身形直上,

    手持丹书铁券,

    他没有避讳赢勾的威势,

    而是直接怼了上去!

    他是秦广王,

    他,

    有这个底气!

    似乎每个角色出场时,总得喊几句口号,有点像是三国时,每个名将都得跑出来叫个阵一般,不过,赢勾可没这个臭毛病,

    他,

    也不惯这个臭毛病!

    刹那间,

    赢勾只是一脚踩下来!

    肉身之威,

    恐怖如斯!

    下方,

    无数阴司大军,

    只见得秦广王那庞大的法身一寸寸地被撕裂,一点点地被倾轧,

    到最后,

    彻底崩溃!

    “砰!”

    秦广王蒋,

    被一脚踩爆!

    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干脆得让人不敢置信!

    煌煌大军,

    就这样被人直接长驱直入!

    赢勾放声大笑,

    于千军万马之中,

    一脚踩爆敌方级别最高的主将,

    此等畅快和惬意,

    一般人根本无从体会。

    但赢勾更是高喊了一声:

    “阿……弥……陀……佛……”

    打烂你的筋骨,

    我还撒盐!

    没有做丝毫的停留,

    也没有给阴司大军更多的反应时间,

    赢勾直接转身,

    出现在了另一面大旗之下!

    下方,

    楚江王厉目露凶色,

    低吼道:

    “休得猖狂!”

    然而,

    迎接他的,

    则是一拳!

    “轰!”

    一拳之下,

    楚江王厉的法身像是纸糊的一般,

    直接被击垮,

    连那杆旗帜,

    也是瞬间碎裂!

    “阿……弥……陀……佛……”

    没等赢勾再转身,

    五尊阎罗一齐拥来,

    无数恐怖的法术直接打在了赢勾那残破的身躯上,

    他却浑然不顾,

    任你几路来,

    我只一路去!

    身形之速,骇人听闻,

    直接撞崩了卞城王的法身,

    而后更是一膝盖,

    顶穿了都市王黄,

    最后,

    一掌震碎了阎罗王上半身!

    五位阎罗,

    一起出手,

    竟然瞬间被打崩三个!

    昔日幽冥之海主人归来,

    当今之地狱的领头人,

    竟然这般脆弱和不堪一击!

    转轮王薛见状,

    直接变阵,

    这是打算离开这场战局!

    赢勾发声一笑,

    俯冲而下,

    但凡敢有阻拦他的阴司兵丁,

    直接被其周身罡气绞杀得魂飞魄散!

    他追上了转轮王薛,

    一只手搭在了转轮王的肩膀上,

    猛地一发力,

    而后一脚送上去!

    “轰!”

    转轮王崩!

    七位阎罗,

    已然崩了六个,

    只剩下一个!

    这里的崩,

    不是直接身死道消,

    因为他们派出的,

    仅仅是自己的法身。

    但这法身,其实就是他们的根本!

    比肉身,更为尊贵。

    法身崩溃,

    意味着他们的修为生命层次等等一切的大滑落,

    先前的宋帝王余难道不想来报仇?

    他倒是想来,

    但他法身被赢勾在宋帝王城直接借助血月之威能摧毁,

    他还能怎么来?

    武官王吕倒是没有打算走,

    在其号令之下,

    四尊历代泰山府君的虚影呼啸而来,

    直接冲向了赢勾!

    四尊虚影,

    一人一边,

    泰山之威降临,

    从四方直接锁住了赢勾。

    赢勾的身体一颤,

    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挣脱。

    一是累了,

    本就漏得快见底了,

    靠这具肉身才得以再度发威,

    但要想恢复巅峰,

    也只是妄想罢了。

    且这四尊虚影,

    的确各个不凡,

    阴司的前身,

    就是他们所创立!

    先前,

    赢勾之所以跳过他们先对付那些阎罗们,

    也存着他们比较难缠想要先不理会的意思在里面,

    而现在,

    想不理会都难了。

    一时僵持之下,

    下方,

    阴司军阵里,

    判官巡检们呼啸而来,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杀了上来!

    神仙打架,

    他们这类凡人,

    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阴司秩序在基层已然崩溃,

    但要说真的一点底蕴都没有,

    也是自欺欺人了,

    至少,

    还是有一批人可以一战的!

    赢勾的肉身,

    开始燃烧,

    这恐怖的火焰,

    瞬间侵袭到了另外四尊泰山府君的虚影之上,

    连带着他们一起也被燃烧起来。

    而靠得最近的一批判官和巡检们,

    沾染上一点,

    就是瞬间灰飞烟灭的下场!

    赢勾的大笑声从未停止,

    双臂一拉,

    身上的禁锢直接消散。

    那四尊被燃烧的泰山府君虚影也没有露出痛苦之色,

    有的,

    只是一抹洒脱和淡然。

    当下,

    他们四人一起向赢勾执晚辈礼,

    算是拜谢赢勾帮他们解脱这等丢人的沉沦,

    随后,

    随风飘散,

    尘归尘,

    土归土,

    这等人物,

    自有着属于他们的骄傲和尊严。

    然而,

    待得他们离去后,

    天上,

    再度乌云滚滚,

    各方势力在此,

    竟然全都而来,

    他们或许只是来看热闹的,

    或许也有的是看着阴司的面子来助战的,

    只是,

    看见赢勾打爆六位阎罗的法身,

    再击破四位泰山府君的虚影,

    这助战的人群也沉默了,

    他们不傻,

    若是有便宜可以捡自然会来,

    但眼下,

    似乎太过棘手了。

    而在军阵之中,

    五官王吕坐镇军中,

    其他几位阎罗固然被打崩,

    但阴司大军并未因此崩溃,

    甚至,

    因为之前是七人指挥现在是一人指挥,

    反而显现出了一种众志成城的新鲜感觉。

    五官王清楚,

    这一战,

    退是不可能退的,

    之前要退走的那位,

    就是前车之鉴!

    然而,

    他也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结束,

    他看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人,固然凶焰滔天,

    但这次真的是强弩之末了!

    赢勾抬头,

    望天,

    看见那天上的血月,

    但比第一次初见时,

    袖珍了不少,

    而这时,

    赢勾笑道:

    “怎……么……又……偷……偷……上……去……了……”

    说话间,

    赢勾对着天上的血月招招手:

    “乖……下……来……”

    “……”血月。

  • 第五百七十九章 诀别!

    血月这次下来得一点慢,

    有点扭捏,

    有点为难,

    有点娇羞,

    有点不情愿,

    但这就像是第一次都有了,

    接下来,

    第二次,第三次,也就开始顺理成章了,

    它终究,

    还是又下来了。

    虽说之前赢勾拿它砸了宋帝城,使得其变小了许多,

    但再小,

    它终究还是月亮。

    而接下来的一幕,

    将牢牢地烙印在这些得以幸存的阴司人马的灵魂深处,

    一个人,

    举着月亮,

    宛若当真的上古天神复生一般,

    直接冲了过来!

    以月为戈,

    大杀四方!

    狂暴的炸裂声,

    无数亡魂的嘶吼,

    惨烈的尖叫,

    濒死的哀嚎,

    偌大的阴司大军,

    几乎崩溃!

    连五官王本人的法身,

    也没能逃脱一道月轮砸下,

    直接溃散。

    阴司的大军,难以再抵挡赢勾之威,再加上阎罗们的法身一个个崩溃,宛若主将的军旗一根根被斩断,下面的人,自然就难以为继了。

    最后,

    赢勾将又小了一圈的血月砸向了天空,

    天上观战的乌云之中,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血月牵连到直接身死道消,

    但剩余的吃瓜群众却没人敢下来要个说法。

    还怎么要?

    七大阎罗,阴司大军,

    都被这人给打趴下了,

    他们还怎么要?

    哪怕他们看见了赢勾身上的火焰正在慢慢地熄灭下去,

    哪怕他们心里清楚赢勾的力量已然见底,

    但刚刚竖立起来的威势,

    还是让人不敢去冒犯!

    一个人,

    站在空中,

    心里,

    没有大战之后的酣畅淋漓,

    有的,

    只是一种落寞。

    十殿阎罗,来了大部分,但所谓的十常侍,却一个都没出现。

    与其说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战,

    倒不如说是一场内部的消耗。

    十殿阎罗,一个泰山王单独幸免,平等王陨落,剩下八个,全部法身崩溃,严重受创。

    而十常侍,

    无非是伤了一个,死了一个,

    却还有八个,

    更何况别看那个大长秋之前被赢勾追得宛若土鸡瓦狗,

    但他绝非那么简单。

    阎罗们组织阴司大军,想要以泰山府君的虚影来消耗赢勾,

    却没料到,

    他们自己本人,

    很可能就是消耗品的一部分。

    拿阎罗们当消耗品,

    除了那位,

    没人再有这种巨大的手笔了!

    地狱的格局,

    经此一战,

    将会完全被改变。

    先前大长秋对地藏王菩萨所说的再等一甲子,

    兴许,

    根本不用一甲子了。

    王朝的更替,

    本就是一种趋势,

    更何况,

    如今赢勾又添加了一把火。

    也因此,

    被人当了刀的赢勾,

    心情,

    也确实难以高涨起来。

    还是想念过去,

    还是回忆当年,

    当初,

    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我看你不爽,

    你居然自称幽冥之海的主人,

    就要和你打,

    就要和你杀,

    大战一番,

    斩杀了你的头颅,

    你临死前,

    头颅还会和自己一起痛快地大笑。

    眼下的局面,

    把这种大战,这种对决,当作了一种排除异己加速进程的磨刀石。

    赢勾长舒一口气,

    但要说多么难过,

    也没有,

    真要说难过,就太自欺欺人了。

    沉沦了那么久,

    这次得以冒出来透个气,

    打了这么多架,

    是真的舒坦啊。

    赢勾转过身,

    身形在原地消失,

    回到了那座山峦上,

    面向那位一直站在这里的女人。

    他的身体,

    正在快速地龟裂和剥落,

    这具肉身,

    本就是残破的,

    再被这样一用,

    算是被完全榨干了。

    而远处,

    已然有金光正在疾驰而来,

    是一朵佛莲。

    天上,

    似乎也出现了呢喃之音。

    女人站在原地,

    看着赢勾,

    看着他的身体,

    有些心疼。

    赢勾却走向前,

    伸手推开了女人,

    “挡……到……我……了……”

    “……”女人。

    奈何桥,

    今生,

    来生。

    “没劲了么?”周泽问道。

    赢勾没回答。

    而此时,

    远处的佛莲,

    已然亲至。

    地藏王菩萨戴着面具,

    坐在佛莲之上,

    不喜不悲。

    只他一个人来了,没有谛听,也没有十常侍,不过,他似乎没有了之前面对赢勾肉身时的惊讶,现在,显得很从容。

    紧接着,

    华幕覆盖,

    完全遮掩住了整个山峦,

    同时,

    一道金光出现,

    来到了赢勾面前,

    是菩萨。

    而他的本尊,只是隔得远远的,没敢过来。

    “本座,是来道谢的。”

    菩萨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

    赢勾笑了,

    没说什么。

    “他们……要醒了。”

    菩萨继续说道,

    像是在催人上路。

    赢勾一拳砸过去,

    这道金光,

    直接砸碎,

    这道华幕,也直接消散,佛莲之上,菩萨依旧正襟危坐。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菩萨本尊没敢靠前,

    怕的就是赢勾稀里糊涂地给他再来一拳!

    这个级别的存在,

    难说。

    “他这是什么意思?”周泽问道。

    赢勾还是不回答,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

    对着奈何桥。

    地藏王菩萨觉得自己给他当了刀,

    所以在自己油尽灯枯前,

    来秀一把,

    或许,

    在这个时候,

    赢勾的确是高看了一眼这尊菩萨,

    但因为他一直想找人去跪,

    所以大体上,还是看不上的,

    总觉得这类人,再优秀,心思再细腻,

    却依旧上不得台面。

    “轰!轰!轰!轰!!!!!!!”

    天上,

    传来了一阵撕裂声,

    隐约间,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地藏王菩萨抬起头,

    望天,

    依旧看不出情绪。

    而赢勾则是轻蔑地一笑,

    指了指天空!

    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天幕中显现。

    “这是什么东西?”

    周泽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他记得在赢勾的记忆画面里,

    天空,

    似乎就曾出现过这个样子,

    然后,

    一双手伸了出来。

    “不……是……东……西……”

    赢勾只回答了这一句话,

    刹那间,

    周泽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牵扯了出来,而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

    赢勾的眉心位置绽放出一道黑色的光芒,

    直接冲向了奈何桥!

    而赢勾的身体,

    则是慢慢地转过身,

    举着拳头,

    冲向了地藏王菩萨!

    周泽看见的最后的一个画面,

    就是地藏王菩萨被赢勾一拳砸下佛莲的场景!

    阴阳分两路,人鬼皆殊途;

    这里,

    是阴阳的分割点,

    是轮回的起点和终点!

    周泽只觉得自己被飓风裹挟着,

    一路向前,

    在穿越了奈何桥之后,

    整个人似乎都被放空了。

    四周,

    明明没有声音,

    但自己却像是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声音;

    四周,

    明明一片黑暗,

    但自己却像是看见了纷乱复杂的诸多画面。

    “哟,是个儿子,恭喜啊恭喜。”

    “医生,止血钳。”

    “生了,生了!”

    “出来了,出来了!”

    “疼死我了,你们这帮王八蛋,就想用顺产害死我,然后你就能找小的。”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袭来,

    仿佛能够将你自己本人剥开。

    周泽一边在抵抗这种痛苦,

    一边在心里咬着牙,

    “铁憨憨……”

    没想到,

    到最后,

    赢勾居然将他单独丢出来,

    把最后的生路给了自己。

    感动,

    还真谈不上感动,

    这时候也没功夫去感动,

    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仿佛自己心里,

    被硬生生地挖掉了一块。

    这里,

    不是修罗场,

    也没有什么恐怖的画面,

    但就是容易让人沉沦,

    仿佛在此时,

    你将得到最为彻底的清洁,

    你的灵魂也会被剥离,

    只剩下最为纯粹的一道,进入轮回。

    很多小清新会发朋友圈,去一趟西藏就觉得洗净了自己的身心;

    其实真的可以建议他们来这里试试,

    而且是不要门票免费的,

    死一次,

    就没什么不能净化的了。

    这感觉,

    宛若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放进了84消毒液之中搅拌。

    阴阳的交界,

    规则的临点,

    周泽一直以为自己的意志力很坚强了,却也没能支撑得太久,就感觉自己要迷失于此。

    一种巨大的恐怖袭来,

    因为周泽清楚,

    一旦迷失,

    那就是意味着投胎。

    自己将忘记一切,

    以新的生命开始,

    但这个,

    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周老板是个自私的人,他不想死,也不想投胎,但就这般硬撑着,也实在是太过艰难。

    好在,

    不知道飘荡了多久之后,

    周泽看见自己脚下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圈,

    宛若溺水的人,

    看见了一条救自己的绳子。

    周泽走到光圈上,

    一步一步地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一路上,他听到了许多,也看到了许多,

    似乎是因为有这条光圈覆盖的路导致自己所承受的压力没那么大了,

    周泽的确是可以分出更多的心思去想很多,去看很多,去体会很多。

    生生死死,

    离别聚合,

    一幕幕,

    一道道,

    看着看着,

    情感上和灵魂上有没有升华周泽不懂,

    他只觉得自己饿了,

    而且是很饿很饿,

    明明是灵魂,

    但这股子剧烈的饥饿感,

    却如此强烈!

    慢慢地,

    周泽走不动了,

    两世为人,

    第一次这般的饿,

    饿得他无比难受,

    根本就走不下去了。

    明明有路,

    明明有赢勾之前说的生路,

    但却因为太饿了,

    走不下去了。

    周泽都觉得好搞笑,

    “对不起了,铁憨憨,这死法,我也是无语了啊。”

    总觉得,

    人给你创造机会,让你活了,却这样白白浪费掉了,可真是对不起人。

    “我……也……饿……”

  • 第五百八十章 二人行

    “你没死?”

    周老板还以为铁憨憨为了救自己,甘愿断后,把最后一抹生机给了自己;

    毕竟,

    最后把自己给射入奈何桥,

    然后自己再上去一拳把地藏王菩萨从佛莲上打下来,

    怎么看,

    都是那种孤军断后的画面和氛围啊。

    刚刚还在心痛,

    还在惋惜,

    还在按照最为狗血的剧本走一遍内心感情戏,

    谁知道,

    自己这儿刚好不容易地把情绪酝酿出来,

    铁憨憨居然没死!

    真,

    浪费感情啊。

    那种感觉,

    就像是要发射时,忽然给掐住了管道,那叫一个噎!

    也就在此时,

    周泽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影开始重叠起来,

    依旧是他一个人在沿着光圈往前走,

    但双手和双脚,

    似乎还能看见另一个影子叠加在自己身上,

    这是赢勾的影子。

    他们,

    本就是一体的,

    一具灵魂,

    分割出的两道意识。

    确切地说,

    周泽是赢勾在沉睡养伤期间,

    在外面诞生出的另外一股意识,

    也可以用“真”精神分裂来形容,

    虽说还是有些出入的。

    不知道多少次轮回隐藏,

    曾诞生过多少个和周泽类似的存在,

    但铁打的赢勾流水的“看门狗”。

    如果历代“看门狗”里,

    做一个颁奖赛,

    周泽这条应该可以得到一个“小红花”,

    至少,

    在看门狗里,

    他算是最为优秀出彩的一个。

    很多条看门狗,

    活了一辈子,

    还不知道自己体内居然还住着另一个人,

    有点像是超人忘记了自己是超人,

    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在生活,

    生,老,病,死,

    或许,

    平淡是福,

    但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总觉得太过于憋屈,太过不尽兴了。

    “你很想我死?”

    似乎是影子重叠了,

    所以说话时,

    像是周泽在自言自语,

    也就没有停顿和回声了,

    这让周泽还有些不习惯。

    其实,

    以前赢勾占据身体主动权说话时,

    也是很流利的,

    不过那时周老板都昏迷沉睡着,所以不知道。

    这种情况,倒是能够理解,用嘴和人对话和用心和人对话,速度上本就不对等。

    “那你刚刚搞得那么煽情做什么?”

    “呵。”

    “……”周泽。

    “谨慎些,一起走,你不想投胎吧?”

    “嗯。”

    既然有生路,

    既然能出去,

    总之要继续昂着头往前走的。

    任何时候,求生欲,都是最大的主观能动性!

    周老板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去投胎,

    这投胎,宛若电脑的格式化,投胎后,一切都没了。

    管你什么前世今生,

    反正不是我了。

    而且,

    这里到处都是让人迷失的感觉,

    如果不是赢勾也出来了,和自己一起在走,

    周泽很可能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只是,

    那股子饥饿感,

    并没有因为赢勾的出现而衰弱,

    反而似乎是两道意识一起叠加起来,

    更饿了!

    “饿……”

    “饿……”

    赢勾伸手,

    似乎有些犹豫。

    这附近,

    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光圈,

    都是,

    极为纯净的灵魂!

    奈何桥,

    就像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提纯,

    将一切杂质剔除,

    留下最为纯粹的一部分继续提供上去。

    这里的灵魂,

    都是要去投胎的。

    宛若最为鲜美干澈的生鱼片,

    不需要加任何的调料,

    就已经极尽滋味了。

    赢勾的手伸了一半,

    却动不了了。

    “你做甚?”

    “你做甚!”

    赢勾有点生气了,

    饿了,

    吃东西,

    是常理。

    而自己的看门狗,

    却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讲究仁慈了,

    竟然敢阻止自己,

    你自己有多饿,

    我能清楚地感知到!

    “都是孩子,马上要出生呢,他们母亲可能在病床上动着手术,他们的父亲可能在手术室外等着。”

    周泽清楚,

    赢勾在这里吃一个灵魂,

    也就意味着马上会有一个将诞生的婴儿直接胎死腹中。

    周老板不是一个迂腐的人,

    甚至,

    他很自私,

    但这种事,

    他真的不想做,也不敢做。

    当初自己做医生时,

    最喜欢的放松方式不是去酒吧也不是去哪里高乐去,

    而是喜欢在妇产科手术室外面站着,

    看着外面焦急等待的男人,

    因为他是个孤儿,

    没爹也没妈。

    赢勾没答应,

    还在伸手,

    但周泽的抵抗也很坚决,

    最后,

    赢得不得不收回手,

    已经很饿了,

    若是还继续内耗,

    会更饿。

    甚至,

    有可能走不出去。

    “为什么会这么饿?”周泽问道。

    灵魂还需要吃饭么?

    “奈何桥,剔除了灵魂里的杂质。”

    哦,

    周泽懂了,

    因为灵魂变轻了,

    所以变饿了。

    继续往前走。

    “阎罗们,都差不多了吧?”

    “重伤吧,没几百年,很难复原了。”

    实际上,

    有一点,

    赢勾没和周泽去说,

    但想来周泽应该明白,

    那就是在之前一战中地藏王菩萨的借刀杀人。

    不过,

    那些个阎罗们也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看似一个个被自己打爆了法身,受创严重,

    但更像是被赶鸭子上架,完成一场仪式。

    再联想起那帮阎罗们当着自己的面单手合什喊佛号,

    赢勾心里就止不住的腻歪。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丢人。

    “那你呢?”

    “嗯?”

    “你没事吧?”

    “死不了。”

    “哦。”

    之前觉得赢勾没死,还挺高兴;

    现在觉得赢勾还死不了,又有点无奈。

    “你很想我死?”

    “说不上来。”

    “等出去后,我会沉睡。”

    “半个月?”

    “一个月?”

    “三个月?”

    “半年?”

    “一年?”

    “不会是十年吧?”

    “除非你找到能够唤醒我的东西,否则,我很难再醒来。”

    “哦。”

    很难再醒来了。

    周泽叹了口气,

    继续道:

    “那应该很难找吧?”

    “能找到的话,我自己就去找了。”

    “哦。”

    周泽摇摇头,

    “我会去找找看的。”

    没你在,

    看报纸晒太阳,

    心里都不踏实。

    当然,

    赢勾也没说什么谢谢,也没去恳求什么。

    他的尊严,

    不可能让他去对一条看门狗低三下四。

    其实,

    虽然没说什么,口头上哪怕再高傲,

    但他在之前拥有一部分力量完全可以剔除周泽重新选一条看门狗时,

    他没这样做,

    而是保下了周泽一起走奈何桥,

    一起还阳。

    或许,

    可以解释成觉得周泽身边还有泰山府君的后手,

    可以解释成周泽那边已经有了不小的起步还有了自己的小团队,

    可以解释成周泽万一撞大运可能找到让自己苏醒的办法?

    但无论怎么解释,

    也无法抹除一条,

    那就是在宫殿中时,

    周泽曾说的那句话:

    我死了就死了吧,你能活的话,别自杀了,好好活下去吧。

    赢勾不欠人情,

    也从不服任何人,

    哪怕是当初的黄帝,

    位列人主,

    开华夏纪元,

    神魔皆拜,

    独他赢勾不拜!

    你以为你看得开,你能看得惯生死,能放得下,能煽情,

    我就不能了么?

    死,

    算什么?

    死,

    也不能丢面子!

    这个场子若是丢了,

    被你这条看门狗比下去,

    那才是生不如死!

    这就是赢勾的脑回路,

    他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做的。

    “你这次,打爆了半个地狱,真的是冲动和意外?”

    周泽问道。

    老实说,

    周泽一开始觉得是一场意外,

    但到最后,

    却觉得,

    不像是一场那么纯粹的意外了。

    比如赢勾说过的开生路,

    比如赢勾的分身化千,

    如果只是为了爽一把,冲动一把,豪气一把,

    干嘛弄得这么复杂?

    “呵。”

    那就不是意外了。

    不过,

    在这个时候,

    都饿成这个样子了,

    周泽也不想再去思考太多东西了,

    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

    “阴司残了。”

    “嗯,我看见了。”

    “出去后,好好爬。”

    “爬?”

    “爬!”

    “有点强人所难啊。”

    能当人,

    谁想去当鬼啊?

    而且,

    阴司本就没太阳的,

    结果月亮都被你给撸得这么小了。

    连月光都晒不到了,

    这地狱,

    还有什么意思?

    那血月也是个二货,

    你两次招手,

    它就屁颠屁颠地下来了,

    对了,

    你似乎还忘了给别人封正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是白嫖啊。

    周老板还真有些心疼那一轮血月了,

    赢勾:“下来!”

    “嗖!”

    血月:“燃烧我的卡路里!”

    啧啧,

    居然有一天,

    能同情一轮月亮,

    周老板也觉得这次地狱之行,

    场面上见识上,

    真的是被扩大了太多太多。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小鬼差,捕头都不是,现在却有一种视地狱阎罗们如猪狗一样的自我优越感。

    飘了,

    飘喽。

    “你有证,可以偷偷摸摸地升官。”

    “哦,懂了。”

    还真体贴。

    “对了,反正没事做,你也要睡了,趁这个机会,再教我点东西,一直咖啡报纸再……

    一直翻云覆雨的,

    太单调了一些。”

    ……

    周泽忘记了到底走了多久,

    总之,

    好久好久,

    一直到他已经饿得快失去意识和知觉时,

    前面,

    忽然出现了刺目的白光。

    赢勾的声音再度传来:

    “念咒,魂归肉身!”

    周泽马上惊醒过来,

    他可不想再重蹈当初灵魂离体飘散后的痛苦经历,

    马上开始念咒,准备定位自己的肉身。

    而这时,

    赢勾最后的声音传来:

    “好……好……活……着……吧……”

    “你说啥?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看……门……狗……”

  • 第五百八十一章 杀,一个不留!

    小男孩并不喜欢上海这座城市,不是因为这里高楼林立,也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喧嚣,而是因为站在高处,环顾四周时,总觉得周围穿行的无论是车辆还是人流,都太快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莫名地讨厌。

    也是,

    曾寻一处洞穴,一住就是上百年的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感觉?

    “咋咧,心情不好,皱眉头咧?”

    老道此时也从天台的楼梯口走了出来,

    虽说他走到这里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总得站一下岗,刷一刷存在感。

    这个世界上,没有丝毫用处却又需要走形式做的事儿,实在是太多太多。

    倒不是大家缺心眼儿,都喜欢做没有用的事儿。

    而是因为,

    很多人其他屁本事没有,只能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儿给自己一种自己在做事儿忙碌的感觉。

    比如现在的老道。

    “啧啧,天台好冷啊。”

    “我不喜欢这里的感觉,他们,都好快。”

    小男孩说道。

    “哦,你说的是生活节奏?”

    “生活节奏,是,什么意思?”

    “啊,生活节奏有快慢之分,当然了,其实很多人也不懂这个,却只会张口说说。

    比如很多人提起蓉城时,都会说那是一个生活节奏慢的城市,其实这种说法是错的,只是去一座城市旅游或者看两眼,压根看不出一个屁来。

    这是一种氛围吧,

    打个比方,你身边有十个朋友,其中有八个或者九个,每天都想着苦钱存钱赚钱,你也会不知不觉间被这种节奏带起来;

    但你身边的十个朋友,每天赚到一小笔钱之后,就满足了,去茶馆喝喝茶,去麻将馆打打麻将,你就会觉得我也放松一下,心安理得。”

    小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嘛,体验慢生活的感觉也不用去蓉城,贫道觉得这个世界上很难再找出一个比咱书店生活节奏还慢的地方了。”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小男孩配合地笑了笑。

    “还没结束呐?”

    老道后悔没穿大棉袄上来,

    他有一件很多年的军大衣,

    嘿,

    虽说款式很老土了,年轻人不怎么喜欢,

    但那家伙可真是保暖。

    却在这时,

    小男孩目光顿时一凝,

    道:

    “来讯了。”

    “啥?”

    老道没看见小男孩拿出手机,

    也没听见什么报警的声响。

    小男孩却笑了笑,

    身体慢慢地站直,

    而在另一头,

    一声猴啸之音传来,

    竟然是小猴子已然化作了妖猴形态,

    对面一处地方,

    白莺莺头发泛白,

    脚下周边,

    已然染上了一层寒霜。

    更远处的下方,

    许清朗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道绿色的符文,

    不难看,

    反而衬托出一股子妖异的妩媚,

    甚至连眼眶里的瞳孔,

    在此时都分裂出了好几块。

    老道赶忙伸手摸向裤裆,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们咋了?”

    “你没感应到么?”

    宝批龙,

    贫道感应到个锤子!

    小男孩身体向前一倾,

    直接向下自由落地,

    同时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感应到,老板的,

    杀机。”

    ……

    老张只觉得地狱一遭,像是一场噩梦一般,有点像是现实里错跟了一个宰客的旅游团,稀里糊涂地一轮游下来,只觉得各种莫名其妙。

    好在,

    虽说等从宫殿出来时,

    那位判官不在了,

    但还有两个巡检安排了他们出去,

    也没去校验什么试练的结果,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七大阎罗正率阴司大军和赢勾血战,

    其余的时候,

    哪里还有人去理会?

    等到事儿毕之后,

    黄泉路解封,

    那位穿着一身蓝衣的巡检再开白莲,领着这批人赶忙还了阳,这之后,更是片刻没耽搁,又回地狱去了。

    经此一役,

    阴司大变,

    他们也确实没有时间和资格再在阳间悠闲什么,只能马不停蹄地赶回地狱去查看情况。

    老张回来了,

    睁开眼,

    才发现自己的肉身还有些酸痛,像是许久没动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周遭,

    盘膝而坐了一大群人,

    此时,

    一半以上的人也都魂魄归位起来了,但还有一部分人依旧盘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张看向了周泽,

    发现周泽也属于那一动不动的一群人。

    这让老张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自己没事,老板却出了问题,总觉得很难以交代。

    不过他是明白自家老板的本事的,也没一下子直接认为老板挂了。

    老张还不知道周泽在地狱里搞出的事情,他在那会儿其实就已经被冰冻住了。

    “呵呵,看来,倒霉鬼不少啊。”

    一个女人开口笑道。

    大家都是一起下地狱参加试练的人,

    虽说这试练有些虎头蛇尾,

    而且虽说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却也明白,

    地狱应该是出了大事情了。

    只是,

    以他们的资格和地位,地狱的事情,和他们其实也没多大的干系,他们连看都看不到,别说去搞事情了。

    而且,

    这一次,

    能活下来,

    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

    这里一小半还盘膝坐在那里的人,

    明显就是这其中运气不好的那一类。

    先前平等王陆和阴柔男子的大战,不断宣泄出来的力量疯狂地砸下来,当真是来了一处“随机大抽奖”,

    枉死了不知多少鬼差。

    随后的一连串变故,活着的人自己都觉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估计死去的人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没办法,

    世道本就如此,

    身为最底层阴司公务员,

    人还能弄个“车”,把自己等人送回来,也算是给了个最后体面了,其余的事儿,也就没人去提了。

    当下,

    在度过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之后,

    先前那个想请周泽去里头找技师高乐高乐却被周泽削了面子的男子这时候忽然走到了周泽面前,

    弯腰,

    伸手在周泽面前挥挥手,

    见周泽已然毫无反应,

    当即大笑道:

    “哟,通城的这位大佬,居然也跪了啊,我还想着这种人这么牛叉,总得在命格上和咱们有点区别什么的,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周泽还盘膝坐着,

    在在场活人眼中,

    显然是没回来,

    没回来,

    也就意味着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宫殿里。

    在场的不少人,眼里也或多或少露出了些许幸灾乐祸之色,实在是之前周泽的名声,通城鬼差的威势,在这一圈鬼差之中实在是太大。

    且下去之前,

    周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派头,

    也分明是没把众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此时,

    周泽死了,

    大家心里喊一声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男子等了一会儿,

    还伸手摸向了周泽。

    这种良好习惯,

    周老板也有。

    杀了一个人之后,

    总得在人家身上检索一番,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拾掇起来的挂落,有点像是在网游里杀人捡起装备一样。

    他们都是鬼差,

    是见惯生死的人,

    本就没什么好忌讳的东西。

    老张这时则是主动走到周泽身前,

    怒瞪着这个男子,

    低喝道:

    “你要做什么?”

    说着,

    双手下意识地放在自己腰间,

    手铐没带,

    枪自然也没带,

    一时间,

    老张有些不适应。

    男子看着老张,

    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而后道:

    “你主子都死了,还护着人家的遗体?”

    说吧,

    男子一挥手,

    老张只感到自己胸口一阵麻痹,

    本来的那种搏斗本能一下子僵硬住了,

    硬生生地吃了人家一拳后栽倒在地。

    这时候,

    老张就是想爬起来,

    也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用力就疼。

    他本就没什么特殊的能力,说是鬼差,其实也就多了一个证件,却没有鬼差所具备的力量。

    不过,

    在此时,

    老张还是用颤抖地手拿出了怀中的手机,

    男子见状,

    也没阻止他,

    倒是老张自己本人愕然了一下,

    手机,

    居然没电了!

    天知道自己等人到底去地狱待了多久!

    地狱只有月亮,没有太阳,也没什么办法可以分辨白天和黑夜。

    不过,这个时候后悔自己没换一个超长待机的手机,也有点晚了。

    “嘿嘿。”

    男子笑了笑,

    身边又聚集了几个鬼差,

    其中一个性急的,

    已经弯下腰伸手去扒周泽的衣服了。

    这等人物,忽然崛起,在鬼差圈子里闯出这么大的名头,多半是有什么依仗的宝贝,大家又都不傻,落井下石,本就是人的本能。

    只是,

    那个伸手扒衣服的鬼差整个人忽然一颤,

    周边其余的几个鬼差也随之愣住了。

    之前明明还盘膝打坐,

    之前明明在白莲上也没看见他归来亡魂的这位通城鬼差,

    在此时竟然睁开了眼!

    一时间,

    全场鬼差都有些愕然,

    有人已经在心里寻思着莫非这位没赶上回来的大巴车,

    是自个儿从黄泉路上还阳的?

    正当这个先前打了老张的男鬼差准备装作惊喜说几声恭喜时,

    周泽的眼睛里,

    却在瞬间被一片赤红所覆盖。

    饿,

    他饿,

    两世为人,

    周老板还没这么饿的时候!

    先前在走奈何桥时,

    忍得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一个饥饿无比的人放着身边最为精美的珍馐却不能下手,

    这真的是一种天大的折磨!

    现在,

    他回来了,

    他忍不住了,

    他需要进食!

    “杀,

    一个不留!”

  • 第五百八十二章 吞!

    其实,哪怕是练武之人,到了一定“耳聪目明”的程度之后,也能感应到所谓的气机,而杀机,则是其中最为清晰最为明了的一个,就算是普通人,敏感一点的话,也能感应到。

    也因此,

    当周泽毫不遮掩地泄露出杀机之后,

    就在附近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小男孩、白莺莺、许清朗以及小猴子他们,自然马上就感应到了。

    没有太多的缘由,也没有预先的安排,

    只是这一道杀机,

    就足够了。

    老板想杀人,

    他们就下去杀人。

    会所的卷帘门,刚刚被从里头打开,两个鬼差还站在门口似乎是在客套着什么“山水有相逢”这类的客套话。

    然后,

    他们就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向这里走来。

    一开始,

    他们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但这个一愣,

    却直接让他们失去了最后反抗的机会!

    小男孩的身形忽然加速,

    自原地消失,

    而后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

    双脚离地滞空,

    双手直接抓住二人的后脑位置,

    而后,

    用力一合!

    “砰!”

    两颗头颅亲切地撞击在一起,

    随后,

    宛若西瓜落地。

    小男孩的身体绝对是强悍,当初周泽用指甲都没能弄死他,而这两个鬼差,或许是因为刚刚劫后余生,或者是一开始的疏忽,总之,他们相当于自己放弃了反抗的机会。

    而小男孩,

    却也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只是,

    当小男孩张开嘴露出獠牙想要将这二人的灵魂一起拘留时,

    却发现这二人的灵魂直接被两道红色的光芒给束缚住,

    随即直接被倒拽了进去!

    小男孩目露疑惑之色,

    却没做多想,

    继续对着又出来的一批鬼差冲去。

    莺莺没走大门,事实上,大门口那边也只有小男孩一个人。

    包括莺莺在内,小猴子和许清朗等也是分别从二楼的窗户那边进入了会所,一时间,会所里一阵喧嚣。

    当年在蓉城,

    有一个人曾在冥店里一个人杀了几十个鬼差,

    而今,

    周老板则是在复制这一刻。

    不过,

    当初蓉城的那事儿纯粹是被逼迫到最后的反击,

    而周老板这里,

    只要他睁开眼了,

    以通城鬼差的凶名,

    是没有不开眼地敢再来撩拨和招惹的,

    但他饿啊,

    是真正的那种饿,

    无法克制的饥饿感,几乎让周泽失去了理智,

    好在,

    这里有这么多“优秀”的鬼差,

    有这么多有价值的灵魂!

    伦理、道德、友善等等东西,

    在绝对的饥饿感面前,

    都不值一提!

    哪怕是现代文明社会,

    那种遭遇特殊情况遇困时吃同伴肉的事儿,

    也屡见不鲜。

    好在,

    比起奈何桥上的诸多“新生儿”们,

    这一次,

    周老板好下手了许多。

    许清朗周边有一道道的绿色触手,直接束缚住了三名鬼差,白莺莺毫不客气地冲上来一拳一个砸爆了他们的身体。

    小猴子更是直接,反正是横冲直撞,仗着自己的速度和身体的强悍,根本就不和你讲道理。会所空间本就狭窄,更适合猴子施为。

    它不是傻,事实上,它很聪明,它看见每个身体破碎离开身体的灵魂都被红光拘走之后,迅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专门破坏人家的肉身!

    小萝莉以及刘楚宇等总共四个鬼差,也只是落后一步,也跟在小男孩身后杀了进来。

    本就是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

    放地狱里,

    可能溅不起太大的浪花,

    但放在阳间“鬼差”这个级别的池子里,

    绝对是一方大鳄了。

    而且还是又心算无心之下,

    刚刚得以从地狱离开心神不稳的一种鬼差哪里想到忽然会出现一场这么恐怖的袭击?

    小男孩、莺莺、小猴子包括召唤出海神力量加持的许清朗,

    都不是普通鬼差能够抗衡的存在,

    最后,

    当周泽伸手喊出:

    “咖啡。”

    随后又加了一句:

    “报纸。”

    此间局面,

    终于被彻底盖下去了!

    鬼差们不是没想反抗,

    只是在这种快速凶狠且强力地打击之下,

    他们的反抗根本没能翻出什么浪花。

    说来也可笑,

    当初带着这么多书屋的人过来,本是想着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可以保护自己肉身的,

    结果到最后,

    反而是下令让众人直接刚了起来。

    其实,也是因为地狱遭逢大变,连送众人回来的巡检也迅速离开了,否则,周老板可能还不至于这般果断地直接出手。

    会所里面,被砸得不像个样子,而且是一地的断肢残骸,不收拾的话,都可以直接给欧美的恐怖片导演来当摄影场地了。

    “老板,你没事吧?”

    白莺莺想要走过来,

    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自家老板身边,

    有数十道鬼差的亡魂被红光拘留着,

    围绕着自家老板在转圈圈。

    小猴子恢复了寻常大小,

    跳到了白莺莺的肩膀上,抓耳挠腮,似乎它也不知道老板要做什么。

    许清朗则是目光微凝,隐约间猜出了什么,在其身边,有一道苍老促狭的声音直接道:

    “吞魂么,好大的胆魄,也不怕自己被迷了心智。”

    下一刻,

    许清朗闭上眼,

    等再睁开时,

    脸上的绿色符文消散,

    他也恢复了寻常。

    之前的话语声,

    是不知道在大洋中哪块区域的那位海神说的。

    亡魂,是个好东西,但古往今来,鲜有人会真的去靠生吞亡魂增长修为和自我恢复,因为灵魂之道,玄之又玄,一不小心,就是自身灵魂出现问题的下场,最起码,也会让自己的心神失守,也就是所谓的发疯发癫。

    小萝莉等一众周泽手下的鬼差只是站在身边,

    小萝莉还好,

    刘楚宇等人则是一边看着地上的这么多尸体,一边看着将鬼差灵魂们拘禁在自己身边的“老大”,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大手笔和大场面,

    他们是真的没见过啊,

    要知道,

    他们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鬼差而已。

    不过,

    再看此时仍然盘膝坐在那里的周泽,

    那种古井无波的神情,

    让他们很是诧异,

    总觉得,

    很是陌生。

    小男孩则是砸吧砸吧了嘴,

    他是看出来了,

    周泽整个人的气质,

    和以前不同了。

    容貌上肯定不会有改变的,毕竟下地狱时,肉身是留在这里的,又怎么可能去改变?

    但给人的感觉,

    却不同了。

    仿佛在此时周泽的眼里,

    这一众刚刚靠杀戮得来的鬼差亡魂,

    只是一堆土鸡瓦狗,

    完全没放在眼里。

    其实,

    确实是这般,

    此时周泽看这些鬼差灵魂的感觉,如果真的去在意的话,

    就有点像是比尔盖茨去关心今天鸡蛋涨价没有要不要少买一个的感觉。

    阎罗们一个个被打爆的场景,他都能算是半个亲历者了,

    不同了啊,

    到底是见过世面了。

    周泽的眼睛看向一道被自己拘禁的亡魂,

    赤红色的眼眸里,

    满是渴望,

    同时,

    嘴巴也缓缓地张开,

    “嗡!”

    一道亡魂直接被强行拽了下来,

    送入了周泽嘴里。

    不需要咀嚼,

    但是习惯性地嚼了几下,

    吃下去之后,

    周泽眼里的赤红色更盛,

    因为,

    他更饿了!

    一时间,

    周泽连续吞了十个亡魂进去!

    许清朗皱了皱眉,他想去提醒周泽,毕竟海神的见识在那儿摆着,但他又有些犹豫,因为此时周泽的气质,让他有些分不清眼下到底是周泽还是他体内的那一个人。

    小男孩则是能够感知到那不是“祖宗”的,

    所以开口道:

    “老板,少吃一点。”

    吃多了,

    人就紊乱了,

    就疯了。

    但周泽不以为意,

    他是真的饿狠了,

    当下,

    又连续吞了好几个,

    这才放慢了一点速度和节奏。

    倒不是说不继续吃了,

    而是一种类似小孩子拿着好吃的零食想要一口一口来慢慢吃慢慢品味的心态。

    拿人亡魂当零食吃,

    还一口一口慢慢品味,

    画面上虽然比不过直接吃人肉那般血腥惨烈,

    然而实际上,

    其实更为残酷!

    对于海神说的那番道理,

    周泽不是不懂,

    但他无所谓了,

    而且也放开了,

    别人或许担心这样做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他是不用担心的。

    虽说铁憨憨陷入了无休止的休眠之中,无法唤醒,

    但自己只是外在的意识存在,

    被自己吞进来的亡魂之中的意识和思维想要作祟和影响,

    就让他们直接去找铁憨憨去呗,若是能帮自己吵醒他,自己还得谢谢他们。

    见周围亡魂少了很多,莺莺这时才得以走上前,在周泽身边蹲了下来,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湿巾,帮周泽擦了擦嘴。

    嘴角是没什么油腻的东西的,这些亡魂又没过过油,

    但莺莺还是习惯性地帮老板擦拭一下,

    在莺莺看来,

    这些鬼差的亡魂,

    能被老板吃了,

    是他们的福气,

    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这真是封建余毒啊,

    莺莺的思维模式,倒是和地狱里的大人物以及铁憨憨有点相似。

    尤其是在面对周泽时,无论周泽想要做什么,莺莺第一反应是自己该怎么帮老板去干,而不是其他。

    劝阻,

    不存在的!

    老板当初去会所,

    莺莺还扛着一大袋钞票去帮老板结账呢!

    这不,

    在帮周泽擦拭嘴角之后,

    莺莺还指着那边被拘禁的一个女鬼差的亡魂道:

    “老板,吃那个,那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好吃,嫩呢。”

  • 第五百八十三章 归来

    面色,恢复了不少红润,饥饿感被满足了不少,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疲惫,不过,这些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周泽眼里的血色褪去了不少,目光环视四周,先看了站着的人,然后看了一遍倒在地上基本没多少完整的一群人。

    伸手,

    捂了一下鼻子,

    嫌弃。

    “……”在场诸人。

    下令杀人的是他,

    结果嫌弃这里环境污秽的也是他,

    这种行为方式,

    还真是挺老板。

    周泽伸手指了指小萝莉,问道:

    “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泽记得出发来上海时,并没有喊小萝莉。

    “我爸带家里人来迪士尼玩,我就来看看。”

    小萝莉给出了这样子的一个解释。

    周泽不置可否,

    转而抬起头,

    看向自己头顶上方还剩余的十多个鬼差亡魂,

    应该是高估了自己的食量,

    或者是太沉迷于准备食物的快感,

    以至于食物准备得太过充分,甚至多了很多,造成了人为的浪费。

    但放他们出去是不可能的,

    哪怕他们一个个为了活命而发誓守口如瓶,但也没人真的会去相信。

    阴司现在自己出了大问题,自顾不暇,自己又有泰山府君的鬼差证,可以遮蔽大部分来自阴司的探查,行事上也可以无拘无束一些。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换着花样去作死。

    而且,因为赢勾陷入永久沉睡的原因,自己这边的自保能力其实是直线下滑的,哪怕是引动了一个巡检上来问责自己,对于现在的书屋来说,也是极为棘手的麻烦。

    世面是见识过了,

    但就像是一场梦,

    苏醒之后,

    人还是得学会脚踏实地。

    周泽的目光看向了小猴子,同时自己从衬衣兜里取出了一支钢笔。

    周老板并没有去怀疑赢勾会去骗他,因为这骗的毫无意义,在地狱时,赢勾恢复部分力量后,都可以去和阎罗们对刚了,追着他们的法身一个一个地打爆。

    那时候,

    他如果想,

    光是一个煞笔的封印,

    是拦不住他的,

    他当时没有那么做,

    现在自然也就没必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这不符合铁憨憨的画风,

    这样做,

    对于他来说,

    太丢面儿。

    也因此,

    得到很久却除了让其封印赢勾之外其他用途都没使用过的煞笔,

    现在可以取出来,

    在其他地方尝试发挥一些作用了。

    “阴阳册。”

    周泽对小猴子喊道。

    小猴子嘟了嘟嘴,

    它是天生灵猴,对很多人和事儿有着一种天然的感知能力。

    不过,它也没有抱着不肯撒手,而是默默地从自己小背包里把阴阳册取了出来,蹦蹦跳跳地来到周泽面前,递了上去。

    周泽手里捏着阴阳册,没打开它,而是将煞笔放在了封面上,一时间,煞笔自己竖立了起来,连带着阴阳册也脱离了周泽的双手飘浮了起来。

    阴阳册如何使用,周泽还是不懂,或许,他现在的水平和官位还不足以操控它,但若是有煞笔作为媒介的话,可能就会有新的发现。

    毕竟,

    煞笔有着自己的灵性,

    这灵性体现在,

    当初赢勾也想要这支笔,

    却因为自己先一步喊出了“煞笔”,

    导致煞笔先对自己进行了认主。

    “收了他们,封印!”

    周泽说道。

    煞笔开始旋转,

    阴阳册慢慢地被打开,

    天上十多道亡魂被瞬间收入其中,八姑奶黄阿哥他们应该会多出了很多玩伴了。

    也就在此时,

    阴阳册的封面上出现了一条小黑蛇和一只黄鼠狼的迷你形象,

    它们跪伏在周泽面前,

    祈求着。

    当初,

    周泽曾承诺过,若是自己找到了使用阴阳册的方法,就把他们放归。

    现在他们自己也是看出来了,周泽可以使用阴阳册了,所以表露而出,希望周泽能够遵守诺言,毕竟,他们被困在里头,真的很久很久了。

    周泽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

    以现在自己的状况来说,

    每多一分力量都是极为宝贵的,

    因为铁憨憨陷入无休止的长眠,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自己都得靠自己了。

    “等回到书店后,我会把白狐喊过来,到时候,当着她的面,把你们放出来。”

    周泽开口道。

    这算是打算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其实,

    若是现在在场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兴许就直接食言了,但眼下,自己的手下都在这里,若是食言,自己反而下不来台,不是很划算。

    当下,

    周泽在白莺莺的搀扶下站起身,

    指了指四周一片血污的环境道:

    “你们处理一下。”

    小萝莉和一众鬼差点头应了下来。

    ……

    回到了宾馆,

    因为开的是套房的原因,

    所以里面有浴缸,

    周泽躺进浴缸里,

    莺莺给他打沐浴露洗澡。

    地狱一行,周泽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久,因为他一直很充实,跟着赢勾从南杀到北,又从东杀到西,实际上,加上从奈何桥走出来的时间,从自己进入会所到出来,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也难怪原本没来这里的小萝莉最后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过去太久了。

    洗完澡,

    换了身干整的衣服,

    周泽靠在床上,

    选择了一个让自己足够舒服的姿势躺着。

    莺莺去准备了一些水果,喂周泽吃。

    “等天亮了,去迪士尼玩玩?”

    “好啊。”

    莺莺在周泽面前从来就不懂什么是拒绝。

    周泽点点头,想睡一觉,却在此时,酒店下面传来了一阵喧嚣声,像是有一群人正在吵架。

    这时,房间门也被敲响。

    莺莺去开了门,走进来的是许清朗。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许清朗问道。

    “既然来了,大家明天就去迪士尼玩玩吧。”

    “哦。”许清朗点点头,“我去准备一下票和VIP服务。”

    说完,

    许清朗就走了。

    不过,

    酒店下面的吵闹声还是没停止。

    周泽下了床,走到阳台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下面聚集着两批人,像是在茬架,大家在下面吵闹着,就差一步就要干起来了。

    这里是没有黑社会的,他们肯定不是黑社会,当初昆山龙哥的事儿闹得那么大,也不会被官方承认他有黑社会背景,因为昆山距离魔都太近了,你说昆山有黑社会,岂不是说明……

    周泽干脆双手靠在阳台边缘,

    点了一根烟,

    外头,

    明月当空,

    下面,

    一群人还在打着嘴炮。

    不得不说,

    在刚刚见识过一拳一脚连续打爆阎罗法身的大场面,经历过和阴司大军交锋的恢宏之后,

    再来看小流氓地痞们的约架,

    竟然品味出了一种“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味道。

    下方的两群人,

    各个面色凶狠,

    不停地警告对方,且嘴里不停地冒着自认为很有腔调的词儿,

    吵得乐此不疲,

    但越是这样,

    就越是让周泽觉得他们的可爱。

    而这时,

    莺莺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也递上了彼岸花口服液。

    周泽站在那里吃面,

    等一碗面吃完,

    下方的流氓越聚越多,双方都呼朋唤友的,吵闹声进一步地增加了,但大家都只是嘴上不停地哔哔,充其量就是手指指着你,但大家都很克制,没有真的开干起来。

    吃完饭,

    再点一根饭后烟,

    吹着小风,

    因为今晚月亮比较明亮,所以天上的星星并不多。

    莺莺送上来一个烟灰缸,

    周泽把烟灰在烟灰缸上抖了抖。

    “老板,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呢。”

    “哦,哪里不一样了?”

    关于地狱之行,周泽没和他们说,除了莺莺和之前来问过周泽行程的许清朗以外,也没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休息。

    这些事儿,等回到书店后,周泽会和安律师聊聊。

    估计安律师会一脸懵逼的吧,

    他赖以为傲的中层公务员经验,

    可能在听完自己叙述后会分崩离析,宛若三观崩塌。

    不过,

    周老板也没真的尾巴翘上天,

    阴司出了大问题,

    九位阎罗法身被毁,

    这里的影响会是极为深远,

    但失去赢勾的助力之后,

    周泽也有一种从人民币玩家变回普通玩家的感觉,

    现在,

    是真的一个操作不好,

    就直接游戏GG了。

    “老板,寒衣节,过了呢。”

    “哦,啊?”

    周泽笑了笑,

    伸手搂住了莺莺的肩膀,道:

    “过了就过了吧。”

    只可惜,

    这次去地狱没见到白夫人,也不知道白夫人在地狱过得怎么样。

    至于说烧掉莺莺,

    那是不可能的。

    谁要烧掉她,

    周泽第一个和他拼命。

    就算白夫人当初有什么算计,

    在这次地狱之行之后,连地藏王菩萨都见过的周老板,真不觉得这点算计算什么了,至少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方了。

    莺莺把头靠在了周泽胸口,

    周泽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青丝。

    “信不信老子把你爹妈一起捆在棺材里给火化掉?”

    下面,

    一位暴躁老哥开始放嘴炮了。

    周泽闻言,

    本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流氓混混茬架一下子就反感起来了,

    顺手拿起阳台上放着的烟灰缸,

    直接向下砸去,

    无论砸到谁,

    都不会是无辜的。

    “砰!”

    下方传来了一声惨叫,

    一个人,

    头破血流,

    而这,

    更像是导火索一般,

    放了很久嘴炮的两群流氓终于打了起来,

    酒店下方,

    一时间鸡飞狗跳。

  •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不烧她,你会后悔的!

    一个烟灰缸引发的血案,

    后来还来了警察,

    等到后半夜之后,也就安静了下来。

    看完了打架,周泽就回去搂着莺莺睡觉了。

    倒是没睡多久,早上七点的时候就醒了,这让周泽自己都有些意外,恰好这个时候许清朗在“性感老道在线发牌”的微信群里发了信息。

    许清朗:“起了没?”

    小萝莉:“醒了。”

    张燕丰:“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小男孩:“一直醒着。”

    小猴子:“吱吱吱!”

    老道:“能换个群名么?”

    周泽笑了笑,

    月牙三人在昨晚给周泽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回各自的驻地去了,同时,按照周泽的吩咐,他们二人先去常州,帮刘楚宇把地盘抢下来。

    那两个常州“修仙”不理世事的鬼差,其在地狱的后台被赢勾在地狱直接铲除,反正都是自己人,干脆让他们二人出面帮刘楚宇把常州的地盘给确立起来。

    一个地方的业绩份额就这么多,周泽想升官,手下也得升官,总得把地盘扩大一些。

    周泽回了条消息:

    “我洗漱一下。”

    冲了个澡,走出来在莺莺的帮助下又换了身衣服,本想着穿短袖的,因为周泽不怕冷,但入乡随俗吧,既然是在外面,大冬天的穿个短袖招摇过市和穿维密走出门感觉差不多。

    薄薄的外套,

    休闲牛仔裤,

    莺莺又帮着周泽打理了一下头发,剔了一下胡茬,走出门大家一起吃早餐时,已经是七点半了。

    “去里面吃早餐吧。”

    周泽提议道,

    他怕来不及,

    上海迪士尼每天都要面临人山人海的游客。

    “没事,我买了VIP服务。”

    既然许清朗都这样说了,众人也就在下面早餐店里吃了早餐。

    再打车到迪士尼时,已经快八点了,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更高的消费,往往能获得更为优质的服务,很多行业都是这样,许清朗拿出了手机,打了电话,然后示意带队的人就在前面。

    “我们不需要排队,可以直接进园的。”

    许清朗有些得意。

    接待的是三个大妈,穿着上看上去,不像是迪士尼的员工。

    许清朗上前交涉后,

    她们马上道:

    “跟我们直接进去吧。”

    说着,

    三个大妈分别走到三条入口排队线里面,

    直接往前端的队伍里挤去,

    膀大腰圆,又是女的,

    一塞一卡一提一撞,

    就直接进去了。

    后面有人看不惯,开骂:

    “插队啊,有没有素质啊!”

    “是啊,我们也等了好久啊!”

    几个大妈浑然不觉,反而直接扭着脖子和后面骂她的人们对骂,一时间,风头无俩,技压群雄!

    三个大妈分别站在那里招呼周泽等人过来,

    她们插好队伍了,

    就等周泽他们过来了。

    “……”许清朗。

    “老许啊,你这个VIP服务,挺别致啊。”

    周泽忍不住调侃道。

    “和我想象的,确实不同,我还以为……”许清朗有些无奈,然后道:“进不进去?”

    周泽和白莺莺直接走向前面一个大妈那边,

    大妈一个提胯,

    把位置又顶出来了一片区域,

    让周泽和白莺莺站在她的前面。

    因为插队的原因,

    没过多久就进园了。

    等众人在入口处前面聚集起来后,

    周泽发现许清朗脸上还有些讪讪之色,

    许是他觉得这样插队这种VIP服务是真的羞耻,其余人包括老道,倒是都无所谓。

    不过,接下来就是更苦难的事儿了,因为人多,每个项目都得排很久的队,热门项目的话排俩小时才能玩一次,大部分人来迪士尼玩,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排队排队再排队。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计划经济时代,大家排着长队拿着票据买东西。

    不过许清朗除了一开始的插队VIP服务很不靠谱之外,之后订的尊享导览服务确实是真的,众人玩了一个上午,到中午吃饭时,差不多就将几个有名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老道玩得挺尽兴,猴子就在他羽绒服里头藏着,它也玩得很开心。

    倒是身边的俩娃娃,

    小男孩和小萝莉,

    显得很平淡。

    的确,

    都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年纪比一个恐怖,

    想要他们玩得开怀手舞足蹈的,也太为难人了。

    吃了顿很贵也不是很可口的午餐后,

    众人就分开行动了,

    就连莺莺,周泽都让她和小萝莉小男孩他们自己去逛,周泽则是去了吸烟区,点了根烟。

    “老板,今儿天气不错,晚上应该还能有烟花表演。”

    老道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原本胸前鼓鼓的他,现在也平坦了,应该是让猴子出去撒欢儿了。

    二人坐在长椅上,

    一人一根烟。

    昨晚莺莺和周泽说寒衣节过去了,周泽还有些愕然,不过随即就释然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自己没遵从白夫人的吩咐去把莺莺用竹子烧了,

    难不成白夫人敢从地狱冒出来找自己算账?

    或者,

    亲自动手?

    呵呵。

    说不定,

    铁憨憨拿着月亮横扫千军时,

    白夫人也稀里糊涂地在那里头被结束了。

    当然,

    这些话周泽是不可能对莺莺说的,

    哪怕白夫人要烧她,

    但莺莺对白夫人的感情,是真诚的,似姐如母的那种感情。

    毕竟,

    在漫长的岁月里,

    都是白夫人在陪着她。

    而现在再看,

    白夫人仅仅是一个庙神,而且庙早就被破了,当初在周泽面前,她是大人物,现在哪怕没有铁憨憨在,周泽也不怵她丝毫。

    抽完了烟,

    周泽和老道随意地逛了逛,

    正好赶上了花车巡游,

    二人还站在边上看了看。

    老道不停拍着手,挺投入的,周泽就觉得有些寡淡了,且没有莺莺在身边,他连做样子都懒得做。

    眼前的这花车巡游,

    比地狱里的诸位阎罗们的法身巡游,

    差得太远了,

    那才是真的有趣和震撼。

    可惜了,

    哪怕阎罗们被铁憨憨欺负得很惨,但让他们跑阳间来跑这种龙套,也是不可能的。

    二人走到花圃边,靠着,周泽拿出手机,看见微信里安律师的未读消息已经99+了,显然,安律师是很着急地想要知道地狱发生的事儿。

    但周泽只想着回去再说,懒得这个时候废话太多。

    老道一屁股坐在花圃边,

    过了会儿,

    跳了下来,

    跑到前面去买了俩甜筒走回来。

    周泽伸手接了甜筒,

    同时道:

    “你屁股上脏了。”

    “脏了?”

    老道伸手在后头拍了拍,发现手上有一层灰白色。

    “嘛玩意儿?”

    老道甩了甩手,有些莫名其妙。

    扬起的尘土飞起来,

    周泽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甜筒,

    有些无奈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一口没吃。

    “额,老板,你没带口服液?”

    周泽摇摇头。

    老道舔了一口甜筒,一些融化了在手上,他还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脏了。”

    “脏了?”

    老道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

    本能地,

    老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似乎是被坑出经验了,

    老道马上指着手中的甜筒问道:

    “这个脏了?”

    周泽摇摇头,

    “是你手脏了。”

    “我手脏了,不就是一点灰么。”

    “不是灰。”

    “额……”

    “是骨灰。”

    “……”老道。

    老道看了看刚刚被自己舔过的手指,有些愕然道:

    “老板,你不会开玩笑吧?”

    “我对骨灰很敏感。”

    周泽回答道,

    的确,

    骨灰这种不是专业领域的人很少接触的东西,

    周老板倒是很熟悉,

    因为自己都被火化过同时还差点被好几次火化。

    “这里怎么会有骨灰呢?”

    老道快要哭了。

    “一些早夭的孩子,家长不想他们寂寞,就把骨灰带进来,撒在这里,希望自己孩子能有人陪他们玩,能一直欢乐。”

    迪士尼里被撒骨灰,其实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闻了。

    “呕!”

    老道马上跑到垃圾桶旁开始呕吐起来。

    这时,

    一个穿着白雪公主卡通套的娃娃走了过来,

    有些关心地拍了拍老道的后背。

    毕竟是老人了,

    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担心会出什么事儿。

    周泽本不以为然,

    反正老道啥玩意儿没吃过?

    不打紧。

    但很快,

    周泽的目光再度挪了过去,

    不是看老道,

    而是看着那个给老道拍背的白雪公主。

    周泽马上上前,

    伸手拽住了对方的头套,

    开始发力。

    “呀,你弄疼我了,这里不允许这样,不允许的!”

    刚呕吐完一波的老道有些狐疑地抬起头,看着正和白雪公主较劲的自家老板。

    不过,

    老道自然明白一点,

    那就是自家老板不会那么无聊的,

    所以,

    老道马上伸手进入裤裆,

    一张符纸取了出来,

    连嘴角的呕吐物都来不及擦,

    直接一个弯腰将符纸贴在了白雪公主的身上。

    “嗡!”

    周泽的手被弹开,

    有些发麻,

    老道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白雪公主则是后退了好多步,

    缓缓道:

    “我叫你烧,你却不烧;

    你会后悔的,

    我的小鬼差大人。”

    “白夫人?”

    周泽目光一凝,

    再度上前,

    指甲长出了一些,

    这次,

    直接抓住对方头套时是扯了下来了,

    但把头套扯下来后,

    整个白雪公主就摔倒在了地上,

    里面,

    根本就没有人!

    周泽猛地回头,

    对身边的老道喊道:

    “莺莺她们在哪里玩?”

  • 第五百八十五章 白夫人的秘密!

    周泽现在有些焦急,寒衣节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对于白夫人当初给的忠告,以现在周泽和莺莺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去考虑把莺莺一把火烧掉的可能。

    只是,

    莫名其妙地,

    刚刚躲藏在卡通套里的人所说的话,

    又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白夫人?还是其他的什么玩意儿在这里作妖?

    周泽眼眸深处闪现出一抹赤红色,这纯粹是因为发怒,

    原本因为铁憨憨陷入了无休止的沉睡,

    周泽觉得自己得低调一点,

    之前杀光会所里的鬼差,实在是因为自己太饿了,那是没办法的选择,而且此时地狱正陷入自己的动荡之中,无论是阴司还是负责这次试练的陆判都无法顾及到这里,所以杀了也就杀了,吃了也就吃了,自己又有鬼差证遮掩,不会起什么波澜。

    这次自己真的是打算带莺莺在迪士尼玩一趟回去后,

    就好好地韬光养晦,

    先让自己晋升到捕头,

    然后再试着找一下能唤醒铁憨憨的办法。

    然而,

    低调不是意味着要当缩头乌龟,

    距离之前在地狱亲身经历打爆阎罗们的场面才过去一个晚上,周老板此时的情绪本就有些不稳定,何况,现在又诡异地出现一个家伙,居然敢来撩拨自己的逆鳞!

    “贫道打电话问一下。”

    老道拿出了手机,过了一会儿,道:

    “没人接,老板。”

    周泽马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遮盖住了自己的脸,两颗獠牙长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寻常人听不清楚,

    但周泽相信,

    和莺莺在一起的小男孩肯定能感应到。

    很快,

    在西侧方向传来了两声一样的讯号,

    一个是小男孩的,

    另一个则是莺莺的。

    呼……

    莺莺没事。

    “那边,是极速光轮?”

    周泽向着那边跑去,老道紧随其后,很快,在出口处,周泽看见也是一脸急匆匆跑出来的莺莺和小男孩。

    小萝莉手里拿着果汁,站在不远处,她似乎没兴趣去玩那个,之前也没进去。

    想来之前老道打电话没人接,是因为他们正好在玩这个项目。

    “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莺莺有些着急地走到周泽身边。

    周泽则是直接伸手,

    将莺莺抱住,

    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脑勺,

    将她压在自己胸口。

    “嘤~~~”

    莺莺一愣,但还是本能地开始惊喜,要知道自家老板可不会在外面表现出这种亲昵的举动。

    而且,

    她似乎还感应到了一种迫不及待。

    边上喝橙汁的小萝莉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而后瞪了一眼站在她身边准备伸手依葫芦画瓢的小男孩。

    “死开!”

    “都玩够了吧,我们回去,回通城。”

    这一行人里,周泽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众人在出口处等到了许清朗,随后直接在停车场把车开出来,一点都不耽搁,直接向通城方向开回去。

    人一旦遇到不可控的威胁,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先跑回自己的老窝,

    熟悉的主场,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氛围,

    哪怕没实质性的帮助效果,却也能让人觉得心安。

    周泽和白莺莺一辆车,其他人则是另一辆车。

    等车开到了高速路上时,

    白莺莺才有些紧张地问道:

    “老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莺莺,你家夫人,当初真的只是清朝的一个富家小姐?”

    上次听见白夫人的声音,

    已经是一年半以前了,

    虽说之前“白雪公主”说话的声音确实很像白夫人的,但周泽也无法真的确定是她。

    而如果是白夫人的话,

    地狱刚刚遭遇了这么恐怖的打击和动荡,阴司十殿阎罗有九个都出了大问题,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到阳间来当着自己的面装一把“先知”?

    一般只有欧美爆米花大片里才喜欢玩这种调调才对,

    她真的那么闲?

    “额,是的呀。”

    周泽用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地抓着自己的额头,一直以来,自己对白夫人的认知,大部分都是从莺莺的叙述中得到的。

    而莺莺之前两百年,都躺在棺材里,她的认知,其实都是和白夫人聊天时得到的。

    “你待会儿回到书店,就不要出去……

    算了,你跟着我一起走,现在打电话给老安,让他在高速下面等我。”

    “好。”

    莺莺马上拿出手机给老安打电话,

    把老板的要求说了之后,

    莺莺拿着手机看向老板,道:

    “老板,安律师说你把他手机号拉黑了,微信也不回,他现在想和你通话。”

    “把电话挂掉!”

    “嗯。”

    莺莺挂断了电话,

    有些小心翼翼地又看了几眼老板,

    她不知道老板遇到了什么事儿,

    但记忆里似乎很少见到老板这般慌张的样子。

    车速很快,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就过了苏通大桥下了高速,算是进入了通城地界了。

    果不其然,安律师的车就在那里等着。

    周泽把车停了下来,

    安律师马上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喊道:

    “我草,老板,整个地狱前阵子都打成一锅粥了,

    和你有关系的吧,老板!”

    安律师有自己和地狱沟通的渠道,

    而前几天传来的讯息,

    足以让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起来。

    本能地,

    他想到了自家的老板,

    因为事情不会那么巧,老板刚下地狱,结果地狱就出现这种大乱子,说和老板没半点关系,安律师是不信的。

    虽说老板没这个能力,但老板体内的那位,当年可是幽冥之海的主人,他如果想要搞事情,是真的能搞起来的。

    最气人的是,

    自老板回来后,

    自己打电话发微信对方都不回,

    安律师急躁地差点直接开车追到上海去当面问,反正距离又不远。

    “这件事待会儿说,现在先……”

    “不行,没有什么事儿比那件事儿更大了,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律师很是激动地双手抓着周泽的肩膀喊道,

    “我特么在店里都快被好奇心给憋死了你知道么!”

    “赢勾做的,打爆了七八个阎罗的法身,平等王之前没死,但这次是真死了,现在赢勾醒不来了,好了,讲述完毕。”

    “……”安律师。

    安律师一副极为便秘的样子看着周泽,

    你特么能不能再简略一点?

    有你这样讲故事的么?

    过程呢?细节呢?爽感呢?

    “现在先和我去通城博物馆,是小的那个,我有些事情要调查清楚。”

    “不是,老板……”

    安律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很重要!”

    “行,好吧。”

    “嗯,地狱的事,等之后我好好和你说,现在没什么事情比眼前的这件事更重要。”

    安律师点点头,答应了。

    没等后面开的有点慢的许清朗等人,周泽之前已经让白莺莺发微信告诉他们先回书店,随后,周泽就带着莺莺和安律师两辆车直接开到了通城小博物馆。

    通城有好几个博物馆,但周泽这次去的是比较小的一个,小到里头连停车场都没有,只能把车停在外面的马路上。

    其实,通城并不是一个以旅游出名的城市,它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虽说改革开放以来,GDP成就显著,甚至比其他地区的省会城市都高,但论起文化底蕴旅游资源这类的,和同省的扬州、淮安这些兄弟城市,就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这家小博物馆外面挂着一个牌子,连保安都没有,走进去后,更像是走进了一家中学的图书馆。

    里头也没什么人,一路走进去,也就看见一个扫地的大妈坐在那儿,拿着手机好像是在刷抖音。

    等再往里走之后,

    看见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坐在办公桌前像是在整理着什么资料,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不需要任何的证件,

    不需要任何的安检,

    你进来就进来吧。

    “老安,我记得和你说过,白夫人当初不是被通城百姓建立过祠庙的么?”

    “对啊,怎么了?”

    “就依照这个线索,找出当年的记载。”

    说完,

    周泽又看向了白莺莺,

    “莺莺,你也一起找。”

    “老板,寒衣节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找!”

    “安静一点。”

    办公桌前的老者有些无奈地白了一眼周泽等人,

    而后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

    “地方志,当地记载,开始找吧。”

    如果不能找到关于那个祠庙的记载,也没办法,但如果有记载可以找的话,那就只能在这个地方。

    通城另外几个知名博物馆,里面展出的大部分是刺绣、近代民族工业等等这些东西,而存放真正史料的,也就只有这里了。

    这一找,

    就是很长时间,

    因为这里堆积着太多的资料文档,平时也没多少人真的会来这里,这里头也没多少正儿八经的员工。

    等到外面都快傍晚时,

    老头走了过来,问道:

    “喂,要关门了喂。”

    意思是要关门下班回家了。

    周泽没理会,继续找自己的,安律师和白莺莺自然也没理会,继续翻阅着手头上的东西。

    老头有些无奈,

    这里又没保安,

    他这一把骨头,又不能赶人,只能走过来问道:

    “找什么啊?”

    “祠庙,很早以前的,解放前好像就被推了。”

    “哟,这哪里能找得到啊,如果是找个名人什么的说不定还有可能。”

    “我记得张謇先生好像给那里题过字的。”

    “张謇先生?”老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家祠庙供奉的,是不是一个姓白的娘娘?”

    “你知道?”

    周泽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老头,

    早知道这老头水平这么高,

    自己之前还费这么多功夫找什么?

    “张謇先生日记里,倒是有记载。”

    说着,

    老头走到书架一侧,伸手,取下了一本书,里面有照片,算是便于文档处理的安置方法。

    “找到了么?那个庙好像解放后就被推掉了。”周泽问道。

    “喏,找到了,可不是解放后被推掉的,解放前老早就没了,这里日记上写着呢,不过那时候不叫日记,很多是家书和书信里的记载。”

    “解放前就被推掉了?知道是谁推的么?”

    “张謇先生本人啊。”

    “什么?”周泽觉得有些荒谬,当初可是他给白夫人题的字,“不可能吧?”

    “这封是张謇先生写给自己侄子的信,就讲到这件事,信里头张謇先生说自己被骗了,给一个淫祠题了字,差点铸成大错,信里后面还说了,他愧疚难安,已经让人把那个祠庙给推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张謇先生发现了什么?”

    老头耸了耸肩,

    “你问我今晚家里晚餐吃什么,我倒是能回答一下,你问我当初张謇先生发现了什么,既然他信里没写出来,我去哪儿问去?”

    周泽把“日记本”拿了过来,

    开始亲自翻阅,

    张謇,算是通城近代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个人,本人是清末状元,清帝退位诏书就是他草拟的,后来还在通城兴办近代民族工业,在清末民初那会儿,哪怕是放在全国也是极有名气的一个人。

    这样子的一个能在历史中有浓重一笔的人物,

    他当初,

    到底发现了什么,

    才一怒之下赶忙将自己亲自题字的祠庙给推了?

  • 第五百八十六章 挖出莺莺的地方

    可惜的是,

    周泽把整本“日记本”都翻了一遍,都没能找到第二篇关于白夫人祠庙的记载,基本后面的书信日记张謇先生都是在讲教育和实业的事儿,关于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儿已经很少提了。

    尤其是之后一战结束,民族实业再度遭受打压,张謇先生遇到的问题也不少,后面的日记和信封里,透露出的更多的则是忧国忧民的心态。

    唯一发现的线索,到这里时,就算是断了。

    历史上,哪怕是王侯将相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多时候被记载时也会很模糊,甚至还会有春秋笔法大行其道。

    而如果精确到一个地方小县城的一个小祠庙的话,想要找到准确的文字记载,就很难很难了,又不是那种知名的神话人物,影响力和局限性也就异常明显。

    从小博物馆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周泽在马路边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莺莺从头到尾都有些不明所以,她不知道老板忽然找自家夫人的记载做什么,这时候,也不敢多说话,就在周泽身边乖乖地站着。

    因为这件事,

    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我说老板啊,到底是怎么了?”

    安律师忍不住问道。

    “下午在迪士尼时,碰见一个空的卡通套,跑来和我说关于寒衣节烧莺莺的事儿。”

    周泽面色凝重地回答道。

    “那个白加黑夫人回来了?”

    周泽摇摇头,“不能确定,我只发现了那个卡通人物的不对劲,但没能真正发现她的踪迹。”

    “不可能是她回来的吧,她当初不是把莺莺送给你,然后自己下地狱靠以前积攒的功德捐一个出身去了么。

    这个时候,地狱恰逢大变,她还能有心思跑上来蹦跶?”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问题是,不管是不是她本人上来,但寒衣节的事儿,好像并没有真的过去。”

    “呵,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安律师不以为意,他更想听的还是地狱大变的细节,至于莺莺的事儿,他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白夫人真的又跑上来了,合着书屋里这么多人,还怕她不成?

    不过,

    再看看周泽现在焦急的样子,

    安律师也能理解了。

    自家老板,对其他人的态度,只能用寡淡来形容,但对这个僵尸女仆,则完全不同。

    “老板,是因为没把我烧了,所以出事了么?”

    莺莺怯生生地问道。

    周泽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如果你要说只要把你现在烧了就没事儿这种话,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白莺莺嘟了嘟嘴,

    她真想说这话,

    半年前她就为了寒衣节给自己定制了一张竹床,

    只可惜,

    一直给租金让厂家放在仓库里,

    没能拿出来。

    倒不是莺莺一心求死,而是想着万一老板心血来潮想在寒衣节时把她给烧了,一时间找不到竹子老板犯愁怎么办?

    “其实,你不该这么早回来的,既然那家伙在迪士尼里显露出了踪迹,最好在迪士尼那边再查一查。”

    安律师分析道。

    周泽摇摇头,“那不是分身,也不是傀儡,对方根本就没给我顺藤摸瓜的机会,留不留在上海,没什么区别。”

    安律师闻言,若有所思。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件事儿不解决,我总觉得可能会出什么大问题。”

    周泽可不想之后哪天不经意时,

    白莺莺忽然出了什么问题,

    这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老安,能有渠道查到当初下地狱之后到底谋了什么官身在哪里高就么?”

    “老板,这个不可能,且不说现在地狱自己一团乱麻,就是搁在以前,以阴司那种复杂的派系关系,除非资格足够高,否则也很难去查一个精准的人。

    而且,地狱不光只有阴司,万一白夫人去投了其他的势力,也是有可能的,阴司是朝廷的话,其他派系就是藩王,他们那里也是有官身的。”

    “唉。”

    周泽现在有些后悔,

    早知道自己在地狱时,

    自己就该让铁憨憨不急着打爆一个阎罗的法身,

    而是直接逼问他:

    “通城白夫人,你认识么?”

    当然了,

    这个只能是想想罢了,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义。

    “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去找找附近的山精野魅,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线索,只可惜现在这个世道,礼崩乐坏,土地神和山地神早就十不存一,大部分都断了编制,如果能找到当地的土地爷问问,那……”

    “土地爷别想了,好像被我吞了。”

    “……”安律师。

    “你再去找找其他的吧。”

    “嗯,只能这样了,不过,老板,你晋升捕头的事儿,我帮你安排好了,也是该升个官儿了,至少能把名分确立下来。不过可能要去云南。”

    一个捕头,手底下五个鬼差,算是把小班子彻底固定住了。

    趁着这会儿地狱自己大乱,阴司内部出了极为严重问题时,高筑墙广积粮的事儿,也得加快了。

    “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周泽的态度很坚定。

    “成,事不宜迟,我先出发了,待会儿我给老张也打个电话,让他也帮忙查一查,不过这事儿毕竟不是查案子,他也没太多的办法。”

    分开之后,

    安律师一个人开他的车离开了,

    周泽和莺莺则是上了另一辆车。

    “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莺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轻咬红唇,

    显得很不好意思。

    身为女仆,自己的任务就是让老板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但眼下,自己却成了老板的麻烦。

    “别瞎想,放心吧,问题不大的。”

    周泽伸手,搭在莺莺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白夫人,但她既然没直接出现在我眼前,很显然,她也在忌惮,也在害怕。

    你老板我在地狱,这次是见了大世面了,这点小波澜,不算什么。”

    “嗯,老板最厉害了!”

    周泽笑了,

    他和莺莺之间的关系,

    似乎不像是纯粹的男女之情,但相处久了下来,却也是真的离不开她了。

    两世为人,周泽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太过于淡薄了,许是出身和经历的原因吧,比如自己和王轲当初离开孤儿院后,十多年没联系和见面。

    但越是这种自私寡恩的人,一旦真的遇到自己愿意珍惜的人,往往越是不愿意撒开手。

    “老板,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莺莺发现车并不是向回书店的路开。

    “到了就知道了。”

    确实是,到了就知道了。

    这块地,

    依旧荒芜着,

    周泽当初打探过,这块地据说是某个开发商拿的地,想蒙混过关改变一下用地属性,结果和上头一阵扯皮,扯来扯去,就耽搁了下来,反正地就这样圈着,长草。

    不过这块地圈起来也有阵年头了,估摸着那位开发商就算什么都不做,转手一下也能赚个不少。

    而这里,

    就是当初白夫人宴请周泽许清朗的地方。

    犹记得当日,

    这里摆下了十多桌,莺莺燕燕往来穿梭,这还是周泽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虽说后来去小男孩地洞里时,那里的场面比这里大得多了,但论起震撼,还是第一次的这里所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莺莺也认出了这里是哪里,不过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周泽往里走。

    走到一个坑前,

    周泽蹲下来,

    笑了笑,

    这坑,

    居然还在。

    “莺莺啊,当初我就是从这里把你给挖出来的。”

    “嘤……”

    还记得当初是自己和许清朗合力把棺材挖出来,但许清朗一碰莺莺的身体,就冻得受不了,而自己伸手去触碰时,只觉得浑身舒爽,好不惬意!

    或许,

    二人的缘分,

    在那时就确定下来了。

    为什么来这里,周泽也不懂,或许,这里是白夫人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吧。

    不过,

    就在此时,

    周泽目光忽然被前面的一块白布吸引住,马上走过去,从灰烬堆里把白布给取出来,这里,不久前曾有人在这里烧纸钱。

    这是怎么回事?

    灰烬下方,还有香灰遗留的痕迹,应该是几天前才烧的祭祀。

    这里又不是坟头,只是一块荒地,谁会跑到这里来烧纸钱?

    紧接着,

    周泽又发现在灰烬前面的石头上,似乎还留下了异样的光泽,在月光的照耀下,尤其明显。

    把手放在石头上,感知到些许的特殊凉意,这块石头,曾被鬼魂接触过,浸润过鬼气,寻常人无法察觉到异常,但周泽却能够清楚地分辨和确定。

    有人在这里烧纸,

    有人坐在火堆前,

    享受着供奉!

    那个坐在那里享受供奉的,

    是……

    周泽站起身,

    看向前方,

    赫然发现前面的地面上,

    竟然还有好多个灰烬堆痕迹,但已经很浅了,不仔细去找根本发现不了,因为这里是荒地,没人打扫,所以哪怕是刮风下雨,这浸润到泥土里的黑色以及旁边树杈的焦黑,也无法被完全抹去。

    周泽咬了咬牙,

    他忽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那位白夫人,

    其实根本就没下地狱!

    她一直,

    都在通城!

  • 第五百八十七章 雷电法王

    这个地方,周泽自从当初把白莺莺挖出来以后就没回来过,莺莺也从没回到过这里,其实,若是有心一点的话,兴许可以早点发现这里的异常。

    但或许白夫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并未做什么遮掩,说一声我下地狱了,然后大大方方地在这里留下了这般清晰的痕迹。

    甚至,

    白夫人可能一直都站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在这一年多以来,她其实在注视着书屋,隔着书屋的玻璃窗,或许是清晨,或许是深夜,不时都会有一道白色的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周泽,

    包括书屋里的所有人,

    都没能察觉到。

    舔了舔嘴唇,

    周泽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莺莺,

    寒衣节明明过去了,

    自己没烧人,

    白夫人却又跳了出来,

    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有太多的不能理解,却没办法获得答案,至少,在抓住白夫人之前,这些疑惑,都没办法去解释了。

    站起身,

    周泽招呼莺莺一起回去,

    白夫人到底是什么段位,周泽不清楚,但也没太多的重视,那个女人,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地狱的阎罗?

    但就是被这个女人在暗地里盯着,

    总觉得不舒服,

    如芒刺在背,

    而且,

    她或许没办法对自己做什么,

    但莺莺可是被她陪伴和滋养了两百年,

    说她没有针对莺莺的手段,

    周泽第一个不信。

    “莺莺。”

    “老板?”

    “如果忽然有一天,白夫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莺莺看了看老板,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老板话语里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老板虽然这是问话,但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在犹豫,

    她在纠结,

    若是换做普通男朋友这类的角色,

    这时候早就上去哄了,怎能让自己的小女友陷入这般纠结的境地之中?

    但周泽只是专心开着自己的车,

    没有去理会,

    直男就是直男,

    虽说周泽前阵子对铁憨憨的那句:“没有我当初的精华你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取得如此的地位”也是很看不下去。

    但二人,其实有点五十步笑百步了。

    否则,

    上辈子周泽的条件这么好,也不可能一直光棍着。

    优秀的外科医生,在医院里爬得也很快,至少在市民阶层里,也算是“金龟婿”的存在了,

    但周老板硬是能在没生理疾病没心理疾病没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的前提下,

    凭自己的本事,

    光棍了下来,

    一般人同等条件下还真做不到!

    “老板,如果看见夫人的话……”莺莺鼓起勇气,坚定道:“人家会把她打爆!”

    周泽笑了,

    点点头,

    他不怕白夫人会正面来犯,

    事实上如果白夫人有那个水平有那个本事的话,

    又何必在迪士尼遮遮掩掩玩一手云遮雾绕?

    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周泽要避免的,还是电视剧里的那种脑残圣母情节,比如白夫人走到莺莺面前,莺莺顾念旧情怎么了怎么了;

    这种剧情发展,才是最狗血最可气的。

    现在,

    有了莺莺的承诺,

    周泽清楚,

    这个坑被自己埋掉了。

    莺莺把头靠在了周泽的肩膀上,

    闭着眼,

    这种抉择,对于她来说,也的确有些残酷,相当于是逼迫她在父母和男友之间决裂。

    “莺莺啊。”

    “老板啊~~~”

    “我从没想过要烧了你。”

    “嗯,人家知道呢。”

    “所以,别伤心了。”

    “嗯,好的老板。”

    “乖,叫一个听听。”

    “嘤嘤嘤……”

    “嘿嘿。”

    ……

    终于回到书店了,

    在地狱里,

    周泽想念书店,

    在上海,

    周泽想念书店,

    离开通城后,

    就一直在想念书店。

    有阳光,有报纸,有咖啡,有冰糖,有厨娘,

    或许,

    对于周泽来说,

    书店,

    意味着一种生活态度,他迷恋其中,不可自拔。

    而这种生活,才是最珍贵也是最愿意去保护和维系的存在。

    只是,

    下车后,周泽却发现书店的灯是关着的。

    小萝莉发了信息说她回家了,等放寒假时再住回书店,安律师出去找白夫人的线索了,老张应该也在警局那边,

    但书店里至少还有老道和许清朗他们,不可能没有人。

    推开门,

    周泽看见吧台上点着两根蜡烛,

    老道坐在吧台后面,一张长马脸在火烛的映照下散发着晦涩莫名的光泽。

    “钱小豪来取景拍鬼片啦?”

    周泽问道。

    路上其他店面还亮着灯,显然不可能是停电。

    “不是,老板,有原因的。”

    老道解释道。

    “呵。”

    周泽伸手,打开了开关,一时间,灯亮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低沉的叫声从角落里传来,

    周泽看过去,

    之前没注意,

    那个角落里居然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蜷缩着身子躲藏着。

    不是活人,

    是个鬼,

    是业绩。

    安律师之前才和自己说,等过阵子和自己去云南,把最后一笔业绩补上去,直接晋升上捕头。

    但现在,

    蚊子腿也是肉,

    既然有业绩上门,

    岂有不取之理?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男孩双手抱着膝盖,

    不停地哆嗦着。

    “开了灯,他就一直叫唤。”

    老道有些无奈地说道。

    老板没回来,小萝莉回家了,书店里,也没个鬼差,老道又不能把人赶走,否则以老板的脾气自己敢弄走他的业绩,

    呵呵。

    但那家伙一直在叫,

    老道也受不了,

    如果是活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了,塑胶带直接封住嘴,

    但人家是个鬼啊,

    你拿什么去封?

    也因此,

    老道干脆关了灯,

    点了蜡烛,

    只要灯不开,

    那个男孩就不会叫了。

    男孩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起来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还算清秀。

    可惜了,

    这么年轻,

    就死了。

    周泽稍微可怜遗憾了一下,却也没做多想,自己也是三十而立就死了,事业人生新阶段呢,谁来替自己可惜?

    当下,

    周泽直接看向老道,“饭食准备了么?”

    书屋规矩,

    送鬼上路前,

    请一顿便餐,

    顺带多扣点钱。

    “没呢,刚在准备,你不回来我准备什么。”

    许清朗这时端着两个冷盘走了出来,没鬼差在,也没人能送这孩子上路。

    “那就准备吧,让他吃好喝好上路。”

    说着,

    周泽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女鬼哭叫还讲究个抑扬顿挫宛转悠扬什么的,

    听多了还挺有意思,还能品出钢琴曲的感觉;

    但这个男孩一直在那里压着嗓子低喊,

    那感觉就很膈应了。

    周泽有些理解老道了,

    干脆自己又走过去,

    把灯给关了。

    灯关了之后,

    男生就不哭了。

    等许清朗那边安排妥当后,

    老道去请了男孩进了包间。

    小木桌,

    小板凳,

    老黄酒加几个冷盘,凑合着吃吧。

    男生坐在那里默默地吃着,灯关了之后,他倒是恢复正常了,吃得很香。

    “唉,可怜的孩子,这么年轻就没了。”

    老道坐在旁边有些唏嘘。

    对于孩子,老道心里向来多一些慈悲之心。

    “对了,老道,你那个直播多久不开了?”

    周泽问道。

    似乎有好一阵子没看见老道开直播骗打赏了。

    “不敢开喽,最近管得严,万一被哪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给举报了;

    安一个宣扬封建迷信的锅上来,直播间被封了不说,之前的打赏说不定都分不到了。

    等过阵子呗,风头过了再开播。”

    老道的直播间倒是有不少死忠水友,当初连冥币都能按照天地银行的市值给卖出去,足以可见老道的牛逼。

    这时,

    许清朗走了过来,拿着两杯鸡尾酒,一杯给了周泽,道:

    “你忙的事儿怎么样了?”

    “还没头绪。”

    “嗯,地狱呢?看安律师之前在微信群里的说法,是发生大事了?”

    “感兴趣?”

    “有点好奇。”

    “等老安回来我们开个座谈会一起说吧,我懒得说第二遍了。”

    “好。”

    “老板,你洗澡么?”

    莺莺去准备衣服。

    “等会儿吧,等他吃完。”

    把人送上路了,再洗澡。

    “好嘞。”

    莺莺先上楼铺床单去了,老板爱干净,书屋的床已经一周没人睡了,床上的东西肯定得换一套。

    这些事儿,已经不用周泽吩咐了,莺莺自己心里有数。

    “吱吱吱!”

    小猴子这时候跳到了周泽身前,

    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周泽的口袋,

    它摸的是阴阳册。

    “等狐狸明天来了,我就放你那俩朋友走,我说到做到。”

    “吱吱吱!”

    小猴子高兴地手舞足蹈,

    它手里拿着老道给它买的玩具,

    老道对它是真当亲孙子,玩具是一大堆,

    小猴子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钉耙,

    按了按钮之后,

    钉耙会不停地灯光闪烁,

    且发出“滋滋滋滋滋”的电流声。

    再加上关着灯,

    所以小猴子挥舞起来时,

    还真有些银蛇乱舞的味道,

    只可惜大师兄抢了二师弟的兵器。

    而旁边包厢里则是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刚刚还在乖乖吃东西准备上路的男生忽然从椅子上跪了下来,

    双手抱着头,

    惊恐无比地叫喊道:

    “不要电我,不要电我!

    求求你,不要电我,不要电我!”

  • 第五百八十八章 听令!

    “这是咋滴了?”

    老道摸了摸头,看着那男生畏惧颤抖的模样,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倒不是老道太心善了,再心善也总有个度儿,老道只是单纯觉得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变成鬼居然也不安生。

    俗话说,

    人死如灯灭,

    生前多坎坷多痛苦,

    大不了从天台上纵身一跃,

    一切,

    也就解脱了。

    事实上,

    老道在书店上班以来,遇到的自己上门的鬼魂也不少了,无论生前怎么死的,过得如何,死后,大体也是规规矩矩乖乖的。

    这里毕竟是当地鬼差的法场,有着老板的咸鱼威压在,鬼魂们也都战战兢兢。

    而这个娃娃,

    从进来后只要一开灯就开始叫,

    现在更是被吓成这个样子,

    作孽哦。

    老道赶忙把小猴子手上的玩具给收了起来,不要再给人吓得连上路都不得安生了。

    “生前被压抑折磨久了吧。”许清朗站在边上猜测道,然后,他看向周泽,问道:“但惨死的鬼来书店的也不少,这么极端的,还真少见啊。”

    周泽则是喝了一口酒,道:

    “被折磨得太久,一些心理创伤已经深入灵魂了呗,之前警局下面的鬼子活体研究所,那里的亡魂,也差不多是这样。”

    “没这么夸张吧?”

    许清朗耸了耸肩,有些不信,继续道:

    “那可是战争年代。”

    现在这个年代,想找这种折磨,也没这种环境才对,就算是进了黑煤窑,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软刀子割肉,也是疼的,甚至,更疼。”

    周泽放下了酒杯,拍拍手,老实说,送走的鬼魂多了,死去的人总是有故事的,而且基本以悲伤和留恋等这些负面情绪为主题。

    故事听多了,也就有抵抗力了。

    这孩子到底遇到什么事儿,

    周泽也懒得去管,

    他只是个鬼差,又不是超人。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送你上路吧,放心,到了黄泉路上,你就不怕了,过奈何桥时,和我对那位小姐姐问个好。”

    说着,

    周泽指甲在面前画了一个圈,

    漆黑的方框出现,

    地狱之门被开启。

    送人上路后,

    自己也能洗澡休息去了,

    今儿个上午去了迪士尼,下午又找东找西的,也着实是累了。

    “不要电我!不要电我!

    我们会乖的,我们会很乖的,我们一定会很乖很乖的,我们会非常乖的,不要电我,不要电我!”

    男生还在不停地祈求着,

    几乎是跪在地上磕头了。

    “老板,不对啊,他说的是‘我们’。”

    老道马上阻拦到周泽面前说道。

    “你耳朵背了,我没听到。”

    周泽绕开老道,打算去抓那个男生的亡魂。

    哈卖批,

    我这儿是书店,

    做的是送鬼下地狱的生意,

    又不是开封有个包青天!

    “贫道没听错,绝对没听错!”

    老道马上伸手抓住了周泽的手臂,恳求道:

    “老板,我这人就是贱,就是见不得娃儿受苦。”

    周泽点点头。

    “但你想想啊,老板,他死了,他说‘我们’,是不是还有很多其他人和他一样在被折磨着?”

    “我没听到!”

    “老板,我这是为你好啊,万一明天或者后天,又遇到一个,两个,和他一样的,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习惯了。”

    良心我都吃过了,

    痛个屁!

    “那他们可是你害死的啊!”

    “中东每年死那么多人,我也得愧疚?”

    “不是,不是,老板……”

    老道知道自家老板是个什么性格,

    但这个时候人家装傻,

    他也没办法了。

    “老周啊,如果以后再来几个的话,咱这大晚上的,可都不能开灯了,怪麻烦的,你想点着蜡烛晚上看报纸?”

    许清朗这个时候也开口道。

    不是老许被老道也传染了“圣母病”,

    而是因为他看见那个孩子跪伏在地上痛哭祈求时,

    他的灵魂居然也在不停地闪烁,

    这股子畏惧,

    竟然深入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连魂体都难以保持住了?

    这是人死后,也要折磨得你魂飞魄散啊!

    周泽笑了笑,

    舔了舔嘴唇,

    手一挥,

    地狱之门被驱散,

    伸手,

    指了指老道的脸,

    “嘿嘿,老板,贫道知道你还是心善的。”

    “莺莺!”

    “在的,老板。”

    “洗澡。”

    “好的,老板。”

    周泽去洗澡了,

    留下那个男生的亡魂在包间里。

    等洗了澡从莺莺手里接过了干净的衣服穿好走出来时,

    老道和许清朗也恰好从包间里走出来。

    “王朝马汉,问出什么来了?”

    “大人,此间必有蹊跷!”

    许清朗也调侃着回应,脸色,却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老道则是走到周泽面前,有些犹豫道:

    “老板,给老张打电话吧,这事儿,归他管。”

    “这孩子是不是被送到类似民间私人的少管所去了?”周泽问道。

    “额,老板,你知道?”

    “你们不看新闻的么?”周泽说着做了一个手势,把手放在了小猴子胸口位置。

    “吱吱吱吱!!!!!”

    小猴子当即手舞足蹈,像是在发羊癫疯,

    完美配合了自家老板的演出。

    “瞧着,连猴子都比你们新闻看得多。”

    “吱吱吱!”

    小猴子挺起胸膛,骄傲脸。

    “算了,不用找老张了,老张也不方便处理这事儿,老道啊,既然你想管,你自己就去管吧,地方问出来了吧?”

    “问出来了。”

    老道点点头。

    “那你就去吧,孩子们还等着你去解救呢。”

    周泽打了个呵欠,

    准备喊莺莺上去睡觉了。

    “不过,老板,贫道一个人?”

    老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他,

    还是很有逼数的。

    符纸兴许对鬼魂有点用,

    但对活人,

    没啥用啊。

    至于带猴子去,好像也不是很方便,总不能让猴子在人家看守所变成大猩猩把人都摔死吧?

    而且,猴子的形象有时候很方便,但有时候却很不方便。

    老道的意思是,

    最好是能带个有人样的,

    还要能打的。

    “我不陪你去。”

    周泽直接拒绝了老道的幻想。

    他可不想明早起来,就跑去和老道当飞天小女警,看看报纸喝喝咖啡晒晒太阳不舒服么?

    好不容易从地狱走一遭出来,总不能不给自己放个假吧。

    “那……”

    “咱店里还有谁空着呢?”

    小萝莉在家,

    不方便找她再出来。

    黑小妞腿脚不方便,而且这女人,下手不知道轻重。

    死侍得陪着种菜,

    这是书屋第一大事,任何事情,都是种菜至上。

    老道看向了许清朗,

    许清朗不置可否,

    他倒是无所谓。

    “他得做饭。”周泽直接帮许清朗拒绝了。

    许清朗给老道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时,

    书屋的门被推开了,

    小男孩走了进来,

    寂寥的背影寂寥的人,

    踩着月光归。

    “你去哪儿了?”

    周泽问道。

    “送她回家了。”

    “还陪她玩耍到现在?”

    “在外面,看着她卧室灯熄了,我才回来的。”

    说着,

    小男孩伸手,

    从自己小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烟还有一个打火机,

    摇出一根,

    咬在嘴里。

    “我一个人慢慢走回来的。”

    周泽走上前,

    伸手抢过了他的烟和打火机,对着他脑袋敲了一下,

    “小孩子,学什么不好学抽烟。”

    说着,

    “啪!”

    自己点了一根,

    妈的,

    居然还买九五至尊!

    吐出一口烟圈,

    看着自带情圣忧郁光环的小男孩,

    周泽直接指着他对着老道喊道:

    “就他吧,明儿他陪你去,你出主意,他跟着你。”

    说完,

    周泽又对小男孩吩咐道:

    “这次,不准杀人。”

    小男孩有些茫然,

    不知道自己被安排要去做什么,

    但似乎很无所谓,

    人生已然如此了,

    又何必去在意其他呢。

    周泽又敲了他一记毛栗子,

    “安律师今晚估计不回来了。”

    “哦,那我先上去了。”

    小男孩拖着寂寥的身躯,

    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嘿嘿,老板,现在咱也算是兵多将广了,一些事儿也不用您亲自出马,直接指派一个手下就好了。

    还真有一种当反派的感觉。”

    周泽白了老道一眼。

    “老板,要不过几天我给您订制一些木片儿,就像是电影里县太爷用的那个传令签子一样。

    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儿,

    您就直接拿一根签子,往前一丢,

    喊一声:谁谁谁听令!

    想想,

    还挺威风的呐。”

    说着,

    老道还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甚至还配音了一下:

    “biu!”

    周泽用一种看ZZ的目光看着老道,

    老道讪讪一笑,

    “额,贫道先睡了。”

    老道领着猴子上去回房间了。

    许清朗收拾好了包间的碗筷也上去休息了。

    周泽把那杯鸡尾酒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时,

    白莺莺走了过来,

    道:

    “老板,新床单已经铺好了呢。”

    周泽点点头,

    而后手在吧台上虚抓一把“空气”,

    向前一丢,

    “biu!”

    莺莺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又不敢习惯性地夸老板好棒,

    怕更尴尬。

    所以问道:

    “老板,这是?”

    周泽笑了笑,随即严肃地低喝一声,

    故意在莺莺面前开玩笑道:

    “泰山府君,

    听令!!!!”

  • 第五百八十九章 弟子规!

    没有传令签子,也没什么身份令牌,大早上的,小男孩就被老道喊起来,开车来到了通城下面一处叫做观音山的小镇。

    车外,

    是个大门,老厂的宿舍楼改造,换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张氏国学教育研究基地”。

    左右两边,

    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万卷古今消永日

    下联:一窗昏晓送流年

    挺破旧的一个地方,但拾掇拾掇打扮一下,颇有一种暗娼场子里头牌花魁的感觉;

    呵呵,

    只是无论怎么附庸风雅,依旧摆脱不了一种东施效颦的氛围。

    现在还早,

    老道去买了点包子豆浆,坐在车里自顾自地吃着。

    小男孩是不吃的,他只是把车窗打开,很平静地道:

    “昨天,你僭越了。”

    “啥?莫名其妙地跟我扯这种词儿做啥。”

    老道喝了口豆浆,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老板不想管闲事儿的。”

    “这不是闲事儿,都人命关天了。”

    “这是闲事儿。”小男孩很认真地说道。

    老道摇摇头,想了想,然后笑了笑,道:

    “这么和你说吧,贫道我活这么大岁数了,吃过的……”

    老道噎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

    眼前的这个小男孩,

    年纪比自己大得多得多啊!

    自己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小男孩不以为意。

    老道咬了咬嘴唇,继续道:

    “贫道能活这么大,不容易啊。”

    小男孩点了点头,

    根据他对老道以前事情的了解,

    确实深以为然。

    “积德行善,也不是说说而已,你以为就靠这个?”

    说着,

    老道把一叠冥钞拿出来甩了甩,

    “这玩意儿有用,但不全管用,老板这次刚从地狱回来,又在上海那家会所里杀了那么多的鬼差,啧啧。”

    “直接说吧。”

    “嗯,直接说,我啊,就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呵呵。”

    “你不信是吧?”

    小男孩不说话。

    “算了算了,就当贫道圣母心犯了吧,咋滴了吧,他老板不也一样,想轻松过日子,但被说几句不能装傻了,还不是把你派出来了?”

    小男孩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老道也赶忙跟着一起下车,叮嘱道:

    “老板说过的啊,不准杀人。”

    这个吩咐,

    必须得重复一下,

    老道还真担心小男孩进去后,

    这个培训班直接血流成河了。

    小男孩点点头,转身,走向围墙那边。

    “如果遇到你看不爽的,不打死,打残还是可以的。”

    老道加了一句。

    小男孩摇摇头,

    不能理解,

    他的善恶是非观,

    肯定和老道不同。

    “那你尝试把我的视角代入一下呗?”

    老道建议道。

    “一起去吧。”

    小男孩说道。

    “不了不了,我不去我不去。”

    老道摆摆手,

    不敢去。

    小男孩不再说什么了,

    走过去,

    一跳,

    跳过了围墙,

    也就看不到了。

    老道坐回了车里,

    把有些凉了的包子拿起来,继续啃着。

    啃了好几口,

    最后鼻子有些酸,

    “妈嘢,

    回去忍不住玩了把游戏,

    爹妈直接说要把你再送回来改造,

    你就直接吃安眠药自杀了,

    娃儿哦,

    你何苦呢?”

    说着说着,

    老道又继续硬啃着包子,

    咀嚼得很用力。

    ……

    “父母呼,应勿缓。

    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

    父母责,须顺承……”

    才八点,

    里面的教室里,已然是书声琅琅了。

    小男孩文化素养不低,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了,知道这里面念诵的是《弟子规》。

    透过窗子,

    可以看见里头的学生一个个贴着墙壁站立,

    只穿着薄薄的衣服,

    一边瑟瑟发抖,

    一边在大声背诵着。

    此时通城已经入冬了,天气,挺冷,街上已经都是羽绒服。

    “高点!”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男子穿着长袍,

    估计是孔乙己的同款,

    脚下是球鞋,

    手里拿着教鞭,

    戴着墨镜,

    要多不伦不类就有多不伦不类。

    “高点!”

    “再高点!”

    “用里背,用力喊,投入了,就不觉得冷了,都听到没有!”

    背诵声,

    开始加大。

    小男孩微微侧头,

    不觉得有什么。

    正如他之前在外面和老道所说的那样,

    他的是非善恶观和普通人是不同的,所以并没有觉得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和特殊的。

    继续往里走,

    上了二楼,

    这里人就少多了,

    看来这个培训班的人并不是很多,也就楼下三个教室,学生可能也就一百来个。

    其实,

    这已经算是多的了,

    这里,

    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学校,也不是正儿八经地培训班。

    而且,

    这里的学费,可不低。

    小男孩觉得这里很无聊,很没意思,他只是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老道所说的“电击室”。

    似乎,

    那个地方,

    才是问题症结所在。

    小男孩找到了,

    但里面有人。

    他的身体跳上去,整个人贴在了天花板上,透过门上的窗户看向里面。

    老板说,不能杀人,老道说,遇到看得不爽的,可以打残。

    他需要思考,

    谁应该被打残。

    里面的布置,

    空荡荡的,

    但人不少。

    三个穿着长衫的男子,

    还有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十七岁的样子。

    俩年轻人正在挨训斥,

    一个目光闪烁,不时地偷偷瞄着前面的电击椅,心怀畏惧,在呵斥声中,不停地喊着“事实是”“我错了”“我错了”。

    另一个,

    目光微瞥,

    一副我很吊,

    老子懒得搭理你们的样子。

    小男孩忽然想到了昨晚自己回书店时,看见的那个男生,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生。

    忽然间,

    他的脑海里,开始脑补出那个男生以前一脸吊吊的样子。

    不过,

    吊吊的男的,

    没被怎么样,

    那个很畏惧的男生则是被两个长衫抓了起来,

    直接压着坐在了电击椅上。

    椅子上又锁扣,有带子,直接绑上了,能挣扎,却无法脱离。

    接下来,

    就是很乏味的一幕了。

    通电了,

    叫喊了,

    而且还尿失禁了。

    很无聊,

    真的很无聊,

    至少,

    在小男孩眼里是这样子的,

    这种刑罚,

    上不得台面,也忒小家子气了,他见过更多比这个更为恐怖的刑罚。

    似乎是为了杀鸡儆猴,

    之前那个吊吊的男生此时脸上不见吊吊的意思,

    转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三个长衫对着他继续呵斥着什么,

    似乎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消化掉这只鸡“被杀”的效果。

    随后,

    这个吊吊的男生也被三个长衫押上来,

    让其坐在电击椅上。

    男生开始挣扎,开始谩骂,

    椅子上还残留着一大摊先行着的尿渍,

    此时,

    更是光滑。

    然后,

    又是惨叫声传来,

    一阵接着一阵。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

    他的内心,

    还是毫无所动。

    当然,

    俩人都没死,

    这里也不可能杀人。

    三个长衫对着被电击后的俩人踹了几脚,

    俩男生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几乎是跪在了地上,

    诅咒发誓着什么,

    先认错,

    再保证,

    总之,

    还是很无聊。

    小男孩觉得有这个闲工夫,自己还不如跑去小萝莉家,看她起床,看她洗漱,看她给自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打了个呵欠,

    不过,

    既然老板让他来了,肯定是来当打手的,不能杀人,只能打残。

    那得,

    打残谁呢?

    总得打几个人,交差回去吧?

    穿长衫的“老师”?

    学生?

    看着学生匍匐在地上认错的态度,

    小男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理由进去把人打一顿。

    “老师”的话,小男孩觉得那些刑罚都上不得台面,都不算是刑罚,挠痒痒而已。

    他有些烦闷,

    跳了下来,

    往下走,

    他觉得还是得把老道喊上,

    让他告诉自己该打谁,

    该打哪个,

    他再出手。

    早点打完,

    早点回家。

    书屋里的员工,只要进来了,不知不觉地就被感染了咸鱼的风气,尤其是在面对工作和任务时,愈发的明显。

    当他走到一楼时,

    看见从大门那边涌进来一群中年男女。

    今天,

    是基本全封闭式培训班对外开放的日子,一大批把孩子送到这里来接受教育和改造的家长们出现在了这里。

    “奉茶!”

    一个长衫男子喊道。

    当下,

    几十名学生手捧着茶水,

    寻找到了各自的父母,

    且直接跪在了父母面前,

    毕恭毕敬地把茶递上去,

    而且一本正经地说着:“儿子(女儿)请母亲(父亲)喝茶。”

    在场的父母们马上把自己孩子扶起来,

    一个个,

    喜极而泣,

    有的开始对“老师”再三感谢,

    说着感激话,

    没有老师们的教导,自家孩子他们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有的老泪纵横,

    看见自家孩子终于懂事儿了,

    很是欣慰。

    一副其乐融融,

    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

    父母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孩子们则是被情绪感染,开始放声大哭。

    只是,

    孩子和父母哭的情绪,

    是不同的。

    小男孩觉得好吵,

    这一群杂乱无声的哭声,

    让他觉得好心烦,

    比之前自己听电击时的哭声,

    更心烦。

    他微微皱着眉,

    看着下方的那一群连哭带笑的中年父母们,

    默默地抬起手,

    微微握拳,

    好吵啊,

    好想把他们都打残啊……

  • 第五百九十章 玩儿脱了!

    小男孩准备打人了,

    他决定就挑几个家长打一打,

    他个子小,

    是因为他死时年纪很小,

    变成僵尸后也不会长个子。

    但他不傻,任何有思维能力的存在,你让他活个五百年,基本上比普通人聪明是没问题的。

    所以,

    他尝试着代入了老道的价值观后,

    按照自己的理解,

    找到了自己要打的对象。

    眼眸深处,

    开始有黑色的光泽流转,

    气机也被牵动,

    正好有一对家长去前面的卫生间,挺好下手。

    然而,

    就在这时,

    一道威压忽然降临,

    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威压不重,

    没有让小男孩直接被震得五体投地,

    甚至,

    小男孩微微抬起头,

    那道威压就被他轻而易举地给震散了。

    有意思了。

    小男孩收起了拳头,

    打普通人,万一打错了,老板会责怪。

    但如果不是普通人,问题就不大了。

    很显然,

    这个小小的培训班里,

    还真的是“窖藏丰富”。

    小男孩直接上了三楼,三楼是老师办公室,还有几个空着的教室,不过很显然的是这个培训班近期没有扩招的计划,那几个空教室里连桌椅板凳都没有。

    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有人。

    走进去后,

    小男孩发现里头挂满了锦旗,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教书育人德高望重。”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锦旗应该是历届培训班学生的家长们送来的,

    很显然,

    这所培训班虽然学生数目不是很多,

    却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而且在家长圈子里口碑非常之好,

    也不用打广告了,

    靠家长自己去介绍就能够保证生源。

    毕竟,

    这个年代,

    想在自家小区里找一个品学兼优有把握考上北大清华的天之骄子有点难,

    但在小区里找几个不好好学习沉迷游戏的未成年人,

    这简直就是一抓一大把。

    甚至,

    不少人因故退学了,年纪又不大,未成年,出去找工作嘛太早,父母又忙家里条件还可以不用孩子早早地打工支援家里,又懒得去管教不愿意放任孩子去社会混得进监狱;

    干脆就把孩子送这里回炉改造。

    孩子不听话,

    电一电就好了。

    而真正吸引到小男孩注意力的,

    其实是墙壁正中央挂着的一幅水墨画,

    画中一个老者手持书卷坐在树下,

    下方坐着一群童子,

    正在讲课。

    “你在这里。”

    小男孩走到画前,

    伸手放在了画中老者的身上。

    一时间,

    画卷开始泛黑,

    画中的老者似乎动了起来,

    身形开始越来越大,

    几乎占据了大半张的篇幅。

    “邪魔歪道,安敢在此书香之地撒野!

    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须知吾辈读书人养一身浩然正气!”

    声音洪亮,

    如果真的是小偷偷偷摸进来被这样一来,

    很可能被直接吓哭,

    甚至羞耻心被无限扩大,最后跪伏在地上忏悔。

    但小男孩不是小偷,他的年纪大了去了,品级也高了去了。

    作为现如今书屋周老板麾下的第一金牌打手,

    如果真的被画中人随便诈唬一下就崩溃了,

    那周老板真的可以自己去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邪魔歪道?”

    小男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手上指甲长出,

    “哗啦”一声脆响,

    画卷被懒腰切成两半,

    然而,

    画卷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又飘荡起来,且重新粘合完毕。

    画中的水墨则开始荡漾开去,

    一团团,

    一道道,

    宛若平地泛起了涟漪,

    老者手持书本,

    从画中跳出,

    直接拍向了小男孩的额头!

    “啪!”

    拍中了,

    小男孩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画中老者,

    宛若看一个逗比。

    老者一开始就自信满满,

    之前在下面感应到自己出手的气机,散发出威压算是警告自己,

    而后对自己的呵斥加上现在对自己的攻击,

    都显得那么的有自信。

    小男孩则是有些想笑,

    因为老者似乎根本就没明白过来,

    双方之间的差距,

    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他是僵尸,

    数百年的大僵尸!

    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都能被对付掉的猫猫狗狗!

    “吼!”

    獠牙露出,

    一声怒吼!

    刹那间,

    画卷开始颤抖,

    老头的身影直接崩散,

    最后,

    “啪”一声脆响,

    画卷落在了地上。

    画卷中,

    原本持卷教书育人的老者此时直接躲藏在了大树之后,只露出了一点点衣袖,瑟瑟发抖!

    小男孩叹了口气,

    这时候,

    他才意识到,

    似乎被老板从山沟沟里带出来进入都市之后,

    自己的脾气已经越来越淡了。

    换做是以前的自己往这里一站,

    这老怂货估计直接吓蔫吧了,

    哪里会自恃身份地还敢跑来撩拨一下自己?

    这种变化,

    小男孩谈不上喜欢,当然,也谈不上讨厌。

    他和安律师说过这件事,

    安律师的回答是:这样挺好。

    比起那种只要稍微一蹦跶就可能引来天雷下来的惊恐,

    眼下如果能真的学会收敛气息以平常心入世,也是一种心境上的进步。

    小男孩当时就问安律师,

    老板是不是每天都在修炼心境。

    安律师有些怅然,

    叹了口气。

    ……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画卷中传来老者的求饶声。

    小男孩蹲了下来,

    看着画卷,

    这个地方,

    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还真挺有意思。

    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老者前后的转变,

    居然喊自己上仙?

    自己这僵尸的气息之前显露得这般清晰,

    小男孩不信这画中老头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老头,

    还真是,

    不要脸啊。

    罢了,

    就打你吧。

    捡起画卷,

    准备撕裂。

    “别别别!别别别!上仙,就算是你想杀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我没做什么事儿啊!

    就算是在这里,我也是受到滋养和崇拜而已!

    学生家长们感激这里,家长们尊师重道得很!

    这里也是书声琅琅,

    我只是借住在这里分润一点书生气息,我没做什么事儿,以前也没招惹过大仙您啊!”

    小男孩想回答什么,

    但又觉得回答似乎没必要,

    他不喜欢争论,

    以前住地洞里时,很长时间里,他都不怎么说话。

    后来还是遇到了林可,

    他才重新找到了对话交流的乐趣。

    不过,

    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

    这里,

    书香之地?

    呵呵,

    那昨天跑到书屋里投胎的那个学生,

    又是怎么回事?

    “家长们需要这里,也就是家长们需要我!”

    画卷里,老头继续辩解着,他不想死,成精成怪,那是真不容易,他不舍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挂掉。

    小男孩微微摇头。

    “那……”

    画卷里的老者马上改了口风,

    当即骂道:

    “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挂在这里,分润一点文化之气罢了。

    都是这帮龟孙子,兔崽子,折磨孩子,体罚孩子,还给孩子洗脑,变相地恐吓虐待!

    千错万错,

    都是他们的错!

    又不是朝廷正式承认的牌子机构,居然敢自大到自己……”

    小男孩继续摇摇头。

    “这……都是那帮混蛋家长的错。

    自己没空管孩子,不懂怎么教育孩子,结果只想着把孩子丢这里,这样就能自我满足这是对孩子好,他尽到了父母的责任!

    实际上,

    无非是把家里搁着臭的垃圾拿出去放在外面罢了,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里头的家长门儿清!

    衙门里的差人也不是没接到过举报上来搜查过,

    这里本来是要被封闭的,

    但那帮家长怕自家垃圾没地方放了,

    还集体过来闹市,还请愿。

    硬生生地让这里关了又开了!

    都是这帮蛆了心的家长们的错,都是这帮贱胚的错,和我无关啊,上仙,真的和我无关啊。

    小的修行不易,如今这世道,修行越发艰难了,求大仙怜悯,小的愿意给大仙做牛做马,做牛做马啊。”

    小男孩依旧摇头,

    然而,

    当他准备用力撕裂画卷时,

    画卷中的画面忽然一变,

    小萝莉的身形出现在了画中,

    娇羞可人,

    宛若昔日初见!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

    随即又舔了舔舌头,

    这次,

    他开口了:

    “你能看透我的心?”

    “上仙,小的只能浅浅的临摹出上仙心里的些许幻想,嘿嘿。”

    见自己的“表演”似乎得到了这头恐怖凶煞的欣赏,

    画卷中的老头更加激动了,

    他知道,

    自己能否存活下来,

    就看自己能不能讨得对方欢心了。

    当下,

    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画卷中的小萝莉开始穿汉服出场,

    随即又穿校服出场,

    紧接着又是小旗袍出场,

    小男孩看得很入迷。

    老头更加激动,也就愈发卖力!

    当下,

    小萝莉换成了日本XX漫画的超级湿润画风出场,

    那黑丝袜上,

    甚至还带着类似润滑液一样的东西,

    身上的衣服,清减得不能再清减,完全的流鼻血装扮。

    嘿嘿,

    喜欢吧,

    舍不得撕了我吧!

    “吼!”

    却在此时,

    小男孩发出了一声怒吼,

    宛若自己内心最为珍重的东西被人狠狠地亵渎,

    那种暴虐的气息几乎让头顶上方的天空都聚集起了乌云!

    “你!这!是!找!死!”

    青面獠牙之下的小男孩爆发出了僵尸内心深处的暴虐,

    十根指甲直接刺了下来,

    他要将这幅画连带着里面的灵,

    碎尸万段!

    “……”画中老者。

  • 第五百九十一章 君敢取否?

    很多时候,

    人是在得意忘形中死亡的,

    就比如眼前的画卷老者,

    他错误地把眼前的这头有着五百年年份的“窖藏1988”,

    当成了街面上小卖部里的兑水二锅头;

    把一个纯情的情圣,

    看作了肥宅吊丝。

    作,

    都是自己作的,

    见好就收的道理,

    真正懂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

    小男孩抓住了画卷,

    周身煞气喧嚣而出,这是打算不给画卷中的老头一点点的转圜机会,

    要彻底地灭杀他!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

    一声低喝传来。

    小男孩目光一凝,

    转身,

    煞气回防!

    “砰!”

    一声颤音传来,

    小男孩赤红色的眼眸看向门口,

    那个,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

    “呼呼……呼呼……”

    安律师一只手扶着门框,一边大口地喘着气,道:

    “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总算是赶上了。”

    小男孩眼里的赤红色正在慢慢退散,

    转而拿起画卷,

    问道:

    “你,在找它?”

    “找它一整天了都,最后才调查到这里,刚我还在门口碰到老道了,然后感应到了你的气息。”

    安律师站直了身子,

    继续道:

    “这个东西,要先留着,老板要调查的事情,得从它这里找突破口。”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

    略作思量,

    还是将手中的画卷丢向了安律师。

    安律师接过了画卷,

    能感知到画卷在轻微地颤抖着,

    显然,

    它刚才已然被小男孩的气势给吓破了胆。

    “行吧,咱就回去吧,我也得给老板交差去。”安律师笑了笑,“我还想听他地狱里的故事呢,可真的是把我给馋得哟。”

    小男孩摇摇头,道:

    “还不能走。”

    “怎么了?”

    “要打残几个人。”

    说着,

    小男孩侧身从安律师身边走出去。

    “老板吩咐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

    “没事的,把这个带回去,问出了老板想要的讯息,老板不会怪你的。”

    小男孩则是抬起头,

    很认真地看着安律师,

    道:

    “但我现在很生气,想打人。”

    额,

    这是想要公器私用了,

    早说嘛!

    “这,那你知道打谁么?”安律师问道。

    小男孩不置可否。

    “我刚上来时,看见下面好多家长父母们在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那叫一个激动。

    这样吧,

    选几个哭得最激动最凄惨的,

    打断腿就行了么,

    好么?”

    小男孩眯了眯眼,

    点点头。

    然后,

    他下去了。

    化作了一道风,

    就这样自顾自地从下方的家长孩子师生之间走出去,

    没人能看得见他的存在,

    他就这样很淡然地走了出去。

    安律师也装作家长的样子走了出去,

    他留意到了有几个哭得最激动恨不得抱着孩子给“老师”磕头感谢的家长,

    他们的膝盖上,

    有一团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煞气在那里攒聚着,

    估计用不了多久,

    那条膝盖就废掉了,

    而且不会检查出丝毫的问题,

    类似超级急性突发的风湿病。

    有这种病么?

    安律师不确定,

    回去问问老板吧,他懂这个。

    不过,

    有一点倒是真的,

    这个地方,

    安律师也不是很喜欢,

    就像是这些年对于野生保护动物的宣传从一开始的对偷猎者口诛笔伐开始转变提升到对消费者的劝诫一样,

    是需求,呼唤出了市场反应,

    没有这帮自己操蛋教不好孩子的父母,

    哪里会应运诞生出这些电击法王和打着国学的旗帜却把国学名声彻底搞臭的书院?

    “喂,你等等我,等等我!”

    ……

    阳光,

    咖啡,

    报纸,

    沙发,

    葛优,

    人生最舒适的几大要素齐聚,

    周老板只觉得现在连呼吸间的空气,都带着甜味儿。

    偷得浮生半日闲,

    在地狱归来之后,

    对这句话,周泽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这时,

    书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优雅女人走了进来,

    摘下了墨镜,

    轻甩头发,

    万种风情,

    尽在其中。

    吧台上坐着的白莺莺抬起头,

    瞪了一眼眼前的女人,

    嘀咕了一声:

    “骚狐狸!”

    女人则是主动走到吧台前,弯腰,

    胸前的沉甸甸,

    晃呀晃呀。

    “又被滋润过了?”

    莺莺一只手撑着下巴,

    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炫耀着那种资本,

    其实,

    莺莺的身材也非常棒,

    清纯高中生模样,但发育得很完美,

    不过,

    《女仆的自我修养》里说了,

    男人喜欢的,

    是那种人前淑女,床上XX的女人,

    况且,

    莺莺也懒得在除了周泽以外的其他人眼前弄什么姿态。

    女僵尸的脾气,

    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是啊,夜夜笙歌,最好的美容霜涂着;

    你看看,我皮肤是不是又白皙了一些?”

    女人伸手抓住了莺莺的手,

    放在了她的脸上。

    莺莺摸了摸,

    摇头道:

    “糙了。”

    “嫉妒!”

    莺莺白了女人一眼,

    “我又不会老,嫉妒你什么?”

    “……”女人。

    好气哦!

    居然被这女僵尸反将回来了!

    “呵呵,不老是不老,永驻青春也确实让人羡慕,但这个冰山美人的劲儿,哪个男人能有福消受得起?”

    “老板是比我更厉害的僵尸哟。”

    莺莺微笑地回答。

    “行了行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几件衣服,挺适合你的。”

    说着,

    女人把手里的袋子拿出来,放在了吧台上。

    都是今年的潮流款,价格不菲。

    莺莺收下了衣服,

    点点头,

    倒是没和这个女人客气什么。

    接下来,

    女人似乎才记起来这里还有一条咸鱼挂在落地窗边似的,赶忙走来。

    当真是丹唇未启笑先闻,

    “呵呵呵,我的老板哟,真的是想死你亲娘了哟。”

    周泽稍微挪开了报纸,

    看着她。

    女人愣了一下,歉然道:

    “爸爸,是女儿我说错话了。”

    周泽摇摇头,

    把报纸丢在了茶几上,

    示意她坐。

    女人坐了下来,

    果不其然,

    两种款式,总有一款适合你。

    周泽打了个响指,对莺莺喊道:

    “上一杯安律师特供咖啡。”

    “好的,老板!”

    “客气了,客气了,都这么熟了,干嘛还这么客气嘛。”

    女人大大咧咧地捂着嘴笑着。

    “你最近换画风了?”

    周泽问道。

    以前的白狐,

    可不是这样子的。

    “哪能啊,唉,其实也就是岁数大了点,您说寻常人吧,反正也就几十年的寿元,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

    咱活得这么久,总得自个儿给自个儿调剂调剂不是,否则自己都枯燥得不想活了。”

    “你最近在王轲那里?”

    周泽问道。

    白狐愣了一下,

    没解释。

    周泽也懒得搭理这些事儿,

    把阴阳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白狐身形一颤,吓得哆嗦了一下,

    和她同名的大仙儿可有俩被关在里头呢,

    关了大半年了都。

    对这玩意儿,她可是怕得紧。

    “吱吱吱!”

    小猴子这时也跳了过来,

    蹲坐在茶几上,

    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低头,

    看着面前的阴阳册。

    很长时间以来,阴阳册一直被周泽丢给小猴子当玩具。

    周泽取出了一支钢笔,在手中轻轻地旋转着。

    “事先说好,今天,你是来做个见证的,我把他们俩放出来,我和东北大仙的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当初,

    他们一个在我书店里教训人扯高气昂,

    一个想要进来浑水摸鱼偷东西,

    我关了他们半年,又让他们出来帮忙打过几次架,算是扯平了。”

    “成成成,必须的,放心吧老板,我保证他们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心思了,您以后,就是咱东北大仙一脉的朋友。

    若是以后您想去我们东北,我们几个妯娌兄弟间,肯定欢迎接待。”

    “吱吱吱!”

    小猴子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意思是它也能做担保。

    周泽点点头,

    其实,

    他真的不是很想放出来,

    不过一来这本就是说好的事儿,二来,其实八姑奶和黄阿哥的用途,真的不大了。

    手持钢笔,

    笔尖点在了阴阳册上,

    “煞笔,放他们俩出来吧。”

    煞笔微微一颤,

    阴阳册紧接着也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随即,

    一黑一黄两道光团出现在了外头,

    逐渐显露出身形。

    一条黑蟒,一条黄鼠狼。

    出来后,

    两个大仙儿没来得及幻化出人形,

    但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对周泽鞠躬示意,服帖得很。

    “行了,你带他们回去修养。”

    白狐起身,

    伸手将黄阿哥和八姑奶一起收入自己衣服里,

    她是要亲自护送他们回老林子的。

    不过,

    刚起身,

    白狐的目光又落在了阴阳册上,

    还舔了舔嘴唇。

    “怎么,你也想进去住住?”

    “哟,老板唉~~~

    这玩笑可开不得,开不得。

    我想啊,这东西既然这么利害,一直空落落的,好像不是很好。”

    “有话直说。”

    白狐微微侧身,

    又对着周泽面前晃出了自己胸前的沉甸甸。

    “啪!”

    杯子落在茶几上,

    溅起的咖啡落在了沉甸甸上。

    “咖啡好了。”

    莺莺说完,

    就走回吧台了。

    周泽伸手,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白狐。

    白狐微微一笑,

    没接,

    而是又向前挺了挺,

    意思是,

    你来帮我擦。

    周泽端起咖啡,

    作势欲泼。

    白狐不敢玩儿了,

    直接压低了声音道:

    “东北有蛟,君敢取否?”

  • 第五百九十二章 周老板的愤怒!

    白狐走了,

    但最后那句话,

    东北有蛟,君敢取否,

    倒是让周泽心神荡漾了许久。

    试想一下,

    若是自己的阴阳册里,真的可以装一头蛟在里头的话,

    在铁憨憨不在且想念他的日子里,

    自己应该能获得极大的安全感吧。

    何况,

    之前的鬼玉,

    直接被那个阴柔男子给一巴掌拍死了,

    死得那叫一个干脆,

    周老板连心疼都没来得及。

    现在看看,

    自己身边似乎还真的缺点儿挂件,

    这就像是出门兜里不揣点儿钱,心里就没安全感一样。

    唉,

    鬼玉是个好孩子啊。

    周泽靠在沙发上,默默地又拿起了报纸。

    去东北,暂时没这个打算,毕竟安律师前不久才说过去云南,准备进阶捕头的事儿。

    这一南一北,几乎是横跨整个中国了。

    “中午吃什么?”

    许清朗一边系围裙一边问道。

    “清淡一点的吧。”

    “成。”

    许清朗去厨房准备了。

    晒着太阳,

    等着吃饭,

    这种感觉,

    美滴很美滴很。

    周泽翻了一页报纸,

    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下外面,正好看见渠明明同学发了疯一样往这里跑来!

    “砰!”

    头撞到了书店玻璃门上,

    整个人摔了进来。

    “救救,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

    ……

    周泽本来是不想来的,

    毕竟估计谁也不想一个安静祥和的上午被一群到处乱爬的虫子给打破,

    眼前,

    虫子的数目真的很多,

    不光是蛊虫,

    还吸引了附近不少普通的虫子聚集了过来,

    好在网咖在这一层楼下,否则下面玩电脑的人可能得亲身体验一把星际玩家的快感了。

    虫群之中,

    隐约可见一个人,

    大部分面积都被虫子给遮掩着,

    偶尔露出属于少女的白皙皮肤。

    “我不是这专业的啊?”

    周泽看了看身边的渠明明,

    有点爱莫能助。

    养蛊者被反噬,

    就像是作奸犯科的人进了监狱,

    活该呗。

    “求求你,帮帮忙,帮帮忙,救救她,救救她!”

    “你妹子这是自己出问题了,术业有专攻,怎么鼓捣虫子,我真的不会。”

    周泽咬了咬牙,想了想,道:

    “能不能把她身上的虫子先驱散开?”

    “以前是可以的,现在我做不到,这些虫子,根本就不听我的命令了,我妹妹早上的时候,忽然就摔在了地上,然后她体内的蛊虫就自己跑了出来,还吸引了附近很多虫子一起聚集到了这里。”

    “这是要登基么?”

    周泽蹲了下来,

    伸手一压,

    压死了一大片的蚂蚁。

    这些倒不是什么白蚁食人蚁这类的“爸爸”,

    只是当地普通的蚂蚁,

    所以,攻击力着实有限,但这密密麻麻的样子,还是能够让普通人头皮发麻。

    “怎么会忽然这样,你们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

    “没有,真的没有,确实是毫无预兆就这样了。”

    周泽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莺莺,“暴力清扫。”

    莺莺点点头,

    走上前,

    周身的煞气宣泄而出,

    “唰!唰!”

    来回几遍,

    把一批又一批的虫子直接掀翻,

    虽说不可能做到绝对干净,

    渠真真身上还有很多虫子在爬行,

    但比之前的景象确实是好多了。

    渠明明这个时候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了周泽手里。

    “见外了啊。”

    周泽一边说着一边把卡放进自己口袋中。

    “这卡里没几个钱,只要您这次能救得了她,我连这网咖和楼上的房产,全都送给你!

    我只求她能够好好的,

    我要带她回家,

    去我们小时候住过的老屋。”

    其实,

    渠真真因为小时候的疾病,导致几乎早夭,若非是渠明明同学靠养蛊的法子把她给强行续了起来,

    估计现在坟头的草已经很茂密了。

    而现在,

    渠明明似乎也不打算玩了,

    他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情况已经很艰难了,

    所以打算带妹妹回老家,

    这网咖什么的这些地方,

    反正是要处理卖的,不如直接给周泽当出手的工钱。

    听到送网咖,

    莺莺的眼睛都亮了,

    作为一个网瘾少女,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大网咖,

    简直就是美梦成真啊!

    周泽则是正色道: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生的本分,你也是个医生,干嘛说这种见外话嘛。”

    随即,

    周泽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似乎都来不及看躺在地上急需拯救的渠真真,

    而是装作很随意地问道:

    “你这楼上公摊是怎么算的来着?”

    “……”渠明明。

    “开玩笑,开玩笑。”

    周泽走到了渠真真身边,

    女孩躺在地上不动很久了,

    如果是救治一个普通的伤者,那时间就是生命,每个曾在急诊科待过的医生,都会有这种切身体会。

    但渠真真不同,

    因为她本就是个死人!

    周泽把她的身子给翻开,

    此时她的身上虽然没有出现尸僵,

    但整个身子,已然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有点像是深度植物人,而且是基本没可能醒过来的那种。

    这是为了让蛊入体提供的方面吧,

    用特殊的手段,把人体的经脉彻底锁死,

    将人体本身的机能压制到最低点,近乎活死人的状态,

    才能不和蛊虫冲突紊乱,最后,导入蛊虫的生机进入体内。

    人,

    也就“活”过来了。

    虽说在国内,中西医互相影响,每个西医也能知道甚至懂一些中医的道理,但这种手法,是周泽以前从未遇到过的。

    回头,

    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渠明明。

    这家伙,

    是真正的中医高手啊,

    搁在古代,

    在太医院也是得有牌位的吧。

    好在周老板不当医生很久了,也没那个心思在这里去切磋医术什么的。

    当即,

    周泽的指甲长了出来,

    而后默默地刺入了渠真真的手腕之中。

    渠真真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白莺莺在旁边抿了抿嘴唇,

    老板指甲的酸爽刺激,

    她是经历过的。

    当初的她,在书店刚醒来时,就被老板插得一泻千里。

    渠真真的脸上,开始出现一抹血色,这是身体机能被重新刺激苏醒的征兆,但周泽的指甲实在是太霸道了,不一会儿,渠真真的脸上就又呈现出了暗青色。

    尸毒的影响,

    已然显现!

    渠明明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是中医高手,但眼前的人,早就不能用普通人的视角去看待了,所以哪怕自己妹妹的情况在自己看来愈发急转直下,他依旧忍着没说话。

    周泽的指甲开始不拘于在手腕处活动,而是开始在渠真真全身上下来回“行走”。

    此时此刻此景看起来,

    真的有点登徒子的味道。

    但在下一刻,

    周泽目光一凝,

    指甲刺入其体内,

    而后一个拉拽,

    一条黑色的蠕虫被他用指甲抓了出来。

    指甲迅速摩擦,

    蠕虫直接化作了飞灰。

    拍了拍手,

    周泽起身,

    走向了卫生间,

    他要洗手。

    “哇塞,老板好厉害呢!”

    莺莺也来到旁边赞叹道。

    “无非是把手术刀换成自己的指甲,把核磁共振换成了煞气感应而已。”

    周泽洗了三遍手,

    而后对着镜子摇了摇头,

    干脆又洗了把脸。

    等从卫生间走出来时,

    整个客厅里已经不见一只虫子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渠明明弯腰鞠躬。

    “有副作用的,不过那些尸毒你应该没问题,至于蛊虫,应该都回去了,调理恢复的事儿,你拿手的。”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渠明明说完,笑了笑,

    “确实神乎其神。”

    “客气了,客气了,行了,你照顾你妹妹吧,你有的忙呢,莺莺,我们走。”

    “好的,老板!”

    周泽和白莺莺走到了门口,

    渠明明多远送,

    而是继续在客厅里查看自己妹妹恢复的情况。

    周泽停了下来,

    没急着出门。

    莺莺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老板。

    周泽弯腰,

    手指着地下的瓷砖,

    问道:

    “莺莺啊,你说这地下的瓷砖方方正正的,像什么?”

    “像……像白雪?”

    “不不不。”

    周泽摇头挥手,

    然后故意提高了音量纠正道:

    “像不像一张张房产证?”

    “……”渠明明同学。

    ……

    过户的事儿,等过阵子渠明明把自己妹妹安顿调理好了,就会亲自去负责办理,他又走到门对天发誓决不食言之后,周泽才和莺莺一起离开。

    “老板,洗澡么?”

    莺莺知道周泽喜欢干净,刚刚只是洗手,可能老板未必满意。

    “再过会儿吧,我去隔壁田里看看。”

    推开书屋里头的小门,

    周泽走到了菜园里,

    菜园里的菜已经长出了茎叶来了,下方泥土上,一层黑黑的雾气遮绕着,看起来很是神秘。

    这就是彼岸花的异象所在了。

    黑小妞坐在板凳上,

    在她面前的坑里,

    死侍被埋在里头,

    头顶的头发都变成了绿色。

    “哎哟,我的甩手掌柜终于舍得来看看自家的奴隶了。”

    黑小妞开口道。

    周泽走到黑小妞身边,

    “你辛苦了。”

    “不敢当,客气客气,还得指望你给我解毒了,是吧?”

    周泽点了点头,“时间还早。”

    黑小妞也点了点头,

    拿起旁边的水壶,给死侍浇了点水。

    紧接着放下水壶,看了一眼还站在这里的周泽,好奇道:

    “您还有事儿?”

    周泽点点头,

    “啪!”

    一巴掌抽出去,

    黑小妞整个人被抽翻在了地上,

    她腿被当初赢勾弄断了,

    起不来,

    只能一边嘴角流着血一边在地上蠕动着。

    “呵呵,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黑小妞躺在地上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着周泽。

    “这句话,

    应该我来问你!”

  • 第五百九十三章 黑白无常!

    若是经过自己的亲手治疗还不能清楚渠真真犯病原因的话,周泽这个老板干脆就不要当了。

    那条被自己取出来的虫子,分明就是在鹊巢鸠占,吮吸着渠真真体内的生机,等于是把蛊虫带给渠真真的生机给截流了。

    并且,

    那只最后被自己用指甲毁灭的虫子,并不算很饱满,这意味着这只虫子才进来没多久,而渠真真的情况却不仅仅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之所以今日才忽然昏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日积月累之下最后身子彻底失控垮下。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被自己用指甲掐死的虫子以外,之前还有不少条类似的虫子,但它们已经吃饱喝足“打道回府”换班了。

    这么以推敲,到底是谁做的手脚,真的不用多想了。

    “哦,你知道了。”

    黑小妞像是明白了过来,

    但也没怎么在意,

    像是在回答:

    吃了么,

    吃了。

    “完了?”

    周泽问道。

    “还要说什么?”

    黑小妞抬头看着周泽问道。

    “完了?”

    周泽走上前,

    一脚踹冲黑小妞的小腹,

    黑小妞发出了一声闷哼,

    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

    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却也没有叫喊。

    而这时,

    被埋在土里头上绿幽幽的死侍,他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像是有意思要破土而出,周边原本平整的泥土都开始慢慢地凸起。

    “连你也要造反了是吧!”

    周泽当然察觉到了死侍的异样,直接扭头呵斥。

    死侍停止了颤抖,默默地又缩了回去,对于周泽的畏惧,是烙印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他无法去抗拒。

    他和黑小妞关系很好,否则黑小妞也不会把他种下去重新滋养料理,但他对黑小妞的好感,可比不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敬畏。

    “呵呵。”

    黑小妞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也没叫喊,

    更没哭诉,

    只是很平静甚至带着些许理所当然地道:

    “菜地里要点肥料,家门口正好有,我去取来用,怎么了?”

    “怎么了”这三个字猛地拔高了声音!

    显然,

    她心底是不服的!

    你他娘的把老娘腿打断,

    让老娘只能坐轮椅或者是被背着,

    老娘给你手下调理身子,

    欠缺点补品,

    没劳烦你自己想办法去取,老娘又没贪墨丝毫,都是给你干儿子用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老娘?

    老娘不服!

    “你自己要作,你就作,但你别连累我。”

    周泽在黑小妞面前蹲了下来,

    伸手抓住她的下巴,

    让她和自己对视。

    “你也不是不知道店里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这见不得光的,你这么作下去,我都不用等阴司派人上来拿人了,说不定过阵子天上就一个炸雷下来把我们一起轰了个干干净净!”

    “呸!”

    黑小妞吐了一口带血腥的唾沫,溅到了周泽手背上,然后笑道:

    “你真无耻。”

    周泽不置可否。

    “真的,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自私自利就罢了,人家自私自利的好歹算是真小人,你这是又要自私自利又要摆牌坊!

    真,

    恶心。”

    周泽没有恼羞成怒,

    而是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很平静地问道:

    “你以为,不能好好吃饭,我就会死么?”

    “我没想拿这个威胁你。”黑小妞扭着自己的脖颈,咬了咬牙,道:“但我没做错!

    是,

    我是你的奴隶!

    你和你体内的那位,

    把我腿打断,给我下了禁毒,圈禁我,奴役我,应该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我懂!

    千百年来,我们种田的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我没错,你想让我认错,可以,我给你认!

    你打我,你杀了我,也可以,我被你圈养着,这是你的权力!

    但老娘心底还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周泽看着面前的黑小妞,

    手指指甲慢慢地长了出来,

    这一瞬间,

    周泽眼底真的有一股子杀意在流淌。

    你可以说是前阵子在地狱被赢勾带着杀兴起了,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也可以说是周泽本能地反感自己手下人敢这般对自己说话,且摆明立场地对自己不服气;

    当然,

    还有就是周泽不想被这个黑小妞连带着一起死的忌惮!

    书屋里,

    加上自己,有三个僵尸!

    去问问小男孩是他自己喜欢在洞穴里生活么?

    不是!

    他是怕,

    他怕自己万一哪天走在地面上一个雷下来把自己劈死!

    黑小妞现在是对渠真真出手,自己也出手救了她,但这件事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改明儿她给你来个人血大祭你信不信?

    犹豫了许久,

    指甲慢慢地收了回去,

    周泽沉声道:

    “没有下一次了。”

    随即,站起身,推开小门,走回了书店。

    其实,周泽清楚,这事儿还是应该让安律师来处理,他应该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坐回了沙发上,

    周泽闭着眼。

    莺莺见老板心情不好,没有大喊大叫着问哪家不开眼的玩意儿敢惹自家老板生气,而是很贴心地走到老板背后,帮老板轻轻地按摩着头。

    “老板,不要生气了嘛。”

    “嗯。”

    “生气伤身体呢,不生气了哈,人家给你嘤,

    嘤嘤嘤……”

    ……

    而在菜园子里,

    之前不敢有丝毫动作的死侍,

    慢慢地爬了出来,

    他的下半身的双腿,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密密麻麻的根茎,宛若老树盘根一般。

    他靠双手爬到了黑小妞身边,

    用自己的双手和自己的藤蔓将黑小妞包裹住。

    “死开!”

    黑小妞没好气地瞪了这时候才敢凑上来的死侍一眼。

    死侍面色平静,甚至还挂着招牌式的傻笑,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他真的在笑。

    “呵呵呵……”

    这笑声,此时听起来,也有些干闷。

    黑小妞听着,目光又看向死侍的眼睛,而后大惊,随即一巴掌抽在了死侍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抽得极为干脆狠辣。

    “呵呵呵……”

    死侍还在继续傻笑着。

    “你这吞了粪的王八犊子,你!你!你!

    你居然趴在试图抵抗自己心底对他的畏惧!

    你敢对他心怀怨怼?

    你这混蛋,王八蛋,二百五,煞笔!”

    黑小妞一通乱骂,

    不停地捶打着死侍的胸口。

    “呵呵呵……”

    一通发泄之后,

    黑小妞死死地盯着死侍的眼睛,

    警告道:

    “我是他奴隶,他要打要骂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谁让老娘当初打不过他!

    但你呢,

    你怎么敢?

    把这些心思都给老娘收掉,这些心思会害死你的,你傻不傻?”

    “呵呵呵……”

    “虽然他没认,但你真的和他干儿子没区别,你是儿子,他是老子。

    他那人,我看得清楚,别的不说,对自己人,那是极好的。

    你看看那个律师,看看书店里其他人,不都紧着他,贴着他,凭啥?

    因为跟着他能有好处!

    那个律师,他身边的女僵尸,甚至那只猴子!

    这是你的机缘,这是你的造化,上一世的事情,我不管你记得多少,都给老娘忘掉!

    老娘哪怕是被他生生掐死,溺死了,你也别给我心疼怨愤,你这家伙生来就是歪瓜裂枣的货色,只有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你才有希望,才能有出路,你晓得不?”

    “呵呵呵……”

    黑小妞脸色一换缓,

    颇有些无语,

    只能骂着骂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呵呵呵……”

    “呵呵。”

    ……

    莺莺还在给周泽按摩着,

    手法很好,

    其实,

    手法好不好是次要的,

    很多时候如果技师足够漂亮的话,

    要手法干嘛?

    周老板闭着眼,

    默默地享受着。

    过了一会儿,

    莺莺忽然低下头,

    把嘴唇凑到自己耳边,

    开始轻轻地呼热气。

    哦,

    嘘服啊!

    但周泽猛地警醒了,

    问道:

    “谁教你的?”

    “我学的啊,老板,喜欢么,喜欢的话以后人家天天给你按。”

    其实,

    这是老道教的。

    额,

    确切地说,

    是老道找了个大妹子教莺莺的。

    因为莺莺问老道,哪种按摩能让男人舒服。

    好在老道这次长了心眼儿,让莺莺保证不能泄密,所以莺莺也没把老道说出来。

    周泽也没细问,

    只是在心里感慨着如果自己手下每个人都能和莺莺一样该多好,那该多舒心。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有一个莺莺,

    自己也该知足了。

    “对了,《女仆的自我修养》里,有讲到管理学么?”

    “有哒,老板!”

    莺莺马上回答道。

    “哦,怎么讲的?”

    “不能善妒,要大气,要为自己丈夫家多开枝散叶留下骨血,要好好地管理六宫……”

    “行了行了,可以了可以了。”

    周泽伸了个懒腰,

    却在此时,

    看见书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人穿着白衣,一人穿着黑衣,

    原本从外面走进来看似很正常的人两人,

    推开门走进书店时,

    却在瞬间面色泛白,眼窝凹陷了下去,

    与此同时,

    书店的温度也似乎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到来猛地降低!

    二人转身,

    面对着周泽,

    一人左边嘴角微笑,一人右边嘴角微笑,

    一起微微低头,

    盯着周泽直看。

    黑白,

    无常?

  • 第五百九十四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老实说,周泽还没见过黑白无常,并且之前和赢勾在地狱里晃荡时,杀了那么多阴司的官兵,也没见过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种东西。

    事实上,周泽都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真的黑白无常。

    毕竟,

    上次接自己等人去试练的陆判,其麾下几个巡检要么穿大红衣服要么穿大紫衣服,整得光鲜亮丽得和恐龙战队似的。

    估计古代也有这些巡检或者判官有这种口味,兴许那时地狱流行穿黑衣服和白衣服这种款式,慢慢地也就流传出了黑白无常的传说。

    不过,

    先不论这二人到底是不是“黑白无常”,

    这俩进门前是普通人,进门后身上直接释放出阴气,肯定不是上门投胎送业绩的,这是直接表露身份的意思。

    果不其然,

    在二人进来之后,

    又有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男子从外头推开门进来,

    这羽绒服厚得跟人登山队爬雪山时穿的差不多。

    “阿嚏!”

    男子进来后就打了个喷嚏,

    对着面前俩黑白无常一人一记毛栗子,

    “我顶你个肺啊,摆POSS就摆POSS,干嘛放冷气啊!”

    男子拿了一张面纸,擦了擦鼻涕,主动向周泽这边走来。

    他看见了白莺莺,

    当即又是一个哆嗦,

    “龟龟,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制冷机!”

    男子有些不敢往前靠,

    隔着一个座位对着周泽那边坐了下来。

    黑白无常站在了男子两侧,默不作声。

    周泽示意莺莺去给自己续一下咖啡,

    同时拿起报纸,

    没搭理对方。

    虽说周老板刚刚才自嘲自己似乎不懂怎么当老板,

    但怎么装逼和怎么自恃身份,

    这个不用人教,

    正常人都是会的,

    目中无人嘛,多简单。

    “嘿嘿,这小脾气,我喜欢。”

    男子搓了搓手,对着掌心呼了呼热气,开门见山道:

    “兄弟,你姓周吧,跟着我混吧,跟着我,保证你有肉吃!”

    周泽挪开了报纸,

    看着对方,

    宛若看一个逗比。

    周老板从不觉得自己会是自己书店里类似那些小说书中的主角,

    随便侧漏一下王霸之气就显现,

    周围人马上纳头便拜,

    但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对着别人立刻就纳头便拜的龙套角色。

    这家伙有病吧,

    上门二话不说就要收自己当手下?

    “没事儿,没事儿,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勾,叫勾薪,生前是海南人,现在是在福建定居。

    我这人嘛,喜欢直来直去,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运气好,所以啊,跟着我的人,都有福报。

    福报这玩意儿,你懂吧?”

    勾薪看着周泽。

    周泽点点头。

    “唉,我的问题就是福报太多了,真的,就像是下面那个子孙袋,储存地太久没用的话,就会自己溢出一样。

    这岂不是太浪费了吧?”

    周泽眯了眯眼,

    第一次听见,

    这么自夸的。

    我福报好,跟我混,一起享福!

    这他娘的当年天命之子汉光武帝刘秀,

    都不敢这么吹嘘自己吧?

    “阿嚏!”

    勾薪又打了个喷嚏,

    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道:

    “别不信,真的,我这人啊,别的啥长处没有,就是运气好。”

    “那我有个朋友,和你差不多,待会儿他回来了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你们可以互相切磋一下。”

    周泽说的是老道,

    【书屋对您的招揽攻击无视,

    并向你发动了因果律武器反击】

    周老板对他的招揽无视,

    且准备派出自己这边趟雷先锋老道。

    “嘿嘿,耳听为虚,来吧,小黑,小白,让他见识一下。”

    被唤作小黑小白的自然就是后面俩黑白无常了,

    二人一起向前一步,

    双手结印,

    低喝道: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

    刹那间,

    两道强横的气浪直接冲向了周泽。

    “放肆!”

    白莺莺将手中的咖啡杯一丢,

    整个人冲了过来,

    双臂一挥,

    将两道气浪直接打散!

    “啪!”一声,

    咖啡杯落在了地上,

    碎裂了。

    周老板有点心疼。

    黑白无常没有继续攻击,其实之前的攻势也只是有势而无形罢了,本就是亮个相,所以莺莺接起来问题不大。

    但他们用的,

    可是和安律师打架时用的一样的口诀,

    意思就是,

    这个叫勾薪的家伙,

    其麾下的小黑小白,

    是巡检?

    “兄弟别误会,他们不是巡检,其实就连我,距离捕头,也差一丝呢,嘿嘿,我和你一样,也就是个鬼差。

    他们俩啊,

    没遇到我之前,是在鬼差里混得最差的,

    自打跟了我之后,一路机遇,现在噌噌噌往上涨,如果不是因为魂血给了我,现在不说马上巡检,但直接捕头的问题不大的。”

    “你是什么意思?”

    周泽放下了报纸,

    开始正经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是刚到通城,以前也只是听说过通城的鬼差不错,就赶来了,本只是想随便看看,顺带交给个朋友什么的。

    谁成想,

    越靠近你的书店我就越兴奋,

    哎呀妈呀,

    我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

    我就觉得,

    兄弟,

    你是我的人,

    没跑了!”

    这意思是,

    他疯狂地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周泽摇了摇头,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点疯疯癫癫的不靠谱,但对方既然没露出什么恶意,周老板也就没有发作,直接开口拒绝道:

    “抱歉,我没给别人当小弟的兴趣。”

    自己有天字第一号的鬼差证傍身,干嘛做别人小弟?

    做小弟和做老板,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后者。

    再说了,

    铁憨憨现在还在沉睡,

    自己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铁憨憨考虑一下,

    万一以后人家醒来,

    一见这种情况,

    估计直接又气死过去了。

    “那可是真的可惜啊,可惜啊。”

    勾薪捶胸顿足,显得很忧伤。

    “成吧,就这样吧,看来是你我无缘了。”

    说着,

    勾薪就站起了身,

    招呼自己的小黑小白准备离开。

    周老板的目光一直落在对方身上,

    他在思考,

    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这般表现出来的那样一个纯粹的人。

    人生百态,

    再算上鬼,

    那就是千姿百态了,

    出这么几个奇葩,

    倒也正常。

    只是,

    黑白无常帮勾薪推开玻璃门时,

    勾薪又停下了脚步,

    侧过头,

    委屈巴巴地看着周泽,

    带着哭腔般地问道:

    “兄弟,真的不考虑考虑?

    我现在感觉自己快被福报给撑爆了,

    憋得真难受呀!”

    “呵呵。”

    周泽笑了出来,

    这种装逼的风格,

    连悔创阿里的马云爸爸都自愧不如。

    我有钱,

    我有福,

    我有房,

    我有福!

    但周泽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勾薪砸吧砸吧了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似乎意有所指,道:

    “兄弟,其实,我今天来,就是你的福报啊,俗话说,福兮祸之所伏,你今儿个推了我,殊不知……嘿嘿。”

    周泽微微侧了侧头,

    冷声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真的只是提醒你一下。”

    勾薪一脸诚恳地看着周泽,

    “我这人啊,骄傲着呢,可做不出逼良为娼的事儿。”

    周泽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活宝,

    你还真的很难去确定,

    自己是该对他继续和颜悦色呢还是对他生气发怒呢。

    而这时,

    老道的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书店门口。

    老道和小男孩一起下了车,后面还跟着安律师的车,安律师也回来了。

    不过,

    当看见站在店门口的三个人时,

    安律师的目光瞬间一凝。

    小男孩自然是站在安律师身边,

    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一时间,

    在门口,

    竟然有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黑白无常拦在勾薪身前,像是两条忠犬。

    周泽见老道回来了,

    站起身,

    从勾薪三人身边穿过,

    很热情地走来和老道打招呼:

    “老道啊,回来了啊,辛苦辛苦,瞧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辛苦地奔波做事儿,我这心底,真的很不好受啊。”

    “……”老道。

    见自家老板忽然这样,

    老道心底不是满满的感动,

    而是满满的心慌慌!

    无量那个天尊,

    到底咋回事咧!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勾薪,这是他两条狗……勾薪的手下,小黑小白。”

    安律师走到周泽身边,道:“线索找到了,待会儿就可以询问了。”

    画卷在安律师手里攥着。

    “嗯,这个稍后再说,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说着,周泽从怀中取出了一沓冥钞,递给了老道。

    老道接在手里,

    忽然觉得这冥钞有点发烫。

    “老道啊,原来是客,我这边还有事儿,你替我招待一下这三个朋友,带他们多走走,咱通城虽然不大,但人文名胜还是有不少的,带着他们多走走多看看多玩玩吧,一定要招待好了,不到深夜不准回来。”

    说着,

    周泽把老道推到了勾薪等人的面前,

    面带微笑,

    继续道:

    “我今天真的有事儿,你如果不急着走的话,明天我们再来聊聊合作的事儿。”

    说着,

    周泽把老道往勾薪怀里一推,

    面上笑嘻嘻,

    心里则是想着,

    来啊,

    互相伤害啊。

  • 第五百九十五章 玉面罗刹!

    “前面的一个看不透,后面的两个有点意思。”

    等勾薪带着黑白无常和老道走了之后,安律师嘴里吐出这一句话。

    很显然,

    小黑和小白身上的气息引起了安律师的忌惮。

    再联想到他们之前使用的“阴司有序,亡法无情”,这一切,也就不难解释了。

    “刚找上门来的,不像是来干架的。”

    周泽和安律师走了进来,把之前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安律师听完后不禁笑出声,“也是有意思,想收老板你做小弟。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缘,倒也不是没见过机缘特别好的人。”

    “行吧,反正他们现在有老道陪着,是不是真的大气运加身天之骄子什么的,等明天再看吧,对了,你刚说白夫人的事情有眉目了?”

    安律师点点头,把画卷拿出,放在了茶几上。

    莺莺这个时候也递上来了安律师的特供超霸杯咖啡。

    扭开盖子,

    因为加了冰块,

    所以不烫,很温和,

    安律师“咕嘟咕嘟”喝了好一通,才算是痛快了,仿佛昨儿个一整天辛苦奔波所积攒下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周泽心里都有些纳闷,莫非这过期的雀巢速溶真的有什么奇效?

    要知道当初万艾可(伟哥),本是拿来做抗压药研究的,却另辟蹊径被发现了特殊的效果。

    周老板想着要不要过几天自己也让莺莺泡点过期速溶给自己喝喝看?

    “我还没问,但他应该知道。”

    说着,

    安律师摊开了画卷,

    画卷中一个老者正在躬身作揖,

    顺从得不能再顺从得样子。

    小男孩则是坐在吧台那边,也不参合这里的事儿,默默地拿出文具盒,开始写小学生作业。

    莺莺有些犹豫,但想着自己对老板的承诺,还是走了过来,站在旁边准备一起听。

    安律师对周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老板开始问。

    周泽也没客气,直接开口道:

    “我问你,你可知道白夫人?就是当年张謇曾给她祠庙题过字的那位庙神,因浸猪笼而死。”

    画卷中的老者面露沉思之色,

    而后整个画卷开始浮动起来,

    老者不停地在转圈圈,

    忽上忽下,

    忽左忽右,

    有点像是小时候折叠书快速翻页显现出的动态效果。

    等得时间有点久了,

    安律师伸手敲了敲桌子,显示出自己的不满。

    老头马上拜道:

    “非是小老头拖延时间拿捏什么,实在是因为上差所说之人,小老头的确是有一个有印象的,却又和上差所说的,有些不同。”

    “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周泽催促道。

    “遵命。”

    老头马上继续道:

    “当年,通城地界确实有一座祠庙,供奉着‘白夫人’,不过是地方民间所建,名不显于通城之外,哪怕是通城本地的人,也只限于东郊一块区域才知道而已,算是一座淫祠,不入玉蝶的。”

    (淫祠,指的是不被官府认可的神庙,不是指的是聚众淫乱的那种意思————小龙按)。

    “不过,后来张謇先生又将其亲自题写的牌子给摘了下来,且让人推了那座祠庙。”

    “原因呢?”

    周泽追问道,

    这些他都知道了,

    他想要知道的是原因!

    “原因嘛,额,是因为张謇先生被骗了。”

    “被骗了?”

    “对,上差且听小的慢慢道来,白夫人初为人知时,名声极佳,但也只是被当地乡野之间流传。

    后有一日张謇先生来那里选址设厂,住宿于那里时梦见了白夫人,被其警告有危险,果不其然,在后半夜厂房那里走水失火,虽然没能酿出什么大祸,但张謇先生感念白夫人提醒之情,亲自题写牌匾,建立祠庙。

    要知道在当时,张謇先生是晚清状元身份,又身兼实业重担,他所立之祠庙,香火自然不会差,一来二去的没多少时日,白夫人的名字就渐渐开始扩散出去。

    但后来,

    张謇先生却忽然得知了真相,

    大怒之下,

    才摘了牌匾命人推了祠庙!”

    “老安,把这幅画烧了吧。”

    “好嘞!”

    安律师当即起身,作势要拿这幅画走。

    “小老儿错了,错了,不该卖关子,不该卖关子!”

    画中老头马上跪下来磕头,

    同时喊道:

    “因为白夫人之身世,有假!”

    听到这句话,

    身边的莺莺面色一变。

    周泽也是目露严肃之色,催促道:

    “快点说!”

    “是这样子的,白夫人原本在乡野之间的传说,其身世是清朝的一位贵家小姐,因在阁中传出和一书生有染的传闻,被家族人行了族法!

    这其实也算是乡野庙神的标配出身,都是可怜的人物,可怜的女子,可怜的故事。

    但实则不然,

    这位白夫人并非是出身自什么书香门第,

    她,

    她,

    她……”

    老头停顿了一会儿,倒不是为了卖关子,

    而是因为说到这里时,

    哪怕是简单地水墨画,

    却也显露出了他脸上的那种惊恐畏惧的神情。

    但还是咬牙继续道:

    “她是长毛出身!

    且是忠王李秀成最喜爱的养女!

    被下人称为‘玉面罗刹’!

    而,

    而她的死因,

    也并非是和什么书生传出绯闻被家族所密死,

    而是太平军败后,

    被曾国荃下令溺死在这濠河水中!”

    曾国荃是谁,周泽是知道的,那位也是晚清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是曾国藩的弟弟,算是当时的著名猛将。

    甚至,比起前线作战的本事,这个曾国荃比他哥哥曾国藩都要厉害得多;

    曾国藩亲临前线指挥时,经常吃大败仗,倒是自己这个弟弟和其麾下的吉字营作战勇猛难挡,攻下安庆的是他,打下太平天国都城天京的也是他。

    不过这个人性格刚愎,又好杀戮,攻下天京后更是纵兵劫掠,整个天京几乎被付之一炬,如果不是他哥哥是那种出了名的会做人和懂审时度势,他真的很难善终。

    等消化完这些信息,

    再看看身边的莺莺时,

    周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

    白夫人给白莺莺编织了一个“梦”,

    梦中的身份和现实的身份,截然不同。

    当然,莺莺当时只是躺在棺材里两百年没有看过外面世界的单纯小女孩,当然是白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

    更何况,

    连张謇先生当年都被白夫人给“欺骗”了不是?

    既然是这样,

    张謇先生得知真相后,怒而摘匾推祠庙也就很好理解了。

    他幼年时正好赶上太平天国运动,而他本人之后又是正儿八经地科举出身,和太平天国所代表的属于阶级对立状态。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居然去给一个太平天国余孽题字立了祠庙,可想而知得知真相后他的愤怒。

    玉面罗刹,

    呵呵,

    周泽好像记得不少武侠小说里似乎也有这个称谓。

    再看看一脸震惊懵懂的莺莺,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莺莺的下巴,

    道:

    “她是她,你是你,不搭界的。”

    僵尸和生前的活人,本就是两种生命,截然不同的存在。

    莺莺点点头,

    但还是咬了咬嘴唇,

    往周泽身边坐了下来,

    靠在了周泽肩膀上。

    周泽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随即又问道:

    “你知不知道她还逗留在阳间的原因?”

    “这小老儿就真的不知道了,小老儿虽说在通城地界流浪多年,但也至多是做做捕风捉影的事儿,哪敢去和那些厉鬼狠角色们去斗法?

    但想来,

    可能是不甘心吧,

    那些长毛啊……”

    画卷里的老头伸手指了指脑袋,道:

    “哪怕是死了,脑子里还在做着那个梦呢。”

    这倒是很有可能,

    太平天国成事儿之后,洪秀全就彻底堕落得不像样子,中后期是还是靠李秀成等几个人强行撑着,如果没李秀成等人,清廷扑灭太平天国的时间可能会缩短好几年。

    而李秀成被封为“忠王”,足以可见他对太平天国的忠诚,白夫人是他养女的话,肯定也深受影响。

    但问题来了,

    白夫人让自己火化掉莺莺,

    又是为了什么?

    “那你可知道白夫人最近的动向?”

    “这个……这个……”老头有些犹豫。

    “我们要对付她,她蹦跶不了多久了。”

    一边的安律师开口道,算是解除老头的后顾之忧。

    老头终于开口道:

    “半年前,我曾经过东郊的老城隍庙,感觉有点冷啊。”

    ……

    “来来来,哥几个,咱都是地下工作者;

    既然来了,

    自然得拜一拜这里。

    这城隍庙虽然小,但却是从清代一直保留下来的,哪怕是后来修葺时,也保留了原汁原味,里面的一些匾额和石碑,也是先人所写所刻,可比什么劳什子的博物馆有意思得多。”

    老道宛若一个热情的导游,

    领着勾薪等人向城隍庙里走。

    随即,

    他抬头看了看里头的城皇爷雕塑,

    长舒一口气,

    心里想着,

    会所不去,游乐场所不去,凡是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不去,

    贫道就带他们来城隍庙里转转,

    总不至于再出什么问题吧!

    想着这个问题,

    老道又伸手进入自己口袋,

    原本老板给的一沓冥钞变成了两沓,自然是勾薪给的,这让老道觉得这几个人倒是很够朋友,不错不错。

    摸了摸厚厚的一叠冥钞,

    老道心下的焦虑被化解了不少,甚至还有点开心,嘴角一咧,

    “嘿嘿嘿。”

  • 第五百九十六章 睁眼!

    城隍,也叫城隍爷,在中国历史上的宗教文化中,地位无比尊崇,哪怕是现在,各地都有很多的城隍庙,香火也绝对是鼎盛的。

    他有点类似于守护一座城的神祇,按照职责范围来划分的话,周泽这种鬼差,有点像是阴间地方的派出所所长,捕头是局长,而城隍则是县长,甚至是市长的级别。

    因为古代城池也有大小之分的,城隍的势力范围自然也会因此而变化和不同,小一点的,比如草原上的市长,其实能管的人不多。

    大一点的,则是京畿重地的现管,无限接近一方诸侯的地位了。

    老道美滋滋地带着勾薪三人来参观通城的城隍庙,一开始老道还担心三人觉得无趣,

    但勾薪三人却显得严肃庄重,甚至连叩拜时,都格外地认真严谨。

    这三人一丝不苟地叩拜,让周围不少其他香客看得啧啧称奇,长久以来,中国人反正是见庙能拜就拜,看似拜得多,但要有多心诚,还真说不上,也因此,拜神拜佛的姿势,也都是千奇百怪,总之自个儿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习惯怎么来。

    这三人姿势动作连贯整齐,且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的确是让周围的香客们眼前一亮。

    老道还以为是这仨来城隍庙后终于夹起了尾巴,心里还有些得意自己的选择。

    殊不知,

    勾薪三人虽然是在叩拜,却不是为了去讨好谁,而是真的是在瞻仰和缅怀。

    没错,

    缅怀。

    因为老道并不知道,阴司序列里,早就没有城隍了。

    千年前,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十殿阎罗崛起,和平演变,建立了现在的阴司。

    虽说地狱里也是有人反抗和反对的,但都被很快地扑灭,然而,阳间的城隍们则是大部分心念泰山府君,不从阴司的管辖。

    这之后,就是阴司的反制手段,城隍一脉,要么被镇压要么被流放,且之后的阴司体系里,直接不设置这个了。

    虽说阳间还香火昌盛,

    但在阴司,

    则是另一番气象和格局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也是因为各地的城隍,都是取的当地忠贞之士或者是战死的猛将去册封,骨子里流的就是刚正不屈的血。

    参拜结束后,

    勾薪买了香,准备去供奉。

    却在此时,天花板上却传来了吱吱吱的声音。

    勾薪抬起头,向上看,

    看见上方有三只肥头大耳的老鼠,身上隐约发着红光,正在房梁上蹿腾着,而下面的香客们,则是毫无察觉。

    勾薪见状,

    笑了笑,

    这是福鼠,

    见者吉祥。

    寺庙昌盛,香火旺达,这里头的老鼠自然也就肥头大耳,且沾染上了香火气息,有福之人才能看见。

    勾薪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糖,悄悄地放在了神像后面没多少人注意的角落里。

    老道见勾薪他们在参拜,他就乐得清闲,跑到庙里一个摆摊的中年道士那边聊天侃大山。

    中年道士面前摆放着一个算命摊位,还有一筐果子,上面标着个牌子,写着“释迦果”。

    只因这果子看起来,很像是佛像头顶的纹路。

    这玩意儿,老道知道,学名其实叫番荔枝,算是热带水果,但山野里也能采摘得到,算是当地人口中的野果子。

    正宗的番荔枝其实蛮好吃的,果肉清甜可口,是乳白色的,但老道清楚这里的番荔枝肯定是野外采摘的,气候水土的原因,导致这一筐里的果子肯定不会怎么好吃。

    “想吃么?”

    中年道人问老道。

    “挺贵的吧?”

    老道问道。

    “还好。”

    价格其实有标注,倒是不便宜。

    “甜么?”老道问道。

    “不甜的不收钱。”

    中年道士笑呵呵地回答道。

    “行,给我称两斤不甜的我带走。”

    “……”中年道士。

    好在这时有香客拿着一根签来解签,

    庙身前有一个签筒,上面写着求签解签1块钱。

    也因此,来摇签筒的人真的不少,只觉得便宜,不摇白不摇。

    中年道士说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话,肯定是有祝福也有警告在里头,总之让人听着感觉是那么回事。

    等到解签结束后,

    中年道人拿出了一个红色本子,

    念了声无量天尊,

    “多少是个心意,无所谓数目。”

    这自然是求一点香火钱,也算是应有之义。

    香客微笑地拿过本子,而后愣住了。

    上面有一排排的名字,后面则是捐赠的数目,这一眼扫下来,就没有一个低于一百的!

    甚至还有好多个上千乃至上万的!

    香客有些犹豫,却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给少了,只能又掏出了一张一百的当作最低消费,签了自己的名字。

    中年道士收了钱,把本子收回来。

    老道在旁边全程目睹,这个套路还真不错,只可惜都是他玩儿剩下的,只当是看个乐子,也没说啥,见勾薪他们出去了,自己也就走出去准备找他们。

    等勾薪三人离开了大殿去看石碑时,

    原本三只在房梁上的老鼠一溜烟地窜下来,开始啃食着那些糖。

    它们吃得很快,牙齿也比普通老鼠的牙齿要尖锐得多得多。

    吃完之后又“嗖嗖嗖”地跑上去了。

    勾薪三人在外面看着石碑,小白站在勾薪身后,小黑则是眺望着还在大殿里的老道。

    “不用担心,他是个活人。”

    勾薪伸手阻止准备说话的小黑,显得很是自信。

    他这几年确实顺风顺水惯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儿,

    不管遇到什么人,

    都无往不利!

    小黑点点头,就不准备说什么了。

    三人把城隍庙参观了一圈后就准备离开,勾薪示意小白去喊那个书店派出来的导游。

    老道之前出来时见他们在欣赏碑文,干脆抽个空去厕所放了把水,放水时一不小心,把裆里藏着的那张符纸掉了下来。

    没落进尿槽里,只是落在了地上,但厕所瓷砖上到处都是水,符纸也被打湿了大半。

    再塞回自己裤裆是不可能的了,老道虽然没有自家老板那般有洁癖,但也不至于那般重口味。

    只能摇头叹息了一声,把符纸捡起来,走出卫生间后,随手丢在了地上,总不能让符纸丢厕所里。

    今儿风也挺大,符纸直接被风刮走。

    勾薪三人在大殿门口等着,既然周泽这么安排,勾薪似乎也乐意让老道带着自己转转,等老道过来后,二人开始商量下一个景点去哪里。

    而这时,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是,

    城隍雕塑的上方,

    有一张女人的脸慢慢地浮现出来,

    女人脸的下方,似乎还有一张更为暗淡的脸,一直在反抗着,却没办法挣脱来自女人的束缚。

    “丢了自己的庙身,来抢我的!”

    男子的声音自神像里传来,而四下的香客却毫无察觉。

    此时正站在大殿外的小黑小白却一起抬起头,看向了里头。

    “怎么了?”

    勾薪问道。

    “好像有什么波动。”

    小白回答道。

    “没事儿,这也正常,阴司当年的清缴虽然镇压了大部分的城隍,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大家都不容易。”

    说完,

    勾薪对着大殿门口又是一拜。

    其身后的小黑小白也一起跟着拜服了下来,

    这就有点像是乾隆也曾给当年的反清英雄立碑正名一般,

    哪怕大家现在端着阴司的饭碗在吃饭,

    心里却还是会尊重当年在大势席卷之下依旧敢不同流合污起来反抗的豪杰们。

    而这时庙里神像内,

    女人的声音传来:

    “你的庙身?且睁大你的眼仔细看看,在阴司,可还有你的身份牌位?

    无非是当年逆流之下的硕鼠,

    其他人越是英雄,就越是显得你的胆怂。

    且留着这些香火之气何用?

    不如给我!”

    女人在僵持中其实是占据着绝对上风的,但想要炼化一位城隍爷,也绝非易事。

    而这时,

    三只老鼠似乎是吃饱了,开始活动了起来,其中两只咬着房梁,居然直接把上头的线头给咬断,本来挂在上头的诸多横幅直接落到了城隍雕塑的身上。

    一时间,

    佛像上的两张人脸似乎一起被压制住了,不再显现。

    一场劫难,似乎在此时被消弭于无形。

    “我们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拜服结束之后,勾薪对老道说道。

    “成,车就在外面,咱们走吧。”

    老道也点点头,城隍庙就这么大,他们仨玩儿这么久了,已经出乎老道的意料了。

    却在此时,

    那个中年道人打着呵欠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扭动了一下身子,横幅掉下来了,他看见了,打算明早喊人来重新挂回去;

    不过,他弯腰时看见地上有一张符纸。

    “呵呵。”

    中年道人把符纸捡起来,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

    直接投送到了城隍雕塑前的香炉里准备让其自己烧掉。

    符纸很快燃烧了起来,

    中年道人准备坐回去时,

    整个人却当即愣住了,

    因为上方原本落下来覆盖在雕塑身上的那些横幅,

    忽然也莫名其妙地一起燃烧了起来。

    “妈呀,着火啦,着火啦,快拿灭火器,拿灭火器!”

    中年道人大喊起来。

    而原本坐在那里不知多少年都一动不动的城隍爷雕塑,

    猛地睁开了眼!

  • 第五百九十七章 趟雷先锋!

    城隍像睁开眼,

    陡然间,

    一道无形的气墙直接将整个城隍庙给笼罩。

    巅峰之时,一座城隍可以护佑一座城,甚至还能掌风调雨顺之职,乃阴司序列之下不争的一方诸侯。

    此时虽然时过境迁,早不复当年,但出手之下,将属于自己的道场给笼罩,却是不成问题的。

    城隍庙里的诸多香客们一时间全都迷迷糊糊起来,像是打起了瞌睡。

    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有过类似的体验,就是不知不觉间像是自己打了个盹儿,时间就一下子过去了好久。

    当然,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确实打了个盹儿,但也有小部分却是类似于此时城隍庙里诸多香客这般,是纯粹属于被动的状态。

    等此间事了之后,大部分香客都不会有所察觉,有个别比较敏感的,可能也只是觉得自己刚刚那个呆发得有点长了,也不会怀疑有他。

    老道和勾薪等人刚走到门口,

    就看见门槛儿上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纹路,

    一线天,

    隔绝前后。

    若是硬闯,就是主动和主人家怼上了。

    小黑上前一步,打算直接破开禁制,不管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先把自己等人给摘出去才是最为妥当的选择。

    而勾薪却伸手抓了一下小黑的肩膀,

    示意他不要这样做。

    原本来通城,只是一个中转,就是之前来书店看看,也真的只是看看,一直到看见那位书店老板,他才起了“爱才之心”。

    但整个通城一行,还是有些太过波澜不惊,本就是闲不住的主儿,此时难得有热闹可以看,自然乐意得很。

    很多人怕看热闹,是因为怕自己被殃及,就如同前阵子周老板在地狱宫殿里时,不知道多少鬼差被强制留在宫殿范围内看热闹结果被轰成了渣滓。

    但勾薪不同,

    他看热闹时,

    基本不会被殃及,

    而且还会经常捡到好处。

    捡个重伤的老爷爷,

    捡个人家打完架后遗落下来的戒指这类的,

    有福报的人,

    底气就是不同。

    勾薪在台阶上坐下,

    身后的小黑和小白也一起跟着坐下,看来,他们是相信面前的男子的,否则也不会一直跟着他。

    以他们的水平,货真价实地比肩巡检可能不至于,但比普通的捕头那是强得太多,之所以愿意跟着勾薪,也是因为勾薪用一件件事,证明了他确实是天之骄子的人选。

    跟着他,有肉吃,自然就死命地跟着;

    肉吃久了,自然就当狗了。

    老道是有些慌的,但此时他代表的是书店的脸面,自然不能太落了下风,尤其是老道自己心里也清楚,此间一旦出了乱子,凭他的本事,不说是去摆平了,就是连全须全尾地脱身都很难,不如就待在勾薪等人身边,天塌下来也有个高地先顶着不是?

    一念至此,

    老道也就跟在勾薪身边坐了下来。

    大殿之中,

    尽显压抑之气机,

    一道黄色的身影在神像前面显现。

    他似乎是在查找,

    也像是在搜寻,

    那道喜欢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身影,

    这半年来不停地在袭扰着他,

    却已然将自己吞了个七成以上,

    他苦苦抵挡,

    却终究难以克制。

    这次莫名其妙地机缘巧合,自己终于得以摆正“主人”的身份,自然不愿意错过,想要趁此机会将那个白衣女人彻底解决!

    昔年,

    城隍一脉因为追念泰山府君,不服阴司管束,导致二者决裂,在阴司的镇压之下,城隍一脉几乎崩溃,但他一直以来却都谨小慎微地活着,哪怕是在当年,也没有强出头。

    正像是哪个地方,都有穷人也有富人一个道理,一个圈子里,有刚在前面的爷们儿,也必然不会缺少贪生怕死之徒。

    好在阴司在解决城隍一脉后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抹除了城隍在阴司体系里的位置,彼此间进入了岁月静好的模式。

    个别还残存的城隍,只要不冒头,不要跳得太欢实,基本没什么事儿了。

    “白夫人,这会儿,你怎么就不敢出来了呢?

    出来啊,

    你给本座出来啊!

    白夫人,你这贱人!”

    找啊找啊,

    找了许久,

    那个女人,

    却始终找不到。

    城隍清楚,

    那个女人,

    还在自己体内!

    在自己明显掌握优势的时候,女人选择了蛰伏,完全融入自己体内,让自己根本没办法施为!

    除非,

    自己宁愿自裁!

    但他如果愿意自裁的话,

    何必苟活到今天?

    一时间,城隍爷气愤无比,他深知一旦错过今日这个契机,等待自己的,将是被那个可恶女人给彻底吞并的结局!

    他抬起头,

    忽然间眉宇间露出一抹阴森之气,

    身形一闪,

    直接出现在了大门口的位置。

    此时,

    能在城隍庙里依旧目光清澈的人,

    全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小黑小白马上起身,

    站在了勾薪身前,

    双手掐印!

    “阴司的杂碎!”

    城隍爷的声音里,带着极强的怨念!

    遥想当年,城隍一脉何等风光,如果不是阴司的出现,他现在何须落入这般境地?

    人,就是这样;

    而任何沾染上了人性的存在,也会慢慢变成这样。

    若是此时坐在这里的是位判官或者是阴司的其他大人物,

    他可能都不敢出来现身,若是出来了,很可能是跪伏在地,摇尾乞怜。

    但此时既然对上的是阴司的鬼差,最低级的存在,自然而然地,

    “国仇家恨”啊,

    也就能摆出来说道说道了。

    小黑小白面色紧张,

    老道更是吓得往勾薪身边又凑了凑,

    心里则是在盘算着出了这事儿老板能不能感应到赶来?不过就算老板知道了,想赶来可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只能靠眼前这个家伙先顶着了。

    勾薪却神色淡然,似乎根本就没把眼前的危机放在心里。

    老道心下大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干瘦的胸脯,道:

    “打得过?”

    “打不过。”

    “额,兄弟,那是你有办法?”

    勾薪摇摇头,

    很真诚地说道:“没办法。”

    “这……”

    勾薪笑了笑,

    道:

    “没事儿,办法会自己找上门的。”

    勾薪继续笑呵呵的。

    却在此时,

    身前暴怒的城隍面色忽然一变,

    原本明黄色的身影也是一颤,

    勾薪口袋里,

    一块古朴的木牌飞出,

    飘浮在了黄色身影前。

    城隍爷脸上的怒火开始慢慢退散,

    甚至长叹一口气,

    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慈爱之色,

    道:

    “你家祖上,是城隍供奉?”

    城隍供奉,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不同的称呼,有点像是庙祝,算是各地城隍庙里,侍奉城隍爷的人。

    算是城隍的家里人,自己人。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于清朝时期的包衣奴才。

    诚心侍奉得久了,

    身上甚至是身上的东西,自然而然地会沾染上一些特殊的气息,

    而城隍爷从这枚木牌上,

    这起码是三代人侍奉城隍才能留下的气息!

    这算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了啊。

    勾薪也是面露唏嘘之色,

    起身,

    对着城隍爷拜了拜,

    道:

    “正是如此。”

    城隍爷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爱之情,

    这之前,勾薪三人对自己的拜服他其实是看见的,之前还以为是假惺惺的,其实是不忘旧主啊。

    唉,

    一时间,

    在城隍爷眼里,

    勾薪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型。

    只可惜,

    自己错失这次机会无法解决掉那白夫人后,

    自己的时日,也将无多了。

    一想到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到现在,却落到这个结局,城隍爷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年倒不如陪着其他同僚一起反抗,和那阴司殉了了事,反而能落个自在痛快。

    勾薪面色平静,

    其实,

    那枚木牌子,

    是自己去年在雪山旅游时,被导游强买强卖的。

    当然了,

    这话此时是万万不能说的,

    福报好是福报好,

    但你要是个脑残,福报再好,也不够你死的。

    城隍爷心里有些怅然和唏嘘,

    再见勾薪时,

    却总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眼下自己是快不成了,

    所以开始想着身后事了,

    一些东西一些传承,

    就此断绝了,倒是真的可惜了。

    一念至此,

    目光就愈发和善了。

    勾薪则是依旧平静,

    类似的事儿经历得多了,

    也就淡然了,

    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了。

    反正,

    接下来无非是要给自己送好处留传承的戏码,

    哎呀哎呀,

    腻歪了腻歪了,

    但还得装作惊喜感恩地样子去接,

    好气哦!

    而这时,

    身边的老道见面前这黄色威严的身影似乎和身边的这个书屋的客人打得很火热,老道有些眼红啊。

    这说到底还是通城的城隍爷呢,

    要给好处,

    也该给自家老板啊!

    自家老板才是正儿八经地通城鬼差,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道的心思很简单,也很纯粹,既然是周老板的员工,自然得为自家老板争取点好处。

    当即笑呵呵地且带着一点拍马屁奉承的姿态对城隍爷拜了拜,

    道:

    “城隍大老爷,我家老板对您也一向景仰得很呐,常常和我们说,这通城一直风调雨顺,离不开城隍大老爷的恩德,一直教育我们不能忘恩,要记着您的庇护之恩。

    哦,对了,我家老板是通城的鬼差。”

    城隍爷压根没理睬老道,

    一个普通的鬼差,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咦,

    老道见城隍爷没啥感觉,

    当下有些着急了,

    可不能把好处都给一个外人,这算什么事儿嘛,好在老道别的本事没有,拉交情的本事可不赖。

    七大姑八大姨的攀扯下来,总能拉出一点关系吧。

    老道马上继续开口道:

    “那啥,这位鬼差可是我们老板刚认识的好基友啊!

    一见如故啊,所以才让我带着他们来城隍庙的,他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言外之意就是,

    我老板和你看重的这位关系很好,

    来个雨露均占呗。

    城隍爷依旧不为所动,

    他在思考把什么留给勾薪合适,

    直接把老道的话当屁给放了。

    老道急眼了,眼珠子一转,马上继续道:

    “呀,白夫人您知道么?

    以前她也当过庙神啊,您应该见过她的吧?

    现在也在我们书店呢,

    她和我们老板的关系和这位和我们老板的关系一样,

    铁着呢!”

    城隍爷瞬间色变,

    就连在旁边安心等着好处的勾薪也愣了一下,

    下一刻,

    城隍爷怒发冲冠,

    愤怒的气息肆虐而出,

    双目赤红地指着站在面前的勾薪,

    因为老道的叙述方式的原因,

    导致城隍爷的思路向另一个方向去认知了,

    在他看来,

    勾薪就是白夫人的人!

    之前对勾薪的观感有多好,现在的怨恨就有多深!

    城隍爷直接怒吼道:

    “好啊,好啊,好啊!

    你这个卖主求荣的东西,

    卖主求荣的东西!

    本座今日拼了一切也要灭了你!”

    “……”勾薪。

    “……”老道。

  • 第五百九十八章 贫道,为自己带盐!

    城隍爷发威,

    虽说这些年来江河日下,但也能称得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仅仅第一道攻势袭来时,顶在最前面的小黑和小白瞬间就显得吃力起来。

    虎死威犹在,何况一方城隍?

    勾薪面色一凝,

    当下扭头瞪了一眼身边的老道,

    老道身子一个哆嗦,他也知道似乎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只是勾薪这个时候也没功夫去计较老道的事儿,

    须臾之间,

    小黑和小白二人一起被扫飞了出去,身子重重地砸落在地上,也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纳命来!”

    城隍的黄色法身直接冲向了勾薪。

    勾薪后退几步,

    同时闭眼,

    双手插入口袋之中。

    一道蓝色的光圈浮现而出,直接将其笼罩在了其中。

    既然是有大气运的人,身边自然少不得一些宝物法器之类的东西,对于勾薪来说,富裕得都可以拿出去开杂货铺了。

    “砰!”

    城隍爷的法身狠狠地撞在蓝色光幕上,其身形一顿,竟然没能近得了勾薪的身。

    然而,

    勾薪也是身形一颤,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般狼狈的情形,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老人们常说,福报再好,也怕福过了,折了寿。

    古代很多小孩子的小名都是往贱的方向去取,也是存着惜福好养活的意思。

    也因此,

    勾薪之前看似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实际上,也是个命硬的主儿。

    当下,

    趁着光幕还没破裂,

    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极为古朴的青铜镜,像是古代闺中小姐的梳妆物件儿,上头贴着一张符纸。

    撕下符纸,

    铜镜在阳光下散发出骇人的光泽,

    一只纤纤玉手也从铜镜中伸展了出来。

    当城隍爷的黄色法身再度冲击而下,直接将光幕冲破时,

    铜镜里伸出的手当即探了出去!

    “啪!”

    “轰!”

    一声轰鸣传来,

    明明是几许方寸之间,却营造出了千军万马奔腾的气象!

    下一刻,

    铜镜碎裂,

    素手崩溃,

    城隍爷的黄色法身也消减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凝实!

    勾薪深吸一口气,

    站在原地,

    额前已然有汗珠沁出。

    以一个鬼差的身份,面对城隍,能连续两次打个平分秋色,他已经足以骄傲了。

    “好啊,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有几件护身的宝贝!”

    城隍爷发出了一声厉啸,

    昔年威威尊严不可侵犯的城隍,在末路之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此时他心底只有恨,

    他迫切地想要将这千百年来承受的屈辱和悔恨都发泄出去!

    勾薪笑了笑,

    从口袋里又取出了一枚玉扳指,

    道:

    “我还有很多。”

    同一时间,

    刚刚被扫飞出去的小黑和小白二人一起站了起来,

    两个人手中都出现了一条红色的丝线,交叉之间,

    直接举起!

    “嗡!”

    破空之音传来,

    城隍的身影竟然被这一片红线组成的桎梏给拖延住了。

    而勾薪手中的玉扳指则是直接融化,化作了一支笔的虚影,他整个人也跳跃而起,笔锋宛若剑锋,直接刺在了城隍法身的眉心位置,

    同时掌心之处又出现了一张紫色的符纸,

    顺势贴了上去!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落地时,

    更是低喝了一声:

    “破!”

    “轰!”

    红线断裂,

    笔锋消融,

    符纸乱飞,

    而城隍爷的法身更是被打了出去,

    落在了大殿前方的香炉上方。

    眼下,

    城隍的法身不光是没之前那般灿烂了,更是显得虚弱了许多,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些杂色,这是法身出现裂纹的表现。

    法身,

    也算是身体,

    它和灵魂不同,也和纯粹的肉身不同,

    法身,

    是修行者道和念的幻化,

    是一种脱离了肉身和灵魂层次崭新的表现形式。

    肉身崩溃了,就失去了地基;灵魂出了问题,就丢失了根本。

    而法身,则是这二者之上的另一层保险。

    当初,

    赢勾在地狱时,没有真的杀死任何一个阎罗,

    但却一个一个地把他们的法身打爆,

    这也足以让他们承受巨大的创伤,乃至修为滑落!

    老道在旁边看得很得劲,

    妈嘢,

    这货居然这么厉害。

    虽然老道不懂城隍爷是什么实力水平,但看那出手的气场,也足以表明城隍爷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但这个被老板托付给自己带着逛逛的家伙,

    却这般的强硬,

    法宝更像是不要钱似地往外砸,

    这他娘的,

    有点像是拿人民币砸人,

    而且还砸出了效果!

    这要是换了自家老板,

    龟龟,

    指不定自家老板现在已经心疼得抽抽了吧。

    “封了他!”

    勾薪命令道。

    他这几年顺风顺水惯了,许久没经历这般险境了,对这位城隍爷自然是很不满意。

    更何况,

    城隍一脉早就在阴司除名了!

    小黑小白当即咬破自己的手指,于自己眉心位置画符,顷刻间,一道道阴气入体,二人双脚高高踮起,宛若故事里真正的黑白无常现身!

    二人一起跳跃,

    一跃数十米,

    直接出现在了香炉两侧,

    双手一起下压!

    “砰!”

    香炉破碎,

    城隍爷的法身也被按压了下来,

    原本的人形也被扭曲成了一道被挤压的光圈儿,倒是想反抗,却无法挣脱下来。

    而小黑小白似乎也想直接将他压爆,却也没能成功,一时就僵持了下来。

    倒是勾薪看到这一幕,面露喜色,径直向这里走来,同时笑道:

    “没想到,你这城隍居然还聚集着这般多的香火之气,到底是怎么瞒过阴司的眼睛藏下来的?

    看来,

    这就是我今天的机缘,

    虽说收了你,

    我会比预想中的更早完成业绩升为捕头,

    但如果拿了你的香火,就算打破之前的计划,也不亏!

    小黑,小白,

    押着他,

    我来取香火!”

    而这时,

    光圈之中,

    一张男子怨毒的脸浮现而出。

    “白家小娘子,你不是想要我积攒的这些香火很久了么。

    杀了你的这个手下,许我陪葬,我便都给你!”

    “他……不是我的人……但应你,亦无妨。”

    “当真?”

    “以圣父的名义起誓!”

    城隍是知道白夫人的身份的,见她这般说,自然是信了。

    紧接着,

    黄色的光芒瞬间大盛,

    连带着城隍的法身上竟然也显露出一抹白色!

    “呼……呼……呼……”

    肆虐的风掀起,

    阵阵呼号!

    恐怖的气机泄露而出,

    当真有种黑云压城的气势!

    小黑小白身体不停地颤抖,显然快要控制不住了,这城隍不知怎么滴,忽然力量大增!

    “还想挣扎?小黑小白,压着他!”

    小黑小白二人一起张开嘴,

    一道道黑色的火焰从二人嘴里喷发而出,

    虽然没能烧得掉这黄色的法身,却也是一时克制住了这法身的反。

    “放肆!”

    一声女人的娇喝从法身中传出,

    小黑小白身上的毛孔位置当即有鲜血溢出,二人直接变成了血人,却还在死死地支撑着没撒手。

    城隍的法身大半变成了白色,

    恐怖的威压进一步提升!

    勾薪冷哼一声,

    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头装的是黑色的液体,他当即扭开瓶子,将这股黑色的液体倒入自己口中,随即,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青黑色。

    同时,

    手掌中出现了一枚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条大黑狗,当真是威武雄壮,仿佛啸月!

    他这是要请大妖上身,

    这狗牌是当年在一个福地里捡到的,

    而之前他所喝下的黑色液体则是为了请神前把自己身体给“梳理”一遍,这可以方便请神,也能让“神”上身后所能施为的余地变得更大一些。

    “砰!”

    “砰!”

    已经变成血人的小黑小白被相继抽飞出去,

    眼见着这具法身即将脱困,

    勾薪马上举起狗牌,

    准备念咒!

    付出这般代价,

    经历这般周折,

    但只要拿下眼前的香火之气,

    一切,

    就都是值得的!

    边上的老道只看见那小黑小白都被极为凄惨地抽出去了,

    再看那个半黄半白的法身即将脱困而出,

    一股子危机感袭来!

    老道清楚,

    要是那勾薪也败了,

    自己这条老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当即本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纯粹心思,

    老道也果断地站了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摸裤裆后才意识到自己今儿个放置在那里温养的符纸已经丢掉了,

    不过好在他这里别的没有,许清朗画的那些符纸倒是收罗了不少。

    双手放在道袍里,

    左掏掏,右抠抠,

    很快,

    两大把符纸就被他抓在了手里,向前冲刺了两步,直接对着那具法身丢了出去。

    管你有用没用,

    贫道用了再说!

    一时间,

    法身身上不停地有“风雨雷电”在肆虐,

    虽说似乎没起到决定性伤害,

    但看上去这架势倒是挺大的!

    只是,

    其中有一道许清朗的画的当初老道在将军山也用过的“请神符”也夹杂在了其中,

    这玩意儿没办法跟其他符纸一样自爆,

    反倒是被其他符纸的爆炸给掀飞了回来。

    勾薪手持狗牌,正全神贯注地念诵着咒语,

    没留意到,

    一张符纸飘飞了下来,

    正好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位置。

    “嗡!”

    勾薪手中的狗牌从手中滑落落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也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但很快就恢复了清醒。

    而后,

    勾薪身体当即一颤,

    双手抱着胸口盯着眼前的法身不住地往后退,

    掐着声音娇滴滴地居然唱叫道:

    “哎呀,真真真是吓死奴家了,

    奴家好怕怕呀~~~~~”

  • 第五百九十九章 书屋出手!

    问完了话,画卷就被收了起来,周泽倒是大气,直接把画卷向猴子那边丢去。

    小猴子蹦跶起来,很稳健地把画卷接下来。

    既然之前因为煞笔可以用了,自己也可以操控阴阳册的部分功能,所以把阴阳册从小猴子那里拿了回来,就再送它一个玩具吧。

    莺莺在旁边不停地咬着红唇,显然,刚刚得知的信息她需要好好地消化消化。

    好在,

    脑子乱是乱,

    心绪扰是扰,

    但莺莺也有自己解决的办法,

    当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该怎么做时,

    老板叫她做什么自己就去做什么就可以了!

    有点无脑,

    但却是最好的办法。

    “别内疚什么,也别想不开什么,她既然骗了你,又让我烧了你,肯定是有其他打算的。”

    对莺莺,

    周泽总是能多一些宽容和关切,

    他向来是性子冷淡的人,说难听点,也有些刻薄寡恩。

    但就算是一块石头,被莺莺这样精心捂了一两年,也热了。

    “老板,我知道的。”

    莺莺抿了抿嘴唇,目光恢复了清澈。

    安律师见周泽站起身,知道老板是打算片刻都不耽搁,直接去城隍庙查看情况。

    看来,老板对这个女僵尸是真的紧得很,不想夜长梦多。

    安律师有些遗憾,

    本想和老板好好摆一摆关于地狱之行的龙门阵的,

    看来只能再往后压一下了,当真是心痒难耐啊。

    他也站起身,先去发动了车子。

    “莺莺,你留在家里看家。”

    周泽没打算带莺莺一起去,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和白夫人对上时,莺莺在场的话,尴尬会是一方面,同时也得提防白夫人有可以拿捏莺莺的手段。

    莺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倒是没多说什么,也没强行喊着自己一定要去什么什么的,对于周泽的要求,她向来是无条件服从。

    周泽很满意,

    对猴子吹了一声口哨,

    又走到吧台那边把小男孩的作业本合上,

    同时又对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示意他们一起出来,

    待大家都坐上安律师的车后,

    安律师设置了个导航,

    直接发动了车子。

    ……

    勾薪现在很迷茫,

    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

    是天命之子,

    因为他的运势和福报,一向很好,

    而他自己,

    也有些习惯了。

    也因此,

    今天自从进入这城隍庙后的一番波折,

    让他很是不适应,

    总觉得命运在这个小片段里拿错了剧本,

    事情,

    不该是这样子的啊?

    因为之前喝了那瓶黑色液体的缘故,导致勾薪把自己的身体清扫了一遍,降低了自己对身体掌控力的同时也给了请上身的“神”更大的自由度。

    所以,

    眼下勾薪虽然知道有个莫名其妙的女鬼上了自己的身,

    但他短时间内,

    还真没办法将对方给驱赶下来。

    女鬼娇滴滴地喊着,

    宛若被惊了的小鹿,

    当白夫人彻底打破之前黑白无常给自己留下的桎梏,

    同时几乎消化掌控了城隍留下的力量香火之后,

    那刺目的黄光开始逐渐消散,

    白夫人的身形从中缓缓走出,

    一身白衣,

    凛冽威严,

    唯有眉心的位置上,有一轮淡淡的金色光印在流转,

    神圣且不可侵犯!

    勾薪当即跪伏了下来,

    不停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

    哭喊道: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小的愿意为奴为婢,

    伺候娘娘!”

    “……”勾薪。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上了自己的身!

    “……”老道。

    勾薪你特么的在搞什么飞机?

    老道并不认为是自己搞出了事情,才硬生生地强行“反胜为败”,

    他只当是勾薪出了什么问题。

    白夫人伸手,

    轻轻抬起勾薪的下巴,

    此时的勾薪,

    一脸的娇羞,还带着一种“楚楚动人”。

    只可惜,

    勾薪不是许清朗,

    老许往那里一站,就是美的。

    勾薪这般,却显得有些恶心了。

    然而,

    白夫人也没那么低俗,只看个美丑,她仔细端详了勾薪,

    道:

    “还真是个鸿运当头的面儿。”

    她做过庙神,

    看东西能观气,

    这勾薪虽然当了鬼差,

    但依然流露出一种特殊的气象。

    这种气象,当年的她还是忠王李秀成养女时,与曾见过的天王有的一拼。

    要知道天王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起事之后却能营造出席卷半壁江山大有机会可以问鼎天下的气象,这就是命!

    哪怕起事之后天王拼命作死,自己贪图享乐骄奢淫逸不思进取不说,还一直喜欢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却依然不停地有类似忠王这样子的将才出现,硬生生把太平天国的事业支撑了十多年之久!

    只可惜,

    现在是太平盛世,朝纲清明,气象乾坤,

    若是把勾薪丢到乱世之中,

    保不齐又是一个天王!

    这样子的一个人物,却以这种方式折到了自己面前,

    白夫人都有些觉得不真实,

    下意识地,

    她瞥了一眼站在远处怕得直打哆嗦的老道,

    微微皱眉,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却马上果断地自言自语:

    “既取了香火之气,再取你之气运又何妨!”

    说着,

    白夫人弯腰,

    猛地一吸!

    勾薪身体一颤,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黄色光芒开始从他身上溢散出去,

    被白夫人吸入鼻腔之中。

    只一小会儿,

    黄光就开始转变成黑色,

    白夫人面色骤变,

    身形一颤,

    马上斩断了这种勾连。

    “这气运,竟然在这个节点直转而下!”

    在民间,气运和命格之说很盛行。

    有人鸿运当头,年轻时一帆风顺,但可能在某一个节点之后,接下来就一路走背字儿,而且是背到姥姥家的那种。

    说的,其实就是勾薪这种情况。

    “咔嚓!”

    白夫人伸手掐住了勾薪脖子,

    虽说不知道勾薪遭遇了什么,

    但这里,

    已然不是久留之地了。

    却在这时,

    城隍庙的大门直接被踹开,

    那条线也在刹那间模糊,

    一道黑色的身影直接冲撞了进来,

    一声低喝传来,

    对着白夫人就是一拳抡出!

    “镇!”

    白夫人目光一凝,

    周遭禁制一起发动,

    然而黑影的速度却不见减缓丝毫,直接冲破了这庙宇里的一切禁制,来到了白夫人跟前,一拳砸出去!

    恐怖的煞气凝聚在拳头上,大又锐不可当之势!

    白夫人手掌轻翻,

    小男孩拳向被改变,

    直接向地面位置砸去。

    “轰!”

    拳头砸在了地面上,

    一时间周遭青砖崩裂,

    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

    “嘿嘿。”

    安律师一声低笑,

    “虽说城隍一脉早就没落了,但哪有你鹊巢鸠占的道理?

    幽幽城隍,庇护一方;

    洞天开眼,邪祟避退!”

    安律师喊的是祭祀城隍爷的咒语,虽说因为阴司的打击,城隍一脉早就没落了,但冥冥之中,必有感知!

    一时间,

    威严之气仿佛笼罩了下来,

    原本因为吞噬了城隍才可以掌控这庙里一方格局的白夫人,

    此时瞬间失去了对这里的掌控,

    且还得承受着这降临而下的反噬!

    白夫人身形当即飞了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因为安律师的倒腾,把这里直接从她的主场变成了刑场。

    小男孩抬起头,

    十指指甲长出,

    煞气外放,

    一声怒吼之后,

    也是向上跳起,

    这是要打算把白夫人硬生生拽回来!

    “吱吱吱!”

    而在上方,

    妖猴显现,

    毫不客气地坠落而来,

    身上的妖气肆虐,

    阻截了白夫人的去路。

    然而,

    白夫人的身形却在刹那间化作了白雾,

    直接消散一空,

    连带着之前的法身也不见了踪影,

    竟然以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躲过了这次围堵。

    不过,

    这也显现出了一点,

    那就是在这几人的围逼之下,白夫人也只能避其锋芒,她没有赢勾的那种实力,一拳一个砸回去。

    一道道绿色的条纹自城隍庙下的青石板上覆盖上去,

    宛若一张绿色的天罗地网。

    一声女人的低喝声传来,

    雾气在那里凝聚,显现出了白夫人的身影。

    许清朗站在大门口,

    左眼泛着青光,

    向那边一指!

    收网,

    捕鱼!

    这一番变化下来,

    形式陡然一变,

    老道只觉得心里无比地痛快,

    刚刚那个女魔头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可是把老道给吓到了。

    这下子己方部队出现,

    扭转了局面,

    爽!

    不过,老道也有一种不真实感,书屋,居然这么强了啊,都不用老板本人出手了,靠狗腿子都可以打天下了。

    “没事儿吧?”

    老道闻声马上扭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老板。

    周老板则是看着前面躺着的那位出气比进气多的勾薪。

    再看看这城隍庙,同时也看看这白夫人,

    最后,

    看了看身边站着的老道。

    “老板,贫道没用,还得你们来搭救。”

    老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仿佛为自己是拖后腿的那个而歉怀。

    周泽则是深吸一口气,

    很郑重其事地伸手拍了拍老道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

    “老道啊。”

    “嗯,老板?”

    “你做得,真得很好了。”

    说着,

    周泽还伸脚踹了一下前面地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勾薪,

    心里,居然有点可怜他。

    好好地气运之子,才跟了老道半天,

    就……

  • 第六百章 勾勾!

    跪伏在地上,把土给重新填好,又浇了点水,黑小妞伸手帮忙梳理了一下死侍绿油油的头发。

    死侍又被种了回去,他年份还没到,还需要再长长。

    做完了这些,黑小妞又爬到了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双腿膝盖的位置。

    恨,

    倒是不怎么恨了,

    就像是如果邻居王二狗占了你一小块地,你会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当晚就报复回去。

    但如果把邻居王二狗换成一个让自己高不可攀的人物,就变成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了。

    唉,

    黑小妞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还得持续多久,似乎也没个什么盼头。

    好在她足够坚强,

    到哪儿不是种菜?

    只是,

    刹那间,

    她的目光忽然一凝。

    菜园子大部分面积都是种的彼岸花,虽说也按照书店那个姓许的家伙的要求,也种了一下葱姜蒜;

    但在正中央的区域,则有一块空置的大概桌面大小的区域,只有一棵类似狗尾巴草似的植物长在那里。

    而此时,

    那株狗尾巴草,

    正在开始泛红,同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起来,且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有点像是煤气罐泄露。

    这是半个月前黑小妞刚种下的,叫“看门草”,顾名思义,一旦有带有敌意且气机不俗的存在靠近时,它就会起感应。

    上午进来的勾薪三人,其实是没带什么敌意的,也因此,看门草没有什么反应,但眼下……

    黑小妞马上从板凳上爬到了自己的轮椅上,

    见泥土里刚刚被自己才种下去的死侍又开始蠕动起来,

    这次倒不是单纯地为了黑小妞,而是死侍自己本身就有一个“看家护院”的任务,如果有外敌侵犯,他肯定得上去抵挡的。

    黑小妞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

    啐了一口,

    死侍才又安静了下来。

    “刚刚书店的人好像都出去了,我去那边看看,如果有事,喊你出来。”

    吩咐完,

    黑小妞就自己推着自己的轮椅向小门那边过去,推开门,就看见书店的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

    女人乌黑的长发,

    和书店的那个女仆长得一模一样,

    但二人却很难被混淆,

    因为她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白莺莺站在吧台后面,

    白夫人则是站在吧台前面,

    昔日的主仆,当年的“姊妹”,

    此时,

    以这种方式,

    面对面地重聚。

    黑小妞微微一愣,没做声张,而是继续打量着这里的情况,心里也是在快速盘算着。

    她是知道那个周老板的心思的,别人的话,他无所谓,但若是这个叫白莺莺的女的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如果还完整地在这里,接下来肯定没好果子吃,包括他的“干儿子”,也是一样。

    “夫人。”

    白莺莺开口道,声音有些颤抖。

    即使是她,

    也没料到白夫人会很突兀且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莺莺问道,

    她知道老板他们之前出去是要做什么的,但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年,我可是带兵打过清妖的。

    这点算计,还是有的。”

    清妖指的是清兵,相对应的,当时因为清廷治下的国人都是留辫子的,太平天国的士兵则是留长发不刻意剃光前额留鞭子,被对面称之为——长毛。

    白夫人的声音有些清冷,

    但看向莺莺的目光里,却渐渐显示出些许的柔和,

    “他倒是待你不错,终还是没烧了你。”

    莺莺低下了头,

    放在吧台下的双手,

    慢慢攥起了拳头。

    她答应过老板的,

    如果白夫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会打爆她!

    白夫人笑了起来,同时道:“倒真真切切和我当年一样呢,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

    语气中,有清晰地缅怀和追思。

    白莺莺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再度抬起头,和白夫人对视,

    “夫人,你骗了莺莺。”

    “我骗了你?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

    明明是清白之身却被浸猪笼的凄惨结局,

    多惹人怜啊,

    比造反的女罗刹听起来,更让人舒服吧?

    如果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还敢这样留你在身边,培养出感情么?”

    “夫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傻孩子,我这是为你好啊,你比我幸福,也比我幸运,真的。

    你比我幸福幸运得太多太多;

    我当初劝他杀了天王自立,

    我劝他不要管什么天京自己打将出去,

    我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最后,

    我劝他放弃天京和我离开,

    他都拒绝了我,

    一次都没有听我的!

    我陪他打仗,我陪他守城,天王扣押他父母妻儿时,我帮他斡旋!

    城破他被曾剃头杀了,

    我宁死不降,被溺死在了这通城濠河里!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他却一直把我当他的女儿!”

    白夫人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莺莺,柔声道:

    “至少,他不是把你当女儿的,也不是把你当普通手下的,我能看出来,真的。”

    白夫人后退了几步,

    歉然道:

    “莺莺,对不起,是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原本没有什么谋划的,真的,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只是想让你可以在他身边,弥补我当初的遗憾。

    甚至,

    让他烧了你,

    也只是想考验他一下,

    他如果真要烧你,

    我会出手阻止的。”

    “夫人……”

    “可惜了,可惜了,真的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夫人抬起头,

    凛声道:

    “谁叫我又看到希望了呢,莺莺,别怪姐姐心狠;

    你本就是姐姐的肉身,

    而姐姐的肉身里,藏着他能否复生的钥匙;

    原本,

    姐姐是没有这些念想的,

    但现在,

    姐姐又看见了希望,

    哪怕他只能回来一条魂魄,哪怕只能回来一段虚影,

    哪怕只能回来片刻,

    哪怕他只能和我再说只言片语,

    哪怕他只能再看我一眼,

    姐姐也愿意,

    也舍得!”

    ……

    “莺莺。”

    “老板?”

    “如果忽然有一天,白夫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老板,如果看见夫人的话……人家会把她打爆!”

    ……

    莺莺举起拳头,

    她答应老板的,

    如果自己对夫人心软,

    老板知道后会很不舒服,

    莺莺知道的,

    老板最不喜欢狗血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

    而她,也不愿意离开老板!

    “夫人,这只是你的分魂。”

    言外之意,

    你打不过我的!

    人家,

    现在可是变强了好多!

    “总得把真的留下来才能敷衍住他们不是?”

    白夫人不以为意,一枚玉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须臾间,

    白莺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僵硬住了,

    举起的拳头,

    竟然无法挥动,

    身体其他部位,

    也是陷入了阻滞之中,放入被丢进了一缸强力胶水里头。

    “吼!”

    白莺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原本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瞬间变白,

    整个人的气息也升腾起来。

    然而,

    玉佩的光泽也忽然大盛,

    哪怕是此时几乎进入暴走状态下的白莺莺,也依旧没有办法抵抗这种禁锢。

    “没打算用的,莺莺,真的没打算用的。

    两百年来,

    每次开棺来和你说话,

    其实我都在用这玉佩收集着你的魂血气息,慢慢地烙印在这玉佩里头。

    我以前真的没想对你做什么,

    单纯地只是为了自己留一个念想罢了。

    但现在,

    只要这枚玉佩在我手里,

    你就没办法脱离它的束缚。

    你我姊妹一场,

    姐姐我,

    送你上路吧。

    你不是很喜欢那张竹床么,

    等你走了之后,

    你的那个他,

    会烧给你的吧。”

    白莺莺目光里,满是赤红色的愤怒,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她怕,

    她非常怕,

    她很怕很怕,

    怕老板回来后找不到自己,

    怕老板没了自己后今晚睡不着……

    白夫人似乎情绪也有些低落,

    慢慢地靠近了白莺莺,

    她的掌心里,有一团黄色的火焰正在燃烧,这是城隍那里得到的火焰,焚化一切邪祟!

    白夫人伸手,

    在玉佩的操控下,白莺莺失去了几乎全部的抵抗能力,被白夫人强行打开了嘴巴。

    “妹妹,别怪姐姐心狠,说不定,过阵子,姐姐也去找你去了呢。”

    火焰,

    被白夫人送到了白莺莺嘴边。

    黑小妞此时正准备喊死侍出手,却在此时,她的膝盖忽然一酸,剧烈的通触感传来,她眼里骇然,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是老寒腿能感应到天气变化一样,

    黑小妞也有了自己的感应,而且她坚信自己的感应不会错!

    “别怪姐姐,要怪就怪,谁叫我们女人的命,

    苦呢。”

    “嗡!”

    却在此时,

    白莺莺的左手掌心忽然裂开,散发出了黑色的光芒,

    在白莺莺的身后,也出现了一道由黑色光芒凝聚而出的男子身影。

    白夫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莺莺的左手像是忽然恢复了自由似的,

    挥舞了下来!

    “啪!”

    白夫人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

    宛若苍蝇拍拍飞一只苍蝇。

    而莺莺身后的黑色虚影则是缓缓开口道:

    “贱……人……”

  • 第六百零一章 凭什么!

    “贱……人……”

    当初在徐州,赢勾出来等佛降临,但同时也曾做过一件小事儿,那就是在白莺莺的左手掌心位置,划开了一条缝儿。

    这之后伤口可是过了许久才得以恢复,却也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白莺莺为此还无奈了很久。

    她是怕赢勾的,也知晓赢勾的身份,但同时也明白老板和赢勾并不是一个人,所以对这个不请自来却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家伙,

    莺莺可是很不满意。

    最重要的是,她是僵尸,体魄不同,之后她曾到许清朗房间那里拿了不少美容护肤品,连珍珠粉都擦过,对那道伤疤却是无可奈何。

    谁成想,

    就在这个时候,

    掌心那块早就愈合的伤口忽然裂开,

    这一巴掌下去,

    不光是将白夫人给抽飞了出去,

    同时居然也让莺莺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本来被锁死的局面,

    一下子就被破开了。

    人都是有些自私的,特别纯粹的人,太少,一般都在庙里被供奉着,给寻常老百姓留一个如梦似幻的念想。

    若是没有遇到周泽,白夫人的任何请求,莺莺估计都不会拒绝。

    哪怕是烧了自己,

    莺莺不光是没有去为自己求情,甚至还偷偷摸摸地去自己设计同时订做好了竹床,担心老板忽然哪一天想烧自己时没有竹子预备着不方便。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答应了老板,

    那自己就绝不能出事儿,

    哪怕是当年的夫人,

    也不能!

    白发飘荡,黑色眼眸里,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却是一种不怒自威。

    两百年的年份,在僵尸圈子里,其实不算很长,比普通埋下去没几个年头就诈尸的破落户倒是好得不少,也算踏入门级了;

    但不说和别人比,哪怕只是和书店里另外一头小僵尸比,也就难以撑得上是算台面的。

    但莺莺不同的是,她际遇好,伺候自家老板生活起居快两年了,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委屈她了,只是此中影响,外人还真的很难看得明白。

    就看那安律师因此觉得如何如何对不起小男孩,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不惜传出去,就能看出来莺莺这一两年所收获的东西到底有多么巨大。

    到底是承平年代,僵尸这种天厌之物,想要拔尖儿和往前走一步,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反观刚刚被抽飞出去的白夫人,

    她倒是没有什么自家姊妹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的感觉,

    反而是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莺莺身后的那道身影,

    有震惊,

    有惶恐,

    有失落,

    到最后,

    化作满腔的怨恨和不甘,

    从进书店门儿起就一直平静如水的她,

    此时居然变成了东街为了家里琐事儿和丈夫红脸掐架的模样,

    嘶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当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当年就是不出来!!!!!

    他可以不死的,

    他真的可以不死的,

    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你当年就是不出来!!!!!!”

    ……

    城隍庙的台阶上,

    周泽和老道并排坐着。

    远处小男孩安律师他们还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把老鼠捉成,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虽说白夫人刚刚融合了城隍的法身,再加上其庙身的身份,兴许还有当年当长毛时的遗泽,手段确实颇多,但想要改变这局势,是真的不太可能了。

    老道抽出两根香烟,给自家老板递了一根,自己也咬了一根。

    咬着过滤嘴,周泽打了个呵欠。

    自己眼下坐在这儿,到没有刻意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只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铁憨憨现在进入了永恒沉睡之中,自己也得小心一点儿。

    或许,这就是外挂玩家掉落到普通玩家时的心态吧,不敢再浪了。

    有时候周泽也会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把这日子过得太“老年化”了,两世为人,加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现如今的三十岁,很多人还是大男孩阶段,正是在大草原上策马奔腾的大好年华,

    偏偏自己却过出了七老八十的既视感。

    地狱之行,哪怕不说最后铁憨憨沉睡前在自己软磨硬泡下又上了的小灶,

    就说这一遭风景风物,在眼界儿上和在灵魂的淬炼上,也绝非等闲。

    偏偏自己却没有丝毫想去装逼想去得瑟想要在手下人面前露一手的冲动,

    老了,

    老了啊。

    老道可是不懂自家老板在“感伤年怀”,给老板点了烟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前头还昏迷在地上的勾薪拖拽了过来。

    周泽眼皮跳了跳,

    人勾薪现在已经进气儿没出气儿多了,

    老道这么个不疼惜法子,

    万一人咯噔一下直接翘辫子了怎么办?

    “老板,我掏掏看,这家伙,身上的物件儿贼多。”

    老道双手在勾薪身上上下其手,摸索着。

    之前勾薪怼城隍爷时,那法宝法器什么的像是开当铺一样一件件地丢出来,像是不要钱似地,也不见他心疼。

    财大气粗得让人眼红,

    这一刻见他昏迷过去了,老道也就不客气了。

    年轻人啊,就爱得瑟,财不露白这道理都不懂,老道觉得自己作为长辈应该教育一下他。

    虽说阳间这百年来,大家学会了相亲相爱,凡事儿也都喜欢披一层人性光辉的皮,各大圣母也是大行其道。

    但在阴间,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主题,老道跟过两任老板,耳濡目染下来,也算是懂得了行情。

    周泽本想开口阻止,

    总觉得这种吃相不是太好,以前自己也只摸摸死人的口袋,这人还没死呢,等他彻底断气儿了岂不是更舒坦一些?

    但瞅着老道把一件一件的东西给掏出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台阶上,

    周老板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心里开始考虑要不添一把火,

    直接帮勾薪了结痛苦送他结束吧,实在是这家伙家底是真的好丰厚啊。

    谁成想,

    勾薪这活儿居然咳嗽了几声,

    缓缓地睁开了眼。

    “……”老道。

    “……”勾薪。

    好尴尬啊。

    不过勾薪却没有对身上的挂件儿被老道一件件摸出来摆放在一边的愤怒,

    反而特意地侧过头,

    看着周泽。

    “你伤重了,怕压着你,他才替你摆出来的。”

    周老板一脸平和地说道,

    至于他信不信,

    周泽反正自己都不信的。

    勾薪笑了一下,

    牵扯了伤口,

    又重重地咳了几声,

    道:

    “他只是寻摸着我身上的物件儿,给了就给了去,横竖又不是没见过。

    你却是想要我的命的。”

    “……”周泽。

    周泽站起身,走到勾薪身边,蹲下来,看着他,道:

    “正常男人走在街上,看见漂亮女人,脑子里也会臆想一下压在身下的滋味,但又有几个会真的做的?”

    “行了,行了,东西送你们,不够我再添一些,饶我一命?”

    周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也算是我运气好,没成想今儿个栽了个大跟头。

    好在之前在你书店里,也只是笑脸儿询问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儿,否则啊……

    咦,

    你又想杀我了,

    哈哈哈,

    你也是个心眼儿小的。”

    周泽没搭理他,而是又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前面的猫捉老鼠快进入尾声了,

    白夫人纵然再滑不溜秋的,也禁不住这帮大老爷们儿加猴砸的一通乱揍。

    解决了她,

    就相当于解决了莺莺的隐患,

    白夫人毕竟和勾薪不同,

    对前者,

    周泽不会留任何的余地。

    两世为人,能让自己离不开真的看重的,也就一个莺莺。

    勾薪却在此时微微侧了一下头,

    嘀咕道:

    “提醒你一声儿,这边应该只是一个搭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本尊和大部分实力确实在这里,却不是全部,之前小黑小白想要锁住她,没能成功,不是因为她多强,而是真正的她,并不在这儿,自然锁不住一道躯壳儿。

    我先前就觉得有点奇怪,感觉自己像是被算计了,但反正有好处在前面,被算计了也不吃亏,也就没当一回事儿,因为出事儿前我还真的不担心自己会被算计。”

    周泽的目光慢慢地阴沉了下来,

    他之前特意让莺莺留下不要一起过来,也是存着担心莺莺一起过来面对白夫人时可能会出意外的防范,

    难不成,

    到头来还是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

    这才记起来画卷老头说的,白夫人以前在长毛里被称为“玉面罗刹”,既然是带兵打仗的主儿,总不会那么简单!

    当下,

    周泽马上站起身,

    前面那边还在猫捉老鼠,周泽却是半刻不愿意等了,打算直接赶回书店,临走时,周泽看了一眼老道,又看了一眼勾薪,

    道:

    “老道,你照顾一下他,东西拿走,人还是别让他死了。”

    “好嘞,老板。”老道直接应下来了,这边还有安律师和自家猴子他们在,也不担心这勾薪会反悔。

    勾薪看了看老道,

    脸上露出了一抹幽怨之色,

    对着周老板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用最后一点力气喊道:

    “你还是,想让我死啊……”

  • 第六百零二章 分赃香火

    城隍庙里固然是打得热闹,但里头这些还浑浑噩噩的香客,也谁都没被波及到,至多有个别有点倒霉的擦碰点边,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醒来后估计也只当是老毛病犯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度。

    在阳间,举头三尺有神明,虽说不见得是仙儿还是神儿这类具体化的人物,但冥冥之中总归是有一条红线在上面。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但蹦跶地欢实了,就是一道雷下来,

    随后,

    世间和谐。

    白夫人先前当过庙身,自身又没有玉蝶加持,属于淫祠的范畴,而书屋这边,不是妖就是僵尸要么就是被地狱剥夺出身文字的戴罪之身,也都不敢太明显地蹦跶。

    但这番猫捉老鼠下来,

    总算是把局面定了下来。

    许清朗左眼的绿色虽然很炽热,但右眼里,尽露疲态。

    一边要借助海神的力量,一边还得克制住,防止自己被反制了,欲戴王冠者必承其重。

    就是当初周老板看似借助赢勾的力量浪得很爽,但其中的滋味,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

    好在有“海神之眼”的注视下,

    白夫人的身法基本被破掉了,

    小猴子和小男孩不停地来回试探,加上最后安律师的一锤定音。

    妖气和煞气凝聚出的两条几乎是实质性的锁链,

    最终还是把白夫人给控制住了。

    回头看看门口那边,安律师有些奇怪老板怎么不见了,再扭过头看看眼前的白夫人,眼里露出了毫不遮掩的垂涎之色。

    安律师是不禁欲的,

    男女之事儿上也放得开,

    但还不至于对此时连个肉身都没有的白夫人产生什么不良心思。

    再说了,

    这白夫人看起来和白莺莺是一模一样的,

    哪怕他有个什么“神交”的高雅念头,

    也是断然不敢去付诸行动的,

    省的犯了老板的忌讳。

    让安律师流口水的,还是白夫人身上这“水汪汪”的气息,香火之气啊,不光是对庙神有用,在很多地方,其实也有着妙处。

    这有点像是佛祖的灯油,最是馋人。

    但怎么说,也就一份,安律师对着老道那边喊道:

    “老板人呢?”

    “刚回去了,说有点事儿呢。”

    老道一边回应着一边把刚刚从勾薪身上摸索出来的物件儿都往自己兜里揣着。

    勾薪被老道靠着墙壁坐下安置着,见安律师走过来,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喊他回来呗,这东西,得趁热赶紧吃了,平白地耗在那里也是浪费。”

    之前,

    勾薪也是想着吞下这份香火,哪怕打破自己以前的计划早点升了捕头也不惜了。

    谁成想,安律师却是有些不屑地瞥了勾薪一眼,这就是自己前后脚到的那位进了店门就想着收自家老板当小弟的逗比吧?

    瞧这个模样,

    哪里有半分鸿运当头的意思?

    再看看身边喜滋滋收获颇丰的老道,

    安律师心下居然有些同情这个勾薪,

    同时也觉得老板下手有点狠了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放老道又何必?

    只是想来这货应该之前装逼装过头了,惹了老板心里不痛快了。

    “呵,你以为咱家老板和你一样,是个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

    这点香火之气,在你看来,宝贵得很,但在我看来,还不至于。”

    安律师给周泽有更好的安排和筹划,晋升捕头后,想升巡检,或者再往上的判官,单纯靠业绩是不行了,得有功德。

    靠香火之气打下基础晋升捕头,固然比傻乎乎地靠纯业绩升上去的要好很多,但这香火之气终究是别人吃剩下的,

    自家老板又不是老黄牛,还有反刍的道理?

    现在地狱大变,正是草莽起身发家的好时候,安律师原本筹划着去江阴的,想想有点棘手,就安排在了云南那边。

    勾薪闻言,没做声,但明显是不信的。

    他是鸿运当头惯了,也顺风顺水惯了,自认为是见过世面看过不少好东西的。

    见他这样,安律师也懒得和他多说,为了装个逼得瑟一下和他扯一扯地狱大变和自家老板的关系么?

    他傻啊。

    “老板是回书店了么,那边出事儿了?”

    “老板走前说了,他能处理。”老道回答道。

    “哦。”

    既然如此,

    安律师也就不担心了,

    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勾薪,

    又指了指那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黑白无常。

    “老道,劳驾你去看看那俩死了没有,如果没死的话,送他们去医……送去书店隔壁的药店吧,你负责料理一下。”

    “得嘞。”

    老道应承了下来,

    而边上坐着的勾薪嘴角抽了抽。

    安律师在心底笑了笑:小样儿,爷治不了你?

    不过,

    这边还有事儿要处理。

    走回到了白夫人面前,先前没感觉,现在才发现这白夫人却显得有些木讷。

    仔细端详了一下,

    再联想起老板先前赶回去的事儿,

    安律师才明白这是金蝉脱壳的计策,嗯,还有调鱼离山。

    书屋可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安律师倒不是多担心白莺莺,而是担心万一莺莺出事儿了,老板那边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怎么办?

    不过眼下自己等人再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况且,白夫人既然把大部分的实力都留在了这里,书屋那边,老板只要赶得及,应付解决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先解决眼前的事儿吧。

    安律师看了看面前的小猴子,

    小猴子是妖,得了功德,对自己以后修炼是有好处的,《西游记》的故事当不得真,但那种当了妖猴后又取经给自己谋了个佛位,有点类似造反后接受招安,在天道那边也能卖个乖巧。

    这一点,

    也同样适用于自己身边的小男孩。

    从本心上来说,安律师是想让小男孩吞了这香火的,等于多了点护身符,以后出门也不用再担心会被雷给劈死。

    小男孩却似乎感应到了安律师心中的想法,直接退后了一步,道:

    “用不上的。”

    是用不上,

    也是看不上。

    安律师疑惑了一下,随即心下了然,虽说老板说赢勾已经陷入了永久的沉睡,但保不齐以后哪天就能想办法让他苏醒。

    到时候,如果他发现小男孩吞了其他人的香火,会作何感想?

    赢勾的脾气,安律师也是知道一些的。

    再等等吧,以后找办法让赢勾苏醒过来,他腰上拔一根毫毛下来,都比普通僵尸的腰身粗了。

    那时候,随便指缝间漏下一点给自己的徒子徒孙,小男孩也能受用不尽。

    毕竟没有不供奉祖宗跑去祭拜孤魂野鬼的道理。

    “吱吱吱!”

    妖猴开始叫了起来,

    它还在出力镇压着这具法身,一脸的嫌弃。

    似乎面前这个不是什么香饽饽,而是臭烘烘的米田共。

    “这……”

    安律师恍然,

    记起来了,

    那天在警察局外,赢勾在吞掉獬豸分身时,也留了一大块给脚下的小猴子一起吃了。

    虽说只是獬豸的分身,但人家是上古法兽,吃过那个,再吞这香火,可不就是米田共么?

    说不得若是让猴子强行吞下去,还能弄个冲突和消化不良。

    得嘞,

    安律师撇过头,又看了看远处坐在那边无比虚弱的勾薪,

    这还天之骄子呐,

    殊不知他看中的东西,

    连自家书店的伙计和宠物都不屑去吃。

    再想一想,

    人勾薪只是陪着老道半天就成这个样子了,

    老道上一任老板也是下场凄惨得很,从蓉城折腾到上海,也只能平淡低调做人了。

    倒是自家周老板,

    老道陪着他一年多,

    人还是每天喝喝咖啡晒晒太阳,

    半点事儿没有的样子。

    一念至此,

    安律师心下竟然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这香火之气,

    安律师是懒得吞的,他没官身,也没了出身文字,这玩意儿又不是直接涨实力是涨身份用的,他吞了那就是真的糟蹋东西了。

    再四处看了看,

    安律师伸手指了指许清朗,

    “你来,吞了它!”

    许清朗有些意外,

    但还是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法身面前,站着不动了。

    “还等啥?这玩意儿又不能切片给你下锅炒一下,凑合着吃了吧。难不成还得给你配个干碟醋碟什么的?”

    安律师走到许清朗身旁,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继续道:

    “那玩意儿,不能一直想着压着他克着他,时不时地送点孝敬,大家都有利可图关系也就好了,他是海神,香火之气有大用的。”

    许清朗点点头,“谢谢了。”

    “切,自家人,客气什么,等有空,你去问问老板是怎么和那位相处的。

    那位估计一直在轮回着,不知道有过多少条看门狗,活得最滋润的,还属咱老板不是?”

    听到这话,

    原本被制服控制在那里表情木讷的白夫人忽然睁开眼,

    声嘶力竭地骂道:

    “放肆,你说谁是看门狗!”

    “哟呵。”

    安律师叉着腰,

    看着被制服着的白夫人以及这具法身,

    本想再出言讥讽一下,

    随即想到了白夫人的身世,

    脸色当即有些不自然了,

    问道:

    “我的妈嘢,

    老板和那个忠王还是一个犬种?”

  • 第六百零三章 李秀成!

    安律师说完这句话后,就下意识地闭嘴,随即心下长舒一口气,还好老板不在,旁边的猴子和小男孩也都不是会多嘴的人。

    这话要是被老板当场听到了,

    自己指不定得在南大街当上个把月的“环保小卫士”。

    自家老板别看平时喜欢晒太阳看报纸跟个老翁似的,但心眼儿,还真说不上多大。

    不过饶是如此,安律师心里也是一阵惊慌诧异。

    赢勾的事儿老板没瞒过他,他也是大概懂得这些年赢勾到底是以何种方式在恢复和隐藏。

    再看白夫人的反应以及之前的种种安排和行事,

    整件事的轮廓,也就慢慢地浮现出来了。

    安律师生得早,又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鬼差,但毕竟没那么早,自然不可能赶上长毛闹起的时候。

    但就算没赶上,寻常对历史有点了解的人,大概也能在心里估量出当年的忠王李秀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那位虽说是广西人,却不是洪秀全他们那一批的广西老人,是从普通士兵靠军功升到的将领位置,先后取得了二破江北大营、三河大捷、二破江南大营等大捷,算是中兴了天平天国,也算是给太平天国续命了。

    在洪秀全拼命作死,太平天国上层玩儿命堕落的前提下,他算是殚精竭虑,擎天护“国”。

    嘿嘿,

    想想还真有意思,

    自家老板那个晒太阳的模样和那位忠王在战场上纵横睥睨的模样,

    真的是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一起去,

    但偏偏二人因为赢勾的关系,却存在着这种羁绊和关联。

    这赢勾的口味,

    变得可真快啊。

    ……

    周泽车开得飞快,

    莺莺的安危他确实上心得紧,等车开到书店门口停下,自己连车都来不及熄火,直接推开书店门,走了进去。

    刚一脚踩进去,

    就觉得面前一阵红粉气息扑来,

    浓郁得让人难以喘息。

    四周朦朦胧胧的,让人无法看真切,周泽下意识地皱眉,自己左手无名指位置上的青铜戒指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周老板对幻境这种东西本就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再加上曾和赢勾在奈何桥往生路上走了一遭,更是一种别人羡慕不来的锻炼;

    如今匹配上青铜戒指的能力,等于是自身属性加上了好几层Buff,除非是真正的大能恐怖存在设置的幻境,其余的,想要迷惑住周泽,还真不容易。

    不过这一次周泽并没有选择清醒过来,而是保留着五分的清醒,继续在里面游走,他可以抵抗,但不见得莺莺可以抵抗,尤其是在面对白夫人的时候。

    视线之中的布置,在古色古香和书店原本布局之中不停地切换着,周泽睁着眼,向里面摸索。

    原本的吧台位置,变成了一个屏风,绕过去之后,却是一张红床。

    床榻边,坐着一个女人,身穿红色锦衣,有点像是出嫁的装扮,但又有些清减和素雅了一些,不是那种纯粹的大红喜庆。

    女人坐在那里,

    没有红盖头这类的东西,

    只是看着周泽。

    “老板,你来了,我在这里呢。”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两种语气,两种音色,

    一起发出,

    周泽只觉得自己脑门儿位置有点生疼,

    但还是克制着自己不去反击和清醒,

    转而向前走了好几步,来到床边,伸手攥住了女人的手,

    “莺莺,跟我走。”

    女人被拉了起来,

    跟着他一起走。

    周泽想拉着莺莺先出了书店再说,虽说白夫人大部分的积攒都在城隍庙那边,眼下这个时候应该被安律师他们给收拾掉了,但莺莺是白夫人肉身所化养出的僵尸,周泽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虽说真刀真枪地和白夫人干一架,周泽真的不怵,但这个女人心思多,谋划也多,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老板,我跟你走。”

    “你走啊,你走啊。”

    周泽牵着女人的手,

    走出了书店大门,

    但外面忽然吹起了风,

    等风停止之后,

    入眼的不再是车水马龙的南大街,

    而是绵延的城垛子,下方入眼之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壕沟和障碍,一个个脑袋后面挂着辫子的兵丁往来其中。

    下方的“吉”字战旗,也在黑烟之中随风飘扬,一片肃杀之气。

    而自己身边的城墙上,一个个头上包裹着红头巾的兵士像是在警戒,看见他时,居然一起行礼参拜。

    周泽有些愕然,低下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甲胄,甲胄里面也是紫色的衣服,具体什么款式什么材质短时间内还真看不出来。

    再回头,

    看着自己牵着的女人,

    却发现莺莺身上穿着的居然也是甲胄,腰间还挎着一把弯刀,眉宇之间,英气勃发,尤其是那双眼眸子深处,如同自带森然的寒气。

    此时此刻,

    周泽心里忽然有一种自己在拍《神话》的感觉,

    梦里现实,开始慢慢地被割裂,但同时又在相融。

    “有意思么?”

    周泽环顾四周,直接质问道。

    这一切,

    都是白夫人的手笔,

    这一点,

    毋庸置疑。

    周老板最讨厌婆婆妈妈慢慢墨迹,干脆一点不好么?

    非得搞出这种阵仗来玩煽情?

    “义父,我们走吧,我们离开天京,我们东山再起!

    眼下天王已经把您的家眷都看押起来了,天王不信任你,但弟兄们上上下下都信你!”

    说话的是白莺莺,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再加上城墙上风比较大,所以不用担心这话语被其他人知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会有人敢商谈“谋反”的大事儿。

    不过,

    莺莺你喊我什么?

    你喊我爸爸?

    周泽有些好笑,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但也有点爽爽的。

    “义父,清妖拦不住我们,只要离开天京,天大地大,我们哪里去不得,外面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很快就能再聚拢一支人马,再建天国!

    没了义父,天京守不住的。”

    说着,

    女人目光有些发寒地扫了眼城内的那座辉煌庄严的宫殿,

    “这个天王,就让他死在这座城里吧,到时候,义父您可以自己当天王!

    也省得再受这些乌烟瘴气!”

    周老板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这他娘的是当年场景重现么,

    莺莺肯定是白夫人当年,

    我呢?

    想到画卷老头的叙述,

    咦,

    我演的是李秀成?

    那么眼下,

    是自己的义女劝自己造反?

    一念至此,

    周老板还煞有其事地特意回头,再看了几眼内城的辉煌宫殿。

    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改名天京十年,

    要知道这帮神棍造反的家伙,本身水平太低,和李渊李世民赵匡胤甚至是朱洪武相比,那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这边儿清廷还没死透,江山不说是没坐稳,还在打仗呢,那边儿自个儿却已经开始恣意享受了起来。

    谎话说多了,可能真的有效果了,真把自己当作天命所归天父的儿子了。

    这宫殿修葺得是真的好看,只可惜后人无法去瞻仰了,因为天京城被破之后,曾国荃的兵马直接洗劫了整个天京城,烧杀抢掠几乎把整个天京城给搬空。

    湘军在天京城下鏖战太久,再加上那时湘军的习性,不让手下人抢一遭发财,这是要闹兵变的。

    这件事儿后来差点要了曾国荃的命,还好他哥哥帮他保了下来。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周老板没开口,

    场面就一时尴尬了下来,

    其实,

    最重要的是周老板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人给他台词本儿啊,二则是他脑子进水了陪白夫人在这里回忆当年?

    这李秀成的当年和我有什么关系?

    却在此时,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身上,

    周泽猛地惊醒,

    这是有人要上自己的身!

    该死,

    周老板怒了,

    陪你看看记忆画面玩玩儿回忆杀已经是自己退步了,还想得寸进尺?

    但就在此时,

    一股哀伤、踌躇、纠结以及愤慨的情绪,

    开始快速地填充起周泽的胸口,

    我草,

    这心痛得,

    好快!

    周老板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那东西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而是从自己体内升腾出来的。

    不是赢勾醒了吧?

    “这些话,切莫再说了,天王对我有提携之恩,天国的大业也在我身上,不管局面如何,我都不会走。”

    话是从周泽嘴里说的,

    但却不是周泽想说的。

    “义父,何必如此,我……”

    “放心吧,义父我死不了的。”

    周泽伸手,

    放在了女人肩膀上,笑道:

    “天王说他是天父的儿子,具体真假,我不知道。

    但我却能感应得出来,

    每当我驰骋疆场,夜里小憩的时候,

    总能梦见一个人,

    他坐在一座由白骨堆积起来的王座上,

    目视着前方。

    不怕你笑话,

    有时候我确实会想,

    自己身上是否也是有着什么天命,

    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但这些年南征北战得多了,杀得人也越来越多了,

    反而开始和他越来越亲近。

    我的事,

    你别担心,

    你先离开天京。”

    “义父,我不走!”

    “放心吧,

    他不会让我死的,

    我死不了。”

  • 第六百零四章 永生!

    画风,似乎是在此时陡然一变,周泽只觉得自己身体在这一刻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这种感觉,和以前被赢勾操控时很相似,不过他还是能够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这一点,倒是和以前大不相同。

    之前让自己没有完全破开幻境,是担心莺莺在里头,自己想把莺莺一起拉出来。

    而眼下,

    四周,

    是漆黑一片,

    是一种染着绝望的黑色,

    充满着一种无奈和悲伤,犹如一场精彩的表演临近结束,让人扼腕叹息。

    周泽环顾四周,最终选择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还是决定破开这里了,先让自己出去再说,继续沉浸下去,他担心现实里会出现什么意外。

    如果从观众的视角来看,

    《神话》确实是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这首歌也曾一度红遍大江南北。

    但如果真的把你当作主人公丢进去这似梦似幻的局面之中,你就不会再觉得有多美好了,正常情况下不是去找什么秦始皇陵,而是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病。

    只是,

    当周泽刚准备强行破开幻境时,

    于自己身前的黑暗之中,

    却出现了光明。

    周泽慢慢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一扇门,

    门后面透着刺目的光亮。

    犹豫了片刻,周泽还是向前走去,推开了门。

    安律师擅长幻境,也曾对周泽讲过这方面的事情,在梦里,如果是在做美梦的话,当你意识到这是梦时,你就很快会苏醒。

    想要延长这种梦,最简单的就是看看自己附近有没有井盖或者其他可以钻的东西,钻进去之后,往往能形成心理暗示,让梦可以更持续一些。

    幻境也就是脱胎于这里,本质是一样的,无非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虽说被引导着开门似乎意味着更大的危机,但周泽还是推开了门。

    门后面,

    是一排排青铜柱子,

    柱子上给挂着生锈的铁链,

    充满着一种荒凉气息。

    四周,其余的柱子都是空无一片,唯有周泽正前方的那个,还依旧包裹着一具白骨。

    当周泽靠近时,

    白骨的眼眸里,显露出了绿色的光芒,带着一种森然的诡异。

    白骨伸出手,

    指着周泽,

    周泽默然不动,

    而后,

    缓缓地摇摇头。

    虽然没有说话,彼此之间却仿佛经历了千言万语。

    一个在哀求,

    一个在拒绝。

    白骨颓然,眼窝里的光芒开始暗淡下去,但很快,却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连带着其他原本空荡荡的柱子位置,也开始出现了黑色模糊的影子在晃荡。

    周泽有些明白这是哪里了,

    或许,

    这里,

    也将是他的归宿。

    自己这时候拒绝,仿佛太过于不近人情。

    大家都是汪,

    相煎何太急?

    但周老板的为人处世,又何时真的遵照着人情往来?

    对不起,

    他自幼是孤儿,

    真的不懂这个道道,也不愿意去懂。

    这是他的身体,这也是他的生活,

    别人,

    哪怕是当初的赢勾,

    周泽都不允许他去擅自改变和置喙。

    然而,

    似乎是因为周泽拒绝得太过干脆,引发了群体的不满,当周泽想要破开幻境出去时,却发现四周密密麻麻的柱子上,那些原本早就锈迹斑斑的锁链忽然升腾起来,横盖在了上方,仿佛是在主动地把这里加固,让自己无法快速醒来。

    “你们,可真团结。”

    周泽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

    他的确无法在瞬间破开幻境,

    连带着身边的景物,也都开始了快速地转化。

    黑暗开始消失,

    四周,

    出现了一道道摇曳的光火。

    一条锁链从不知名出延展出来,锁住了自己的身子,等一切都看清楚之后,周泽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没有青铜柱那般的古朴和大气,

    只是一根很粗很粗的木桩子,

    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应该是一处帐篷。

    琵琶骨那边已经被穿透,甚至连脚上,也被铁钩子洞穿了过去。

    有点像是乞丐版的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感觉。

    “哗!”

    帐篷被掀开,

    身上有着一摊血迹的白夫人闯了进来,看着被绑钉在木桩上的自己,白夫人眼里噙着泪水。

    “义父……”

    她是真的在伤心,

    周泽却有些腻歪了,

    他在想着如何摆脱那些铁链的束缚,早点苏醒过来。

    “兄弟姐妹们哪怕知道这是清妖的阴谋,但我们还是愿意过来救您,没有了天王,天国还能继续存在。

    如果没有了您,天国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从读史的角度上来看,

    如果起事儿之后,已经完成点起第一把火和神棍任务的洪秀全等几个人集体暴毙的话,说不定太平天国还真能成事儿,直接席卷全国。

    喊什么“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类的口号不现实,但清廷的统治早几十年被终结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清廷当时再腐朽,甚至自己也爆发过慈禧太后和鬼子六的政变,但至少明白一件事儿,就是太平天国必须无条件的镇压,甚至不惜为此放权给汉官。

    而太平天国这边接连冒出了陈玉成李秀成这些当世才俊,也只能硬生生地背着一个比清廷腐朽得更快的高层艰难续命罢了。

    周泽开始挣脱铁链,

    其实,

    他挣脱的不是这个铁链,

    而是上面的铁链。

    铁憨憨陷入了沉睡之中,明显一些家伙开始变得不安分了。

    事到如今,

    在安律师都能惊呼李秀成和自家老板是一个犬种的时候,

    如果周泽还不知道自己和那位忠王李秀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可真是白活了。

    人们常说,前世的羁绊,常常被拿来象征那种凄美的爱情,但周老板对自己的前世可没有半分的期待和迫切。

    无非是赢勾的前任看门狗和前前任看门狗以及前前前任看门狗罢了。

    他现在很烦,

    如果只是白夫人的手段就罢了,

    明显自己体内,

    还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也在躁动着,

    铁憨憨不在的日子里,很多之前都没注意到他们是否真的存在的家伙,似乎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帐篷外,

    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人头就是赏银,

    军功就是晋升的台阶,

    湘军战斗力的提升和它日后的下滑,其实是一个原因。

    任何一个军队,前线打仗,后方则是军官们买房买田,一边打仗一边发财,都注定无法成为一支真正长久的军队。

    眼下,

    天京刚破,

    趁着这支军队还有着惯性下的血勇支撑着,

    主将制定了这场吸引太平军余孽救援的阳谋。

    明知道是计策,

    但太平军余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闯!

    白夫人杀到这里来,已经是极为不易了,而眼下她面前“李秀成”的状况,想让她带着他一起离开,几乎是奢望。

    很多时候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会去做,

    并不是以全功为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得以心安。

    “义父,你口中的那个他呢,他怎么没来救你,城破时,为什么他没救你逃出去?”

    白夫人似乎是在质问,

    而且语气也在变化。

    虽说洪秀全是以神棍的方式起家的,但太平天国里的高级将领都是不信这个的,否则也不会出现杨秀清称自己是天父下凡附身逼迫洪秀全给自己下跪认错打他板子的事儿了。

    白夫人之前对李秀成说的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本就是半信半疑。

    现在,

    天京城破,

    忠王被抓,

    几乎成了死局,

    她就不再信之前的那番话了,只觉得是自己义父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城破前离开天京的借口说辞。

    周泽很茫然,

    铁憨憨当年为什么不出手,

    你去问他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白夫人向前走了几步,

    来到了周泽面前,

    低着头,

    “义父……”

    你要干嘛?

    “天父,会护佑您。”

    说完这句话,

    白夫人抬起头,

    张开嘴,

    对着周泽的胸口位置直接咬了下去!

    这咬得是真的狠啊,

    疼痛感还非常的清晰,

    周泽倒吸一口凉气,

    “哗啦!”

    一块血肉被白夫人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她一边哭,

    一边在大口地吞咽着。

    “义父,婉儿没办法带您走了,婉儿不想看着义父被送入清妖的京城受到侮辱。

    婉儿要把义父融入自己身体里,让义父在婉儿的体内,

    永生!”

    “……”周泽。

    你特么有病吧!

    “啊!!!!”

    又是一口,

    接下来马上又是一口,

    周老板这次是真的疼得无法呼吸,

    同时心里震惊地想到,

    历史上曾国荃没有把李秀成送进北京城游街夸耀,而是直接以近乎“凌迟”的方式处死,这事儿一直是史学界的一个疑问。

    曾国荃是冲动,是刚愎,但不是没脑子。

    现在历史在自己眼前重现了,

    妈的,

    是曾国荃想送却没办法送了,

    因为李秀成是被白夫人硬生生地杀进来,

    一口一口的咬死的!

    一脸是血的白夫人一边啃食着一边狞笑着,

    吞咽的同时不停地支支吾吾地念叨着:

    “天父在上,义父在我体内永生,

    永生!”

  • 第六百零五章 仙!

    等死的感觉,很不好,被活生生慢慢咬死的感觉,更不好。

    尤其是那种牙齿咬在你的肉上,深深地嵌入进去,人的牙齿又没有野兽的锋利,她还得死死地咬着来回用力地撕扯才能把这块肉咬下来,整个过程,对于被绑在木桩上的周老板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

    很多人喜欢口活儿,估计真没几个人愿意体验这般重口的口活儿,

    尤其是可以听到牙齿在你骨骼上摩擦的声响,

    当真是让人爽到骨子里去了。

    好在,

    似乎值得庆幸的是,

    周老板是一个火葬场都去了好几次的人,

    虽说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骄傲和炫耀的事儿,

    但眼下这番体验固然痛苦难耐,还不至于让周泽心神崩溃。

    撕咬,

    吞咽,

    男女浓重的喘息声,

    在这个帐篷里不停地回荡着;

    也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等到周泽的视线开始重新慢慢模糊时,

    似乎察觉到,

    白夫人已经离开了。

    联想一下,既然白夫人最后是在通城被官军抓到的,显然,她最后还真的从这里逃了出去。

    玉面罗刹,的确不简单。

    或许那之后,逃出生天的她,不甘心,还是要蹦跶,最后被清兵抓住了;

    又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缘故?

    周老板没有多少历史解密的快感,当他再默默地抬起头,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是被绑着,却是被绑在了青铜柱子上面。

    周遭,被生锈的铁链捆绑着,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已经风干了的化石。

    又是这个地方,

    这是周泽第二次进来。

    这里没有牌匾,如果需要牌匾的话,倒是可以在前面搭建一个,上书四个大字:

    “赢氏犬舍”

    如果不过瘾的话,

    再来几句:“开业大酬宾”或者“买一送一”。

    只可惜,

    这里头,

    都是死狗,

    没有活蹦乱跳能卖萌的那种,

    且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了几分的。

    四周,本来是空荡荡的,却又慢慢地开始“人影憧憧”,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些,

    可都是自己的前辈,

    铁憨憨不晓得轮回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有多少任“看门狗”。

    周泽尝试动了一下,却发现这铁链很紧,紧到将自己于“幻境”中锁死,无法挣脱和苏醒。

    先前如果只是白夫人的幻境,倒也罢了,周泽不认为白夫人真的有本事用幻境困住自己。

    她如果真那么厉害,也不用东躲西藏用这般手段,正是因为实力不济,不敢正面刚,才选择迂回。

    说到底,

    这次算是半栽了,

    但这入瓮的原因,

    不是出在外头,而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以往,周泽根本不晓得,在自己灵魂深处,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或者说,以前赢勾在时,这些都不是事儿。

    周泽以前也不是没试过将企图夺舍和影响自己心神的东西,直接送给赢勾,赢勾每次都能料理得很干脆。

    但赢勾一陷入永久的沉睡,原本压根不是问题的问题,现在真的是问题了。

    “怎么着,哥几个,什么意思?”

    周泽开口问道。

    脑海中,

    浮现出了很多个可能,

    也做出了很多种猜测。

    他们对自己的情绪,到底如何?

    是嫉妒?

    嫉妒自己受宠?

    比如这人影之中肯定有那个李秀成,如果当初赢勾愿意帮他,哪怕只是稍微发点力,让他得以从天京城破的漩涡之中得以逃脱,那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地狱的阎罗大军赢勾都能闯,何况是阳间那种半火器半冷兵器的清军?

    这俩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好不啦。

    是怨恨?

    怨恨自己还活着,

    而他们已经成了枯骨?

    看这架势,

    这似乎是被留下了灵魂烙印,

    也不晓得会不会因此无法轮回投胎,

    这又是做啥子?

    赢勾自己留下的纪念品?

    没事儿自己拿出来把玩把玩?

    设想出了很多个可能,唯独一个可能,周泽没想过,那就是这帮人把自己看作晚辈,“爱护”自己。

    呵呵,

    周老板从不觉得自己的脸可以这么大,人心还没古朴到这种地步。

    “哗啦啦……哗啦啦……”

    铁链,

    开始收缩起来,

    四周的风,

    也越来越大了,

    竟然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敌对,

    对立,

    甚至是,

    势不两立!

    “我也是会死的,等我死了,就来和大家做伴儿了,何必现在逼迫?”

    周泽开口喊道。

    大家,

    大哥不笑二哥,

    干啥呢?

    然而,

    没人回应周泽,

    这场突如其来,没有丝毫预兆的逼宫,让周泽真的是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

    周老板向来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

    被绑在柱子上的他,

    嘴角位置开始显露出两颗獠牙,

    身上的皮肤开始呈现出青色,

    你们对我不客气,

    那我也就不对你们客气了!

    风越来越大,

    锁链也越来越紧,

    周泽的怒火也越来越旺盛,

    低吼道:

    “他在的时候,你们不敢叫;

    他不在了,

    就敢对同类下手了,

    和你们当同类,

    真的是,

    丢人!”

    ……

    周泽的车,停在了书店门口,路边,人来人往,他却一直没下车。

    路边花圃的隐蔽位置里,有小蜡烛,也有符纸,还有轻轻缠绕着的红线。

    而在花圃泥土之下,

    则有一面黑色的令牌深藏其中,令牌微微颤抖,发出阵阵类似婴儿般的哭啼。

    好在周泽开的是安律师的车,车膜从外面看不进里头,本是安律师方便玩儿车身震动游戏设计的。

    这时候倒是让外面经过的人不会察觉到里头那个坐在架势位置的人所发生的异变。

    ……

    书屋里面,

    挂着森然的寒气,

    从外头看不出什么,但只要推开门走进去,就会有一种自己正置身于冰天雪地的错觉。

    白夫人就站在门口,

    跪伏在那里,

    一脸的怨毒,

    她和白莺莺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早就不复那种天真烂漫。

    白莺莺身后的影子,正在慢慢地消散,

    赢勾毕竟已经陷入无尽沉睡之中,

    先前不管是他推算到又或者是无聊之下见莺莺只喜欢周泽对自己不感冒的吃醋玩笑之举,

    在解开了白夫人对莺莺的控制后,

    这道影子,

    也就无其他作为了。

    莺莺头发一片雪白,

    走到白夫人面前,

    看着跪着的白夫人,

    她也慢慢地蹲了下来。

    俏脸一片寒霜,

    眸子里,是彻骨的冰寒。

    这是她的姐姐,是她的夫人,

    在那两百年躺在棺材里的寂寞日子里,

    只有她陪自己说话,聊天,解闷。

    “莺莺,代替我,好好活下去,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白夫人的眼里露出了一抹憧憬之色,

    “你的身子,是干净的,当年,他不愿意收了我,只把我认为义女,但我的身子,一直给他留着。

    他要回来了,他快回来了!”

    听到这些话,

    不知道为什么,

    莺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怒容,

    本能地,

    似乎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白夫人的目光则是瞥向了后面还没完全消散的影子,

    脸上再度浮现出怨毒之色,

    她恨,

    她非常恨,

    当年,

    无非是那个人动动手指头,忠王就不会死!

    哪怕他们不再去举什么大业,不去复太平天国,也能隐居过日子。

    但那个人,

    真的就一直在忠王的体内,

    什么都没做,

    就看着忠王落难!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

    但白夫人清楚,

    那个人对这个书店的老板,

    却不同以往!

    没有那个人,

    这家书店的老板,这个小鬼差,哪怕是有十条命也早就死完了!

    凭什么!

    为什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她恨赢勾,非常非常地恨,尤其是那天在城墙上,忠王在说自己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时,是一脸地憧憬和崇拜!

    “你的目标,不是我……”白莺莺冷声道:“是……老板?”

    白夫人笑了,

    笑得很开心,

    也很恣意。

    “寒衣节,烧的是你,但毁掉的,是他的心。

    等忠王归来时,

    你得替我,

    好好服侍他。”

    白夫人一字一字地说道。

    莺莺的嘴唇慢慢地抿起,

    左手的指甲长出,

    猛地抽了过去!

    “贱人!”

    “砰!”

    白夫人的灵魂直接被这一记刚猛无比的煞气给抽崩溃,

    在最后消散之前,

    白夫人似乎看见了自己七岁的年纪,因为兵灾失去家人的她,正跪伏在路边的草席前痛哭,

    而他,

    骑马,

    来到自己面前。

    ……

    后车座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小黑和小白,

    这俩生命力真顽强,

    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了,就是没死。

    勾薪被老道安排在了副驾驶位置,老道坐进了驾驶位,准备发动车子回去了。

    安律师他们还要在城隍庙里待一会儿,帮许清朗吞噬香火之气。

    车子刚起步,

    旁边病怏怏的勾薪就忽然开口道:

    “他回去了啊。”

    “谁?”老道有些疑惑。

    “我说过的,他有灾。”

    “呵呵,那你怎么没看出来自己今天会这么惨?”

    老道心说老子自己就是神棍,还能被你忽悠了?

    “我打小儿运气就好。”

    “真没看出来。”老道补刀。

    “因为……”

    勾薪笑了笑,

    侧过头,

    看着身边的老道,继续道:

    “我小时候,见过仙人。”

  • 第六百零六章 憨憨!

    “我小时候,见过仙人。”

    “先人啊,那你真可怜,小小年纪就开始见鬼了,所以后来死了才做鬼差的么?

    也挺好,把小时候养成的兴趣爱好长大后当作了本职工作,也是一种幸福。”

    “……”勾薪。

    许是受伤的缘故,

    勾薪觉得自己胸口现在,真的是堵得慌,快要喘不过气的那种。

    “是仙气儿的仙。”

    说着,

    勾薪有些艰难地竖起自己的食指,

    朝上指了指。

    老道猛地踩了一下刹车放慢了车速,

    有些诧异道:

    “奇了怪了,这几年跟了两任老板,只晓的地下有人;

    鬼,也见了不少,就是从没见过仙儿的。

    贫道还一直纳闷着呢,

    这有地狱,不该有天庭之类的么,但一直没听说过。”

    老道当初还真的去问过安律师,

    不是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么,

    这世道,

    是否真的有天庭?

    有没有那位喜欢炼丹的老君?

    安律师的回答让老道很失望,

    不清楚,

    不知道,

    不了解。

    任何事儿,有阴就有阳,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地下既然有十殿阎罗,那头顶,怎么就没有仙儿呢?

    “呵呵。”勾薪笑了一下,却因此牵扯到了伤口,“仙人摸过我的头。”

    “仙人抚顶?”

    “算是吧,这之后,我运气就开始越来越好。”

    说到这里,

    勾薪犹豫着,

    要不要再加一句,

    那就是遇到你之前。

    “仙人长啥样啊?”老道问道。

    鬼是什么样,见得多了,千奇百怪的。

    勾薪摇摇头。

    “不能说?”老道问道。

    “是没看见。”

    “额……”

    “只感觉,有一天我在家院子里看蚂蚁打架,感觉有个人忽然摸了我的头。

    然后,

    我抬头看,旁边四周都没人。”

    “……”老道。

    “不会错的,是仙。”勾薪抿了抿嘴唇,“真的是仙。”

    “行行行,是仙是仙。”

    老道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样子。

    “知道我为什么来书店么?”

    “好像是要收我们老板做小弟。”

    “恰好路过而已。”勾薪顿了顿,微笑道:“然后,我感应到了那天被摸头的感觉,一路寻觅,就到了你们书店。”

    “合着,咱书店里还住着神仙?”

    “不一定是仙人,但至少有仙人的东西。”

    “是啥?”

    勾薪摇摇头,叹息道:

    “我没敢真的去找。”

    “怕了?”老道奇了怪了,“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运气好么,怕个鸡毛?”

    “仙能让我一帆风顺,也能让我霉运缠身,所以,我怕。”

    “莫慌,

    我要送你去的医院就在咱书店隔壁,那里医疗条件也不错,手术费还能打折。

    你到时候给我指一个大概的位置,我来亲自找。”

    好东西,老道是不会放过的。

    “你不怕?”

    老道闻言,有些鄙夷地用目光扫了扫勾薪,

    这目光,看得勾薪心里有点慌。

    “贫道自然是惜命的,但要是能见到仙家的东西,冒个险,又算个啥?”

    勾薪闻言,

    默默点头,

    脸上出现了一抹颓败的感觉,

    是啊,

    你这么硬。

    ……

    莺莺走出了书店,推开玻璃门的刹那,白发瞬间恢复,周身的煞气也即刻收敛,只是那一张俏脸上,依旧挂着寒霜。

    她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前面的那辆车,之前在书店里,她已经感应到了老板的气息,尤其是老板进入了僵尸状态,那气息的呼应就更为明显了。

    走到车边,伸手,

    暴力开车门,

    车门几乎被卸了下来。

    莺莺把老板抱了出来,直接跑入了书店,因为路程很近,虽说引得附近一些行人侧目,但也没出什么大的乱子。

    进门后把老板放在了吧台上,

    莺莺看着周身泛着青色嘴角獠牙显露的老板,

    咬了咬牙,

    目光一瞥,

    沉声道:

    “继续看戏?”

    黑小妞推开小门,坐着轮椅出来,面色讪讪。

    莺莺后退一步,让黑小妞查看周泽的情况。

    黑小妞仔细看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道:

    “身子没问题,应该是灵魂出问题了。”

    “可有办法?”

    莺莺问道。

    黑小妞沮丧地摇摇头,“没法子,我只会种地,总不能把他种到地里去再让我慢慢研究调理吧?”

    这不是黑小妞故意推脱,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帮周泽一把,甚至是救一下周泽的命。

    她观察过了,这个家伙自私是自私,但对自己人,向来是不错的,自己如果帮了他,说不得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就会从奴隶层面脱离出来。

    就在莺莺准备拿出手机给安律师他们打电话时,

    一直闭着眼的周泽忽然开口道:

    “婉儿……婉儿……”

    莺莺目光一凝,

    杀机顿显。

    ……

    “吼!”

    周泽咆哮着,

    使劲挣脱着身上的锁链,

    锁链终于被挣脱了,

    但在四周,却不停地有黑影扑了上来。

    踹开一个又来一个,

    连绵不绝的样子,

    周泽的确是有些累了,按理说,应该没这么快的消耗,但实际上,周泽和周泽的对手,其实都是用的自己的力量。

    等于是自己在和自己打架,其消耗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也不知道撕咬缠斗了多久,

    当周泽忽然有些感觉奇怪,回过头时,却发现自己身后之前自己被捆绑的位置,居然重新被绑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伤口密布,头发上包裹着红巾,眉宇间有着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那是我的位置,给老子滚!”

    原本有些疲惫的周泽见状又发出了怒吼,

    刚刚杀出来的他,又杀了回去。

    四周的黑影,

    依旧前仆后继,

    拼命地阻挡着周泽的步伐。

    周老板都不清楚,为什么这些前任的看门狗们,会为了其中的一个,也就是这个忠王这般拼命?

    难不成李秀成在这里干起了老本行,

    给这些“犬类”都洗脑了?

    联想起太平天国的发家史,似乎不是没可能。

    但还是有些不对劲,

    周泽想不通。

    四周的黑影像是永远都不会枯竭,

    一条又一条地出现,拼尽全力地抵挡着周泽。

    周泽感觉自己像是在沼泽中行走,速度很慢,但还是又杀了回来。

    只是,在距离青铜柱子不到一米处的位置时,一道黑色的隔膜忽然出现,竟然将周泽给挡住了。

    无论周泽如何去抓去挠去撞,

    这一层隔膜都纹丝不动。

    隔着这个,

    周泽看见那个被绑在上面的李秀成,嘴唇似乎是在翻动,好像是在说着什么。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会这样……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幻境,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骚乱,

    周泽这个当事人都没想到,

    事情会拐入这么一个路口。

    这层隔膜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起来造反的黑影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白夫人做不到这一步的,她如果连这个都能算计到,连此时的局面都能那排和插手进来,她还留在阳间做什么,直接去地狱称王称霸不行么?

    甚至,

    直接来找赢勾算账也可以啊!

    ……

    “婉儿……婉儿……”

    看着自家老板喊着白夫人的闺名,

    莺莺的脸,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白夫人魂飞魄散前所说的话,

    此时正在慢慢地显现。

    放下了手机,莺莺没急着打电话,而是举起自己的手,直接对着老板的胸口位置刺了下去!

    “噗!”

    五根指甲瞬间刺穿老板的胸膛。

    一旁的黑小妞简直是瞠目结舌,

    这到底是什么节目?

    这一对主仆关系有多亲近她是知晓的,

    难不成这个时候她也会反水?

    ……

    “噗!”

    周泽直接跪了下来,

    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凹坑,

    无比的痛苦。

    而被绑在青铜柱上的李秀成,也是身体一颤,他的胸口位置也出现了一个凹坑。

    然而,

    这一层黑色的隔膜,

    却依旧没有消失。

    自己的肉身,受到了攻击?

    周泽清楚,肯定是这样。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白莺莺做的,

    此时此刻,

    周老板更慌了。

    ……

    白莺莺的指甲刺入了周泽的胸膛,

    马上抬起头,

    对着吧台后面已经消散一大半的人影喊道:

    “老板出事了,帮帮他!”

    莺莺这个时候只能指望这个了,

    毕竟是这道人影,之前帮自己解开了白夫人对自己的控制。

    已经消散大半的人影似乎有了反馈,

    重新化作了黑雾融入到了白莺莺的手掌位置,

    而这个位置,

    此时已经贴入了周泽的胸口。

    莺莺感知到自己掌心一热,

    心里当即充满了期待,

    只要他出手,

    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

    周泽感觉自己胸口一阵绞痛,

    紧接着,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他出现时,

    四周其他的黑影马上像是见到天敌一样,

    瞬间四散消失不见。

    “铁憨憨,是你么?

    我草,

    铁憨憨你醒了?”

    周泽对着人影喊道。

    怎么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这么奇怪,

    铁憨憨是醒了么?

    那这里,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这里是铁憨憨的主场,是他老巢,他如果醒了,什么忠王啊天王啊,都是渣渣。

    谁成想,

    人影忽然举起手,

    周泽还以为铁憨憨在对自己打招呼,

    结果,

    “啪!”

    一巴掌抽过来,

    刚刚心下稍安的周老板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被抽飞出去。

    “贱……人……”

    “……”周泽。

  • 第六百零七章 泰山

    “贱……人……”

    人类的本质,很可能是复读机;

    白莺莺以为和铁憨憨有关的存在,肯定能帮到自家老板。

    她是和自家老板最亲近的人,对很多事情,知道得比安律师都更清楚。

    比如自家老板对体内那位的态度转变,

    一开始,

    老板是很担心的,担心哪一天自己就被吞了,彻底失去了自我,等于是“被自杀”。

    但慢慢地,

    莺莺能够感觉自家老板和那位的关系开始向“不可描述”的方向策马狂奔而去。

    如果不是清楚赢勾是一个钢铁直男的性格,

    莺莺都要以为自己要多出一个“情敌”了,

    而且论起辈分来,

    还是自个儿的大祖宗!

    这还怎么立规矩端起大房的架势?

    谁给谁磕头?

    不过,

    饶是莺莺也没料到,

    赢勾当初给自己留下的后手,其实根本就没想得那么长远,

    也是,

    以赢勾的性格,

    怎么会费脑子去想那么长远的事儿。

    可能当时他是看出了莺莺的不同,毕竟莺莺这具身体在白夫人时还吞吃过李秀成的血肉,而当年,赢勾可是在李秀成的体内,能看出来这点联系,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

    只是单纯地看着这个女僵尸只对那条咸鱼“嘤嘤嘤”,

    对自己却避而远之,

    气到了,

    故意送个小物件儿。

    总之,

    如果把这个比作程序的话,

    实在是有点太过于简单了,

    触发之后,

    只有相同的一句话,相同的一个动作。

    周老板被抽飞出去之后,

    整个人迷茫了,

    哪怕被莫名其妙地拉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哪怕出现了那般诡异的黑色隔膜在挡着自己,

    但他也没有料到,

    赢勾的身影会出现,

    而且上来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噗通!”

    周泽落下去时,

    自己没有触碰到地面,

    只是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水中一样,

    而且还在不停地下降着,仿佛根本就没有底端一样,

    一直在下潜,

    下潜,

    下潜……

    入眼之处,

    倒不是黑暗,

    是那种蔚蓝色,

    死寂一般的蔚蓝色,

    任何一种颜色,如果单纯地铺天盖地的话,都会给人以一种压抑窒息的感觉。

    此时的周泽就是这种感受,

    铁憨憨的一巴掌,

    直接抽掉了周泽之前咬牙坚持下来的气势,

    眼下,

    确实是很累很累了。

    眼角余光看向周围,

    周泽发现这下方,竟然也漂浮着一个个人影,穿着各异,年纪各异,长相各异,大家都静静地被放置在水底深处。

    而自己的归宿,

    也将是这里了么?

    很累,很疲惫,很想放弃一切挣扎,恣意地休息。

    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因为事情太过忙碌没休息好,早上挣扎地从床上起来,真想放弃学业放弃工作放下一切羁绊倒头睡一个天昏地暗。

    “咕嘟……咕嘟……”

    周泽身边出现了气泡,

    到最后,

    还是没有甘心,

    还是不想认命,

    当初和铁憨憨斗得不让丝毫,

    现在,

    怎么能连同类犬种都要爬到自己头上去?

    老子,

    还没死呢!

    “嗡!”

    一道红色的光芒刺穿了深海,疾驰到了周泽身边,周泽伸手将它握住,光芒消散,露出了一支古朴的毛笔。

    “差点……把你……给……忘了……”

    许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急促,转变得也有些出人意料,让周泽过于猝不及防,根本想不到如何去应对。

    不过现在,

    倒是又有了新的依靠。

    煞笔,

    曾封印赢勾,

    周泽就不信了,

    自己今天就治不了这帮犬吠!

    举起手臂,

    煞笔开始向上浮动,拉扯着周泽的身子也开始上浮。

    这下方的黑暗之中,站着密密麻麻的人,这些,都是赢勾历代的看门狗。

    当周泽开始上浮时,

    下方原本一动不动集体静默的人群忽然集体睁开眼,

    向上看去。

    下一刻,

    所有人都举起双手,

    一时间,

    蔚蓝得让人心慌的水面瞬间发黑,

    宛若一盆水直接被搅浑!

    周泽只觉得有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道正在拼命地拉拽着自己,

    誓要将自己拖拽下去的架势!

    农村里长辈为了让自家小孩远离水塘河边,常常会编造一些鬼故事吓唬他们,说是那里淹死过人,正想着找替死鬼呢,仔细着别去那里,小心就被拉下去了。

    此时周老板真有这种感觉,下面的这帮人,就是不想自己离开!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

    李秀成重新上位,

    只是这下面的这帮死得不能再死的家伙们,

    为什么要拼了命的和自己过不去?

    把自己拖拽下去,把李秀成送上去,

    对他们来说,

    又有什么好处?

    可惜,

    这里毕竟不是讲话说理的地方,

    否则周老板还真想好好跟他们唠唠嗑,谈谈条件,他李秀成她白夫人,到底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般帮衬?

    煞笔在手,

    周老板发出了一声低吼,

    笔尖颤抖,

    血色的墨汁弥漫开去,

    一道偌大的“封”字出现,

    向下镇压而去!

    “轰!”

    海水之中,

    波涛汹涌!

    周泽只觉得自己脑袋一阵眩晕,仿佛是炸在自己脑海之中,连灵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趁着这个空档,

    周泽终于得以浮出水面,

    海面消散,

    成了青砖平地,

    四周,

    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青铜柱子,

    而在最中央的那一根上,

    绑着的是李秀成。

    该死的隔膜,

    却依旧存在于那里。

    重重的喘息着,周泽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无论怎么折腾,折腾的还是自己,越折腾自然就越累,但在这个时候,却不能歇息。

    没理由跟赢勾怼了这么久没输,

    结果却被别人摘了桃子,

    万一以后赢勾醒来发现看门狗换人了,

    指不定被那货怎么笑死!

    手持煞笔,

    周泽走到了黑色隔膜面前,

    直接插了过去!

    “嗡!”

    煞笔的笔尖刺入了隔膜之中,

    却无法再得以寸进,

    被硬生生地卡在了中间位置。

    隔膜后面的青铜柱子上,

    身体残破的李秀成慢慢地睁开眼,

    原本浑浊的目光开始变得清澈,

    他似乎是在思考,

    也很快就明白了此时的状况。

    “这身子,给本王。

    天父,

    会赐福于你。”

    周泽笑了,这是真的被气笑了。

    什么年代了,

    还扯这欺骗愚民的把戏?

    天父,

    天父在哪里呢?

    真有天父在,洪秀全为什么会败?清妖为什么在天平天国之后又坐了一甲子的江山?

    老子当鬼差快两年了,还真不知道天上有人呢!

    “咔嚓!”

    不是隔膜破碎的声音,

    而是煞笔的笔身开始开裂的动静。

    这一幕,

    让周泽心颤,

    煞笔,

    可是能镇压赢勾的强横法器,

    居然无法奈何这个隔膜,

    这隔膜,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

    此时,

    书屋外面花圃的泥土之下,

    那枚令牌已经变成了乌黑色,不停地在颤抖着,一声声婴儿啼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却很是微弱,不会传递到上面去。

    而在这四周,

    则是有一道道七彩的丝线在不停地流转着,

    可惜这一切都深埋在地下,

    无人有缘见识到这般迥然于阴司的仙家气象!

    ……

    李秀成重新闭上了眼,锁链,青铜柱子,仿佛也在和他融为一体,他这是要强行融合周泽的身体,完成一种“取而代之”的过程!

    当年,

    周泽对徐乐借尸还魂,

    其实是最为粗暴简单的方式,

    而这一次,

    得益于铁憨憨灵魂的特殊性,导致大家伙可以在这螺蛳壳里做道场,所争的,其实不仅仅是肉身的主导权,还有这灵魂的主意识权力!

    打个比方的话,寻常人的灵魂,有点像是小门小户,人口简单,甚至大部分人还是单身汉,只有自己一个。

    精神分裂患者,可能灵魂里头的意识是那种小家庭,夫妻俩或者是三口之家,如果更多的话,那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但周泽这里,

    拖赢勾的福,

    当真是多子多孙家大业大,

    和《红楼梦》里的荣国府宁国府不相上下,

    现在,贾母赢勾沉睡,

    一大家子人就开始重新争这个代理家主的位置了,

    确切一点,

    是这个大管家的位置!

    李秀成又睁开了眼,这青铜柱子正在不断地变高,铁链也在不断地变粗,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他所要的方向去发展。

    “本王对不住你,本王,会记得你,允诺你生祠香火供奉,可记玉碟!”

    “谁稀罕!”

    周泽看着面前黑色隔膜,

    却有些无可奈何,

    煞笔已经有了碎裂的趋势,

    但这黑色隔膜,只要它还存在着,周泽就无法存进一步。

    “你我都是……不幸……被选中的人,都是,不幸的人。”

    李秀成感慨着,

    但这话在周泽耳朵里,

    就有了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呵呵,是么,至少,我比你幸运的多。”

    周泽后退一步,

    没有继续在煞笔上发力,

    而是试着开始结印,

    脑海中浮现出当初赢勾和自己交易时告诉自己的鬼差证激活方法。

    这还是那次第九殿余孽上来时的事情了。

    “祥瑞御免!”

    周泽掐印完毕,

    发出一声低喝,

    鬼差证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伴随着鬼差证而来的,

    是一片黑暗,

    周泽和李秀成一起抬起头向上看去,

    上方,

    有一座泰山。

  • 第六百零八章 炸了!

    自赢勾陨落之后,以这种方式隐蔽躲藏和慢慢地恢复,这期间,不知道诞生了多少只“看门狗”。

    大部分的看门狗都无缘得知自己体内居然住着这样子的一个大杀器,可能一直到自己死后,才被赢勾随手留下了意识烙印,像是收集手办的发烧友一样。

    只不过,赢勾玩得更高级。

    但也是有一些特殊的“看门狗”,得以窥觑洞天。

    李秀成勉强算是一个,许是沙场征伐之后,身上自然带上了煞气,慢慢地,也就产生了一些变化,比如他曾对白夫人说的,自己做梦时,总是能梦见一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男子。

    当然了,

    这只是浅浅的“神交”,

    以赢勾的高冷姿态,

    他口中的“看门狗”,

    可不是类似于女人喊男人“死鬼”那般是个爱称,

    赢勾是真的把这一代代人,

    当作了狗。

    也因此,

    李秀成从万古忠义太平天国擎天柱的“忠王”位置上摔下来时,

    赢勾压根连动都没动,

    看着他起高楼,看着他宴宾客,再看他楼塌了。

    可能是有很多其他的原因,比如阳间的事儿,不方便过于插手,否则容易暴露自己,古往今来,无论是玄修还是阴司地狱里的人,都不敢去参合阳间的大势,否则就是自己找死。

    不过,这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而已,最重要的原因,可能还是赢勾压根就懒得动。

    一条看门狗死了而已,

    换一条呗,

    多大点事儿啊。

    看门狗多了,总有特例会脱颖而出,周泽就清楚,自己绝不是第一个。

    否则当年日本人的地下研究所里的那具残缺的身体又该如何去解释?

    肯定是在那之前,有一个和自己一样但当看门狗”的,也可以借用出赢勾的力量,且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了赢勾僵尸煞气的感染,变成了僵尸。

    其肉身后来被日本人发现了,当作了宝贝去研究,希望获得特殊的力量。

    二战时期的国民党,似乎都带着这种天然的偏执,对血统和人种的执念,让现代人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哪怕是算上那些特例,

    周老板也绝对是历代“看门狗”之中,

    最得宠的一个。

    倒不是赢勾良心发现,年纪大了,变慈祥了,懂得爱护小动物了,而是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

    泰山府君的“鬼差证”,是其中最大的契机!

    或许,

    某一天,

    赢勾起来打了个呵欠,

    愣了一下,

    发现自家犬舍的狗狗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一块金骨头!

    当然了,

    一开始的一系列各种意外,也导致二人的关系开始越来越紧凑起来,早些时候,周泽虽然能被动地使用出赢勾的力量,却并不晓得自己体内还住着另外一位。

    从托媒,

    再小定,

    随即大定,

    而后大宴宾客,

    洞房花烛,

    一步步地深入,一步步地了解,

    这里面,自然也是有着品性相投的原因吧。

    哪怕赢勾一直对周老板这种不思进取的咸鱼心态很是不满意,

    但他自个儿,

    当初也因为懒散嗜睡被獬豸追去地狱警告,

    只不过他当年太强,

    直接把獬豸暴打了一顿。

    周泽是芸芸“看门狗”中的一员,

    但周泽是最特殊的一个,

    想要人另眼相看,首先你得有这个本钱,得有让人看得起且愿意去看你的资格!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鬼差证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在周泽面前不断地飘浮着,

    上方的泰山,遮天蔽日,

    直接盖了下来!

    泰山定,天下平!

    李秀成的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起来,

    但周泽没看太久,

    因为二人连带着那一根根密密麻麻的青铜柱子都一起被巍峨的泰山直接镇压了下去!

    “咔嚓!”

    坚硬无比连煞笔都无法刺穿的黑色隔膜开始了龟裂,

    虽说还真的抵挡了一小会儿,

    最终还是崩溃了,

    一根根青铜柱子也都开始崩塌,山崩地裂,这才是真正的山崩地裂!

    “轰!”

    尘埃落定,

    或许,

    可能连周泽之前沉下去的大海以及大海深处那一个个身影,

    也都被这一尊泰山一股脑地镇压了下去!

    世间太平不太平周泽不知道,

    至少,

    自己灵魂这里头,

    终于是清静了。

    睁开眼时,

    周泽发现自己正躺在泰山之巅,

    这泰山,

    和在地狱里陪着赢勾见到的那一座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地狱里的那座泰山,被地藏王菩萨上头削平了一小截,盖了一座小庙。

    而这里,只有松柏青竹林立,一张石桌一张石凳,很是清幽。

    周泽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疼得很,而且非常犯困,知晓这是自己消耗太大的缘故。

    其实,

    地狱之行,自己又是从奈何桥那里走出来还阳的,灵魂上面本就有了进一步的增长,若非这个原因,自己之前早就累趴下了。

    走到石凳子旁边,

    周泽环顾四周,

    记得当初在小男孩的洞穴里,

    曾做梦梦见过一个白衣男子,身边有一只端着酒的小猴子,

    只是在这里,

    却没有再碰见。

    周泽清楚,

    赢勾之所以肯对自己“另眼相看”,

    泰山府君的鬼差证,绝对是一个重要因素。

    人嘛,就是这样,本来自家的东西无所谓的样子,但来个外人忽然惦记起来了,自己马上也就开始跟着稀罕了。

    犹豫了一会儿,

    周泽靠着石凳子,

    弯腰,

    坐了上去。

    屁股刚坐上去,

    周泽只觉得身体一颤,

    整个人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书店吧台上。

    这是,

    回来了啊。

    “呼……”

    周泽长舒一口气,

    “嘶……”

    好痛,

    周泽低下头,看了一眼,

    发现自己胸口位置,

    有五个血窟窿,

    触目惊心。

    抬起头,

    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白莺莺和黑小妞,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

    莺莺正一脸警戒地看着自己。

    “莺莺?”

    “额……”

    莺莺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忠王又醒了,

    但现在感觉又不对,马上问道:

    “你是李秀成还是我家老板?”

    周泽捂着胸口位置,正痛着,闻言,有些好笑,但还是道:

    “莺莺啊。”

    “嗯?”

    “乖,叫一个。”

    “嘤嘤嘤……”

    知道是老板后,莺莺马上扑了过来,将坐在吧台上的周泽紧紧地搂住。

    似乎是用力过猛了,

    周泽只看见自己胸口原本似乎结痂了的五个血窟窿被撑破了,

    五条血柱,

    射出了鲜血:

    “biu!biu!biu!biu!biu!”

    ……

    “我是隔壁的泰山,

    抓住爱情的藤蔓听我说嗷~

    你是美丽的珍妮,

    牵着我的手去浪迹天涯嗷~”

    老道一边开车一边唱着,

    他本就是个潮人,

    之前做主播时,也是人气红火,在圈子里也很有名气,开哥和发姐当初都和他是好朋友。

    “你就不担心么?”

    勾薪有些好奇,

    他之前算是把话都说透了,他的老板估计有危机,但老道也只是把车速开快了一些,并没有看见什么紧张情绪。

    “我老板是个吉祥人儿,虽说经常把自己搞得一身是伤,但很快就又能跳起来,贫道都习惯了。”

    “呵呵。”

    “可别不信,想着你之前还说要收我家老板当小弟,贫道就想笑。”

    勾薪不说话了,

    因为,

    事实已经打了他的脸。

    他其实还有点慌,

    他不清楚是自己今天真的运气背到家了,

    还是意味着他之前无往不利的运势,已经没了。

    瞧着他脸色有些阴郁,老道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自己兜里还有那么多刚刚从人家身上摸出来的玩意儿。

    “别灰心,等回到书店,你先去隔壁做手术治疗,我呢,给你找一张符纸,你烧了后兑水喝了,能保运势的。”

    “真的?”

    “那是相当的。”

    老道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干瘦的胸脯,继续道:

    “贫道今年都七十出头了,

    能活这么大,

    可不是运气好么!

    而且啊,贫道还能旺人呢,比如贫道上一任老板……额,不提他。

    贫道现在的这个老板啊,就是从认识贫道之后,从一个小小的鬼差开始发迹起来的,啧啧。”

    勾薪沉默了。

    “到了,哎,那是老板开回去的车。”

    老道把车在老板车旁边靠着花圃停了下来,

    他先下车了,见书屋的门紧闭着,犹豫了一下,

    对还坐在副驾驶位置重伤着的勾薪道:

    “你和那两个先等一下,贫道先进去看看书店怎么样了,待会儿再送你们去药店里治疗。

    听话好,

    乖乖地等贫道回来,

    你们肯定死不了,不会有事的。”

    勾薪点点头。

    老道向书店走去,

    他还没走几步,

    花圃泥土地下之下的那枚通体发黑的令牌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随即,

    裂纹开始越来越多,

    原本围绕着令牌的七彩丝线光彩也是一阵扭曲,

    到最后,

    只听得“咔嚓”一声,

    令牌碎了,

    七彩的丝线光泽直接裂开。

    “轰!”

    花圃直接炸开,

    “妈嘢!”

    刚走出去没几步的老道只觉得一道恐怖的气浪冲到了他的身上,整个人向前被扫飞了出去;

    而老道刚刚停在花圃边的车,

    已经被炸上了天,

    于空中,

    翻啊,

    翻啊……

  • 第六百零九章 仙人抚我顶!

    “老板,都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刚才,都是我的错。”

    莺莺一边给周泽包扎着伤口一边道歉着,

    刚才,

    她还把白夫人出现以及周泽昏迷后的事情也都说了一遍。

    周泽倒是没有生气,他能理解莺莺之前的心情变化,自己差点变成了李秀成,这种过山车似的的体验也确实难以让人继续保持平稳的心态。

    再者,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因为女人太在乎自己而生气?

    只是五个血窟窿而已,

    嗯,

    再重的伤自己又不是没受过,反正也有点习惯了。

    刚开始的那一年,自己每次喊铁憨憨出来后,都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样子被抬回来。

    “老板,人家聪明吧,虽说这样伤到了老板的身体,但人家把那个人留下的影子送进去了,应该帮到老板你苏醒了吧?”

    莺莺到现在还以为,周泽之所以成功苏醒,是靠着赢勾留下的那道影子。

    周泽嘴角抽了抽,

    但还是点了点头,

    “真是多亏了莺莺了。”

    虽说自己被莫名其妙地一巴掌抽飞了出去,

    还附带了一个“贱人”的问候,

    但那也只能怪赢勾太憨了,留下的影子也只有单一的程序,连点变通都做不到;

    和莺莺倒是真没什么关系,那时候自己都变成“李秀成”开始说话了,莺莺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看着自己就这样被“大变活人”。

    这时,周泽想起了一件事,整个事情的谋划里,肯定是白夫人占据着主导,但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又不是白夫人的力量所能企及和触摸的,尤其是那个黑色的隔膜,差点把自己彻底断送。

    那绝不是白夫人的手笔,她或许是借助了什么,也可能是得到了某种助力,甚至,背后的那个东西以及其所代表的牵连,比白夫人本身的威胁还要大。

    正是因为这样,哪怕白夫人已经被莺莺打散了魂魄,彻底湮灭,但周泽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这件事情,必须要查清楚。

    毕竟若是死在外头,被人杀了,技不如人,也就认了,但这莫名其妙地被算计,还得把自己的灵魂身体拱手让人,这太憋屈,周泽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那个,莺莺啊,白夫人的……”

    “轰!”

    毫无征兆的,

    一声爆炸响起,

    莺莺马上趴在了周泽身上,

    橱窗以及落地窗那边的玻璃瞬间破碎,全都打在了莺莺的身上,周泽一点事儿都没有。

    旁边的黑小妞也是快速地转动了轮椅,让自己的靠背对着外头方向,问题也不大。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周泽很是意外。

    莺莺抬起头,站起了身,这点玻璃碎渣什么的至多让她衣服破一些洞,倒是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去外面看看。”

    “老板,外面可能不安全。”

    “都炸到家门口了,还能躲哪儿去?”

    莺莺只能应了下来,搀扶着周泽一起走到了书店外面。

    爆炸已经结束,步行街上只有烟尘没有散去,倒是没有什么火苗啊狼烟啊这类景象,因为距离书屋比较近,所以书屋里的桌椅沙发窗子这类的,受损比较严重。

    周泽大概向四周看了看,路边有不少人坐在地上,受了惊吓或者受了一些伤。

    自己之前开回来的那辆安律师的车子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推到了墙壁这边,一侧的车身已经凹陷扭曲了。

    这还算是好的,

    因为有一辆车已经倒栽葱一样摔在了马路上,已经彻底变形了。

    看了好一会儿,周泽才认出来这是许清朗以前的尼桑。

    “呸呸呸!”

    这时,

    在旁边的一个垃圾桶旁,

    老道慢慢地爬了起来,

    双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耳朵,当他看见站在身边的老板时,激动得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

    “老板啊,老板哎!”

    “啊?”

    “老板啊,老板哦!”

    “车里有谁?”

    “老板啊,老板哟!”

    很显然,老道现在被震得耳朵暂时背气了,听不清楚。

    周泽指了指那辆之前被炸上天的车,

    老道会意过来,看着那辆车,才认出是自己开回来的座驾,当即惊呼道:

    “妈嘢,里头还有人呐!”

    毕竟刚顺了不少人家身上的好东西,又吩咐人家坐在车里等着自己待会儿就带他们去药房治疗,

    谁晓得,

    忽然就炸上天了呢?

    老道冲到了车旁,看着里头,有些焦急。

    周泽看了眼身边的白莺莺,白莺莺会意,走上前,将这辆变彻底变形的尼桑车给“大卸八块”;

    很快,三具血淋淋的身体被白莺莺拖拽了出来。

    周泽抿了抿嘴唇,

    蹲下来,

    检查了一下,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这哥仨虽然身上伤得不能再重了,

    却依旧各自吊着一口气。

    “啪啪啪啪!”

    周泽拍打着勾薪的面庞,

    “噗!”

    勾薪张开嘴,吐出一颗牙。

    “……”周泽。

    吐出牙齿后,勾薪还是没有醒。

    周泽伸手在其身上摸索了一下,在其胸口位置,感知到了一股温热。

    接着,

    他又去摸了摸小黑小白的身上,也同样如此。

    看来,

    这仨家伙身体里头都有保命的法器,

    身体都被摧残成这样了,竟然还能维系住身体的生机。

    啧啧,

    待会儿要不要取出来给自己装上?

    但感觉有点恶心啊,

    还是给老道吧,

    他毕竟年纪大了,就当心脏起搏器用了。

    这时,药房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尤其是芳芳,虽说胖是胖,但力气也是大得很,接二连三地把街上几个受伤整个人都吓傻的伤号给抬进了药房。

    “快点,快点,再不快点120就要来抢生意了。”

    芳芳一边背着人一边对同事喊道。

    “额……”周泽。

    周老板心里居然产生了些许欣慰的感觉,

    都这会儿了,

    她还不忘给自己家药店创收。

    这时,

    芳芳注意到了周泽这边,马上跑了过来,一看这地上躺着的三个血淋淋的人,立马对老板产生了高山仰止的情绪。

    老板不愧是老板,

    小鱼小虾看不上,

    直接抓住了三条大鱼!

    周泽指了指地上的三个,吩咐道:“抬进手术室,让那几个直接开始手术,其余的不要管,先做个清创拾掇一下。”

    这仨是鬼差的身份,体内还有保命的法器,只要保证他们的身体状况不要继续恶化,他们自个儿就能慢慢恢复过来。

    “好嘞!”

    芳芳背人进去了,一只手抱着勾薪一只手抱着小黑,老道在旁边,背起了小白。

    芳芳在前面带路,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药房,老道背着人在后头忙喊道:

    “慢点儿,慢点儿,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别撞着。”

    进手术室时,

    芳芳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抱着俩人,比平时更宽,进去时,勾薪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钢板门上。

    “咯噔!”

    真响!

    “……”老道。

    等三个人被送进了手术室,俩药店的驻守医生也换好衣服过来了,外面的其他伤者只需要简单消毒伤口而后进行包扎就可以了,问题不大,但这里头的三个,他们有些心里没底。

    “这个……要不要送人民医院或者附院去?”一个医生问道。

    “或者,喊老板来?”另一个问道。

    周泽以前在药房里的手术室内做过手术,给这俩驻守医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如果他们真的是那种很优秀很优秀的外科医生,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了那点高薪留在药店里混日子了。

    “老板说了,只做外层处理,别磨蹭了。”芳芳吼道,“实在不行等会儿120来了,再送给他们,但既然过了咱的手,这费用就算是记下了!”

    “额,好吧。”

    俩医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开始手术了。

    周泽现在身子不爽利,没打算自己去做手术,勾薪那仨毕竟和他非亲非故的,干嘛这么拼命?

    况且,这里还有一些东西需要自己亲自检查一下。

    自己没记错的话,莺莺说是自己之前是在车内昏迷的,这也就意味着当自己把车开到这里时,其实就已经入瓮了!

    那么这一场爆炸和自己之前在灵魂深处所遇到的黑色隔膜有没有什么关系?

    站在坑洞旁,周泽向下面张望着。

    看着看着,

    周泽忽然闻到了一缕异香,

    耸了耸鼻子,

    周泽刚想问身边的莺莺有没有闻到一样的味道,

    就看见坑洞下面,

    不知道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婴孩,

    婴孩的肚脐眼儿那边有一根七彩的丝线在环绕着,

    此时,

    婴儿伸出手,

    不是求抱抱求举高高求爱抚的那种,

    婴儿的眼眸里,

    带着极为清晰霸道的居高凌下!

    他,

    在俯瞰自己,

    而这一只手掌,

    仿佛带着极为恐怖的魔力,

    一时间,

    周老板只觉得自己胸口的伤口似乎都被忘记了,

    眼里,

    只有这一只白白嫩嫩的手,

    仿佛,

    只要跪伏下来,

    被这一只手在自己头上摸一下,

    自己就能长生不老,就能永享幸福。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出来的魔力,

    心志再强的人,

    在这只手面前,

    都得弯曲自己的膝盖。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 第六百一十章 孕吐

    曾被仙人摸头杀的勾薪,

    其实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仙;

    地狱阴司官场老油条的安律师,曾参与过阴司的政变行动被放逐,但哪怕如此,他也不知道,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仙。

    不过,一些东西,正是因为太过稀少,所以才显得珍贵,太过罕见的,往往就意味着不平凡。

    周泽下意识地膝盖开始弯曲,

    此时此刻,

    周遭的纷纷扰扰,

    还在哭泣的人群,

    远处已经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消防水车的轰鸣,

    等等的这些一切,

    似乎都被隔绝了。

    周泽的眼里,

    只有这只手!

    然而,当周泽的膝盖刚刚弯曲一半时,

    他却忽然止住了动作。

    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因为周泽的眼角余光看见自己左侧,有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他和自己一个动作,半弯着膝盖;

    这个男子,

    周泽见过,

    在小男孩洞穴的梦里,

    在刚才,

    如果不是有鬼差证最后出现,

    一座泰山镇压一切,

    周老板现在已经变成李秀成了。

    而在自己右边,

    则出现了上身赤膊着的男子身影,

    他也是和自己一样,

    膝盖半弯曲着。

    周老板灵台顿时一阵清醒,

    他可以跪,

    反正贱命一条,

    若是跪一下,能获得极大的好处,和那个勾薪一样,换来大半辈子的顺风顺水,这跪一下,也值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

    话是这么说,

    如果真能跪出黄金,

    估计大部分男儿都能把自己膝盖跪出老茧来也在所不惜。

    只是,自己跪是一回事,

    连带着这两位和自己一起跪下去的话,

    周泽还真不好意思。

    当下,

    一咬舌尖,

    周泽全身上下打了个寒颤,

    当即清醒了过来,

    站直了身子。

    这一切,仅仅是片刻的功夫,甚至连周泽身边的莺莺也没察觉到自家老板的异常。

    长舒一口气,周泽看了看四周,既然发生了爆炸,又是在这个平和的国度里,肯定会引起很多的波澜。

    不过又不是他埋炸弹的,周老板也不是很担心这个,这个被炸出来的坑洞,到底是什么问题,只能慢慢去调查了。

    而那个婴孩,也早已消失不见,似乎早就随风飘散。

    周泽让莺莺搀扶着自己回了书店,

    最喜欢的“阳光海岸”沙发位置,

    自是不能坐了,

    玻璃窗都已经碎裂了一地,沙发都移位了。

    看着这一片狼藉的书店,周泽有些无奈,这次不是心疼钱,而是耽搁事儿。

    “老板,我明天就去联系装修队进来整修。”

    周泽点点头,让莺莺扶着自己去二楼,却因为自己的房间是靠着步行街那一侧的,窗户也是碎裂了,玻璃渣洒满了地板和床榻。

    不得已之下,周泽只能去了另一侧的许清朗的房间。

    没上他的床,只是在房间内的靠椅上坐躺了下来。

    莺莺在旁边伺候着,周泽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疲惫,一番折腾之下,其实也没真和人动手,身上唯一的伤口还是莺莺留下的。

    但真的是心累,

    不知不觉间,

    周泽就这样睡过去了。

    莺莺一直站在周泽身边,她清楚,一旦自己离开太远,老板就会苏醒,也因此,她就安安静静地帮老板捏着肩膀。

    这一睡,

    就是十多个小时,

    当周泽悠然转醒时,

    外头,

    已然是深夜了。

    “老板,你醒啦?”

    莺莺一直没离开。

    周泽有些歉疚,往常莺莺陪睡,二人都是一起躺床上的;

    这次,倒是辛苦她了。

    正当周泽握住莺莺的手,

    想要说几句体己话儿时,

    许清朗正好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饭食。

    “哟,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老许依靠在门框边,春光明媚。

    周泽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里端着的吃的,还真是饿了。

    许清朗不再调侃了,

    走过来,

    拿了张小桌子把饭菜摆上。

    一个小砂锅,里头是鸽子汤,一个清炒菜心,配着香菇,一盘凉拌海蜇,一碗米饭。

    喝了彼岸花口服液后,

    这顿饭吃得很香甜。

    饭毕,

    周老板本习惯性地想下去坐坐,但一想下面的情况,就熄了心思。

    恰好这时安律师和老道也走了进来,老道脖子上贴着膏药,看起来有些疲倦,他也是福大命大,要是晚一点下车,估计这会儿也在隔壁药房手术室里抢救呢。

    “老板,警察来了,封锁了现场,要调查呢,估计明儿个都不能装修了,得耽搁一阵子。”

    老道有些无奈地说道。

    “老张也来了,不过在下面张罗着,这样吧,反正书店也要装修,咱就干脆先去云南,那里阳光也好得很,适合晒咸……

    适合晒太阳,对你伤势调理恢复也有好处。”

    周泽不置可否,还是有些犹豫去不去云南,因为他总觉得,安律师是憋着一股子劲儿想整个大新闻。

    天见犹怜,

    周老板结束地狱之行回来后到现在,还没怎么安生过段日子呢,他是真想歇歇,不想再急着去折腾了。

    “老板,把地狱的事儿,说说吧。”

    安律师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周泽面前。

    好奇心害死猫啊,

    和地狱之行比起来,

    白夫人的事儿反而不被他怎么看重了。

    恰好大家伙都在,

    周泽也就把地狱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等说到赢勾一拳一个阎罗怪,

    在场所有人,

    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可以吞下仨鹅蛋的那种大。

    也不由得大家不去震惊,毕竟十殿阎罗可是神话中的人物,结果被自己见过和认识的人,一拳一个地打爆掉法身,从阴司大军里如入无人之境。

    这他娘的是在看《隋唐演义》吧?

    等说完了,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周泽说了这么久,也口干了,莺莺去给周泽倒了杯猫屎,

    同时没忘了给安律师带来了超霸杯过期精品速溶雀巢咖啡。

    “咕嘟咕嘟咕嘟……”

    安律师一口气把一个大瓶子都喝完了,

    让周泽这个知情人有些瞠目结舌。

    “莺莺啊,不好意思,帮我再续一杯吧。”

    “额,好。”

    莺莺去给安律师续杯了。

    安律师看着周泽,道:“在你睡觉时,莺莺把事情和我说了,这样吧,你再说说看。”

    周泽就又把自己在灵魂里的遭遇和在那个坑洞边看见的婴孩事情说了一下。

    安律师皱着眉听完了,道:“难不成真的有仙?”

    “谁知道呢。”

    许清朗开始收拾碗筷。

    他身上那个虽然被称呼为“海神”,但也就是一条海蟒成了精罢了。

    就是东北老林子里的那些大妖,也不是被称为东北大仙儿么?

    但这里的“仙”和那些仙儿,指的不是一回事儿。

    “白夫人的事儿,我们得调查,但估计很难调查出什么了,本来该有的线索,估计也随着那声爆炸,直接被掩埋了。再说,查白夫人就这么费劲了,查她后面的东西,就更难了。”

    安律师叹了口气,继续道:

    “现如今,老板你体内的那位还在沉睡,否则倒是能问问他,如果他都不清楚的话,估计也就没人清楚了。

    咱们现在,

    还是听我的吧,

    去云南,把捕头给升了,然后就发力冲巡检。

    虽说阴司要塌了,

    但十殿阎罗是十殿阎罗,十常侍是十常侍,甭管他城头变幻大王旗,咱抓紧时间当个中层官员,哪家坐天下,都不会把咱们都杀光,还是得借助咱们的力量帮他坐天下。”

    古往今来,很多次的外敌入侵,都证明了这个理论。

    最上面的那一拨人,死一批,因为他们不死不行。

    最下面基数最大的百姓,随即死一大批,这是动荡的牺牲品。

    反倒是中层的官吏大族,倒是能够得以幸免。

    当初满清入关之所以这么快地坐了天下,也是这个原因,多尔衮领兵进了山海关,北地直接降了一片。

    “去云南,到底做什么?”周泽问道。

    “这事儿,太刻意了,直接说出来了,不好,至少我能知道,您不能知道,虽说不是求神拜佛,但总得讲个机缘讲个诚心。

    目的心太重的话,反而可能坏事儿。

    这样说吧,本来我计划的俩地方。

    一个是江阴,江阴典史阎应元抗清的事儿知道吧,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还有一个是老东北,据说努尔哈赤起兵前曾寻到了龙脉点了。

    别人就算是知道,也弄不到,弄得到的,也不敢弄,但老板你不同,獬豸都能被你体内那位拆了一根角,其余的,都是毛毛雨。

    虽说那位现在沉睡了,但不是又来了一座泰山么,你也稳当得很。

    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

    周泽有些懂了,但也没懂太明白,不过按照安律师的意思,问太多也不好,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大概意思就是,

    升捕头是小事儿,但要升成含金量最高的捕头!

    有点像是小学课堂里写作文,一个学生原创写出了《岳阳楼记》拿了全班第一获得了老师奖励的小红花。

    奖励是小,微不足道,和原创一个《岳阳楼记》不搭配,但这个孩子名气就起来了,以后发展也好运作。

    “行吧,那你就安排吧。”

    周泽点头了,

    去云南就去云南吧,

    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把书屋重新装修一下。

    这时,

    正在收拾碗筷的许清朗忽然愣了一下,

    随即,

    “呕!!!”

    周泽有些纳闷,问道:

    “有了?”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没回答。

    安律师则是笑笑道:

    “香火有毒,吃多了,孕吐。”

  • 第六百一十一章 咸鱼出发

    不同于一些特定地方,经常来个汽车炸弹或者自杀式袭击什么的,耳朵听都听出老茧来了;

    但在国内忽然来个爆炸,影响还是很大的,虽然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各方面都很重视。

    这样一来,为了维持现场取证,耽搁的时间就有点多了,书屋的装修恢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了。

    渠明明第二天上门拜访了周泽,见周泽精神不是很好,帮他把脉之后开了一些补气血以及调理心神的方子。

    本来还要说过户的事儿,被周泽先拦下来了,直言说自己最近要出趟远门,等他回来再说吧,渠明明也同意了。

    好不容易征得自家老板同意挪窝出去走走,安律师马上就订了机票,目的地是腾冲,但因为通城机场和腾冲的驼峰机场都是小机场,所以从通城无法直达腾冲,得在昆明进行中转。

    安律师又和周泽商量了一下这一次去云南的人选,

    上次去上海,安律师是留在书店坐镇的,这一次的行动是他安排和策划的,他肯定得去。

    许清朗也是要去的,毕竟这是厨子,周老板也不想苛刻了自己的胃。

    莺莺也得跟着去,周泽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需要人照顾,同时,他也需要睡觉。

    小男孩被安排留在了书店,因为隔壁药店还有勾薪仨正在被救治着,这里还有黑小妞需要一个人看着。

    以小男孩的实力,坐镇这里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安律师特意吩咐了莺莺多带了一些自己喜欢喝的咖啡,这阵子,他是没法子睡觉了。

    至于小萝莉和刘楚宇以及老张他们这几个周泽手下的鬼差,这次是一个没带,毕竟不是书屋组织出去团建旅游的,兵在精不在多。

    老道抱着小猴子,

    嚷嚷着也要一起去。

    最后,

    被周泽和安律师一起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安律师的意思是,书店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着,等那边调查结束之后,还得组织对书屋的重新装修,别人信不过也做不好,只有老道最让人放心。

    老道听了,

    心下欢喜得很,

    只道是老板重视信任他。

    事不宜迟,第二天中午,安律师就打了两辆车,送大家去了通城机场。

    不是不想开自己的车,但书店平时放在外头的两辆代步车,都在前天的爆炸中报销了。

    安律师和许清朗倒是没怎么在意,

    安律师有钱,这段时间给莺莺帮自己买咖啡的专项款都有“几十万”了,

    这让莺莺成了该地区雀巢代理商眼中的“大户”。

    至于许清朗,虽说最近通城房价降了不少,许清朗的个人身家直接缩水了将近百分之二十,但毕竟基数在那里,他也看得开。

    三人还凑在一起商量着买什么款式的新车。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人,

    因为还有一个莺莺,

    莺莺想着帮自家老板买车好久了,

    置业莺这一年到处投资,

    虽说在房产上因为最近大局不好,亏了不少,但她买房本就不是为了等升值炒房,纯粹是想要比过许清朗的23套房罢了。

    反正她那边陪葬品还多得很,随便拿一个出去换一辆豪车也绰绰有余。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自己的陪葬品为什么这么丰富,白夫人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小姐,而是当年太平军起义里的女将领,玉面罗刹,身家丰厚自然是很正常的事儿了。

    这么闹哄哄的一路,终于到了通城机场。

    通城机场很小,也很袖珍,除了少数几个可以直接登机的登机口以外,大部分的航班都需要坐摆渡车出去登机。

    众人没急着先进去过安检,下车后先站在门口,抽着烟,毕竟等进去后抽烟就不方便了。

    莺莺站在边上看着行李,虽说安律师说这次不是去旅游,腾冲是目的地,却不是终点,但莺莺还是准备了很多行李。

    反正她力气大,一个人扛七八个行李箱都轻飘飘的,安律师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这个女僵尸最见不得自家老板在生活上受一丁点的苦。

    周泽、安律师和许清朗三个人就蹲在机场大门口,一起吞云吐雾。

    “这通城的机场,也忒小了一些,大飞机也没多少架。”

    安律师抱怨着,因为他只买到了三张头等舱的票,但这里有四个人,没法子,他今儿得坐经济舱去了,不是票太紧张,而是一些小客机它头等舱也就八个位置罢了。

    周泽闻言,深以为然,通城虽然算不得苏南,其实按照老规矩来划分的话,虽说现在叫苏中,但也算是苏北地区。

    外人都听说过苏南富苏北穷的说法,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苏北的经济确实比不过苏南,但那也是看跟谁比,要知道在苏省里,论GDP的话,省会南京都只能排在苏州和无锡后面。

    而苏北的任何一个“穷”市,放其他省份,也是中上游的水平,就说这通城GDP排名比西安都高一些,但机场小不说,动车还是前几年才通的,至于地铁,才刚刚在修建。

    “今儿天气不好呢。”

    许清朗有些无奈道,

    “盼着云南那边是个晴天吧。”

    这阵子,雾霾席卷,此时通城的上方,还是灰蒙蒙的。

    “妈的,不是,这雾霾没这么呛人吧。”

    安律师挥挥手,他真的是被呛到了。

    抬头张望一下,

    果然,

    不是雾霾,

    在城市里住惯了的人,对雾霾的抵抗力早就练就出来了,吸雾霾跟吸氧一样,就当吃杂粮营养更全面了。

    之所以这般呛人,

    是因为在对面的马路上,

    有几个人在那里烧纸钱。

    三个女人,旁边还有四个孩子,拿了一个铁锅子,在那里一把一把地烧着。

    旁边有几个机场的保安在看着,虽然在催促着快点离开,却也没阻止他们烧纸。

    “干嘛呢?”安律师有些无语,“烧纸烧到机场来了?”

    “兄弟,借个火。”

    一个男子走到周泽身边说道。

    周泽目光一凝,扫了身边这个人一眼,但还是把打火机递给了他。

    在机场门口借打火机对于烟民来说是常事儿,毕竟进出机场时兜里打火机都得丢掉。

    安律师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工装,笑了笑,道:

    “在那边上班的?”

    安律师指的方向是机场对面,那里是正在建设的通城新机场,再远处机场高架也已经修好了。

    “对。”

    中年男子点点头,

    狠狠地吸了口烟,

    又重重地吐出来。

    “下班了,就赶紧回去呗,在外头游荡做什么。”

    安律师问道。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懂规矩,是想回去的,昨儿个回去了一次,发现那里也出了事儿,乱糟糟的,也没往里走,就又回到工地上晃荡来了。”

    “别乱晃,小心出事儿。”安律师说道。

    “嘿,晓得的,晓得的,也是这边有几个交情好的工友还在,就想着多陪陪他们。”

    安律师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周泽。

    周泽则是看向那几个正在烧纸钱的女人孩子,

    几个机场保安已经在催促人离开了,

    这里毕竟是机场,他们能担待的,确实不多,能容忍她们进来烧纸已经算是坏了规矩。

    几个女人身边,来了几个男的,似乎是正在劝慰着她们不要伤心了。

    周泽抿了抿嘴唇,

    许清朗则是开口道:

    “想起了当初在五洲国际开店时遇到的那五个民工兄弟了。”

    周泽点点头,他刚才也想到了。

    那五个民工,当初来到自己店里,坐在地上看小说书,一看就很久。

    周泽还曾和他们一起蹲在店门口抽过烟,听他们聊过自家的老婆孩子,聊过自家的田。

    还是后来才从报纸上得知,他们是进了失火的居民楼救人时牺牲的英雄。

    “有什么心愿么?”

    周泽问道。

    借打火机的男子点点头,道:“我没结婚,爹娘也去得早,这几年打工的钱,都存在一张卡里,被我藏在一个地方。

    都是我的血汗钱,平时节俭惯了,都不舍得花,求您一件事儿,卡和密码告诉您,帮我把钱取出来捐了吧。”

    周泽点点头,

    “我同意了。”

    “那感情好,谢谢了。”

    这时,那几个女人和孩子还是被机场保安赶走了,没红脸也没动手,双方都客客气气的。

    几个原本在那边安慰女人孩子的男子走了过来,跟周泽身边借打火机的人打着招呼。

    周泽拍拍手,看了看旁边刚才说话的中年男子,问道:“地方知道吧?”

    “知道,去过。”

    “带你工友一起去吧,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那里会有人接待你们的,拜托的事儿,和那里的一个老道士说吧。”

    “晓得了。”

    丢了烟头,

    男子招呼着自己的几个工友一起离开了,总共四个人,背影渐行渐远,逐渐模糊。

    周泽则是对莺莺吩咐道:

    “给小萝莉发个信息,让她去一趟书店把这几个人招待一下,好好送送。”

    说完,

    周泽也丢下了烟头,

    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道:

    “时间不早了,进去过安检吧。”

    ……

    这章其实有点水了,龙知道。

    前几天龙刚回的“通城”,父亲来接机,龙看着正在新建的机场感慨着终于要修大机场了,真是受够这个小机场了。

    父亲说前几天这里才有四个施工的工人师傅因为脚手架倒塌摔死了,龙听了,心里有些沉重。

    人生在世,生活不易,龙这里衷心希望大家都能健康平安。

  • 第六百一十二章 怒江怀古

    飞机飞到昆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不过众人在昆明机场等了半天多的功夫才得以转机成功,又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到了腾冲的驼峰机场。

    在中途候机时,周泽就靠着莺莺的肩膀睡了一觉。

    安律师当然不敢靠着莺莺的肩膀,但也在隔壁位置上坐着,蹭睡了一把。

    也因此,

    在腾冲下飞机后,众人就没有再去休息,安律师事先订好的租聘车辆在下飞机时就已经被专人开过来等着了。

    是一辆吉普车,还是这家租车公司特意从昆明调拨过来的。

    接下来,又是几个小时的车程。

    当前方出现一座小城的影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家在一家米线店里凑合吃了一顿,安律师吃得很开心,还特意让莺莺找店家要了热水给自己冲了一杯超霸杯,

    一直是他开车认路,容易疲惫,正好需要咖啡提神。

    周泽不是很喜欢米线,他的口味更喜欢吃面条一些,所以他单独跟老板要了一碗面,只是老板的面下得太软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自己这两年确实养尊处优了还是被许清朗的手艺把嘴给养叼了,

    草草地吃了几口后周泽就放下了筷子。

    没有做太久的耽搁,去超市补充了一些食品和水之后,大家又出发了。

    周泽途中又问了两次安律师关于这次的安排,安律师都没告知,借口和在书店时说的一样,

    大概意思就是,

    说出来了,

    就不灵了。

    好在这里好山好水好风光,空气又清新,太阳升起后日照又充足,周老板干脆不做他想,坐在后排躺在莺莺腿上也不怕颠簸,继续闭着眼打起了盹儿。

    等到车再停下时,周泽几乎已经睡着了,睁开眼,下了车,举目四望,发现在正前方有一片群山,中间最高也是最巍峨的位置驼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龟壳。

    上头树木丰翠,植被茂盛,不过依稀可以看见人造的石道以及掩映在丛林之中的石碑。

    许是来得早,虽说附近也有不少人,但仍旧显得有些清冷。

    “这里是哪儿?”周泽问道。

    “松山。”

    安律师点了根烟,揉了揉眼睛,他是有些累了,只能感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之前大半年不睡觉也过来了,自从有了小男孩陪睡之后,这身子反而变得越发娇贵。

    “上去吧,祭奠一下,等下来之后,我们还得赶路呢,到时候还得偷渡,呵呵。”

    “还要出边境?”许清朗有些意外。

    “嗯,这事儿我没安排,不过以咱们几个的本事,也不用安排了。”

    安律师拿了杯水,喝了几口,把瓶子又丢回车里,这才招呼大家一起上山。

    这里,应该是一处战场遗址,上台阶不久后,遇到一座石碑,上面记录着这里曾发生的战役。

    松山战役。

    当年国军在这里组织了对日的反攻,勉强算是缅甸战役的一部分,日军曾在这里构筑了极为坚固的碉堡工事群,所以这场战役打得很是惨烈。

    上面记录的是日军战死三千多人,而中方军队,则付出了七千多人伤亡的代价。

    哪怕是当年的美军和苏军攻击日军碉堡要塞时,也都是损失惨重,日军的坚韧以及对工事要塞建设使用方面的造诣,确实为当时之最。

    走着走着,周泽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安律师,问道:

    “这和以前我看过的一个电视剧好像。”

    安律师笑着点点头,示意周泽猜对了。

    这还是周泽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电视剧,当时很火,周泽从医院下班回家后也会看一些,叫《我的团长我的团》。

    零九年的剧了,一不小心,都将近十年过去了。

    那部电视剧里的“禅达”,是一个虚构的城市,但那场战役的原址,应该就是这里了。

    中途,大家还去参观了远征军雕塑群,这是中国著名雕塑家李春华创作并捐献的。

    等上了山顶之后,

    向下方俯瞰,

    著名的怒江天堑就横跨在面前。

    当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七十多年了,但似乎是因为刚刚从纪念堂纪念碑那边一步步走来的缘故,此时再看这怒江时,

    耳畔,

    仿佛依稀还能听见这厮杀呐喊的喧嚣,炮声隆隆。

    至于那部剧里所说的“天门关”,这里好像也有,但“天门关”这个地名,各地景区似乎都有,最著名的,似乎还是在泰山上的那个。

    走到这里,周泽心里似乎明了了一些,问道:

    “接下来,要去缅甸?”

    安律师笑了笑,没回答是与不是,他知道周泽似乎猜出了大半了,但这话,不能明说。

    许清朗居然还带着相机,此时正拿着拍着,他准备得倒是齐全。

    “会拍照么,老许?”

    周泽问道。

    许清朗很实诚地摇摇头,指了指相机,道:“知道要出来后,昨天特意去买的,练练手吧。”

    周泽瞥了一眼老许的相机牌子,

    哈苏,

    有二十几套房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买个小几十万的相机来练手。

    周泽都有点担心老许是不是对国内的房市前景绝望了,

    觉得地产泡沫就要来临,干脆破罐子破摔潇洒挥霍起来?

    下山时换了一条山路,还看见了坑洞遗址,从坑洞里钻出来,前面就是一个活埋坑,据说当年从里面挖出了上千具中国劳工的尸体。

    日军奴役人修筑了工事要塞之后,怕劳工泄密,以身体检查为借口把人召集起来坑杀了。

    到了快下午两点时,众人才下了山,回到了车上。

    安律师继续开车,

    许清朗摆弄着相机,

    周泽继续躺在莺莺腿上晒着太阳,

    一直到傍晚时,

    车里的氛围才从凝重转为了舒缓。

    然后,

    等到深夜快凌晨时,

    舒缓终于变成了不耐烦。

    因为安律师开着车,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绕到了现在。

    周泽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道:

    “我说老安啊,咱能不能专业点?

    我听说过有人偷渡的,

    但真没谁拿着百度地图去偷渡的。”

    安律师耸了耸肩,问道:

    “那我换高德?”

    接下来,就响起了:

    “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

    “……”周泽。

    “其实我觉得他们真的可以制作一下VIP服务,提供专门的偷渡渠道和路线,避开封锁和检查。

    反正他们也没节操惯了。”

    许清朗听了安律师的话,笑了笑,道:“谁会在这里开医院?”

    又转了半个多小时,

    安律师终于把车停了,接下来众人就算是弃车徒步,准备穿越国境线。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确实是搞偷渡的,但那都是从地狱到阳间的偷渡。

    这种低级的偷渡,我还是第一次做,第一次嘛,没经验,大家多担待点。

    妈的,

    蚊子好多,

    我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四人在密林里行走,还穿过了好几条河流,其实,安律师有一点说得没错,他不专业,其实无所谓,只要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就可以了。

    这个偷渡队伍,四个人,都不是普通人,光僵尸就有两头!

    哪怕是寻常人难以逾越的天堑,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问题。

    等到天又快亮的时候,

    众人才停下来准备休息一会儿,这会儿,应该是在缅甸境内了,周泽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没看见界碑,本还想着合个影留念的。

    毕竟老许的相机那么贵,不拍几张,的确是遗憾。

    大家喝水吃东西的时候,安律师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卫星电话。

    书店里也有一台,是走之前置办的。

    安律师拨通了电话,很快,那边接了,安律师把电话就递给了周泽,自己则是咬着饼干说去前面探探路,这大林子的,最怕的是迷路白折腾费功夫。

    周泽拿过来,放在了耳边,就听到老道的声音:

    “老板,昨儿个来了四个客人,其中一个托我把他的卡找到了,钱也取了,明儿个我就去捐给希望工程。

    林可昨天也来了,把那四个人送走了,晚上还有几个客人,也是林可送走了。”

    “嗯,好。”

    林可还是住在王轲家,反正距离书店也不远。

    书店有生意时,

    biu!

    她来了,

    送人下了地狱后,

    biu!

    她又回去写小学生作业去了,

    也方便得紧。

    “老板,你们出了国界了么?”

    既然是拿卫星电话联系,老道也猜出了一些。

    “嗯。”

    “这么好玩,早知道贫道也去了。”

    “吱吱吱!”猴子附议!

    “喂蚊子,不好玩的。”

    周泽哪敢带老道一起去,

    这荒郊野外的,

    指不定老道撒泡尿就渍到哪位凶煞之物的坟头儿上去了。

    “没办法啊,所有员工里,我最看中的就是老道你了。

    装修房子的事儿,你看着我才放心。”

    “嘿嘿嘿。”老道很开心,然后不忘提醒道:“老板,我听说那边不法分子很多的啊,还有贩毒的也很多,你们小心点。

    咦,不对,

    该小心的好像是他们啊。”

    “行了,有事再联系吧,那边你盯着点。”

    “好嘞,老板。”

    挂断了电话,

    周泽伸了个懒腰,

    这时,

    安律师走了回来,道:

    “前面有一伙人在往这里走。”

    “什么人啊?”

    周泽一边问一边从莺莺手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

    “估摸着,要么是走私的要么是贩毒的吧。”

    “噗!”

  • 第六百一十三章 海神的愤怒!

    周泽把刚刚喝到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心下实在是有些无语,有了勾薪的事儿在前,外加以前的一些经历,这次出远门,就故意没带上老道,结果还真被他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好在,正如老道之前在卫星电话里所说的那般,对于他们这支队伍来说,碰到那些活跃在边境线上的不法之徒,倒霉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不法之徒。

    不过,周老板向来不喜欢当英雄,也没蜘蛛侠侠养父对其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觉悟,听了安律师的话,当下也只是摇摇头,道:

    “那我们就避开吧。”

    “嗯。”安律师深以为然,“我们往那头走走,让他们先过去。”

    安律师也是宦海沉浮过的,而且他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在死人身上,对活人的事儿,一直兴趣缺缺。

    周老板又是个惫懒性子,又有现在在上海那位瞎子的前车之鉴在。

    麻烦找上门了碰上了,看心情管管,但从没有过主动寻着麻烦上去要搭把手的。

    大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向着前面的一块洼地走了过去,也没特意去隐藏,只是换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林子里枝叶繁密,且因为是初晨的原因,还起了雾气,能见度本就很低。

    安律师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盘MP3,很老的款式了,前些年应该还算值钱的。

    在智能手机普及之前,MP3和MP4这类的东西是学生群体里很时兴的玩意儿,不过现在用的人倒是少了。

    安律师把耳机塞到周泽耳朵里,点了播放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

    铿锵激昂的男高音声响起,

    周泽看向安律师,有些不解。

    “老板,先听着吧,歌词不多,记个调子,抓紧时间学会。”

    虽说安律师一直顾忌着什么,没直白地说出此行的最终目的,但周泽心里其实也有了一些猜测,当下也只是点点头,耐心地开始听歌。

    而安律师则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又寻了一副耳机给自己戴着,这里没信号,手机只能当音乐播放器用用。

    见老板在专心地听歌背歌词,

    安律师露出了笑脸,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位置,也轻轻地哼着: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撅起的嘴~~~~”

    谁料,

    “砰!”

    一声枪响传来,

    直接打破了此时众人“听歌郊游”的宁静。

    白莺莺更是直接伸出手握住,随即慢慢地摊开手掌,一枚子弹被她捏在手里。

    若是莺莺不拦,按照轨迹推算,安律师得吃花生米儿了。

    安律师摘下了耳机,面露煞气!

    周老板也听到了枪声,也看见莺莺接了子弹,但那个应该是远处打来的子弹无意中射到这里的,倒不是众人的位置被发现了。

    没怎么当回事儿,

    周泽甚至连耳机都没摘下来,

    继续听着歌。

    安律师则是有些受不了了,

    妈的,

    老子都退避三舍了,

    你们那里玩儿你们的,

    但这子弹还要往老子这里窜?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安律师用的也是凡人的肉身,真不小心中个流弹也不会好受。

    万一中了要害,他去哪儿再找肉身去?

    此时,远处那边又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老板,相逢是缘,咱总得为祖国人民做点事情吧?”

    周泽知道安律师是被恼了,想报复回去教训人,也不吱声,只是随意地点点头,随他去。

    安律师扫了一眼莺莺,犹豫了一下,莺莺是僵尸,虽说不一定杀人就会遭遇雷劈,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没必要在这时候就消耗掉。

    而他自己是被地狱剥夺出身文字的戴罪之身,也不想太跳,平时对付个孤魂野鬼或者妖精鬼怪什么的无所谓,活人的性命沾惹多了,也是不好的。

    最后,

    目光还是落在了许清朗身上。

    “你上呗,就当除暴安良了,前阵子香火也吞了,总得出来运动运动,省的消化不良。”

    还有一句话安律师没说,

    许清朗在这边杀人造孽,

    至多让万里之遥大海某处的蟒蛇遭几下雷劈,反正它皮糙肉厚的,就当时提前温习渡劫了。

    见安律师眼神看过来,

    许清朗也没犹豫什么,直接点点头,伸手掀开前面的树杈叶子,向那边走去。

    虽说海神的一部分被他强行封印在自己体内,但他可一直没有拿人家海神当自己人的想法,甚至,二人之间还有过往的恩怨。

    让它在海上被雷劈一劈,许清朗还乐见其成。

    当下,

    老许隐藏在风衣之下的皮肤里长出了青色的蛇鳞,左眼深处也出现了深绿色的漩涡,口唇之间,也有毒牙若隐若现。

    自上次吞了香火之力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加深了双方的联系还是对方投桃报李,许清朗也觉得自己能借用的海神力量变多了不少,这次,正好可以试验试验。

    “嘶嘶嘶……”

    一开始是慢慢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后,

    就直接化作了一道绿色的影子向前窜去。

    “啊啊啊!!!!”

    “鬼啊!!!”

    “啊啊啊!!!”

    那边,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多是中国话。

    周老板刚把歌单曲循环了两遍,想切歌时,才发现安律师这货居然在这MP3里就下了一首歌!

    周泽只能无奈地摘下耳机,

    恰好,

    那头许清朗也完事儿了。

    没顾忌,自然也就没留手,

    海神爸爸直接教你做人。

    莺莺帮周泽挡开前面的树杈,周老板掏出一根烟咬上,莺莺又马上拿出打火机给周泽点上。

    一手揣着MP3,一手夹着烟,

    周老板有些吊儿郎当地走到了案发现场。

    地上,

    躺着不少人,

    有几个应该是之前被他们自己人“处决”的,

    还有七八个,是被许清朗杀的。

    这很好分辨,

    因为被许清朗杀的,

    没一个是留全尸的。

    此时,

    许清朗正站在一具尸体边上,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上头,还残留着些许鲜血,当然了,不是他的血。

    看着许清朗对着手背的鲜血想舔又觉得恶心和排斥的样子,

    周泽笑了笑,

    道:

    “想喝就喝呗,都不是什么良种,你也不用担这个罪孽。”

    周老板对这种事儿向来看得开。

    许清朗却摇摇头,只是,当他准备掏出纸巾擦拭手背时,身体忽然一颤,眼眸深处,出现了另一股意志!

    一时间,

    老许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他面向周泽这边,

    脸上带着挣扎和扭曲,

    但还是开口道:

    “你们,想找,死么?”

    似乎是因为老许在挣扎和抗争着那股子忽然降临的海神意志,导致这海神老爷说话时不得不俩字俩字地咬牙蹦出来。

    许清朗刚在这边玩儿“替天行道”,

    估计万里之遥的大洋里,

    某条大蟒蛇已经抬头看见天上的乌云滚滚了,

    所以直接投射意识过来问罪。

    许清朗胸口位置不断释放出淡淡的光泽,

    这是之前的封印正在起作用,

    而且看样子许清朗并没有完全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

    “呵呵,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前阵子的香火之气你不是吞得很痛快么?

    这么着啊,拿了钱不想办事儿,这世上,可没这个道理。”

    安律师在旁边冷哼着说道。

    许清朗算计这条大蟒蛇,安律师是知道的,而且是事先就知道的,不过他一直没阻拦,也没提醒周泽,这事儿风险极大,最后事成了,安律师也有点惊讶。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周泽闻言,

    把手中的MP3递给了莺莺,

    微笑着向老许走去,

    等站到老许跟前,

    看着那双深绿色的眸子一直在盯着自己。

    周泽左手的五根指甲长出,

    对着许清朗的脸直接罩了过去!

    倒是没有直接插进去,

    始终距离老许的脸有那么个几公分,

    但那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却从指尖渗透了出来,

    周泽向后发力,

    像是在拔河一样,

    一道绿色的身影被周泽从许清朗体内直接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小半!

    是一个绿色的蛇头!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周泽看着蛇头光影低吼道。

    与此同时,

    周泽的皮肤也呈现出一抹暗青色,嘴角的两颗僵尸獠牙显露而出,眼眸深处,更是幽深不见底。

    当初老许在面馆准备封印海神时,周泽就在店门外的车里,还和海神照了个面,让铁憨憨的幽冥之海教育了一下这位海神,

    什么才是真正的无垠浩瀚。

    “你……”

    “水浅王八多。”周泽笑了,“别忘了,咱俩以前还有恩怨呢,信不信等过阵子我得闲了,就跑到海上去找你唠唠嗑,咱们也算算账?”

    周泽左手又是发力一拉,

    直拉得蛇头都扭曲变形了,

    但海神这次却没有反抗和挣扎,

    等周泽松开手后,

    绿色的光影又回到了许清朗体内,

    许清朗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

    周泽伸手帮许清朗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道:

    “没事了吧?”

    许清朗长舒一口气,道:

    “没事了。”

    “嗯。”

    周泽伸手,想要把许清朗头发上粘着的半片叶子给取下来。

    许清朗后退一步,

    目露嫌弃之色,道:

    “恶心。”

    周泽点点头,深以为然道:

    “确实恶心。”

  • 第六百一十四章 野人山!

    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再加上又有不少是死无全尸的,所以这附近的血腥气非常之重,好在这里的环境有点偏热带雨林,沼泽蛇虫众多,尸体放在这儿不用多久应该就会重新归入大自然的怀抱。

    对于这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周泽和安律师都没什么兴趣去想知道,他们自个儿是有事儿才出来,之所以解决掉他们倒不是因为嫉恶如仇给边防战士减轻一下负担或者给祖国人民的安全增添一些保障。

    纯粹是因为其中一个傻吊的枪口太准了,

    一颗流弹差点把安律师直接给咪西掉。

    许清朗从背包里拿出了矿泉水,开始洗手。

    周泽则是在尸体旁边看了看,捡起了一把手枪,什么型号的,周泽不懂,队伍里也没人懂这个,又把子弹找了出来,把枪丢给了莺莺让她去清理一下,纯当留一个纪念品了。

    一番准备之后,大家伙就又重新上路了。

    其实距离想要去的地方真的不远了,但这里又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徒步前行,路又极为泥泞,很不好走,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

    同时,

    在人经过的树枝树叶之中,隐藏着一只只蚂蟥,人只要碰到树杈它们就马上窜出来,直接钻进你衣服里。

    这玩意儿吸你血时,你一开始是感觉不到的,所以很多没有经验的人进入这种雨林,往往是等到坐下歇脚靠大树坐下时才会发现自己后背上挂满了吸食得鼓鼓胀胀的蚂蟥。

    莺莺倒是不怕这些,但其余三个大老爷们儿却因此需要多担心一些,这算是生物武器了,符纸符水什么的对它们又无效。

    煞气或者妖气倒是有效,但总不能一直释放着往前走吧?大家伙又不是永动机。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等到再次入夜时,

    安律师再三探查,

    才长舒一口气,

    说目的地到了。

    目的地位置里没有开在深山里的五星级公寓,

    也没有炊烟袅袅和好饭一桌,

    事实上,

    目的地,

    是一片绵延上百里长的山脉——

    野人山!

    “好地方啊,当年诸葛亮就是在这儿七擒孟获的。”

    安律师笑呵呵道,

    然后随手从自己胳膊上取下一只刚附着上去的蚂蟥丢掉,

    因是才落上去的,蚂蟥还没来得及破开皮肉吸血,所以取下来简单,否则等它开始吸血,想这样随手捏下来就不容易了。

    其实,

    野人山在国内也很有名,不过倒是和国内神农架早些年以野人传说而出名截然不同。

    安律师这样说,其实还是按照他之前的意思,有些话,心里能晓得,但不能说出来。

    周泽看了一眼安律师,直接反驳道:

    “诸葛亮率军从成都出来平叛时,也就打到昆明那边而已,怎么可能又跑到这里来?”

    小说演义和历史是很容易被放在一起混淆的事物,

    不过,

    野人山这块区域在历史上也的确是中国之地,只是因为近代的一系列动荡,导致原本的版图丢失了不少,而且还遗留下来很多领土争端问题。

    只能说祖先们太能打,家业打得偌大,

    后辈子孙太孬太废柴,没能守得住。

    “较真做啥,较真就没意思了啊。”安律师不以为意,看了看天色,道:“咱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儿个再进去,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在进去前准备一下。”

    接下来,就是安营扎寨了。

    帐篷等一系列的野营用具都是带齐全了的,莺莺力气大,一个人背着老多东西,却一点都不累。

    许清朗开始做饭,这里条件有限,大家又没兴趣去打猎吃什么野味,所以说是做饭,也无非是拌面配上蔬菜汤而已。

    安律师则是去外头砍了不少树杈回来,削平整后又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了皮纸和蜡烛,饭后就一直坐在那里安心地忙着手头上的活计。

    周泽则是先回帐篷由莺莺陪着睡了一觉,兴许是心里记挂着天亮后就要真正进山的事情,这一觉没睡多久就醒了。

    从帐篷里出来时,周泽看见安律师还坐在那儿忙活着,守着面前的篝火,许清朗也早就去休息了。

    “这是做的,灯笼?”

    周泽指了指安律师放在面前已经完成的“作品”。

    五个灯笼,里面还放置了蜡烛,分为红白二色,蜡烛都是白蜡。

    安律师手头上正在做第六个灯笼,大部分材料都是之前带着的放在背包里的,也就只有树杈是就地取材。

    “唔……”

    安律师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呵欠,

    点点头,

    “对,灯笼。”

    周泽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水拿在手里慢慢地喝着,又看了看前面的山谷,道:

    “这玩儿的,会不会大了一点?”

    这辈子,

    周泽经历得比较大的场面,

    三乡村算一个,

    小男孩的地下洞窟也算一个,

    但那两个和天亮后在前面等待他的比起来,

    就都不算什么了。

    安律师拿起身边的超霸杯,

    灌了好几大口咖啡,

    砸吧砸吧嘴,

    看着周泽,

    笑道:

    “老板,怕了?”

    周泽摇摇头,“只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大家一起出来,总得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去。”

    安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一下自家老板不该这般妇人之仁,但想想自己也是他的手下,也没必要自己劝老板不要在意自己的性命,就没说什么。

    今晚,没有星星,意味着明儿个天气不会很好。

    安律师终于把七个灯笼都做好了,个头都不算大,两根比较粗壮的木棍儿一边勾仨个,两个木棍儿中间有一条藤蔓勾连,这上头也挂着一个。

    一个人倒是能都举起来,这姿势,有点像是轿夫抬轿子。

    等一切准备完毕,

    安律师从兜里掏出了烟,递给了周泽一根,再帮周泽点起。

    “他沉睡了,倒也不是坏事,至少老板你比以前紧迫了一些。”

    周泽无所谓地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否认道:

    “不是单纯地怕死,他原本在的时候,虽说借助他力量的次数很多,但最坏的结局,无非是他把我给吞掉。

    现在,他不在了,最坏的结局就变成了我要带着他,一起死掉,是真正的死掉,是永久结束的意思。”

    “呵呵,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安律师打趣儿道。

    周泽低头,喝了一口水。

    这几天,他自己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安律师的建议,万里迢迢地来到这里。

    书屋因为爆炸会毁坏了,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他是一个懒人,一个懒到骨子里的人。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却还是没想到答案。

    是因为铁憨憨的沉睡?

    是因为自己灵魂深处的那座泰山?

    或许,

    安律师刚刚说的,是对的。

    自己一个人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自在放逐还是随波逐流,都无所谓了。

    但当自己身上还担着别人的干系时,就不太好意思继续躺在那里晒太阳翻身了。

    上辈子,自己是孤儿,为自己努力地活着和打拼着,这辈子,就懈怠下来了。

    他没亲人,也没结过婚,确切地说,除了自己的病患,周泽并不懂得所谓的“担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板,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安律师又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擦了擦眼角。

    过期雀巢速溶,被他喝出了茅台的感觉。

    “当初我当捕头时,手底下也是有五个下属,死了四个,只剩下冯四儿活着。

    呵呵,

    不是怎么光彩,

    那四个人,都是为了满足我的野心,才出意外没了的。

    生前,我就是个富家公子哥儿,死了做了鬼,我也想做‘人上人’。

    所以,冯四儿出卖了我后,一开始,我很恨他,但慢慢地,我也就不恨了。”

    “咖啡也能喝醉?”

    周泽成了打破小清新氛围的杀手。

    “嘿嘿。”安律师仰起头,道:“老板,有些话,我不该说的,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还是得说,不说我心里不舒坦。

    我是不恨冯四儿,但我从来不觉得我做错了,上位者,就不要太拿手底下人的命当命看。”

    说着,

    安律师凑近了周泽,盯着周泽的眼睛,很认真地道:

    “因为,包括我在内,其实老板你并不清楚,大家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也不清楚,我们心底到底埋藏着怎样的心思。

    价值榨出来了,

    该死的,

    就死了吧,

    省的日后变成麻烦。”

    “你真的醉了。”

    周泽伸手拍了拍安律师的肩膀。

    “嗯,对,我是醉了。”

    两个男人不再说话,

    晚风带来凉意,也带来了安静。

    就这样坐在一起,

    一根烟一根烟地抽着,

    不知不觉,

    天已经在慢慢放亮了,

    周泽的推测不错,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因为四周的林子里,已然升腾出了阵阵雾气,连带着前方的野人山脉,也被大雾笼罩得似梦似幻。

    许清朗和莺莺也都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大家一起吃了早餐。

    饭后,

    安律师站起身,

    疏松了一下筋骨,

    而后转身面向周泽,伸手指着背后的野人山脉,

    对周泽喊道:

    “老板,我说过,有些事儿,说了可能就不灵了,其实,也是说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您就忘了我带您来是想升捕头的这件事儿,

    只需要记得,

    七十多年前,

    有四万多为国征战的子弟兵留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们在这里等待了七十多年,

    今天,

    请老板领他们从这野人山里走出来,

    领他们,

    回家!”

  • 第六百一十五章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周泽站起身,从地上将安律师昨晚熬夜做好的“七星灯”捡起;

    两条木棍儿,一只手握一个,两边各三盏灯,木棍之间有一条藤蔓,挂着第七盏灯。

    安律师对着许清朗挥挥手,许清朗递过来一沓符纸。

    这符纸没什么效应,就是容易自燃一些,安律师双手一拍,整沓符纸都燃烧了起来,再捏着这些符纸,一盏一盏地把这七盏灯给点了。

    虽说有点画蛇添足,但按照传统的话,直接用打火机或者火柴或者是更早的木炭打火石这类的东西直接点火,算是不恭敬的行为。

    演变到现在,风俗变化了许多,但很多地方都有用燃烧着的檀香来点燃纸钱火盆的传统。

    七盏灯都被点亮,周泽慢慢地往前走,重倒是不重,但需要时刻举着手臂和维持平衡,也算不上轻松,尤其脚下还是极为泥泞的地面。

    莺莺本想走到自家老板前面帮忙清理一下“路障”,却被安律师给挡住了,大家伙很快地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追上了已经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却也没走多远的周泽。

    他们也没有太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山中的雾气正在越来越重,四周的能见度极低。

    周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继续保持着平衡举着七星灯往前走着。

    这一走,

    就是五个多小时了。

    也不知道安律师的这蜡烛是用什么秘方制作的,现在也没有要燃尽熄灭的迹象,但周老板的双臂已经麻木了,好在他平时虽然习惯惫懒,但性格坚韧,也没喊苦喊累和说要放弃。

    大老远地来了,在雨林子里折腾了这么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怎么还没有动静?”

    白莺莺有些心疼自家老板,忍不住问安律师。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没回答莺莺,而是对着前方的老板喊道:

    “唱歌!”

    周泽脚步顿了一下,

    哪怕是上辈子当医生时,他也很少去KTV这种地方,性格又内敛,如果一个人唱歌的话,大部分人都能嗨起来,但如果被人看着,唱起来就有些难堪了。

    好在周泽也明白这不是什么歌舞晚会,需要自己上台献艺,也没评委打分点评和问你梦想是什么?

    之前安律师之所以让他听那首歌,其用意和目的是什么,周泽也心下明白,否则也不会认认真真听了那么多遍。

    那首歌不算难,

    其实不算是军歌,被创作于1933年,最开始似乎是一部电影的插曲。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莫……”

    周泽一开始唱的还好,但越唱声音越低,到最后,唱不下去了,直接噤声。

    没怎么激动,也没哭,

    脸上有些讪讪,

    咬了咬牙,

    周泽把七星灯放在了地上,

    一个一个地吹灭,

    随后,

    自己也不再想着自己的洁癖了,直接在泥泞的地面上坐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大汗淋漓。

    莺莺马上跑到跟前,帮周泽揉捏着胳膊,举了这么久,肯定很酸疼。

    许清朗则是看了眼地上的七星灯,又看了看四周,他的左眼里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其实之前也一直在注视着周围。

    然而,

    没有任何的异样,

    没有异样,其实是最大的异样,为什么这四周,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律师皱了皱眉,走到周泽面前蹲了下来,看着老板的眼睛。

    他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自家老板是怕唱歌走音,所以不好意思在自己三人在场时唱歌,所以就不唱了。

    周泽接过莺莺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水,低下头,把剩下的水都倒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摸脸,长舒一口气,似乎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老安。”

    “嗯,我在的,老板。”

    “咱放弃吧,我也不求什么劳什子的金装靓装了,咱就规规矩矩凑满了业绩升捕头就是了。”

    安律师有些讶然,

    他没想到老板居然直接说要放弃,

    且不说他苦心地安排筹划,

    就冲大家伙这般辛苦地过来到了这里,

    就这样轻飘飘地一句就放弃了?

    深吸一口气,

    安律师遏制住自己心里的愤怒,

    没有丝毫地表现出来,

    等到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自家老板的神情,安律师终于明白了,心里的愤怒也随之烟消云散。

    周泽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道:

    “我做不到。”

    是的,

    不是怕难,也不是怕吃苦,甚至,不是怕危险,

    而是做不到。

    抗战中期,十万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这是自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大规模出国门作战,一开始倒是战绩不错,后来,因为英国人美国人的心思以及国府高层各自的小算盘导致战局发生动荡,不得不撤退保留有生力量准备第二轮战役。

    杜聿明遵从常凯申的命令,下令部队走野人山入云南回国。

    孙立人拒绝了这个命令,率部完成阻击日军掩护撤退的任务后撤向了印度。

    而遵从杜聿明命令走野人山的四万多中国远征军,因野人山的瘴气和恶劣的环境,导致极为惨烈的伤亡,到头来,真正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三千多人。

    也就是说,在这野人山脉里,埋葬了至少三万多远征军的尸骨,最可气的是,他们不是死在和敌人正面作战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上峰错误的指挥命令上。

    多少人喊着回家,心里念叨着爹娘,怀揣着回国憧憬和喜悦,却最终含恨倒在了沼泽的泥泞之下。

    “我试过了,真的做不到。”

    周泽握了握拳头,

    他知道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他要升捕头,

    需要业绩,需要功德,

    这是一桩大业绩,一桩大功德,

    拿这个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以后自己的官路,会更好走,也正是因为自己体内有铁憨憨有泰山,所以才能有这个资格做这番谋划。

    但当你心里有了功利心,有了利用心时,

    再想想曾牺牲在这里的数万军魂,

    唉,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讲,

    就是周老板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以卑劣的心态去做崇高的事业,

    真的是太别扭了。

    安律师思虑再三,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道:

    “没事的,老板,我明白了,是我的疏忽,这件事,没我想象中那么容易做。”

    数万怀揣着思乡回家之情的军魂,他们的冤,他们的恨,他们的无奈以及他们的彷徨,已经烙印在了一起,深刻在这绵延百里的野人山脉之中。

    安律师知道自家老板尝试去做了,

    并不是纯粹的矫情,也不是真的是因为道德洁癖,

    安律师很了解自家老板,

    因为自家老板本就是一个很好了解的人,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昧着良心做一些事情,自家老板大概是愿意做的。

    他做了,

    但没成功,

    原因还是出于安律师自己,

    因为他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只想着自家老板就算现在体内的那位僵尸之祖陷入了沉睡,但有泰山镇压着,也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儿从而陷入迷失。

    但没料到,最简单的一环,反而出了问题。

    就像是他只想到了如何设计出一个爆炸威力很强的炸弹,却忘了去设计如何去把它给引爆。

    周泽有些累了,

    之前虽然只是几个小时,但心里的疲惫比身体其实更重,安律师吩咐莺莺就在这里重新搭建帐篷陪老板先休息。

    他则是坐在已经熄灭的七星灯面前发着呆,

    许清朗看了看时间,

    默默地开始准备中午的餐食。

    周泽没起来吃午饭,而是一觉睡到了傍晚,起来后,喝了两碗脱水蔬菜煮的汤后,才恢复了精气神。

    放下碗筷,

    恰好看见安律师从林子里走出来,

    周泽点了根烟,问道:

    “去哪儿了?”

    “去方便了一下。”

    安律师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明天,再试试吧。”周泽说道。

    安律师点点头,“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不少的办法,我手机里还拷贝了其他那个年代的军歌民歌,甚至还有我特意‘偷’来的那个年代的军旗。

    不过,方法多了,反而越发没了诚心。”

    事情,现在陷入了一个死结。

    周泽有些怅然地抬起头,今晚,星星很多。

    他忽然想到了上辈子年轻时看过的一场电影,应该是《倚天屠龙记》,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问他记住了几成?

    一开始回答,八成还是多少来着,然后回答是三成,最后回答全忘了。

    然后神功大发!

    周泽清楚,

    如果自己现在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鬼差捕头的变化,忘记一切的一切,

    只是凭借着一颗赤子之心,

    单纯地只是感念这些军魂当年出国作战埋骨他乡的孤苦,想要引领他们的亡魂回家。

    说不定,

    这事儿就成了。

    但这不现实,他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什么单纯纯粹的人,哪怕自己刻意去忘记,去忽略,终究是只能骗得了自己却也无法骗得了这里的数万军魂。

    很纠结,

    很矛盾,

    周泽靠着身后的树干躺了下来,

    看着星空,

    心里多出了一抹无奈。

    “老板,别有压力,大不了咱就当作是一次徒步旅行,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就是了。”

    周泽点点头,

    却又摇摇头,

    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问过同样的问题,

    又问道:

    “你之前去哪儿了?”

  • 第六百一十六章 将套路,进行到底!

    “你之前去哪儿了?”

    第二次问同一个问题,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

    没再回答自己去蹲大号了,

    而是小声道:

    “做了点儿东西,但还在想着,要不要这样做。”

    周泽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

    “既然你都做了,就去看看呗。”

    安律师点点头,喊上了莺莺和许清朗一起,走向前面的那个洼地后头的位置,距离不是很远,也就七八十米。

    在这里,

    竖立着四个“稻草人”,

    做工很粗糙,

    树杈做的架子,树叶填充,

    不过稻草人身上俩包裹着抗战时鬼子的军服还有俩则是裹着国军的军服,都是特意做旧过的。

    “都是事先安排好带过来的,我以前有一个客户,和我关系不错,专门在影视城做服装生意的,这种鬼子国军和八路军的衣服,他那里有很多,我就要了几件带着了。”

    周泽指了指前面的四个“稻草人”,有些不理解道:

    “这是要触景生情么?”

    就算是触景生情,

    也不用这么简陋吧?

    打个灰机还得配本小簧书或者小电影呢。

    “老板,我是这样想的,其实,不光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是其他人,站在这个位置上,想要全心全意比较单纯地完成这件事,都很难。

    代入不进去,无法共鸣,就唤醒不了他们,但我们又不是那种纯粹的赤子之心,也没有得道高僧的那种悲天悯人、割肉喂鹰的大情怀。

    所以,

    咱们干脆就放下一切纯真,

    把套路进行到底。”

    周泽看了看安律师,“继续说。”

    安律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黑色的液体。

    “来之前从老道那里拿来的,说是从那个勾薪身上摸的,我查看了一下,这东西,最适合用在请鬼上身之前,能压制住本魂,创造出一个极好的‘请神’条件。

    老板你先喝下去这个,再拿这个……”

    安律师取出一张符纸,这符周泽认识,是许清朗画的请神符,老道以前在将军山用他请过抗倭英雄曹顶上身。

    “拿这个贴上去,引一个军魂上你的身。”

    安律师又指了指前面的稻草人,

    “我再以幻术之法,给你营造出一个很逼真的幻境,只要老板你自己不去想着主动反抗我突破幻境,应该有很大的概率让你都开始恍惚,自己到底是周泽还是那位军魂。

    这样一来,老板你就能代入进去了,然后,引起这野人山数万军魂的共鸣。”

    “办法倒是好办法。”周泽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我倒是不担心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

    从老道那里要来了这黑色液体,又事先准备好了这些衣服制作成稻草人,甚至连许清朗的“请神符”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足以可见,

    安律师对这次行事之安排,

    到底有多么充分!

    这个办法,确实很套路,无限接近于作弊。

    有点像是往眼睛里擦风油精后上台去发布获奖感言,哽咽流泪。

    好在现在铁憨憨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否则如果铁憨憨在,

    安律师想要以这种方式进入自己思维的话,

    可能坐在周泽灵魂深处的铁憨憨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头,

    轻轻一弹,

    随即,

    安律师,

    卒!

    虽说现在他不在,但自己体内又多了一座泰山,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以李秀成为代表的那帮犬类们,都被直接镇压得死死的。

    “你不怕么?”

    “怕什么?”

    “虽说赢勾沉睡了,但我灵魂里多出了一座泰山,我怕你弄巧成拙,等我醒来睁开眼,发现你直接变成老年痴呆了。”

    “……”安律师。

    深吸一口气,

    安律师笑笑,

    道:

    “我会小心的。”

    言外之意就是,

    他不怕,也愿意赌一把。

    联想到那晚安律师同自己说的话,对手下人,该利用时就利用,该榨干时就榨干,

    安律师确实用自己的行动在佐证着他自己说的话。

    周泽也没心思学刘备对着赵云摔孩子的戏码,

    只是像是问安律师又像是在问自己:

    “带这些军魂回家,是好事吧?”

    “大功德!”

    安律师大声回答。

    周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从安律师手里接过了那个小瓶子,扭开盖子,直接对着嘴喝了下去。

    旁边的莺莺有些担心,但见周泽已经决定了,她也没有说什么。

    无论周泽要做什么,她只会想着如何去帮他做好。

    许清朗的左眼眼眸里再度出现了绿色的光影,扫视着四周。

    安律师这次来特意带着许清朗,肯定不只是为了带一个厨娘,

    这深山老林的,煮方便面和蔬菜汤谁不会?

    喝下那些东西之后,

    周泽就感觉自己脚步一阵虚浮,

    当下,

    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脑袋开始昏沉沉的,困意袭来,本能地,他的意识在反抗,但周泽马上收敛心神,不去自动反击。

    安律师等了一会儿,见周泽这边药效生效得差不多了,对许清朗喊了一声:

    “看紧点,别被什么乱七八糟地东西靠过来!”

    许清朗微微颔首。

    “那就,开始吧!”

    安律师把请神符贴在了周泽后脑勺位置,紧接着就走到了周泽面前,面对面地盘膝坐了下来,距离很近。

    莺莺在旁边很是紧张地看着,但她清楚,现在没有她出手的份儿,她暂时也帮不到什么忙。

    四周,

    开始起风了,

    树叶没动,

    洼地里的水也没动,

    但那股子阴风,

    已经出现。

    许清朗不停地环视四周,

    一道黑黢黢的影子正在向这里靠近,

    安律师闭着眼,问道:

    “可否?”

    “否。”许清朗回答。

    “砰!”

    安律师伸手,一道发诀打过去,那道黑影直接粉碎。

    这次是要请军魂上老板的身,

    如果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趁虚而入,让老板出洋相,安律师估计自己得被安排着拿着扫帚从野人山一路扫回通城去,

    所以自然是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没多久,又是一道黑黢黢的影子在靠近。

    “可否?”

    “否!”

    “砰!”

    接连灭杀了七个,

    安律师也有些着急了,

    难不成就真的碰不到当年的军魂?

    终于,

    在再次感应到一个黑影靠近时,

    安律师问:

    “可否?”

    “可!”

    安律师马上睁开眼,目光一凝,双手掐印,低喝道:

    “魂归来兮!”

    那道黑影瞬间没入了周泽的体内。

    周泽只觉得身体一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挤进了自己的大脑,很是难受。

    但他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本能,

    他清楚,

    一旦自己露出任何的情绪和反抗意图,

    那个好不容易被筛选出来上了自己的身的鬼魂,

    肯定留不住一秒!

    安律师左手上的血肉褪去,露出了森然的白骨,他将自己的白骨手放在了老板额头上,轻声道:

    “老板,

    放轻松,放轻松,千万别用力,控制住你自己啊。

    我还想继续喝咖啡呢,

    可不想被泰山压在下面直接老年痴呆。”

    汗珠子,已经从安律师下颚位置滴落下来,一半是潮热的,一半是因为害怕。

    他知道老板体内有什么,

    虽然那位现在不在,

    但那座泰山,

    镇压自己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安律师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电影里的画面,作为幻境的设计者,他自己心里必须得对想要设计的环境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好在,

    他这次确实是准备充分,

    随着自己的力量慢慢地渗透进周泽的识海,

    幻境也被慢慢地布置了起来。

    接下来,

    无需自己多做什么,

    他也不敢多做什么,

    无论是国内早期的电影还是现在的一些战争片,手撕鬼子这种堪比漫威般的夸张呈现方式比较多,

    安律师可不敢照本宣科,万一画虎不成反类犬就麻烦了。

    他只需要提供一个类似的环境,

    接下来,

    就靠那位刚刚上了自家老板身的亡魂去帮忙代入和补充了。

    “开!”

    安律师白骨手指刺入了周泽的额头,

    周泽额头位置当即渗透出一缕鲜血。

    ……

    沉闷,

    压抑,

    潮湿,

    痛苦,

    周泽只感觉这一道道的情绪正在不停地冲刷着自己,

    彷徨,

    绝望,

    凄凉,

    近乎让他发飙!

    憋屈,

    怨恨,

    不甘,

    几乎让自己沉沦!

    若非是潜意识里克制着自己没反抗,

    可能这里所营造出的一切,都将直接粉碎!

    缓缓地,

    周泽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水珠,

    他看见了雨,

    看见了泥泞的路,

    看见前面,

    一个又一个疲惫的身影。

    “团座,团座!团座,团座!”

    有人在喊自己,

    周泽转过身,

    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

    是一片刚刚爆炸后的废墟,

    依稀可见一些重武器刚刚被炸毁的残骸,还有成片成片正在燃烧着的卡车。

    这是在为撤退销毁武器物资么。

    周泽想要认真地去思考,却发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模糊不真实起来,周泽马上停止了思考。

    他不能太发力,

    不能。

    “团座,你们走吧,我们走不了了,不要带着我们了,带着我们,大家一个都走不了。”

    周泽这才发现,

    在自己前面那几个简易草棚里,

    躺着坐着一地的人,

    大家正在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团长,把这一桶汽油留给我们,你们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是啊团座,赶紧走吧!”

    “团座,这败得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

    “要打回来了啊团座,要打回来啊……”

    “怎么就这么败了,怎么就这么败了呢……”

    接下来,

    似乎是浑浑噩噩的混沌,

    周泽只觉得这天在转,这地也在晃,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回过头,

    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走到了山坡上,

    而远处,

    则升腾起了滚滚黑烟,

    周泽的视线又模糊了,

    是雨水,

    也是泪水。

    ……

    PS:邱仲岳将军在《抗战时期滇印缅作战(二)——一个老兵的亲身经历》中写道:

    “……5月16日,第5军主力纵队徒步出发,伤病员及辎重全部留在莫的林,或为战伤或因重病不能跟随部队长途跋涉的一千五百余中华儿女,

    咸以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华鬼的志节,宁为烈士死,不做降俘生的决心,慨然于5月21日凌晨一时引火自焚,含恨而终!”

  • 第六百一十七章 鬼门再开!

    沼泽的泥泞之地,难得有一块干整的地方;

    莺莺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前方盘膝坐在地上的老板,尤其是注意到老板的双腿位置,已经积了一层水洼,衣服也早就湿透了。

    想到自家老板是最爱干净的,现在却是这般,莺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却也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旁边就这样看着。

    安律师的白骨手不时地在周泽面前来回移动,他也闭着眼,正在维系着这种幻境,他其实才是最危险的一个,但凡老板一个控制不好,哪怕只是本能地“反击”破开幻境,

    他就得直接老年痴呆,

    现实版的刀尖上跳舞,真特么刺激!

    老板灵魂深处的那座泰山,他没看见,却感知到了,那股子巍峨和浩瀚的味道,让他不敢放肆,只敢小心小心再小心。

    许清朗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电子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散发着淡绿色光泽的眼眸不时地扫视四周。

    他和周泽的关系,不算是纯粹的员工和老板,在他开面馆时,周泽也是刚借尸还魂回来开书店,二人算是相交于微末。

    他不觉得辛苦,尽心尽力地在帮周泽护法,就像当初自己在面馆封印海神时,周泽也开着车停在外头马路上照看一样。

    莺莺嘟了嘟嘴,

    她觉得自家老板自打从地狱回来后真的变了好多,

    虽然依旧喜欢早上起来晒太阳喝咖啡看报纸,

    但比以前,

    还是有些不同了。

    退一万步说,若是以前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同意万里迢迢地来到这里?

    老板可是有洁癖的。

    莺莺抿了抿嘴唇,站起身,心里有些烦闷。

    如果老板能一直那般慵懒闲适,和自己一直在书店里待着,自己尽心地伺候着他,这日子,该多美好。

    只是这些女儿家的心思,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也不可能说出来。

    莺莺只是乐于单纯,又不傻,

    毕竟两百年的年纪摆在这里,又在都市待了一年多该熟悉该了解的也都清楚了。

    人活一世,哪怕是死了做鬼,也终究难以一直舒坦悠闲下去。

    莺莺清楚,

    哪怕是被自己亲自打得魂飞魄散的白夫人,

    看似漂泊无拘无束地两百年,也绝不是真正的自由。

    按照画卷中老人所说,白夫人是被清兵于通城地界抓住,溺死在了濠河里,

    但自己的棺椁是怎么回事?

    自己这身体,就是白夫人的啊。

    还有棺椁里那么多的陪葬品又是怎么回事?

    这样思量下来,

    可能连当年夫人被清兵抓住的事儿,其真相到底是什么,也有些耐人寻味了。

    琢磨这些,倒不是因为莺莺想白夫人了或者心里觉得有什么愧疚。

    夫人要算计老板,

    那自己肯定得灭了她,

    莺莺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白夫人的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哪怕她已经魂飞魄散。

    倏然间,

    莺莺忽然皱了皱眉,

    站起身,

    小声道:

    “起雾了。”

    许清朗闻言,点点头。

    野人山气候多变,下雨起雾是常事儿,甚至有时候一连十多天下雨也不算稀奇。

    不过,

    少顷,

    许清朗表情忽然一凝,

    沉声道:

    “这雾有问题。”

    “你在这儿看着老板和律师,我去前面看看。”

    莺莺向远处走去,

    许清朗没有开口阻止,这本是应该的,在这个当口,任何的意外都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不过,

    在莺莺走后,他还是看向了一同盘膝坐在那里的安律师,眼眸深处的绿光越发地浓郁,缓缓开口道:

    “睁眼。”

    安律师有所感应,

    睁开了眼,

    但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环视四周,看着周围的雾气,而后又看向了许清朗。

    许清朗原以为安律师会说些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信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全心沉浸帮周泽巩固幻境的工作之中。

    许清朗靠近了几步,将自己的背包放下,把铜钱剑符纸以及一些摆放阵法用的小旗和棋子儿都取了出来,在周泽身边布置上了。

    不管会不会有事发生,提前预备着总是没错。

    等一切都布置好后,

    许清朗眼里的绿色开始变得更加浓郁,

    一时间,

    他的耳朵里开始听见附近蛇虫鼠蚁的声音,

    以这里为圆心,

    方圆两千米以内,

    有二十多条蛇,

    这些蛇此时一个个从蛰伏和隐藏的状态中慢慢地抬起头,

    随即开始在树杈和地面上快速地游走,

    它们受到了召唤,

    开始主动地向四周探查。

    莺莺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前面的大雾开始越来越浓郁,几乎到了“浓烟滚滚”的地步。

    她有些迟疑,

    因为这种大雾她似乎见过,

    一时却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曾在哪里见过。

    前方的大雾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人影,莺莺放慢了脚步。

    她看见有十多个人,从大雾中走出,排成一队,从自己跟前整齐地走过。

    仿佛阴兵过境一般,

    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十多个人,莺莺认识,是之前他们碰到的那群手中有枪的不法分子。

    最后还是许娘娘出手杀了他们,

    但他们的亡魂不该自己下地狱去么?

    怎么在这里排队游行?

    难不成生前是好兄弟,生后也要在一起,死也不分开?

    “叮……叮……”

    像是铃铛声,又像是有人在敲击着什么,声音的来源和这一群亡魂排队走去的方向是一致的。

    有人在这里召唤亡魂?

    莺莺脸上露出一抹怒色,

    她知道老板特意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眼下这里所出现的任何意外,都可能影响老板计划的完成与否,

    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不开眼!

    “叮……叮……”

    声音继续传来,

    莺莺忽然听到自己身后有动静,

    迅速转过身,

    周身煞气也瞬间凝聚,

    却发现自己身后出现的,是一支男女老少都有的队伍,

    他们踮起脚尖,

    神情麻木,

    有些穿的是缅甸当地民族服饰,有些穿的现代化一点的衣服,但看起来都很破旧就是了。

    应该是住在野人山外围的缅甸村民。

    莺莺前几天听老板和安律师闲聊时说过,缅甸这边比国内乱多了,似乎有的地方还在打仗,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当地的经济发展等方面真的有些不敢恭维。

    后退了几步,

    让这些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莺莺终于想起来了,这大雾,自己曾遇到过!

    那还是上次小萝莉被拐卖走自己陪着老板去救人的那次,

    就遇到了这种大雾,

    后来老板和安律师就莫名其妙地灵魂出窍下地狱了,

    然后自己等人好一通找,最后在徐州才和老板重新碰头。

    没有再做犹豫,莺莺也没想着自己傻乎乎地直接寻着声音的方向过去,而是马上向回奔跑,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情况和老板他们说。

    不过,

    莺莺没跑多远,

    前面就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之前成群结队的见多了,

    此时忽然出现一个落单的,

    让莺莺本能地产生疑惑,速度也减缓了下来。

    而这时,

    那道黑影猛地窜出,

    直接扑了过来!

    “找死!”

    莺莺发出一声低喝,

    凝聚着煞气的指甲直接扫了过去,

    “砰!”

    黑影被直接抽飞了出去,

    女僵尸的体魄在野外的霸道,一览无余。

    无论是精魅还是妖物,

    想要在肉身上压住莺莺,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叮……”

    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

    却距离自己很近了!

    莺莺清楚,

    自己被人盯上了。

    当下,

    她猛地仰起头,

    发出了一声咆哮,

    只希望这一声咆哮能给老板他们示警,

    然而,

    这大雾里面似乎刮起了风,风声裹挟着叫声,把一切都搅动得杂乱无章。

    附近大雾里,又出现了几道黑影,像是野兽一般,向着莺莺扑了过来。

    莺莺头发开始褪成白色,

    眼睛里不喜不悲,

    但出手的速度和力量却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砰!”

    “咔嚓!”

    “砰!”

    连续抽飞出去好几只黑影之后,莺莺按照记忆中自己来时的方向开始了狂奔,在奔跑的途中,不停地有黑影冒出来企图阻拦,却都被莺莺直接抽开。

    这些黑色的玩意儿哪怕是靠近了你也分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像是野兽,又像是人,但通体漆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明明方向没错,却还是没跑回老板他们所在的位置。

    莺莺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慢慢停了下来,头发的颜色也变回了黑色,跑到这里时,大雾里就不再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莺莺也得节省体力,那种白发状态的消耗,也实在是太大了。

    慢慢地又继续往前走,

    莺莺发现前面的大雾里像是有什么东西,

    很高,也很大,

    等再靠近一段距离后,

    终于看清楚了,

    是一座石门!

    “叮……”

    声音响起,

    就是从这石门后面发出来的。

    莺莺咬了咬牙,

    面色有些慌乱,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玩意儿,

    她只知道一件事:

    “老板,人家真没用,居然迷路了;

    嘤嘤嘤……”

  • 第六百一十八章 回家!

    如果说,一开始,周泽还存着刻意压制自己破开幻境的本能,

    现在,

    他真的是已经忘记了,

    安律师所营造出的幻境,加上上了自己身的这位“团长”军魂的记忆,开始不断地融合和呼应;

    简而言之,

    就是随着时间地流逝,代入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周泽也慢慢地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仿佛看一场电影,

    全身心投入,

    电影里人物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你的心弦,

    伴随着他的喜怒,

    等同着他的哀乐,

    看其所看见,

    听其所听见。

    这该死的雨,

    这该死的雨啊,

    周泽从没像现在这般讨厌下雨天,

    地上的泥泞,身上的湿冷,

    每一步跨出去,都得竭尽全力,稍不留神,就是直接摔趴了下来,想要再站起来,就更加地困难,

    这不像是行军,

    更像是在承受着酷刑。

    周泽有一个传令兵,一口四川话,年纪不大,可能也就十六七岁。

    虽说周泽觉得这个年纪当兵有点早了,但他又觉得这个年纪不当兵做什么?

    他有时也很矛盾,

    总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紊乱,

    而每次紊乱所带来的,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视线的模糊,耳膜处的杂音。

    传令兵说团长病了,

    喊着要去找军医,

    但进山已经五天了,队伍也早就走乱了编制,莫说军医在哪里根本就没瞅见,就算瞅见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可能有什么药品存留了。

    得病的人,

    实在是太多了。

    周泽知道自己是靠后一批进山的部队,之前早就有队伍走在他的前面,一路走来,他看见了太多太多倒在地上的尸体。

    疟疾等其他疾病,开始在军中快速地蔓延,仿佛人肉收割机,疯狂地收割着过往者的性命。

    他喊传令兵不要去找了,万一他再走丢了怎么办。

    但小四川坚持要去找,

    他去了,

    然后山洪来了,

    周泽就靠在大树下面坐着,

    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下方的坡地位置被山洪冲击过去的整个过程,

    有好多士兵被冲走了,

    这里面,

    就有小四川。

    周泽眼睛睁得大大的,愤怒地用手捶打着泥泞的地面,溅起一道道污泥。

    他恨,

    他不甘,

    哪怕战死,

    哪怕死在和小日本拼命的冲锋里,

    他都不会觉得这般憋屈!

    军人,有军人的觉悟,也有军人的准备,马革裹尸,不是什么好的结局,却也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归宿。

    但现在,

    这一路上,

    他看见了为了不拖累部队又不愿意做俘虏直接用汽油焚烧自己的伤兵,

    他看见路上倒着的一具具尸体,

    他看见路边因生病和饥饿而坐在那里哀嚎的一个个年轻的面庞,

    又看见了刚刚突如其来的山洪过境所留下的厚厚的淤泥,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算是死,

    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

    似乎是被愤怒的情绪感染,一切的一切,都完全地投入了进去,一直持续着的头痛,反而开始变弱了。

    周泽重新爬起来,寻了根木棍,继续往前走着。

    满心地不甘和愤怒,

    但身为军人,他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坐在这里等死,虽说这一路上,他看见了不少士兵因为精神崩溃开枪自杀的,但他不会这样做。

    军令是穿越野人山回国,

    那他,

    就走回国!

    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着,道路还是艰难,这该死的雨,半分没有停歇。

    等到天黑时,

    周泽看见前面有一个棚子,野人山山脉被当地的缅甸人称为“魔鬼禁地”,自然不可能存在什么村落和房屋,而因为队伍的行进,一路上也很少看见帐篷这类的东西。

    实在是累坏了,也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

    周泽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帐篷,

    发现里面已经有好几名士兵在里头了,

    他没去通报什么身份军衔,都这个时候了,什么军衔什么身份都是一个屁,能否活着走出去谁都不清楚,这个时候摆谱,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寻了剩下的一个空角落,周泽躺了下来。

    这一觉,

    睡得倒是踏实,

    雨水不会再肆意地打在自己身上,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一遍又一遍地袭来,最终又被睡意所遮盖了下去。

    等到醒来时,

    周泽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腿疼得难受,

    他抬起自己的腿,发现那条腿都已经被泡得有些肿胀了。

    因为是睡在棚子外围的缘故,所以昨晚睡的时候自己的一条腿露在了外头,滑落到了旁边的一个水坑里,却因为太累睡得太沉了,自己一直没知觉。

    “嘶……”

    周泽撑着木棍很勉强地站了起来,

    回头看时,

    身体却忽然一颤,

    这里面除了自己以外,还躺着四个士兵,但此时也是一动不动。

    天黑时看不真切,还以为他们在自己进来时就已经睡着了,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周泽马上弯腰,把地上的两个士兵翻过来,却发现他们已经死了,而且在他们身下位置,有许许多多的虫子正在爬行。

    “呕!”

    胸口泛起一阵阵酸意,

    想要吐却又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

    断粮很久了,

    一直吃啃树皮肠胃都拧巴了,还能吐出来什么?

    没力气去帮他们挖坟了,

    这一路上,死去的人太多,挖也挖不过来。

    周泽默默地向着自己昨晚的“室友”们敬了一个军礼,

    拄着木棍,

    走出了帐篷。

    “啊啊啊!!!!”

    没走几步,前面就有两个士兵趴在那里捂着肚子喊疼,在他们身边,还有好多个蘑菇散落在那里。

    等周泽走近时,这几个人已经喊不出来了,嘴里有白沫子不停地溢出,脸色也开始变紫。

    旁边,似乎是有这两个人的同伴,在旁边一脸默然,到最后,似乎是实在忍受不了同伴继续承受这种痛苦,拿起刀,刺入了他们的胸口,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没用枪,因为日本人的追击部队很可能就在附近,开枪容易暴露。

    两个中毒的士兵死后脸上是带着轻松的神情,

    仿佛得到了解脱,

    是啊,

    死了就不会觉得饿了,死了就不用继续走了。

    在这里,死亡,是最简单的事,甚至,还是一件美好的事。

    周泽继续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走出去,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里,是炼狱。

    而穿行在这里的士兵们,

    则像是行走在炼狱里的枯骨。

    鞋子走烂了,掉了,

    光着脚继续往前走,

    脚磨破了,一开始很疼,后来也就麻木了。

    尸体,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而尸体周边,往往都是成群的蚂蟥和其他虫子,热带雨林里的这些恐怖的小东西,能让一个大活人,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慢慢变成白骨,脱落得干干净净。

    周泽看见路边有三个坐在那里的士兵,

    当周泽走过去时,

    他们在看着周泽,

    其中一个人似乎是看见了周泽军装的不同,

    还对他行了军礼,

    周泽点点头,没回礼,

    不是不想回,

    是自己的左臂被蚂蟥咬了好几块,一开始没察觉,停下来一拍,掉出来好几只吸食得鼓鼓胀胀有两个手指指节那么粗的东西。

    左臂现在还酸麻着,右手撑着木棍儿,

    他怕再举起手敬礼时,自己会摔倒下去,摔下去,就爬不起来。

    等他继续往前走时,

    身后传来了三声枪响。

    旁边也在行军的士兵回头一起回头看去,

    是那三个士兵举枪自尽了。

    大家开始下意识地加快速度,虽说依旧走得很慢,却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丝,因为活着的人清楚,枪声很可能吸引到追击的日军。

    其实,

    一开始,

    日本人还真的是在追击的,

    就像是他们在缅甸追着英国人屁股跑一样,

    但这野人山也是公平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随着大家的深入,追击过来的日本人也越来越少了。

    也不知道又走了几天,

    也不晓得又继续往前走了多远,

    人的潜力可以很大,

    但人定胜天却是当不得真的。

    周泽知道,自己发热了,很可能是得了疟疾。

    他又支撑了一天,

    终于,

    他真的走不动了,

    靠在了一棵大树上,

    坐了下来。

    他清楚,

    只要这一坐下去,

    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仰起头,

    现在的他,很平静,

    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甚至心里还在渴求着死亡快点降临,

    结束自己这一切一切的苦难。

    旁边,有一个湖南口音的士兵沙哑地对着身边一个动都不动的士兵喊着:

    “起来啊……起来啊……别唬我,说好了一起回家的,回家啊,回家……”

    回家……

    回家啊……

    周泽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通城的画面,书店,南大街,沙发,但很快,又变成了山清水秀的农村,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哪个,

    才是家?

    “我不行了。”

    周泽愣了一下,用沙哑微弱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我真的不行了,我走不出去,很多很多人,也没走出去。”

    “你到底是谁?谁在和我说话?”

    “我们好冷,好冷……”

    “我头好疼……”周泽很痛苦,头好疼。

    “我们想回家,回家……”

    “啊啊啊!!!!”

    周泽惨叫起来。

    “请你,带我,带我们,

    带大家,

    回家吧。”

  • 第六百一十九章 星星点灯!

    回家。

    回家,

    回家……

    “老板?老板?”

    安律师看着自己面前的老板缓缓地睁开了眼,但是他喊了好几声老板都没反应,只是嘴唇嗫嚅着,目光带着深刻的迷茫。

    任何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被灌输了长达半个月的记忆画面后都会是这个样子,甚至还会更不堪。

    正常人做个梦醒来后还得晕乎好长一会儿呢,何况周泽的这个梦,算是噩梦中的噩梦了。

    “砰!”

    “砰!”

    “砰!”

    许清朗撑起了阵法结界,

    一头头黑色的影子向这边撞来,

    只要一撞上去就被很快地弹飞,但它们乐此不疲,数目也在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老周还没醒么?我阵法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许清朗忙着维系着阵法,无法回头看身后的情况。

    “这……”安律师又看了看老板两眼,道:“我也不清楚他到底醒没醒。”

    按理说,上身已经结束了,那道军魂也离开了周泽的身体,这是安律师亲眼所见,老板是应该清醒过来的。

    难不成是勾薪的那药物效果太好了?

    又或者是老板心神受到了什么损伤?

    “轰!”

    一阵尘烟扬起,

    阵法破裂。

    许清朗双眸深处释放出青色的光芒,一条条光影从自己身后释放出来,连续地抽飞了七八道黑影,从远处看,仿佛有好几条蟒蛇尾巴从他身上长了出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也打不烂啊!”

    许清朗喊道。

    安律师也站起身,双手掐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轰!”

    一串黑影被扫飞出去,但很快又从大雾之中奔袭而出,这些黑色的东西像是依附这大雾存在的寄生虫,只要这大雾还在,它们就永远不会消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明明不算是什么特别厉害强横的存在,但这样耗下去,还真可能蚂蚁咬死大象。

    “冲出去吧,带着老板!继续留在这里这些玩意儿会越聚越多!”

    许清朗喊道。

    安律师伸手,把周泽扶着站起来,见周泽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干脆把周泽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喊道:

    “莺莺呢,先把她接应出来,然后一起走!”

    周泽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颠簸着,

    他好多次想要聚焦自己的视线,

    但他的眼前,明明看着是大雾,却又变成了大雨之下的影像,梦和现实,已经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偏差,他还需要时间再理一理。

    黑影确实在越来越多,但哪怕周泽什么都不做,有安律师和老许的护航,暂时也还没什么问题,安律师一边背着周泽一边掐印,配合着老许清理着四周的黑影,同时二人开始向之前莺莺去的方向推进。

    然而,

    这茫茫大雾中,想要快速找到一个人,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叮……”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

    则是一阵大风!

    安律师目光一凝,

    直接跪伏在了地上,极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原本被他背着的周泽也摔翻在了地上。

    “咳……”

    之前喊没被喊醒,

    但眼下倒是被摔得清醒了一些。

    周泽有些疑惑地环视四周,

    好厚的雾啊,

    这是在干嘛?

    “叮……”

    “嘶……”

    周泽无比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和身边的安律师一样。

    “老板,你醒了……”

    安律师眼眸里有深深的血丝。

    “这是……在做什么……”

    周泽咬着牙抵抗着这股子痛苦。

    “叮……”

    许清朗的身形也是摇摇欲坠,这声音伴随着大风,似乎能够将你的灵魂给吹走,这种把灵魂硬生生地从肉体里撕裂出去的感觉不亚于一场酷刑。

    不过许清朗因为有海神的加持,相当于是有一个人在万里之遥的大海里给他扶摇,

    所以哪怕风大一点,

    还能坚持一下。

    “这雾,这风……”周泽看着四周,“怎么好像经历过?”

    “那座大门,老板你还有印象没,收灵魂进去的,你那条皮鞭,还是从那里捡来的。”

    “哦……”

    “叮……”

    周泽和安律师又都极为痛苦地低下头,

    这次,

    连许清朗也蹲了下来,他也承受不住了。

    不过,在起风后,大雾里的那些黑影也不见了,似乎它们也不能在大风里存在。

    四周,

    开始有亡魂出现,

    大多是当地村民的模样,

    组成了一个个队伍,旁若无人地从周泽等人身边经过,去往他们要去的地方。

    一切,都和当初去找小萝莉时在深山里所经历的一样,当时则是一整个村的村民都被带走了。

    要说有多危险,作为过来人来说,其实也没多危险,只是这阵子比较痛苦,这风过会儿应该就会停下来。

    普通的亡魂会被这大雾和大风所影响,慢慢地走向被设置出来的归途,但对于周泽和安律师他们来说,还不至于真的被勾了魂去。

    只是,这大雾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还有,

    为什么是掐算在这个点出现?

    这是周泽难以理解的一件事,他这次来又没带老道,为什么命运会这么针对自己?

    忽然间,

    周泽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随着大雾的持续下去,

    被大雾所笼罩的范围里的一切亡魂都会被吸引走,没入到那个根本不是去地狱方向的另一个被设计好的地方。

    当初听冯四儿话语里的意思是,这是地狱里某个大人物的手笔,他冯四儿只是在地狱的那头负责收尾打扫罢了。

    也就是说,

    七十多年前死在这里的数万远征军军魂,最后也会被吸扯进去?

    对方的目标,

    会不会就是这个?

    但怎么就这么巧?

    “叮……”

    风还在持续,

    周泽的痛苦也同样在继续,但他心里更焦急地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些军魂。

    七十多年前,他们为国出征,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死在了国门前,

    他们在这里等到了七十多年,

    到最后,

    连入轮回都不得,反而要被吸扯进那个该死的鬼地方?

    “老板,我们走吧,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莺莺的位置,变僵尸试试。”

    安律师对周泽喊到。

    “走?”

    “这次事儿栽了,太背了。”

    安律师脸上有痛苦之色也有愤愤之色。

    周泽却有些奇怪,安律师是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么?平时他可没这么着相的样子,虽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但至少能维系个面上笑呵呵的。

    “老板,老板!”

    大雾里,传来了莺莺的声音。

    “在这里!”

    周泽喊了一声。

    很快,

    莺莺从大雾里跑了出来,她是这里最没事儿的一个人,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因为她没有灵魂。

    而周泽虽说是僵尸,但他是有灵魂的。

    莺莺见老板和安律师以及许清朗都痛苦地跪在地上,

    马上焦急地跑来,

    嘿!

    先从许清朗身边绕过去。

    “……”许清朗。

    哈!

    又从安律师身上跨过去。

    “……”安律师。

    终于,

    莺莺来到了周泽身边,二话不说把周泽背了起来,

    “老板,我先带你离开这大雾!”

    “莺莺,你先带老板走,他刚受过伤,身子不好,先带他走,不要管我们。”

    安律师开口道。

    “好!”

    莺莺头也不回,背着老板直接冲入了大雾。

    “……”安律师。

    许清朗有些无奈道:“我觉得,莺莺再扛一个人跑,似乎问题也不大。”

    安律师低下了头,

    他也没想到女僵尸真的连客气话都听不出来,只能道:

    “再忍忍吧,过阵子就没事了,这大雾对我们影响不大,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的经验,安律师这次心里倒是有底了。

    莺莺背着周泽跑了好一会儿,她脚下生风,力气又大,当真是半点不带停歇的。

    不过在奔跑的时候,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但莺莺没有摔倒,绊住她的东西则是直接从泥泞的地面里被拉拽了出来。

    “咔嚓!”

    是一个军用水壶,

    很多军事或者历史收藏馆里,都会收藏类似的军用水壶,不过那里面的水壶都是被清理干净的,眼前的这个,却脏得很。

    原本被莺莺背在身上的周泽在看见这两个东西后脑子里像是“轰”响了一下,

    之前所看见的大雨中的画面又开始在他眼前浮现。

    “莺莺,停下,停下来!”

    “老板?”

    莺莺停下了脚步。

    “放我下来。”

    “哦,好。”

    周泽被放了下来。

    “叮……”

    “嘶……”

    周泽身子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但他还是挣扎着向前爬行,一直到自己的手抓住了面前的军用水壶。

    “老板,我们还是走吧?这次没成功就算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莺莺在旁边劝说道。

    周泽抿了抿嘴唇,把满是污泥的水壶抓过来,忍着灵魂上撕裂的痛苦,默默地把水壶又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环视四周,

    这蒙蒙的大雾,

    周泽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明明是大雾弥漫着,

    但他却仿佛在这周围看见了一具具倒在地上永远都没办法再爬起来的尸体,

    他看见主动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的人以及那不断闪烁的火光。

    “老板,你怎么了?”

    莺莺伸手在周泽面前挥舞了一下。

    周泽似乎毫无感觉,只是默默地念道:

    “回家……”

    我们好冷,

    我们好累,

    我们,

    想回家……

  • 第六百二十章 数万军魂,吼!

    “翠花儿,爷饿了。”

    “那咱们吃酸菜面好不好?”

    “额,爷想换个口味。”

    “那咱们吃酸菜水饺吧!”

    “也不想吃。”

    “那吃酸菜馍馍?”

    “还能不能有点别的?”

    “酸菜圆子!我刚学会的!”

    长久的沉默。

    “爷,想好吃什么了么?”

    “酸菜面吧。”

    “好嘞,我就知道爷最喜欢吃这一口。”

    “嗯的。”

    冯四儿靠在边上,

    看着在那头忙着升小炉子准备做饭的翠花儿,

    还真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再看她从篮子里拿起一大把酸菜出来放小锅里,

    之前的岁月静好就被瞬间日了哮天犬。

    “爷,这两个要不要一起煮了?”

    翠花儿手里拿着菜刀指着身边躺着的两个人说道,

    一个头上长角,

    一个一脸漆黑,

    是人身,却不是人样。

    “算了吧,省的吃了遭了腥气儿。”

    冯四挥挥手,又问道:

    “那个女僵尸,被引回去了么?”

    “引回去了,爷,她好笨啊,人家引了好久!”

    你说人家笨,

    那你自己……

    冯四点点头,“是啊,如果不是及时引她走,她都要拆门了。”

    “爷,今儿怎么到这里来放风啊,这外头都是山林子,也没个菜市场可以采买。”

    二人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漆黑的峡谷,不过在二人身旁,有一扇巨大的石门,从这里可以看见外头,大雾弥漫。

    “在这里吃酸菜,有意境。”

    “嘿嘿,爷,你真好。”

    冯四儿眯着眼,闻着熟悉的酸菜味儿,打算睡一会儿。

    却忽然间,

    他猛地站起身,

    看向石门外头,

    喊道:

    “翠花!”

    “啊,怎么了?面还没好呢?”

    “快跑!”

    ……

    “疼吧?”

    安律师捂着脑袋,

    整张脸都褶皱成老道了,

    却还能有心思看着许清朗问候一声。

    别说,

    以前没发觉,

    现在才觉得这个男人当真是好看,

    这痛苦的表情,还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呸呸呸!

    安律师马上稳定住心神,

    不能弯,不能弯!

    许清朗这时候才没功夫搭理他,只是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问道:

    “还有多久?”

    “快了,真的快了。”

    安律师咬了咬嘴唇,

    心有不甘。

    却在这时,

    他听到了自己身后大雾中传出了动静,

    该死,

    那些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不会又出来了吧?

    不过,很快,安律师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看见的,不是从大雾里扑出来黑影,而是一群人,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

    在前进着,

    仿佛哪个军区的部队忽然被拉出来到这里拉练来了。

    “这是……怎么了?”

    许清朗震惊道。

    “这是……成了啊!”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满脸的惊喜,若非是这风还在,他还是很痛苦着,估计都要蹦跶起来欢呼雀跃了!

    “不像是成了,他们的方向,是向那个声音的方向去的。”

    许清朗马上提醒道。

    安律师愣住了,刚刚还在无比惊喜的他此时宛若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了下来,瓦凉瓦凉滴。

    安排了这么多,

    到头来,

    一场空?

    ……

    “老板,我们回家吧,老板,你千万不要吓我啊!”

    莺莺蹲在周泽面前,

    看着靠着树根坐着的周泽,都快急得哭出来了。

    该死的律师,

    都是你,

    让老板来这里,

    又让老板被鬼上身,

    现在老板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办啊!

    莺莺心里十分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让她打架泡咖啡还行,其余的,她真的不会啊。

    而周泽,

    只是继续捧着那个军用水壶,

    死死地抱着,

    目光有些呆滞,

    瞳孔也在渐渐地涣散。

    一开始,周泽还能听见莺莺十分焦急的声音,但慢慢地,他的耳朵里,就满满是雨声了。

    四周,

    大雾仿佛在瞬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那磅礴那该死的大雨!

    泥泞,

    山洪,

    蚂蟥,

    尸体,

    周泽的眼前,不断地浮现这些画面,

    这一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在最后的关头,

    团长累了,

    撑不住了,

    靠着大树坐了下来,

    走不动了,等死了。

    一切的一切,

    仿佛又回到了一个原点,

    这中间的短暂苏醒就却更像是梦一般短暂。

    “我累了,走不动了。”

    那声音又传来了。

    “我知道。”

    周泽开口道。

    “带他们回家吧,是我带他们出来的,我没用,没办法带他们回家。”

    “我知道。”

    “死在国内,也值了,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在国外,这是要做孤魂野鬼的啊。

    回家,

    回家,

    求求你,

    带他们回家!”

    “我知道。”

    周泽重新伸手抓住了面前的木棍,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雨,还在下,

    四周,还在继续往前走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部分,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有些,尸体都已经露出了白骨。

    于这野人山之中,

    他们承受了七十多年的孤苦。

    “起来啊!”

    周泽喊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眼眶在湿润,

    这一刻,

    他似乎就是那位团长,

    正在喊着。

    “起来啊!”

    周泽继续喊道,

    他丢掉了木棍,身子一阵摇晃,

    对着自己身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喊道:

    “你们起来啊!

    都给老子站起来!

    站起来啊!”

    沙哑的嗓音,扯着最大的力道在叫喊着。

    “起来啊,都给老子站起来,

    老子,

    带你们回家!

    家,

    就在前面了!”

    周泽挥舞着手,

    大喊着,

    咆哮着,

    愤怒着,

    这一刻,

    他的视线似乎被雨水模糊了,

    却又像是比以前看得都更远,

    他看见了这野人山上,

    倒地的数万人,

    这里冷,

    别再躺着了,

    要躺,

    回家躺着去!

    然而,

    任凭周泽怎么喊,

    他们都一动不动,

    继续冰冰冷冷地躺在地上,

    任虫子继续啃噬着他们的尸体,

    任雨水继续冲刷着自己,

    任这片泥泞的淤泥将自己继续掩埋着,

    周泽心急,心痛,

    “起来啊,都给老子起来啊!”

    这一躺下去,

    就是七十多年啊!

    然而,

    还是没用,

    没有一个人起来,

    仿佛这个世界,这场大雨,

    只剩下他一个走到尽头的团长,

    在歇斯底里地发疯发狂,

    宣泄着自己最后的不甘最后的不服最后的怨气!

    十万远征军,出国门,战死就算了,也不亏,但这是怎么回事!

    数万好儿郎,

    就这样死在了这座山脉里,

    没死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却死在了疟疾,死在了饥饿,

    不服啊!

    不甘啊!

    周泽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变红了起来,

    是血,

    自己的眼眶里,

    有血在滴淌着出来,

    周泽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但这鲜红,却越来越浓郁。

    “起来,

    都给老子起来啊!”

    “吼!!!!!!!!!!”

    ……

    “老板,你别吓我,你醒醒啊,你怎么了啊,老板,别吓莺莺啊。”

    莺莺急得不停地抹眼泪。

    却在这时,

    原本静静地坐在她面前,动都不动一脸茫然地老板忽然张开嘴,双眸赤红,

    僵尸的獠牙显露了出来,

    那青色的皮肤也呈现而出,却又缓缓地消散,

    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是一道道古朴的符文痕迹。

    “吼!”

    “嘤嘤嘤!!!”

    这一声吼叫,

    对于莺莺来说,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睡着时被一个人拿了一大把冰块丢在自己衣服里去了一样;

    这一刻,莺莺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煞气忽然沸腾了起来,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着,摇摆着。

    莺莺咬着牙,想要克制住这股子颤栗的感觉,却根本没办法控制住,只能勉强道:

    “老板……老板……快停下……快停下……

    人家……人家……人家受不了了……

    嘤嘤嘤!!!”

    ……

    “吼!”

    一声宣泄般的嘶吼声后,

    大雨之中,

    周泽瞪着赤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

    沉声道:

    “地上凉,

    都给老子,

    起来!”

    “啪嗒!”

    “哗啦啦!”

    “啪嗒!”

    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开始颤抖起来;

    随即,周泽身边的这些尸体也都开始颤抖起来,以周泽为圆心,整条路上深林里,一个个已经倒下去的士兵,或手指或身子其他部位,都开始颤动起来。

    “起来,

    跟我,

    回家!”

    周泽转过身,

    向着那段自己在梦里没完成的路,

    迈开了步子,

    继续走了下去。

    一个士兵爬起来了,

    又一个士兵爬起来了,

    一个又一个士兵爬起来了,

    整条山脉,

    这一路上,

    所有倒下去的士兵,

    都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们跟着周泽的步子,

    一步一步地,

    继续踉踉跄跄地前行,

    这是一支亡灵的大军,

    这是一支回家的队伍。

    ……

    吼声停止了,

    莺莺终于歇了下来,

    只觉得浑身酸软,没了力气,直接坐在了地上,像是有点脱水了。

    “老板?”

    然后,

    莺莺看见,

    自家老板忽然闭上了眼,然后站了起来,

    一同站起来的,

    还有这片大雾之中,

    无数的身影,

    数万军魂,

    复苏!

    “叮……”

    这声音,

    再度响起,

    风也开始刮来!

    它在吸引大雾里的亡魂去它设计好的国度!

    周泽闭着眼,

    在听到这声音之后,

    张开嘴,

    “吼!”

    “吼!!!!!!!!!!!!!”

    整片野人山脉,

    数万军魂齐声怒吼!

    ……

    “哐当!哐当!”

    天崩地裂的架势!

    “四爷,完了,这门要塌了,要塌了,这里也要塌了,要塌了!

    快跑呀四爷,

    快跑呀!”

  • 第六百二十一章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鬼刑台,坐落于地狱大荒边缘的一座黑石山崖深处,相传在泰山府君时代,这里曾是惩戒地狱魔头的法场。

    凡品级身份足够且犯重罪者,都将被押赴于此,明正典刑。

    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阴司新朝,十殿阎罗中有专司刑罚的阎罗,这里,也就慢慢被荒废了,且因为靠近地狱大荒,故而人迹罕至。

    此时,

    这里地动山摇,这一处的山崖都已经崩塌了,将一切的一切都掩埋了进去。

    “噗通!”

    冯四儿把石块抛开,从中把被压在下头的翠花儿给拽了出来。

    翠花儿哭得梨花带雨,受尽了委屈。

    “没事吧?”

    冯四儿在旁边坐下来,也是有些心有余悸。

    “四爷,人家的小火炉,人家的小砂锅,人家腌制好的那一坛子酸菜……都没了,都没啦,呜呜呜……”

    闻言,

    冯四儿居然长舒一口气。

    少顷,

    翠花儿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爬起来,看着前方被掩埋的废墟,有些着急道:

    “四爷,门塌了唉。”

    “什么门?”

    “就是那扇门啊?”

    “我从没见过什么门,你酸菜吃多了,记错了。”

    “啊!”

    翠花愣了一下,

    她对四爷的话一直奉若经典语录,

    所以哪怕废墟就在眼前,她也真的在思考是不是酸菜吃多了真的会导致智障这个问题。

    冯四儿则是回头看去,

    他知道,

    在这废墟掩埋之下,除了那座坍塌的门,还有两个一起来的家伙。

    翠花是不会泄密的,

    而那两个,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人了,死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保守秘密。

    起身,

    拍了拍衣服,

    冯四儿抬头看看地狱的天空,

    那一轮血月,

    还挂在上头,

    却比当初袖珍得太多太多,已然成了小月牙,却比当年,更加的明亮。

    “风太大,多少人得折了腰哟。”

    ……

    “不对,不对!”

    安律师尖叫了起来,

    双手猛地抓住了许清朗的肩膀,一阵摇晃,

    然后似乎还觉得不过瘾,

    居然直接对着许清朗的脸亲了过来!

    男人嘛,

    比如在足球场上,比如在战场上,

    激动之余亲一口,

    也不算什么。

    许清朗却目光一凝,脸上当即覆盖出了密密麻麻的蛇鳞!

    “……”安律师!

    哆嗦了一下,

    放下手,

    安律师怅然地回过头,

    似乎一下子索然无味了下来,

    平静道:

    “风,停了唉。”

    “但大雾还没有散。”许清朗开口道。

    “不打紧了,不打紧了。”

    安律师指着二人前面出现的那一排衣衫简陋的士兵,道:

    “成功了,老板成功了。”

    说着,

    安律师指了指这四周的大雾,

    “大雾不散,就冲破了它!”

    ……

    怒江之中,有三条身上带着金色光泽的大鱼浮出了水面,吐着泡泡。

    天地法则变化,山神土地海河湖神之流十不存一,却终究还是有些漏网之鱼在苟延残喘着。

    这怒江流域里,就有三条成了精的大鱼,它们没有庙号,也没有祠堂,但这百年来,却一直在这一块区域活动。

    它们没有交流,

    只是三双鱼目一直盯着前方那滚滚压下去的乌云,

    乌云之下,

    有一团大雾,

    然而,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

    那滚滚乌云仿佛一头巨大的凶手正欺压在大雾身上拼命地耸动一样,

    正驱赶着大雾,

    向这里移动。

    三双鱼目转而面面相觑,

    人间风云变化,它们也是见识过不少的,但这种阴阳玄学之事,

    居然搞出这般阵仗,

    难道真不怕天雷降下,

    被这煌煌天道化作粉尘么?

    ……

    “孙老的情况最近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很好,老年痴呆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连照看他好几年的护工他都不认识了。”

    “建议转院治疗的申请还没下来么?去大城市的话,医疗条件和水平比我们这里好很多,对孙老的恢复和治疗也更有效果一些。”

    “估计难了,这是孙老自己当初要求在我们这里进行疗养的。”

    “先进行常规身体检查吧。”

    医生先蹲下来,将面前坐在轮椅上的病人的腿给轻轻抬起,把裤管往上拉时,看见了那上面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

    “赵医生,这真的是蚂蟥叮咬留下的?”旁边的女护士问道。

    赵医生点点头,“留下病根了,所以年纪大了之后,这腿脚就不行了,你抓着这条腿,我继续检查……”

    “好。”

    女护士刚蹲下来,

    身体却颤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之前一直坐在轮椅上动都不动的孙老,

    此时居然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准在自己的太阳穴一侧,敬了一个军礼。

    “赵医生,你看孙老。”

    “嗯?”

    赵医生抬起头,也惊愕了一下,马上问道:

    “孙老,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么,我是小赵,是你的专属医生,孙老?”

    孙老只是默默地敬礼,

    嘴唇嗫嚅着,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凹陷的眼眶里滴淌了下来。

    “孙老在说什么,你听一下。”

    赵医生有些激动和紧张,病人最忌讳这种大喜大悲,这往往会对病人的身体情况带来很严重的影响,也就是民间所谓的“回光返照”。

    女护士马上把自己的耳朵凑到孙老的嘴旁边,

    努力地听着,

    只是孙老不是本地人,他是前些年才特意转到这里来疗养的,也因此,本就声音很难分辨又加上了非当地的口音,让女护士听起来很是艰难。

    只能模模糊糊地复述道:

    “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下一刻,

    孙老原本抬起来敬礼的手垂落了下来,

    头也歪侧到了一边,

    仿佛坚持了这么久,

    终于松手了。

    “马上进行抢救,快,抢救!”

    在病房里的医生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折腾得手忙脚乱时,

    似乎根本就没人看得见,

    在轮椅旁,

    站着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青年,

    青年穿着青绿色的军服,

    腰间挎着军水壶。

    他在微笑,笑起来很和煦,

    他也在哭,眼泪在不住地流。

    他看着被送到病床上进行抢救的自己,

    又看了看这些个照顾他好几年的医生护士,

    默默地鞠躬,

    而后,

    他走出了病房,

    一路走,

    没有停歇,

    一直地走,

    走了很久很久,

    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七十多年前的那一段路他都走出来了,

    这时候,

    这一点点路,

    真的不算什么。

    走过了那条路,后半生的诸多坎坷动荡,也成了浮云。

    他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了一座高坡上,他站在那里,目视着前方,

    缓缓地举起了手,

    敬礼,

    大家,

    都要回来了啊。

    我终于,

    等到你们了啊,

    一起,

    走啊。

    ……

    莺莺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自家老板,她看着老板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健得像是大草原上马群里的头马。

    而在四周,

    正在汇聚着越来越多的身影,

    他们从灵魂化作了枯骨,

    从枯骨衍生出了血肉,

    是由虚到实,

    还是真实和虚假已经失去了界限,

    这已经无从考究了。

    莺莺只觉得不知不觉间,

    自己身边战满了军人,

    他们扛着枪,

    他们昂着头,

    原本压抑的氛围,

    在此时慢慢地被化解,

    那种不甘,

    那种愤怒,

    那种屈辱,

    宛若随着眼前的大雾一般正在慢慢地被消散。

    莺莺抬起头,

    她看见这天,

    开始下雨了。

    “回家!”

    周泽高喊了一声。

    接下来,

    队伍里很多人一阵欢呼:

    “哇瞪来啊!”

    “俺们回屋喽!”

    “回嘎聊哦!”

    “俺们费家咯!”

    “我闷回家勒!”

    “额们锅起了哇!”

    “我地翻屋企啦!”

    “我落屋勒!”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军歌嘹亮,

    七十多年前,他们憋屈地丧身于这野人山,凄冷于国界之外。

    七十年后,他们亡魂再起,旌旗招展,回家!

    原本的颓废之气荡然无存,一切的一切宛若又回到了当年,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跨出了国境线出征的盛况。

    超过一甲子的凄风冷雨,没有浇灭军魂心中对故国对故乡的渴望,一切一切的热情,无视了时间的阻隔和磨减,历久弥新。

    大雾比之前淡多了,

    然而,

    大雾之中,

    隐隐约约可见那些黑色的影子在不断地徘徊和观望着,

    雾没散尽,它们就还在。

    它们是大雾之中的生物,捕猎是它们的本能,此时,竟然攒聚在了一起,慢慢地汇集起来,拦在了前方。

    “回家!”

    周泽开始奔跑起来,

    在其身后,

    数万军魂一起开始奔跑起来,

    莺莺只能也跟着老板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时,觉得自家老板好像变了许多,至于变化在哪里,她说不上来。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震耳激昂的军歌之中,

    数万被唤醒的军魂,

    化作了最为恐怖的洪流,

    向着大雾之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冲了下去,

    而天上的乌云,

    也在此时猛地下压,

    开始对这下方的大雾进行疯狂地绞杀!

    “轰!”

    雾散,

    雨歇,

    云收,

    天晴!

  • 第六百二十二章 晋升,捕头!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雨林之中,

    穿行着一道道身穿着绿色衣服的身影,

    年纪不一,

    但以青年居多,

    一眼扫过去,

    基本都是稚嫩的面容,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各自的方言,有着各自的饮食习惯,在七十多年前,一同从军来到异国他乡。

    数千年来,

    流水的朝廷,

    铁打的军魂,

    于他们身上,则是最好的见证。

    周泽走在第一个,数万军魂,以他为明灯,全都跟随在他的身后。

    如果说,一开始周泽只是懵懵懂懂地一时冲动,

    因为这大雾的出现,让这数万军魂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地收走利用,才站了出来。

    那么现在,

    他是真的已经完全清醒了。

    这山,还是山,这树,还是树。

    只是,当人发生变化后,眼里所看见的山和树,也自然就不一样了。

    周泽的左手还拿着那个生锈的军用水壶,右手则是捏着自己的鬼差证,倒不是周泽刻意拿出来迫不及待了。

    而是因为在自己唤醒数万军魂之后,自己的这张鬼差证开始发烫,且飘浮了出来,似乎是有所感应。

    再看周泽本人,

    嘴唇两侧的獠牙若隐若现,

    身上的衣服因为这些天的奔波也破了许多出,露在外头的皮肤上则像是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转。

    若是老道和老张在这里,见到这一幕,肯定会有所感触。

    因为当初在面对通城的那位土地爷时,复苏的赢勾直接把那两个被束缚在树木里的盗墓贼直接变成了行尸。

    虽说此时周泽并没有对这数万军魂做什么,也没去改变什么,

    但二者似乎有共通之处。

    莺莺一直跟在周泽身后,仔细地看着周泽,她知道老板大伤初愈,又是这般折腾,真的很怕老板忽然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事实上,

    周泽是真的有些累了,

    之前情急之下整个人都很亢奋,倒是什么都没觉得,

    但现在,

    随着自己清醒过来,

    那种压力和每一步踩下去的消耗,都很巨大。

    好在他有前阵子和赢勾一起走出奈何桥的经验在,

    虽说身上仿佛挂着千斤担,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实实的。

    白雾,已经彻底散开了,之前,周泽只是低着头往前冲,然后什么都没管,什么也没顾,但因为身处于洪流之中,所以他自己都没料到这数万军魂凝聚在一起的气势居然有这般恐怖。

    但那之后,

    就剩下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走了半天之后,

    安律师和许清朗跟了上来。

    许清朗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吃的,似乎准备送上去,结果却被安律师一把手抓住。

    “干嘛?”

    “送点吃的啊。”

    “你怎么不去拿个国民党军旗交给他让他挥舞着踩线?”

    “……”许清朗。

    “饿两天没事的,现在最怕的就是被打岔,万一现在的这种感觉被影响到了,想要再找回来,就难了。”

    安律师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了许清朗。

    见安律师这样说,许清朗也就接了烟,和他一起蹲了下来,准备歇歇。

    二人四周,

    到处都是军魂的身影,

    几千人都能堆满中学操场了,何况是几万人。

    吐出一口烟圈,

    安律师把烟盒里剩下的烟都插在地上,点燃。

    “哥几个,回家了,走过路过的,抽一口,软中华,好烟嘞!”

    这七八根烟倒是燃烧得很快,

    没几秒钟,

    就直接燃到过滤嘴那边了。

    许清朗则是有些意外地看向正在走来的这批士兵,

    “这还有女兵?”

    “废话,部队里有女兵很奇怪么?”

    “不奇怪。”

    许清朗抖了抖烟灰。

    安律师搓了搓手,看了看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一排女兵,缓缓道:

    “进野人山时,好像有三百多个女兵一起进来的,但似乎只有一个女兵,活着走出去了。”

    许清朗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随即,

    似乎是觉得这种氛围并不好,他看向身边的安律师,道:“这次的事儿,算是成功了吧?”

    “等送军魂们回家,才算是成功了,至少得过了国境线或者是过了怒江再说。”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许清朗道。

    “哪里奇怪?”

    “这大雾的出现,让人有些奇怪,太巧了一点。”

    这又不是好莱坞大片,为了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展现出各种冲突和矛盾,会故意弄出很多的“凑巧”,这是现实。

    而在这现实里,撇开赢勾和泰山府君这两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不谈,周泽只是一个鬼差而已。

    “嘿,谁知道呢。”

    说着,

    安律师站起身,拍拍许清朗的肩膀,

    “走吧,老板都走远了。”

    ……

    周泽从来不是一个体育或者健身爱好者,他很懒,任何需要动的事情,都打心眼儿里排斥。

    但这一次的雨林徒步,

    他却走了整整两天两夜。

    不光是没合眼没休息,

    就是连这脚下的步伐都没停下来过,

    虽然不是在跑,但这走路的频率一直没降下来。

    一开始累,一开始饿,一开始渴,

    但慢慢地,

    随着时间过去,

    任何的知觉都被麻木所包裹,

    你根本就感觉不到了,

    只是把自己当作流水线上的机器似的,

    前进,

    前进,

    再前进。

    倒不是不想停下来休息,

    而是周泽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后这数万军魂对于回家的急切和渴望,

    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催促周泽,

    但几万人跟在你身后,

    你能感受到数万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就会有一种感觉,

    这时候哪怕停下来多耽搁一秒,

    都是一种犯罪和亵渎。

    苦倒是不苦,至少心里是心甘情愿的。

    终于,

    怒江就在眼前了。

    因为入冬了,所以不似夏天,怒江的水位并不是很高,除了早晚短暂的时间,也没有特别大的波浪,但饶是如此,它依旧是一座难以逾越地天堑横亘在这里。

    七十多年前,在这条江的两侧,中日军队曾展开过极为血淋淋地厮杀,鲜血染红了整条江。

    “老板,我去找个筏子?”莺莺问道。

    最近的桥,还在很远的位置,因为安律师的奇葩带路方式,导致周泽走回来时,自然也不是走的旅游路线,前面也不可能有桥在等着自己。

    若是以前,她倒是不担心自家老板游不过去,但是现在,她真的担心出什么意外。

    周泽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没做声,

    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前方,

    是悬崖。

    “老板!”

    莺莺见周泽一脚踩了下去,大吃一惊,马上伸手准备去抱住自家老板,她宁愿自己抱着老板有她做个垫背这样摔下去!

    然而,

    莺莺的手刚刚抓住老板的上衣时,

    却发现自家老板的双脚居然直立地踩在峭壁上,

    继续迈着步子,

    在往下走。

    莺莺没敢发力,松开了手,

    低头往下看了看,

    额,

    女僵尸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峭壁天险,周泽走起来却如履平地,

    在他身边,

    数万军魂紧跟着,

    有人在唱着军歌,

    有人在唱着自己家乡的曲调,

    信天游,黄梅戏,

    杂乱却显得很热闹。

    周泽的视线里,一会儿是兴高采烈的队伍,一会儿是寂寥无人怒江峡谷。

    莺莺是找了一个不算特别陡峭的位置滑下来的,她下来没多久,就看见自家老板一步一步很稳地从悬崖上走了下来。

    然后继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江里,

    倒是没有那种江水被隔断让周泽带人过去的夸张,

    莺莺看见自家老板整个人很快就被江水给没入了,

    身边的军魂也一起走入了怒江之中。

    莺莺只觉得自己操碎了心,老板自个儿浑浑噩噩的,像是个睡觉喜欢踹被子的皮孩子,她马上也潜入水中,却看见老板双脚踩在江底的沙石层上;

    一步一步,

    依旧是原来的步幅,

    依旧是原来的频率,

    下方的杂物,下方的水草,全都没能阻拦住自家老板丝毫。

    数万军魂一起没入了怒江之中,

    引得原本平静的怒江忽然间波涛泛起,宛若忽然注入了活力,忽然奔腾了起来!

    “噗!”

    周泽的头露出了水面,

    接下来,

    是下方的身子,

    江水彻底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使得他上半身的符文露出的更为明显,此时的他,宛若一个苦行者,又像是一个悟道者。

    自林中来,

    自崖上来,

    自水底来。

    就在此时,

    上方的云层中,

    忽然间产生了一阵压抑的轰鸣声!

    宛若一锤重鼓响起,

    莺莺面色一颤,带着极为清晰的恐惧。

    寻常人遇到大雷的天气,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于一些为天道所不容的存在来说,雷雨天气,就是一场鬼门关!

    周泽也抬起头,

    默然地看着空中,

    张开嘴,

    露出了獠牙,

    “吼!”

    这是挑衅,

    仿佛在说,

    来啊,

    你劈死我啊,

    来啊!

    有本事你劈死我啊,

    劈啊!

    数万亡魂聚集在一起,其气场牵引出了天地异象,自然引起了苍穹的注意。

    然而,

    随着周泽的怒吼之下,

    其周围身后的数万军魂也一起抬起头,

    对着这苍穹怒吼咆哮起来!

    家就在眼前,

    过了江就回家了,

    谁敢阻拦,谁就是自己的仇人!

    无数的呐喊,无数的怒吼,让这一片怒江区域一时间鬼哭狼嚎,阴风肆虐!

    周泽是一个点,那其身边的数万军魂则是为他形成了一道面,

    方的乌云层越发的浓郁,于苍穹的威压之前,不退反进!

    “嗡嗡!!!!”

    苍穹之中,似乎有雷霆在酝酿。

    天地有规则,不容亵渎,否则阴司的触手,早就完全遮盖到整个阳间了。

    而下方的数万军魂被周泽带动着也是半分不让,针尖对麦芒!

    宁让这雷劈成劫灰,

    也不再做孤魂野鬼!

    “嗡!”

    “嗡!”

    “嗡……”

    与此同时,

    这附近国境线上的一座座界碑在此时一起颤抖起来,有几个界碑在检查站旁,还引起了驻扎在这里边防官兵的诧异。

    附近松山上的烈士陵墓里的雕像和墓碑也一起颤抖起来,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了远处的山坳上,其中就有刚刚身死的那位孙老。

    宛若,有一股气抹向了空中。

    雷霆,

    在慢慢的消散,

    压抑的空气,

    似乎也得到了排解,

    莺莺长舒一口气,在刚才,她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雷给劈死了。

    周泽举起双手,

    继续向前,

    一直到,

    他的脚,

    终于踩到了岸上,

    而后,

    他整个人身体一颤,

    直接跪在了地上,

    眼耳口鼻位置全部溢出了鲜血,整张脸变得吓人般的惨白,

    胸口一阵起伏,

    周泽张开嘴,

    “回……回家了!”

    “噗通!”

    周泽身体前倾,

    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老板!”

    莺莺大急,她可不想自家老板为了做好事牺牲了自己,然而,刚准备冲上前去时,她却停下了脚步。

    老板的那张鬼差证飘浮了出来,

    就悬浮在了周泽躺着的身体的上方,

    不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跟随着周泽一路走来的军魂排着整齐的队伍,

    一个个地从周泽身边走过去,

    对着躺在地上的周泽敬军礼。

    是他,

    把他们带了出来,

    结束了他们七十多年的凄冷孤寂,

    虽说“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然而亦有: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随着越来越多的军魂从周泽身边经过,

    鬼差证正在发生着一种微妙的变化,

    这些军魂从周泽身边过去后,

    或三三两两找同乡,

    或找自己的战友找自己的队伍,

    也有独自行走的,

    笑笑闹闹。

    怒江另一侧的悬崖上,

    安律师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指甲,看出来,他很紧张。

    “怎么了,不是过江了么?”许清朗问道。

    “不,数万军魂,如果他们各自散开,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么?”

    相当于数万厉鬼,呼啸而出,哪怕是抓,也抓不过来啊!

    不说数万了,有个数千下去,都绝对是难以赎罪的大祸!

    “我说,你之前准备了这么多,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许清朗顿了顿,“还有,我觉得不至于。”

    怒江周泽所在的这一侧,

    数万军魂相继过江,

    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江岸这一侧,

    千军万马,阴兵过境!

    周泽身边有一个身影蹲了下来,

    只可惜周泽昏迷着,否则应该能看出来这就是那位上他身的“团长”。

    团长看了一眼周泽的状况,见他不会有性命之虞,就站了起来,

    高呼道:

    “回家了!”

    数万军魂一起欢呼:

    “回家了!”

    “回家了!”

    “回家了!”

    在这欢呼声中,

    数万军魂,

    集体消散,

    无一人继续滞留阳间为乱!

  • 第六百二十三章 史上最高含金量捕头!

    数万军魂齐“卸甲”,

    无一人再于阳间逗留,安安稳稳地消散,步入轮回,

    场面十分肃穆。

    鬼差的责任,其实就是分散阳间各处,将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或者不愿自己进入地狱的鬼魂拘投进地狱去。

    也因此,在书店里见惯了太多有冤情有冤屈有留恋的鬼魂,

    看得人眼睛都腻了,听得人耳朵都起老茧了。

    而眼前,

    怒江一侧,

    数万军魂集体消散,不留一魂入阳间,

    这种大气场,这种大气魄,

    真的是让人震撼!

    七十多年前,神州动荡,既然有不少人跪下来当了顺民,

    这也就意味着必须有人主动站起来。

    他们出了国境线,和日寇血战,早就抛却了小家之念。

    更何况超过一甲子的风雨飘零,就算是还有念想,也清楚地知道不剩下什么了。

    回家了,

    也就无憾了,

    过了国境线,

    死在了国家疆土之内,

    皇天后土,

    心亦所安。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眼角有些湿润,在书店见惯了小家小气的喋喋不休,见惯了为了个人恩怨情仇为了男人女人或者财产死后也留有怨气的太多太多例子。

    此时,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也有种被颠覆的感觉。

    “好了,都走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安律师闻言,笑了笑,道:“其实也大概猜到了这么回事儿,当年的他们出国远征,图的,还不是一个保境安民?

    既然死了,变成了鬼,又怎会去做那荼毒民众的事儿?”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叫反奶,你懂不懂?”

    安律师拍拍裤腿,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只听得自己的腰部一阵“咯嘣”响。

    “哎哟喂,这几天可真是累了,等找个最近的县城,去做个全身推油,最好连内三角也一起推一推。”

    “先下去看看吧,没看见老板还躺在那头么?你就不担心?”

    “担心?没事儿,老板他死不了,你是没瞅见他刚刚两日两夜走出来的气度,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大彻大悟了,要立地成佛了呢。”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安律师有些疑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许清朗率先向前走,选了个坡度没那么陡峭的位置滑了下去,安律师也跟在他身后,等二人下了悬崖到了江边,许清朗才又开口道:

    “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以为老板他看不出来?”

    “我这是为他好。”

    “大部分功臣被狡兔死走狗烹之前都是这么说的。”

    “治病想见效快,就得下猛药!没这场大雾一激,你以为老板能那么快进入状态么?”

    “我很好奇啊,老安,要是老板最后没成功,这数万军魂就因为这大雾被送到不明不白的地方去了?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安律师耸了耸肩,“至少,眼下的结局,还是皆大欢喜的。”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小心等老板醒来。”

    “你不说,我不说,只要不说破,他是不会说什么的。”安律师忽然道。

    “为什么?”

    “你没看出来,老板变了很多么?从地狱之行回来后,就变了很多了。

    虽说在老板的讲述里,赢勾在地狱打杀四方,打爆了那么多阎罗的法身,又横扫了阴司大军,看起来当真是威风八面,势不可挡。

    但整件事的前提,一来是有一个平等王陆心甘情愿兵解自身,送给赢勾去吞,这才点燃赢勾的那一把火。

    随后赢勾更是召唤来了自己的初代最强肉身,以燃烧肉身作为代价获得了第二波力量。

    只是,

    你想想,

    这世间,

    你从哪里再去找第二个平等王陆?

    况且,赢勾的初代肉身也已经被榨干了最后的价值,已然消散了。

    最重要的是,赢勾本人这么多次的轮回修养所积攒下来的这点家底,也在那次装逼之中消耗一空,

    本人更是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老板说如果能找到法子,是能让赢勾再苏醒的。

    先不说这法子得多难找,就算找到了,赢勾再苏醒后,估计也没有像上次那般横扫地狱的气概和能力了。

    你要是问可不可以找到帮赢勾恢复实力的办法?

    呵呵,

    如果真的可以找到,

    那赢勾几千年轮回是在吃屎啊,他自己不会去找?

    养那么多条狗很好玩么?”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安律师砸吧砸吧了嘴,

    “所以说,老板这次才愿意来云南,他是真的有些急迫了,虽说看样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心态上,到底是不同了。”

    “心态?”许清朗有些不解。

    “大概就是以前人赢勾把他当作小甜甜,

    现在赢勾不行了,他想自己攒点家底,等赢勾醒来,

    让赢勾做他的小咪咪。”

    “……”许清朗。

    这个比方,

    怎么听得这么怪异?

    “行啦行啦,没事啦,哪怕老板看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这终究是伤了情分啊,等哪天老板用不上你了,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还早,哪怕老板当上了巡检,也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安律师伸脚踩在了江水里,哆嗦了一下,道:

    “水太凉了,

    你是蛇,

    快把你的蛇鳞变出来,带我游过去吧。”

    许清朗看都没看他,直接跳下江开始了游泳,安律师也没办法,只能也跳下了水。

    等到二人游上岸时,也都有些狼狈和气喘。

    “呼!”

    许清朗伸手抓起自己的头发,倒是觉得这一番游江还真是挺畅快的,将这几天待在雨林里的憋闷抑郁一扫而空。

    安律师则是走到了周泽身边,莺莺此时正跪在周泽身旁照看着。

    “老板没事吧?”安律师问道。

    “还没醒来呢。”莺莺回答道。

    “嗯,问题应该不大,只是有点肾透支了而已。”

    说完,

    安律师的目光落在了周泽的胸口位置,

    弯腰,

    伸手捡起那个东西。

    “嘶……好烫好大!”

    安律师双手不停地撸动着,

    那枚泛着金色的牌子在其手中不停地上下翻滚,到最后,才完全拿捏住了。

    牌子上只画着一只“貔貅”,但造型古朴,颇具威严。

    “这是什么?”许清朗问道。

    “鬼差证啊,哦不,现在得叫捕头令牌了。”

    安律师把这个牌子递给了许清朗看,同时笑呵呵道:

    “普通鬼差升捕头后,这令牌是黑色的,咱老板是金色的,这他娘的,古往今来第一遭了吧。

    这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含金量最高的捕头!”

    千辛万苦,

    进缅甸,下雨林,

    求的,

    不就是这个么。

    有了这个,

    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这次积攒下来的功德和底蕴,那是真的强。

    “等老板醒来,身体恢复后,打开地狱之门时,阴司那边应该会有晋升捕头的封赏下来,一般都是普通的修炼之法,阴司专赐的。

    但我看老板这个金色的令牌,肯定会赐予一些其他的好东西,反正到时候看看就是了。阴司现在自己那边都一团乱麻,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会赏赐下来。

    但也说不定,老板拿的是泰山府君留下的鬼差证,我还真挺期待泰山府君会不会刻意地留下什么宝贝专等着赏赐给自己传人的。

    估摸着林可他们那五个鬼差,他们的鬼差证应该也变了吧,上面应该会特意标注自己的捕头是谁,甚至可能也带上了点儿金色。

    出去装逼时还能得瑟一下,老子老大是铜锣湾的咸鱼哥!”

    说完,

    安律师就弯下腰,把这令牌又放在周泽的胸口位置。

    而就在这时,

    周泽缓缓地睁开眼,

    他醒了。

    莺莺马上关切地问道:

    “老板,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还是吃东西吧,水你刚刚在江底看样子没少喝。”

    周泽的目光还有些迷茫,

    这一番折腾,

    肉身固然透支巨大,

    但灵魂的疲惫才是最深刻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自己灵魂内有一座泰山镇压着的话,哪怕这数万军魂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自己带着他们行进时,这股子压迫感,也能让自己灵魂被硬生生地磨灭。

    既然安律师都清楚这里有大机缘存在,那么知道的人,肯定也不会少,为什么还会继续任凭这数万军魂留在这里,放着这么大的一块功德不要?

    无非是没这个条件,怕撑死自己罢了。

    安律师把自己的脸凑到周泽面前,伸手指了指自己,道:

    “老板,还记得我不?我是老安啊,你最信任的管家,你的生死兄弟!”

    周泽的目光开始慢慢地恢复清明,

    且眼光里,

    似乎带着些许特殊的意味。

    而后,

    他看向了身边的莺莺。

    “莺莺……”

    “老板哎~~”

    “打他……一顿……”

    “……”安律师。

    莺莺看向了身边的安律师,

    再回头看向自家老板,

    见自家老板缓缓点头,

    马上应声道:

    “好嘞,老板!”

    莺莺站起身,

    撸起袖子!

    “我擦,你搞错了,你家老板要打的是老许,他居然在人前脱衣服准备烘干,

    都袒胸露乳了,

    有伤风化,有伤……”

    莺莺挥起拳头;

    “砰!”

    “啊!!!”

  • 第六百二十四章 招蜂引蝶!

    回去的路上,是许清朗开车,安律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鼻青脸肿。

    莺莺没留手,一拳拳砸下去,可是实打实的。

    安律师没反抗,也没躲避,硬生生地吃了好几拳,虽说莺莺没下死手,但也女僵尸的拳头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脸上还好,只是打破相了,胳膊和腿这几个地方,骨裂估计都好几处了。

    不过他脸上倒是没什么怨愤之色,反而有些轻松,若不是嘴角破了,他还想吹一下口哨抒发一下自己的愉悦。

    如果老板什么都不说,看似风平浪静,但这笔账,其实算是记下了,以后总得有发落的时候。

    比起大家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直接让莺莺给自己打一顿,

    反而是一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件事,

    就算是这般处理了,

    也算是顾念着大家的情分。

    也因此,虽然被扁了一顿,安律师的心情却还能不错,他心里也压着一块石头,现在石头也落地了。

    打电话联系了一下书店,老道反馈说勾薪三人还没苏醒,依旧在监护室里,而因为警方调查爆炸事故的原因,书店的装修才刚刚开始,距离装修完毕还早得很,且就算是装修好了,还得放那儿通风一段时间。

    也因此,周泽等人决定先不急着回去了,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干脆就玩玩儿散散心,纯当是企业福利做个团建。

    毕竟车上四个人里,还有俩病号,云南这里山清水秀的,也适合疗养。

    最后,

    大家选择了去丽江,

    安律师拖着包扎着绷带的手臂,选了一个丽江古城内的一处民宿。

    等车子开到丽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下车后,莺莺搀扶着周泽,许清朗搀扶着安律师,一行人在民宿老板热情的带领下进了店。

    这老板是个瘦高个,脸上挂满了笑容,那叫一个热诚,虽说对于这一行人伤号这么多有些意外,但面上却没显出来。

    安排房间时,

    周泽和莺莺一间,

    安律师本想着强烈要求和许清朗一间,因为他伤得很重,一个人住不方便,但最后在许清朗的坚持下,还是一人一间。

    安置下来后,

    安律师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先走进了周泽的房间,

    周泽正躺在床上,莺莺正在给大浴缸放水调试水温,路途遥远折腾了这么久,她知道自家老板肯定很想洗澡了。

    要知道,在书屋时,周泽可是早上和晚上雷打不动必须洗两次,如果要出去的话,回来后还得多洗一次。

    安律师从兜里掏出两包烟,丢到了周泽床上,自己又摸出一包,取出两根,丢给周泽一根自己也咬了一根。

    “嘿,我跟那个老板要了点粉儿,老板你要不要来点儿?”

    “粉儿?”

    “对啊,老板你是做医生的,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那老板嗑那玩意儿的,身子都快被掏空了,估摸着就算没什么其他厄运,也没个几年好活的了。

    不过这玩意儿能止痛,我刚跟他要的时候,他还给我装傻呢。”

    “我不要。”

    “嗯,行,对了,这里晚上还举办烧烤,老板你去么?有这里的住户还有老板请的朋友,说是烧烤,但有点像是一夜相亲聚会。

    他娘的,以前不觉得,现在感觉进了这丽江,到处都是发情的气息。”

    事实上,不止是丽江还有大理等这些地方,在对外宣传和酒店民宿主打方面,都主动地拿这个当宣传点。

    周泽摇摇头,

    他对凡是和“嗨”有关的事儿,都不是很感兴趣。

    这时,在旁边给浴缸放水的莺莺回头道:

    “老板身上有伤呢,怎么去啊。”

    安律师闻言暗搓搓一笑,双手合十,道:

    “可以阿弥陀佛。”

    见周泽没这方面的兴趣,安律师也不做过多逗留,起身,又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看着安律师这般萧索狼狈的背影,

    周泽心里居然升腾起了一股佩服的情绪,

    都这个样子了,

    他居然还想着去玩儿,

    不怕把骨裂阿弥陀佛成骨折么?

    “老板,水放好了,来泡吧。”

    在莺莺的搀扶下,

    周泽坐进了浴缸,

    才觉得水有些烫了。

    “烫么?老板,我再放点冷水?”

    “不用,你坐进来就好了。”

    ……

    晚上的烧烤聚会是在民宿的楼顶进行,两个烧烤架子已经搭好,围坐着一群男男女女,且有不少住户和老板的朋友在往这里赶来。

    许清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着啤酒,他是被安律师拉拽来的。

    “那几个,一看就是附近做这门生意的,虽然一直在装清纯,但那股子风尘气儿是遮掩不住的。

    那边几个坐在那儿的,应该是来旅游的,住在这儿的住户,可惜长得不咋的,啧啧。”

    许清朗继续喝酒,

    没搭理旁边聒噪的这货。

    负责烧烤的是老板,他似乎刚嗑完,精神奕奕的样子老嗨了,等开始烧烤后,为了活跃气氛,他一边让旁边想要动手尝试的人接手烧烤摊一边拿起自己的吉他,开始弹唱起来。

    别说,

    唱得还真好听,

    其水平不比那些酒吧的人气驻唱歌手差,

    而且唱的还是自己的原创歌曲。

    安律师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有些可惜,民宿开得红火,自个儿又有才华,不碰那玩意儿的话,这日子得过得有多潇洒安逸啊。

    烧烤聚会进行到一半,已经有好几对刚结识的那女看对了眼,下去进房间做更深一步的交流去了。

    当然了,这里面固然有放纵的,但大部分都是谈价钱的。

    “怎么不去玩玩?”

    老板拿着啤酒走到安律师身边,笑呵呵的。

    他把安律师当作了自己同道中人,毕竟之前安律师还跟他买过东西。

    “没几个好看的。”

    安律师的口味向来刁得很。

    有时候安律师也挺羡慕老道的,老道反正走到哪里都不缺生活艰难需要照拂的大妹子。

    “看不上?你旁边的这个不是很漂……”

    老板伸手指向了许清朗,

    许清朗闻言,

    目光冰冷冷地扫了过来,

    老板这才看清楚了许清朗的喉结,

    “额……”

    他居然是男的啊。

    “哈哈哈哈!”

    安律师笑了起来,

    伸手捅了一下许清朗,

    “喂,你不去玩玩儿?”

    入乡随俗不是?

    许清朗摇摇头,继续喝酒。

    安律师见老许在那里玩深沉和寂寥,有些嫉妒地努努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因为你不够帅,所以你无法得知女孩究竟会有多主动。

    这时候,

    楼下似乎有人喊老板,

    老板打了个哈哈下去了。

    安律师则是开口对许清朗道:“要不咱搞一副牌下去找老板莺莺他们玩儿斗地主去?”

    “我去古城逛逛。”

    “嘿,你真没趣。”

    许清朗下去了,安律师一个人继续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喝啤酒。

    ……

    洗完澡了,

    舒服了,

    莺莺帮周泽换了衣服,周泽没去床上继续躺着,而是坐在了房间靠椅上,莺莺站在他身后帮他按摩头部。

    周泽拿起那块令牌,老实说,原本的一个本本忽然变成了一个令牌,还真有些不习惯,以前带个鬼差证放钱包里也方便,这令牌难道系在腰间?

    走在外面被人看见了估计会被人当作傻缺,毕竟这又不是有锦衣卫的那个年代。

    小萝莉月牙她们都打来了电话,莺莺负责接了,都是恭喜自家老大终于升任了捕头,她们也终于从合同工变成了正式编制。

    而且,正式成为捕头之后,周泽这里的绩点又被重新刷新了,变成了2/100,而且还多出了一个功德值的栏目,不过周泽的功德值是100/100,已经爆表了。

    接引数万军魂回归的功德,确实是大得可怕。

    而且,正式成为捕头之后,小萝莉她们做业务时,自己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有分润下来,绩点会自己慢慢地涨上去。

    升官了,周泽心里却没多少喜悦,许是见识过了地狱的阎罗丑陋之态,就觉得这捕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现在自己之所以想着升迁,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站得更高一些才能更方便找到让铁憨憨苏醒的方法。

    这时,

    捏在手中的令牌忽然颤抖了一下,

    令牌上出现了一个蓝点,在正中心位置,而在蓝点旁边,则有一个黑点,这黑点正在向这里移动着。

    是丽江本地的鬼差么?

    在向我这里跑?

    周泽有些奇怪,他是通城的捕头,和这边隔着几千公里之遥,根本就没什么联系才对。

    况且,以周泽的性格以及他现在的伤势,还真懒得在这个时候去应酬和交际。

    思虑了一会儿,

    再低下头看令牌时,却发现之前移动的黑点已经消失了。

    这是,

    死了?

    又或者……

    “莺莺,打开门。”

    “好的,老板。”

    莺莺打开了房间门,

    门打开的瞬间,

    一个身穿着黑色骑手服浑身是血的女人直接栽倒了下来。

    “老板,怎么办?”

    莺莺回过头看自家老板。

    周泽挥挥手,

    “看看死了没有?”

    莺莺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回答道:

    “伤势很重,感觉快死了。”

    “哦,

    那就补一刀,

    让她死透。”

    “……”女鬼差。

  • 第六百二十五章 亡灵骑士!

    深夜,外面传来响动,打开门,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了下来。

    这个剧情常出现在武侠小说里,而且通常来说,打开门救了人的好心一家也多半会因此遭来厄运。

    最典型的就是那个雪夜,杨康他妈救了完颜洪烈。

    周老板一直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既然你身受重伤,

    也别苟延残喘痛苦着了,更别再满嘴是血极为辛苦劳累地讲述什么悲惨的故事,

    那么相逢是缘,

    直接送你上路解脱就是了。

    莺莺一直是唯老板的命令是从的,所以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对着女人的头砸了下去!

    女人身体一颤,

    身体划动出一个诡异夸张的弧度,居然躲开了莺莺的这一拳,而后像是一条蛇一样蔓延到了墙壁上,最后后背贴在了天花板位置,脸朝下,盯着周泽。

    呼!

    坐在靠椅上的周老板只觉得女人这一套动作当真是行云流水,

    在体位开发上直接秒杀了那些瑜伽女老师或者健身女教练。

    “陈捕头人呢?”

    女人喝问道。

    瞧这中气十足的样子,

    哪里有先前半分重伤垂危的意思?

    陈捕头是谁?

    周泽微微皱眉。

    莺莺则是转过身,毫不客气地跳起来,速度非常快,女人虽然下意识地躲避,却还是被莺莺抓住了脚踝。

    “砰!”

    莺莺很暴力地把女人给摔了下来,砸在了地板上。

    女人身体落地后一弹,

    左手掌心出现了一把匕首,当真是水蛇腰一般,顺势缠绕向了莺莺,同时匕首直接往莺莺的胸口位置送去!

    “咔嚓!”

    “砰!”

    匕首刺破了莺莺的衣服,却没能刺穿莺莺的皮肤,女僵尸的体魄在经受了老板不知多少个日夜滋润之后,愈发地强悍。

    不过,

    女人还是被莺莺一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到了浴缸上,浴缸碎裂,里头还没来得及放出去的水全都倾泻了下来,哗啦啦地滴淌了一地。

    坐在靠椅上的周泽及时地抬起脚,

    呼,

    棉拖鞋没湿。

    女人身体踉跄了一下,没能站起来,只能勉强地用手撑着地面,抬头,盯着周泽:

    “这就要黑吃黑了么?”

    黑吃黑?

    周老板向来不反感这种腹黑的词儿,

    还有什么死老道不死贫道,

    如果利益足够,周老板还是喜欢和愿意去做的。

    但老子今天刚到丽江,之前还在国境线外积德行善,

    哪有功夫和你黑吃黑?

    莺莺揉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虽说之前的一匕首没对她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但是这股子气劲下来,她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当下,

    莺莺的头发开始变白,

    眼眸之中古井无波,

    宛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直接闪身出现在了女人面前。

    女人身体还待做动作,却被莺莺眼疾手快直接掐住了脖颈。

    “咔嚓!”

    毫不犹豫,

    直接扭断!

    女僵尸除了在自家老板面前时是“嘤嘤嘤”的样子,

    但在面对外人时,

    她的脾气可称不上好。

    然而,

    虽然脖子被扭断,

    但女人已经斜侧过去的脑袋却又猛地睁开眼,

    双手双脚位置的血肉里瞬间刺破出了尖锐的银针,

    仿佛一只蜘蛛一般,

    把自己的手脚当作触手,

    直接刺向了莺莺。

    “咖啡!”

    刹那间,

    五道黑色的烟雾直接锁住了女人的四肢和胸口位置,

    将她从莺莺身上硬生生地拖拽了下来。

    坐在靠椅上的周泽正摊开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摇晃,五根黑色的指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捕头人在哪里,我不服!”

    女人脖颈位置发出了一阵脆响,

    原本被莺莺扭断的脖子居然恢复了一样,

    而且还能继续开口尖叫!

    周泽手指一握,

    黑雾消散,

    女人摔在了地上。

    “你好像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陈捕头。”

    周泽印象里记得的一个捕头好像姓古,好像被自己杀了。

    “怎么可能,我是寻着鬼差证上的坐标指示过来的,陈捕头在约定地点已经布置好了阵法等待……”

    女人说着说着,

    其目光,

    落在了周泽面前茶几上的令牌上了,

    而后,

    整个人面色一变,

    盯着周泽,

    直接从地上爬起来,

    不敢置信道:

    “你是外地来的捕头?”

    “啪!”

    站在女人身后的莺莺一脚揣在了女人膝盖位置,

    女人发出一声闷哼又跪了下来。

    “跪着和我家老板说话!”

    莺莺呵斥道。

    “那就是找错人了?定位错了?”

    周泽又拿起了自己的令牌,

    这才发现在令牌貔貅的肚子上,有一个圈儿,他用手指按上去,微微发力。

    “嗡!”

    令牌上的金色直接消退,

    变成了黑色古朴无奇的样子。

    额,

    这令牌还能自带开关机功能?

    所以因为自己之前一直开着机,

    所以导致这个女鬼差导航出了问题,

    导到自己这里来了?

    周泽放下了令牌,舔了舔嘴唇,道:

    “抱歉,刚升任捕头,很多东西,还不是很了解。”

    抱歉,刚换了手机,很多新功能还不了解。

    其实,安律师应该晓得的,但他估计觉得这不是什么事儿,也就没说,相当于随身带一个BB机呗。

    倒不是疏忽,只是压根没想到这一茬,就像是当初安律师和周泽离开地狱前一刻才知道自家老板居然不懂得锁定肉身还阳的简单术法。

    女人跪在地板上,

    眼神不停地闪烁,

    随即,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对周泽喊道:

    “快跑!!!”

    ……

    许清朗一个人在古城里闲逛着,本想去酒吧听听歌,但自一个个酒吧门口走过时,却又歇了这个心思。

    只觉得这难得清闲舒适,

    平白地被喧嚣给污了,反而可惜。

    国内的几座知名古城,商业气息都很重,真要逛,也没什么好逛的,石子儿路古朴的墙壁原本很好的氛围搭配上一个个现代风气的店面,总能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逛了一会儿,许清朗就走出来了,出口处有一家外婆腊排骨店,在当地算是有名的连锁店。

    许清朗走了进去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要了一份排骨锅子,点了几个配菜,

    想了想,

    老板应该是懒得出来的,安律师又没得空,也就没喊人,

    干脆又叫了两瓶“风花雪月”啤酒,

    一人我饮酒醉。

    酒比菜先上来,

    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沉吟了一下,

    许清朗又叫服务员上了两瓶“雪花”。

    等喝到第三杯酒时,

    锅子上来了,

    上头是白菜,

    下面是腊排骨,

    许清朗先吃了白菜,觉得很爽口很入味,很下饭。

    夹了一个排骨,吃了一口,老许微微皱眉。

    他是通城人,江浙那边的口味倒不是偏淡,而是比较讲究一个“鲜”字,那里的人更喜欢用少一点的配料激发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这种腊味,老许还真的有些吃不惯,一同吃不惯的,还有熏肉。

    所以在书店里,虽然他经常换菜单,但其实是按照自己口味来的,倒没逼着自己一定要尝试做出很地道的特色口味。

    要了米饭,

    就着白菜吃了半碗饭,

    许清朗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天早就黑了,

    古城那边却依旧灯火闪烁,

    远处的山景依稀可见,带来一种既婉约又豪放的美。

    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位置,

    似乎真的好久好久,没这般轻松悠闲过了。

    吐出一口烟圈,

    许清朗忽然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当然,虽说喜欢却不一定要常住在这里,否则只是把这种喜欢的感觉用时间去慢慢摧残得面目全非,反而不美。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马蹄飞奔的声响,

    许清朗有些意外,

    丽江这里大晚上也可以策马狂奔的么?

    而且感觉不是几匹马那么简单,是很多匹马在奔驰。

    声音越来越近,

    气势也越来越盛,

    许清朗慢慢站起身,

    却意外地发现饭店里其他客人以及服务员似乎都置若罔闻。

    好像,并不是因为“见怪不怪”,而是压根,没听见。

    许清朗走到饭店门口,

    “一百七十八,先生。”

    前台服务员一边喊着一边追了出来,

    他以为许清朗想要跑单。

    这时,

    在许清朗的视线之中,

    出现了一群身穿着陈旧甲胄的骑士,

    这些骑士甲胄没能覆盖的地方全是白骨,甚至还能看见战马身上的蜘蛛网。

    很诡异的画面,

    人烟稠密的古城商业区,

    忽然出现了一群亡灵骑士。

    许清朗马上转过身,不去看他们,而是走到柜台那边去结账。

    等过了一会儿,这群骑士似乎也没察觉到许清朗的异样,顺着许清朗之前走出来的口子往古城里去了。

    结了账,

    许清朗向那边走去,

    往来的游客依旧如常,应该都看不见也感受不到有一群亡者组成的骑兵刚刚从他们身边甚至就是从他们身上碾压而过。

    有几个人许清朗看出来他们眉头发青,这是撞邪了,估计要倒霉或者生一场病了。

    等在古城里拐个弯,

    许清朗看见那一群亡灵骑士竟然就停在了自家住宿的民宿外头,

    “呜呜呜呜呜!!!!!”

    骑士们嘴里发出了一阵长嚎,

    而后,

    一起拿起腰间的大网向民宿建筑里头抛去,

    一时间,

    一道道黑色的网将整个民宿给完全覆盖住了,

    宛若隔绝。

    其中一个盔甲颜色和其他人不同的骑士抽出自己那把生锈的马刀:

    “杀!”

  • 第六百二十六章 好爽!

    楼顶烧烤摊那边,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天雷勾动起地火巫山挑逗了云雨干柴拉来了烈火,

    人民币润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大部分都已经下去回房间进行负距离的深度交流去了。

    没找到的,没配对成功的,也懒得再在这屋顶吹冷风,下去哪儿暖和待哪儿。

    安律师继续喝着啤酒,

    喝着喝着,

    扫视四周,

    却发现烧烤摊那边坐着一个女孩儿,她正在一个人烤着馒头片儿。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一开始安律师是没看见她。

    女孩儿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个头娇小,面容很精致,一个人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翻动着馒头片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送到嘴边吹了吹,

    再贝齿微张,咬了一口,

    一边很满足地笑一边继续吃着,

    不要太可爱。

    看到这个画面,

    安律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确实是饿了,

    却不是想吃馒头片儿。

    在来到书屋之前,安律师的生活其实也是放纵得很,他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放纵。

    不过他没老道那般放纵得接地气。

    那时候是因为睡不着吃不了东西,所以在那里发泄,而现在,吃和睡的问题都解决了,对那方面,却比以前更挑剔了起来。

    寻常的女人,他也看不上了。

    好在,老安也混迹花丛许久,不是什么初哥,如果忽略掉衣服下面的伤势,至少从外形上来看,还是颇拿得出手的,很多女孩儿现在都喜欢吴秀波这种的大叔范儿。

    这具身体的父亲当初就是勾搭上富家小姐然后被“谋杀”了,所以也算是遗传得好。

    安律师看了看手表,

    深吸一口气,

    有点紧张,

    些许焦虑,

    哪怕是花丛老手,

    想着不光要约成功还得要让人家愿意给自己阿弥陀佛,

    也觉得颇具挑战性,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激动和跃跃欲试。

    起身,走到人家女孩身边坐了下来。

    女孩儿看了安律师一眼,指了指烧烤架上的馒头片儿,很是可爱地问道:

    “你吃么?”

    安律师点点头。

    女孩儿拿了一个塑料盘子,夹了一个馒头片儿放上去,递给了安律师。

    安律师直接用手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好吃么?”

    “好吃,记得小时候在国内时,奶奶每年都会做一些馒头干。”

    女孩儿耸了耸肩,继续吃着自己的。

    “你哪里人?”安律师问道。

    “你猜?”

    “杭州人。”

    说完,安律师偷偷地把人家的钱包又送回人家的口袋里去。

    “哇,怎么猜的啊,猜得这么准?”

    女孩儿很是意外。

    “听口音,我可能因为一直在国外的原因,口音没了,但还是能听得出来的,我小时候是在杭州长大的。”

    “那咱们还是老乡喽?挺有缘的。”

    “嗯,有缘。”

    “你来丽江玩儿还是出差?”

    “玩儿吧,散散心,顺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员工来这里考察几个项目。”

    星空很美,

    馒头干很香,

    安律师和女孩儿一句一句地聊着,

    虽说老安用幻术的能力一流,但在对待女人时,他从不用这个,没意思,也太下作,他喜欢这种技术活儿,有成就感,吃得香。

    感情迅速升温,

    氛围不断融洽,

    大概一刻钟后,

    女孩儿已经牵起安律师的手,在安律师掌心里写字了,很亲昵的样子。

    “猜出来了么?”

    女孩儿问道。

    安律师摇摇头,却面带笑意,他很喜欢这种很纯真的感觉,这感觉能让自己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女孩儿又写了一遍,

    “这下猜出来了么?”

    “不像是字,倒像是字符。”

    “嗯,那我再写一遍。”

    女孩儿认认真真地又写了一遍,

    安律师很喜欢她这种娇憨的样子。

    “是什么?”女孩儿抬头看向安律师,二人的脸,不知不觉间,离得很近。

    氛围里,充斥着一种叫“暧昧”的东西,到处都是呼唤着“万艾可”的气息。

    “7……”

    “是7K。”

    “嗯,嗯?”

    安律师愣了一下,啥意思?

    女孩儿手指点在了安律师的下唇位置,道:

    “7K一次,包夜另算。”

    “……”安律师!!!

    ……

    民宿老板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民宿下面有个地下室库房,被他改装成自己的卧室,没有窗户,有点闷和压抑,但他却很喜欢。

    此时,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

    手里拿着吉他,

    旁边则是放着吸食用的器具,

    他眼下正处于飘飘欲仙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飘荡到了云端。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时的一切一切都很美好,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上,都是那么的让人不舍和追忆。

    手指拨弦,

    他抑制不住自己体内的那股子激动和颤栗,

    跟随着自己弹奏出来的曲调唱了起来: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动情地唱着,

    宣泄着心理和生理上压抑不住的亢奋,

    却在此时,

    他忽然看见在墙壁那边,

    走出来一个人影,

    身穿着脏旧的甲胄,手里拿着生锈缺刃的马刀,头盔之下的,是惨白的骷髅头。

    民宿老板笑了,

    他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这粉儿质量真好,

    都让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跳起来,

    对着面前的“人”开始更加激情地弹奏高唱,

    甚至还主动前倾和后仰,抖动着身体,

    要和人家互动!

    他激情,他高亢,他欢呼,他雀跃!

    骷髅骑士似乎也愣了一下,

    绿幽幽的瞳孔一直盯着这个站在床上恣意高歌的男子。

    民宿老板仿佛梦回自己当初组建乐队在大酒吧驻唱的岁月,

    对着面前的骷髅骑士尖叫道:

    “来,举起手来,让我看见你们挥舞的双手!”

    骷髅骑士举起手了,

    手里,

    还拿着刀。

    “嗷!!!!!!!!!”

    民宿老板更加激动了,

    这个梦,这个幻觉,

    他喜欢!

    够味儿,够劲道,他嗨爆了!

    事实上,

    他真的爆了,

    因为骷髅骑士的手举起后又挥舞了下来,

    刀口划过,

    “噗!”

    他,

    爆了……

    ……

    “快跑!”

    女人喊道。

    周泽眼睛眯了眯,

    身子前倾,

    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有什么东西,在追你?”

    事情似乎可以联系上了,

    因为自己这边儿没关机,

    这个丽江本地的女鬼差导航错了地方,

    原本应该去的那里,按照计划是有一个陈姓捕头已经布置好了阵法,准备接应她。

    “对,所以,快走,我先走了,你们也快点走。”

    女人这些话倒不是作伪,也能看出一点点真心,似乎也不想周泽等人遭受殃及。

    “我们付了房费,怎么走?”

    周泽看着女人,继续道:

    “既然有东西追你,要么是你做了什么事儿,要么就是你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周老板的手指摩挲着。

    女人却半点扭捏都没有,伸手进自己怀中,取出了鸡蛋般大小的一块绿色石头,不像是翡翠玉石,因为这石头没那么通透。

    “你想要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周泽问道。

    “我可以给你。”

    说着,

    女人直接把这块绿色石头丢向了周泽,

    周泽伸手接住,石头很凉。

    “我可以走了么?或者,你们也可以再搜身。”

    周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这个女人,

    丽江本地的鬼差这么淳朴这么逆来顺受的么?

    这和全国的鬼差工作风气很不符合啊。

    她这样一弄,

    反而让周泽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她先前喊大家快跑时,

    的确是带着一点点真诚的意味在这里。

    周老板做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家一丈,当下,把这块绿色的石头在手心里掂了几下,准备丢还给这个女人。

    “我不要……”

    却在此时,

    周泽眉头一皱,

    把鼻子凑到了石头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石头里被周泽吸入鼻腔之中。

    “嘶……呼……”

    周泽露出了享受的神色,

    长舒一口气,

    有些惊讶地赞叹道:

    “真香!”

    女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周泽,

    似乎有些诧异周泽居然敢直接把这石头里东西吸入体内,她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

    就在周泽一脸陶醉的时候,

    莺莺伸手指了指老板,

    道:

    “老板,你的脸。”

    周泽有些疑惑,

    “怎么了?”

    “你绿了呢,老板。”

    周泽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发现双臂位置的皮肤上,也呈现出一抹暗青色的光泽,像是中毒了一样。

    不,

    不是中毒,

    但又是中毒,

    这石头里,

    藏着的,

    是尸毒!!!

    而且是能让自己都觉得舒服的尸毒,

    周泽把石头丢向了莺莺,

    莺莺伸手接住。

    “吸一口。”

    周泽说道。

    莺莺很听话,老板叫干啥就干啥,把石头放在鼻前,吸了一口。

    “嘶……哇……”

    莺莺身体颤抖起来,

    原本白嫩的女僵尸,皮肤上也呈现出了一抹青色。

    女人跪在地上,

    看了看坐在那边的周泽,又看了看身旁的白莺莺,

    有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

    “好爽啊,老板!”

    “是吧,爽吧。”

  • 第六百二十七章 杀机!

    周泽伸了个懒腰,飘飘欲仙。

    尸毒,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极为恐怖的存在,极端一点的尸毒,甚至对灵魂都有腐蚀效果。

    但对于僵尸来说,这就是补药!

    以周泽和莺莺的“僵尸血统”来说,也不存在什么虚不受补的问题。

    “你和那个陈捕头,是在计划谋取这个……”

    周泽话还没问完,

    鼻尖就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他的这个房间在三楼。

    另一边,莺莺也是目光一凝;

    女人则是面色骤然一变,有些惊慌道:

    “他们,他们追来了!”

    还没等周泽问“他们”是谁,

    就看见莺莺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张骷髅脸,对方一只手抓向了莺莺手中拿着的绿色石块,另一只手挥舞着生锈的马刀砍了过去!

    莺莺反应也很快,身形一侧,躲过了对方这一刀,同时一脚踹在了对方身上。

    “砰!”

    对方身体一颤,

    女僵尸的一脚力气得多恐怖,竟然没能将对方踹动,反倒是莺莺本人被这反震的力量给压得连续后退。

    与此同时,

    同样的一个身穿着甲胄的骷髅从周泽身后的窗户那边倒映了出来,马刀对着周泽的头自上而下劈砍下来!

    周泽抬起头,

    右手抓了上去,五根指甲迅速长出,和镰刀一样长,瞬间锁住了那把马刀,接下来,周泽椅子后倾,左手的指甲对着那个骷髅骑士的胸口直接刺了过去!

    “铿锵!”

    对方的甲胄竟然将周泽的指甲给格挡开,周泽只觉得自己的五指间一股钻心的疼,仿佛自己不是在拿指甲刺人,而是对着一大块硬金属硬刚。

    不过,

    无论是莺莺对面的那个还是周泽这边的这个,

    都一时间停滞在了那里,

    大概过了好几秒之后他们两个才恢复了行动,继续举着马刀劈砍下来。

    莺莺躲过了马刀,右手一拳打在了对方的下腰位置。

    “砰!”

    “嘶!”

    莺莺倒吸一口凉气,

    女僵尸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酸麻了,但这个骷髅骑士却依旧岿然不动!

    周泽从椅子上下来,不停地倒退,他身子是虚弱不假,但也不是缺胳膊短腿儿,尤其是在这个当口,生死危机之下,还是相当灵活的。

    对方的马刀劈在了茶几上,茶几过了几秒后才变成两半倒了下来,而其更是长驱直入,以一种完全中门大开换命的方式对着周泽追砍过来。

    “咖啡!”

    周泽十指下压,

    十根黑雾瞬间窜出,锁住了面前的骷髅骑士,但下一刻,对方居然发出了一声嘶吼,竟然直接挣脱了束缚,再度扑了过来。

    之前进来的女人则是大叫道:

    “走,赶紧逃!”

    说着,

    她也不管此间的局面了,

    向着门口冲去,谁知道她刚一开门,外头就站着两个骷髅骑士,她反应快,再加上这似乎可以随意扭动的身形,虽然躲开了攻击,却又被压制回了这个房间里。

    一时间,

    这个房间里有四个骷髅骑士。

    这东西嚼不烂,打不动,自出道以来,周老板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货色,连自己的指甲都起不到丝毫用处。

    而这时,四个骷髅骑士一起发威,举刀砍来。

    他们的速度不是很快,但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受伤害打了他他也没反应的状态,简直就是一种BUG!

    周泽一个躲避,虽说躲过去了,但对方的刀尖却直接将他之前泡完澡后穿的浴袍给撕裂了下来。

    周老板也怒了,

    直接仰头:

    “吼!”

    嘴角位置两颗獠牙显露而出,

    其赤膊着的上半身上一道道符文也开始流转起来。

    两个骷髅骑士一起对着周泽压了过来,

    周泽这次没有躲避,直接对撞了过去!

    “铿锵!”

    “铿锵!”

    对方的马刀斩在了周泽的肩膀位置,

    周泽身体一颤,

    差点被这一股子可怕的力道给震得跪下来,

    好在膝盖发力,强撑住了,

    同时一只手抱住了一具骷髅骑士的脖颈,顺势贴上去,张开嘴,两颗獠牙对着人家的脖颈位置咬了下去!

    “噗!”

    獠牙刺进去了,

    但这骑士似乎压根就没有痛楚的感觉,竟然双臂环抱住周泽的腰部,让自己的同伴在身后双手举刀对着周泽的后脖颈位置斩了下来!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价格没谈拢的安律师及时出现,

    踹开了房门后掐诀,

    一道黑色的光芒打在了骷髅骑士的身上,

    然而,

    那名骑士却完全没反应,

    刀口还是对着周泽的脖颈劈了下来!

    “吼!”

    周泽只觉得自己脑袋一阵眩晕,

    “……”安律师,好尴尬啊。

    “砰!”

    周泽被砸了下来,

    而那边,莺莺也有些不支起来,那个女人,更是被最后一具骷髅骑士给追得在房间里到处躲避。

    倒在地上的周泽下意识地伸手揉着自己的后脖颈,哪怕是僵尸状态下,刚刚生吃了这一刀,也是难受无比。

    “来啊,来找我啊,来找我啊!我跳进来了,我又跳出去了,来啊,来打我啊!”

    安律师实力吸引仇恨,在门口蹦蹦跳跳,还真的把两个骷髅骑士的注意力从周泽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当那两个骷髅骑士追过来时,

    还在做鬼脸的安律师马上扭头就向楼下跑去,同时还不忘喊道:

    “老板,这里面有鬼啊!”

    周泽勉强站了起来,

    莺莺倒退到了他身边,那头一直追着莺莺砍的骷髅骑士也逼迫了过来。

    周泽晃了一下脑袋,

    没有再莽撞地冲上去,

    这些玩意儿不可能这么恐怖,肯定有什么玄妙在。

    当下,

    周泽的五根指甲刺入了地板之中,

    黑雾散开,且在瞬间弥漫出去,

    下一刻,

    周泽看见房间里还在追着莺莺和那个女人砍的两个骷髅骑士身上竟然联系着一条无形的丝线。

    玄妙,

    原来在这里!

    这是傀儡么?

    周泽扭动了一下脖子,脖子位置发出了一阵脆响,整个人冲了过去,从其正前方绕开,闪身到其身后,指甲攥住了那条丝线,煞气绞杀上去,同时用力一扯!

    “砰!”

    像是气球被扎破的声音传来,

    那头对着莺莺追着砍的骷髅骑士像是女朋友被放了气一样,

    盔甲内的骷髅直接消融,化作了一小堆白色的粉末,一套盔甲就这样砸落在了地上,叮当响。

    周泽不作休息,又冲到那个追着女人砍的骷髅骑士身后,依葫芦画瓢,将那位背后的丝线也扯断,那位也跟先前那个一样,化作了一摊粉末,破旧的盔甲和生锈的马刀也都砸落在了地上。

    女人靠着墙壁,

    大口地喘息着,

    她和莺莺以及周泽不同,

    以僵尸的体魄哪怕正面吃上几刀,难受是难受,但还真能扛几下子,

    之前周泽被人家拿刀砍在了后脖颈位置也没有身首异处正是这个原因。

    当然了,

    这里头也有这骷髅骑士耐打能力一流但攻击能力三流的因素在里头,否则真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恐怖存在,周泽也不敢放任人家砍自己身上的薄弱位置。

    “莺莺,你没事吧?”

    周泽看着莺莺身上的衣服也是残破了,身上也出现了好几处淤青。

    僵尸的淤青和普通人淤青是不一样的,这是身体遭受了打击,体内煞气凝结阻塞的表现。

    “没事的,老板,没事。”

    莺莺摆摆手,

    在地上坐了下来,开始调理自己体内紊乱的煞气。

    女人也坐在了地上,她是最累也是最紧张的一个,其他人还能生扛几下,她是一下都扛不住,所以躲得分外小心。

    “这些,就是你招引来的东西?”

    周泽指着地方的粉末和盔甲问道。

    女人点点头,

    道:

    “他们,是木王墓里的死侍。”

    丽江古城里也有木王府,很多人受《鹿鼎记》的影响或者是对历史不是那么熟悉的影响,来这里旅游时会把丽江的木王府和那座沐王府弄混淆,以为就是同一个。

    其实,沐王府是明初时朱元璋义子沐英平定云南后,其子孙后代获封黔国公永镇云南,到明末清初时,沐英的第十一世孙也就是那一代的黔国公誓死追随南明永历皇帝进了缅甸,在缅甸被杀为终止。

    而丽江的这个木王府,也是朱元璋当年赐姓“木”,官职是世袭丽江土知府,在当地人眼里,则是他们自己的木王爷。

    这一脉在明朝结束后也没有倒,受到清廷册封,一直延续到民国结束。

    “这石头,也是从那个墓室里偷出来的?”

    周泽指了指莺莺手里还攥着的那块绿色石头。

    “嗯。”

    女人点头。

    莺莺这时凑到周泽身边,看了一下周泽后脖颈的血痕,很是心疼,把那块石头送到周泽鼻前,

    “老板,吸一口,就不疼了。”

    周泽接过来,吸了一口,只觉得通体舒泰,连脖颈上的伤痕也不那么疼了,把石头又递给了莺莺,

    “你也来一口。”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恩爱的小夫妻在分毒品,还互相谦让着,当真是郎情妾意。

    莺莺把石头放在鼻前,吸了一口。

    “嘶……哇……呀!”

    莺莺手中的石头,颜色直接从绿色变成了普通石头的灰白色,这是被吸干了。

    “老板,都是莺莺不好,我不该贪心吸那么多。”

    莺莺很是歉疚道。

    “没事儿,这个先不提,

    嘶……

    我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 第六百二十八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终于,周泽想起来了,有个刚刚帮自己引了俩怪走的律师还在下面。

    周泽跑出了房间,看见在庭院里安律师正在和那两个骷髅骑士在玩儿捉迷藏的游戏。

    安律师的白骨手散发着一道道粉红色的烟雾,似乎能够干扰到这两个骷髅骑士的判断,导致他们的行动变得迟缓了一些,这也给了安律师一直蹦蹦跳跳闪转腾挪的机会。

    不过,让周泽有些诧异的是,之前在屋子里就嗅到的血腥味,在自己走出来后,变得越发地浓郁了。

    很显然,这家民宿里很多的住客估计都遭到了毒手。

    凡是阴邪之物,哪怕是在阳间作祟,多少也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敢这样直接大大咧咧杀上门且殃及这么多无辜的,真的是很少见。

    举头三尺有神明,玩儿得太跳脱了,就得被惩罚了。

    抬起头,

    周泽看见民宿上方被一层黑色的网给笼罩着,

    隔绝了内外。

    自欺欺人么。

    现在看来,这些个骷髅骑士应该是受到那个女人进古墓偷绿色石头的触发,从墓葬里追了出来,应该只是凭借着一种预先设置的“本能”在行事,所以才这般无所顾忌。

    如果有人操控的话肯定不敢这般对普通人大开杀戒。

    这让周泽想到了上次出现的铁憨憨:

    “贱……人……”

    “啪!”

    也就在周泽还没来得及下楼时,民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四名骷髅骑士直接骑马冲了进来。

    安律师直接傻眼了,

    抬头一看,发现老板站在那里,急忙呼救道:

    “老板,我顶不住啦!”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

    围墙边上,许清朗念动口诀,同时咬破了舌尖,一口舌尖精血喷在了铜钱剑上。

    “去!”

    铜钱剑化作了一道光束,

    直接切割向了那些骑士的后脑位置。

    “砰!”

    “砰!”

    “砰!”

    一连串的漏气声音传来,

    下方的六个骷髅骑士集体化作了粉尘,堆积在了地上。

    “我草!”安律师张大了嘴巴看着围墙上蹲着的许清朗,惊叹道:“你这是又有突破了?”

    这么牛逼的嘛!

    “多观察了一会儿。”

    许清朗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解释道:

    “我眼神比较好,能看见他们脑后的那根线。”

    自从强行封印了一部分海神力量在体内后,许清朗的眼眸有时能化身蛇眸,对异样的存在很敏感。

    “我说呢,这他娘的是傀儡啊,怎么打都没用。”

    安律师砸吧砸吧了嘴,

    他之前也看见了老板都开启僵尸状态了,都刚不动这些骷髅骑士。

    当然了,其实这玩意儿说多强其实也没多强,哪怕是在傀儡里,也不算是很牛掰的存在,因为他弱点太明显。

    就比如许清朗,

    “嗖”一下,

    直接解决了六个,

    而对方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不过,如果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凭借着这傀儡的体魄,说不定也能起到很可怕的作用,退一万步说,对付普通人是毫无问题。

    周泽把女人的话复述了出来,也把那个绿色石头的效果说了一遍。

    “这玩意儿是守墓用的?”安律师伸脚踹了一下这铠甲,铠甲里头有特殊的符文加持,在那根线被许清朗斩断后,符文被毁,铠甲也就变成了寻常的铁疙瘩,“这倒霉催的,谁去盗这个墓,带火箭筒去也没用啊,这玩意儿还能穿墙。

    就二楼那个,我下来时,那一对刚认识正在床上进行交流的苦命鸳鸯,直接被刺成糖葫芦了,还黏在一起呢。”

    “你不是去嗨了么?”

    许清朗问道。

    “呵呵。”安律师冷笑了一声,“我抬头看了看星象,就觉得今晚有事儿发生,就一直警觉着。”

    其实心里想的是,他安不起虽说不差钱,但也会做扰乱市场环境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许清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老板,你说那石头里的尸毒对你有效果,那不是说和补药差不多?”

    周泽眼睛眯了一下,

    他明白了许清朗的意思,事实上,这个猜测他也想到了,但还是稳妥一点道:

    “这得看那种石头到底有多少,如果只是一点点当作宝石一样放在那里的话,没什么用。”

    “有很多,有一整个峡谷,主墓室就修在这峡谷上面,这种石头,在那里到处都是,随手可以捡!”

    女人马上开口喊道,

    她似乎有些过于的激动了。

    周泽也不是不懂事儿的小年轻,这人和人交往还得留个三分小心呢,何况是和鬼?

    “你没事儿做跑那边去做什么?”

    安不起笑呵呵地问道,但一双眼睛,却一直在打量着这个女人。

    “这是我和另一个捕头约定好的事情,他需要这个,我帮他去拿,然后她付给我报酬。”

    “报酬?冥钞?”

    “他和我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他能帮我塑骨。”女人回答道。

    “哦。”安律师点点头,有些乏味,他还不至于对丽江这边的小鬼差小捕头的事儿有多大的兴趣,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他人呢?”

    “我不清楚,我从古墓里出来,就直接跟着鬼差证上的导航跑,然后来到了这里。”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下面就带我们去那个古墓看看吧,事不宜迟,老板,这民宿死了不少人,在那烧点纸钱再走吧。”

    “你们能给我……”

    “我们能不要你的命。”

    安律师仍旧是一脸微笑地打断了女人的话语。

    一时间,

    有些冷场。

    “我们和别人不同,杀一个鬼差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影响,也不用担心会引起阴司的惩罚。”

    说着说着,

    安律师挠了挠头,

    有些后悔道:

    “老板,我这太僵硬了,表演不够到位,这女的万一记恨咱们在带我们进古墓后玩儿什么手段坑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我现在就把她的灵魂抽出来直接搜魂,

    她也就有些痛而已,而且很快就灰飞烟灭了。”

    “……”女人。

    “你看这办吧。”周泽对安律师吩咐了一下,然后看向莺莺,“拿点纸钱来,咱烧点纸就走。”

    “好的,老板!”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伸手搂住了女人的肩膀,

    “来,我们去那边再聊一下价钱,

    哦不,

    谈一下条件,总得让你舒舒服服地陪我们下去。”

    莺莺去行李箱里拿纸钱去了,周泽点了根烟,看见许清朗正蹲在地上翻动着这些盔甲。

    “怎么了,有兴趣?”

    许清朗对符文这方面一直很有兴趣,在符纸和阵法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

    他体内的海神,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真弄成了,只能说每个人的机缘不同,他的师傅如果排除其他因素去看的话,也的确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这些符文破损太厉害了,我尝试记住一些,看能不能回去试着补全。”

    周泽闻言,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了书屋里也出现了几尊这种大块头的画面,想想似乎还不错,知道弱点的话这些大块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但如果别人直接莽进来,有几尊大块头的话还真的很方便。

    “待会儿去墓室的话,应该有机会还能看见,说不定还能碰见点其他的东西。”周泽说道。

    “嗯。”许清朗点点头,站起身,拍拍手,看着周泽,道:“其实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你身上的符文,等回到书店后,你洗澡时,进入僵尸状态,我拿纸笔来记录一下。”

    周泽不置可否,其实他自己也留意到了,似乎是因为在野人山受到了刺激再加上数万军魂的加持,导致他僵尸状态的表现方式被改变了。

    应该是又进化了一步吧。

    不过,想着那个日军地下研究所里的那位,哪怕是死后,却依然具备着这般恐怖的威能,那要是还活着呢?

    大家都是开局一条铁憨憨,

    人家能把肉身提升到那个高度,

    自己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老板,纸钱来了。”

    周泽从莺莺手里接过了纸钱,就在民宿门口拿出打火机烧了起来。

    此时天上的黑网还没散尽,倒是不用担心有外人进出打扰。

    安律师搂着那个女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很熟络了,道:

    “都谈好了,价格我出,保管让咱们这位女鬼差满意得很,不会生出其他的心思。”

    似乎是说得太直白了,

    女鬼差有些局促。

    许清朗倒是留意到了,女鬼差脖子那边有一个爪印,应该是安律师刚刚留下的。

    用利益手段去捆绑一个人,无论多大的利益都会面临着风险;

    最好的方法,还是拿那个人的命去做威胁,这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风险概率。

    许清朗侧头扫了一眼还在那里烧钱的周泽,

    他,看出来了么?

    还是看出来了却装作没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许清朗想到了当初曾和自己两度缱绻的女人,她是海神派到人间来的白手套。

    那么,

    书店里的安律师,现在也在变成这种角色么?

    老板依旧懒散,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

    任何见不得光和令人不齿的手段,都是安律师负责去做?

    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点燃,

    周泽站起身,

    道:

    “走吧。”

    “哎,再等等,再等等,老板,楼顶还有个活人被我打晕了,我把她扛出来吧,省得她醒来被吓死。”

    安律师打了个招呼就转身上楼去了,

    楼顶的女孩儿躺那儿许久了,估计都被冷风吹感冒了。

    安律师多看了一眼这位和自己谈价钱的小美女,真是觉得有些可惜和遗憾。

    “还跟我谈价钱,你的命都是老子救的,还谈价钱,庸俗!”

    说完,

    安律师把她抱起来准备下楼时,

    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把她又放回去,

    而后转过身,

    把手伸进烧烤架下面去一阵摸索,

    随即,

    目光一凝,

    收回手时,手里多了一个捕头令牌!

    “嘿嘿。”安律师冷笑了一下,“我就说嘛,怎么这么碰巧。”

  • 第六百二十九章 杀人灭口

    安律师把这块令牌捏在了手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再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个可爱女孩,笑了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弹了一下。

    紧接着,安律师又把这块令牌丢进了烧烤架下面。

    起身,扛起女孩,走下了楼。

    周泽、莺莺以及许清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纸钱已经烧完,这家民宿里所发生的事情也都将和他们没关系。

    实际上本来就没直接的关系,他们是刚刚忙完情特意到这里来休整的,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事儿。

    大家都不是矫情的人,还不至于什么锅都往自己头顶上戴。

    安律师把女孩儿送到了古城一角,拿女孩儿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很快,古城里的警察就赶到了这里,看着他们发现女孩儿后安律师才走回去上了车。

    越野车上,周泽莺莺以及许清朗都坐在后面,穿着骑手服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位置,她指路,安律师开车。

    其实距离真的不远,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近许多。

    就在距离古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河,河水据说是从玉龙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是由山上的雪融化而成。

    “入口位置就在这条河底部,有一个缝隙,成年人身体钻不进去。”

    女人之前在车上自我介绍了,她叫秦友兰,丽江人,不过不是纳西族,是汉族。

    当然了,人都死了成鬼差了,再去计较什么族也没什么意思。

    见识过秦友兰那秒杀瑜伽老师和舞蹈老师的体位伸缩后,

    周泽倒是没问为什么你能进去这种白痴问题,

    而是看向了莺莺,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事了,老板。”

    莺莺会意,走到河边把外套脱了下来,让秦友兰又指了一下大概的位置后就直接跳入了河里。

    水面上很快就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是莺莺在下面拓宽入口造成的。

    周泽蹲在河边,抽着烟。

    安律师和周泽靠在一起,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周泽,周泽一个踉跄,摔坐在了地上。

    “……”安律师。

    周泽又爬起来,看向安律师。

    安律师点点头,眼神闪了闪。

    周泽也点点头。

    安律师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周泽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似乎对这种心有灵犀很满意。

    少顷,

    周泽拿出了手机,

    过了会儿,安律师感觉自己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上面有周泽刚发来的微信:

    “直接打字发出来吧。”

    合着之前是俩二傻子在互相表演。

    “有人把一块捕头令牌让人特意带到了民宿里,秦友兰定位到这里,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那就是设计好的。

    看了这一串文字之后,

    周泽终于确定,这件事的起因,不是自己没“关机”造成的,而是有人在背后谋划。

    甚至,

    包括自己等人现在来到这条河边,准备下墓,也在那个人的预期设置之中。

    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真的很不爽,而且很明显,那位是把自己等人当枪使儿了。

    周泽又回过头,看了坐在那里的秦友兰一眼,微微蹙眉。

    “她应该自己也不清楚。”

    安律师发了条微信过来。

    周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回这句话。

    安律师似乎是明白了周泽的意思,也特意扭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那儿的秦友兰。

    那女人身上可是有他强行下的禁制,不可能玩儿得那么嗨吧?

    二十分钟后,莺莺浮出了水面。

    “老板,清理好了,就入口处位置窄一点,往里就不窄了,我按照你的吩咐,没有深入进去。”

    周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该说啥,

    虽说莺莺刚下水在冰冷的河水里忙活了这么久,

    但她毕竟和普通的女孩儿不同,

    连那种多喝热水注意保暖的废话都不用去说。

    周老板倒是想表现一下,也没机会表现。

    “下去么?”安律师问道。

    周泽摇摇头。

    不解决后面的麻烦,周泽宁愿不下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为了拿到更多的那种绿色石头,可以找到唤醒铁憨憨的方法,冒一冒险,周泽也认了。

    但如果被人算计得下去,替别人做嫁衣,周老板还真没这么高的觉悟。

    “反正墓穴在这里又跑不掉,不急。”说完,周泽站起身,看向了坐在那边的秦友兰,“趁着现在,把陈捕头的事情给调查出来,我记得以前在通城时,有个捕头曾用捕头令牌召唤过附近的鬼差,那我也试试呗,看能不能再喊几个丽江的或者附近的鬼差过来,咱们好好把这道儿给盘盘。

    你再去和秦友兰那边交流一下,把事情经过再问得具体一些。”

    “行。”

    安律师同意了周泽的选择,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下去么?”旁边的许清朗已经等了许久了,“不下去的话,我把吃的从车上搬下来,就当是野餐了。”

    “我不饿。”周泽摇摇头,拿起自己的令牌,摸索了几下。

    安律师则是起身走向了秦友兰,

    却在这时,

    原本坐在那里的秦友兰身体忽然一颤,

    随即极为痛苦地匍匐在了地上,在她脸上,青筋毕露,极为恐怖。

    “啊!!!!”

    她痛苦地叫着,

    双手在沙石地上使劲地抓挠着,

    抬起头,

    盯着周泽和安律师二人,眼里全是祈求之色。

    “该死,她身上还有别人留下的禁制!”

    安律师马上走上前,准备给她查看情况。

    但步子刚迈出去两步,

    安律师瞳孔猛地一缩,

    周泽也预感到了不对,反应比安律师更快,手掌向前一探,一道黑雾形成的屏障当即出现,将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都挡在了后面。

    “砰!”

    秦友兰的身体像是一个充足了气的气球直接炸开,

    鲜血飞溅,

    溅洒到了黑雾上的鲜血当即发出了“滋滋滋滋滋”的声响,

    而溅洒到其他位置的鲜血更是把沙石也一起融化了许多,地上到处都冒着青烟。

    随即,

    周泽把黑雾收掉,

    再看向秦友兰之前所在的位置时,

    只能看见地面上有一处人形的烧焦痕迹。

    一个鬼差,就这样死了,不仅仅是身体炸开,连灵魂也没能幸免。

    场面,有些沉寂。

    虽说周泽自己也杀过不少鬼差,但要么是师出有名要么就是仗着自己有特殊的鬼差证行事尺度可以大一些,可以规避一下阴司的探查和惩罚。

    但鬼差毕竟是鬼差,代表的是阴司的体面,却被这样说“销毁”就“销毁”了,还是让人很是诧异。

    “这就没了?”安律师走到烧焦痕迹旁边,伸脚用鞋底蹭了一脚的黑灰。

    “幕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果断。”

    周泽则是环视四周,

    这样看来,

    这秦友兰应该是还知道一些东西,

    所谓的和陈捕头约好的这些说辞和经过,可能也不是那么完全经得起推敲。

    最重要的是,那个真正在幕后推动这件事的人,行事不光是果断了,而且很狠辣,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肆无忌惮。

    民宿里被杀死的那些普通人,

    光天化日之下直接灭口一个鬼差,

    这是把阳间和阴间的体面全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么猖狂的么?

    “接下来,怎么办?”许清朗问道。

    “先搭帐篷,在这里露营吧。”周泽又伸手指了指那处人形灰烬的痕迹,“把这里清理一下。”

    说完,周泽又走到河边,坐了下来。

    天色正黑,不过这里星星很美。

    安律师走了过来,也蹲了下来。

    “发通知了么?”安律师问道。

    周泽摇摇头。

    “也是,那个家伙做事儿这么果断,就算把当地的小鱼小虾都喊来,也查不出什么。

    不过也没办法,之前咱虽说是在国境线外面,但弄出来的声势也确实是大,老板你又带着数万军魂走了两天两夜,附近的有心人,肯定能察觉到什么。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了人过来准备算计咱们,也真是……”

    说到这里,

    安律师愣了一下。

    “想到了么?”周泽问道。

    安律师面色有些难看地点点头。

    周泽扯了扯嘴角,

    指甲夹住面前的一块鹅卵石,

    瞬间切割得粉碎,

    同时用一种带着愤愤的语气道:

    “我们来丽江不是之前计划好的,是心血来潮才决定来这里。

    我们也可能去大理或者去泸沽湖,云南旅游胜地多了去了。

    既然这件事是人家算计的,那么,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儿?”

    说着,

    周泽又捡起了一块石头,对着河面丢了过去。

    “啪!啪!啪!啪!”

    打了四个水漂。

    “估计,根本就没有什么木王古墓,那块石头,也不是秦友兰从墓室里带出来的,只是拿来勾引我们上钩的鱼饵罢了。”

    “呼……”

    安律师吐出一口浊气,没反驳。

    “先是在书店白夫人的事儿还没调查得清楚,来个丽江休息一下,还被人莫名其妙地画饼算计,好烦呐。”

    “不过,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儿,那就是那个算计咱们的人,他手里,有那种绿色石头,否则秦友兰也拿不到。”

    “但找得到他么?”周泽反问道。

    “以咱们的能力,确实找不到,对方既然这么果断地直接用隐藏的禁制直接灭口,就是不想让我们查到他到底是谁。”

    “然后呢?”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安律师指了指自己的鞋底,那里站着黑灰,“一个鬼差,说杀就杀了,民宿里那么多条人命,说杀也杀了。

    老板,你现在是捕头了,可以有资格权限给阴司闻风上报了。

    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汇报给阴司,

    让阴司派一个巡检上来调查,

    我就不信了,一个正牌巡检过来,

    那家伙还能藏得住!”

  • 第六百三十章 哼,坏人

    “让阴司派人来?”

    周泽皱了皱眉,因为泰山府君的关系,周泽自打当鬼差以来,阴司对他的制约就很小,他自己也不想去和阴司打太多的交道。

    且如果真的阴司派来了人,那这件事和就和他一个外地鬼差没关系了。

    最重要的是,周泽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曝光,又经历了上次铁憨憨在地狱大杀四方的事情,巴不得和阴司老死不相往来,哪里有主动往人家眼前去凑的道理?

    虽说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但周泽并不认为自己能做成阴司里的余则成。

    “可以派熟人,来一个正儿八经的巡检,那家伙估计就藏不住了。”

    周泽抿了抿嘴唇,道:“你和冯四儿,怎么又搅和到一起去了。”

    之前在野人山的那场大雾,连许清朗都看出来了,别说周泽了。

    有了上次在大雾里进入地狱的经验,

    这场“巧合”的大雾如果背后没有安律师的操控,周泽第一个不信,而安律师毕竟是一介白身了,甚至是戴罪之身,肯定得有人去配合他。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位喜欢吃酸菜的主儿了。

    “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安律师被直接说破了心思,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很郑重地道:

    “升官发财,这是第一要素,这关系到咱们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地狱动荡之中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但既然碰到了那种石头,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去争取,毕竟,我们都知道老板你体内的那位苏醒与否对于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周泽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他在犹豫也在思索。

    安律师则是陪着蹲在旁边,等待着老板做决定。

    现在,毕竟和以前当小鬼差那种最基层公务员时不同了,想要继续往上爬,想要再做些事情,没有和上面的关系,没有来自上面的提携,会很艰难。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安律师之前费尽心思促成了周泽这个史上含金量最高的捕头诞生,但他不会就这样满足,一个捕头,哪怕含金量再高,也是捕头。

    至少是巡检,甚至上了判官,才堪堪有资格说自保,在城头变幻大王旗时,你才能拥有资格去改换门庭而不是被随意地丢弃。

    “冯四儿,没问题么?”

    周泽看向了安律师。

    归根究底,这才是最要紧的问题。

    “他很聪明,是个聪明人。”

    安律师这般回答。

    周泽又沉默了。

    安律师则是继续道:

    “第一,老板,我已经跟了你,做了你的手下,冯四儿当初是我的手下,阴寿算起来,他对我的了解比我妈对我的了解都要深刻;

    他肯定不会相信我真的只是跟了一个又懒又自私又贪财又抠门又硬不……额,

    的老板。

    第二,上次鬼玉的事儿,算是老板你截胡了他,他肯定对你也上心了,说不定还特意调查过你。

    第三,听说,上次在那座宫殿门口,翠花儿还看见了老板你在那边排队?

    而前阵子地狱的动荡,最开始的起点,就是那座宫殿!”

    “你是说,他猜出我的身份了?”

    安律师摇摇头,“聪明的人,容易想得多,我是能感觉到他对你感兴趣,哪怕是之前我拖他弄出那场大雾,也没许下过什么诺言甚至连半点口风都没透露给他。

    让他猜,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才最有效,也最安全。”

    周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缓缓道:

    “老安,如果玩儿脱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一旦让阴司的高层知道前阵子打爆了八位阎罗法身的始作俑者还在阳间潇潇洒洒地当着捕头,

    那所要面对的报复,

    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玩儿脱了。”

    安律师是这般回答道。

    周泽点点头,问道:“怎么发信息?”

    安律师找来了纸和笔,把这里发生的事情经过给写了下来,不过隐去了一些关键的东西,比如那绿色的石头已经众人来云南的目的。

    字数没多少,但把事情给写出来了,重点还是在于民宿被杀的人以及这个被灭口的鬼差。

    等写完后,安律师把那张纸印在了周泽的捕头令牌上,纸张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印章一般。

    随即,

    周泽拿出打火机,准备把这张纸烧掉,结果安律师又递来了两张冥钞。

    “加着一起烧吧,老板。”

    “这还要塞小费?”周泽有些好奇道。

    “小鬼难缠嘛,路过扒皮这是……”

    说着说着,

    安律师感觉自己又把老板给骂进去了,当即笑笑,道:

    “阴司这些年本就不注重基层的事儿,而且咱这事儿说小不小,但说大,也真算不得大,如果那家伙没有后续动作,没有继续连续杀人杀鬼差的话,以阴司的那种官僚态度,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不过,这和咱们没什么影响,咱们只要确保这封‘报告’能送上去,走程序。

    然后再让冯四儿主动请缨,来处理这个问题,就行了,这两张冥钞只是想着不要被阴司的邮政系统直接给淹没了。”

    “那就再多烧几张是不是还能发阴司的顺风?”

    “那就太扎眼了,要是被上面哪个傻吊发现外放做鬼差收入居然这么高,特意把信给扣下来,再跟你索贿什么的,不是添麻烦么。”

    “吃相这么难看的么?”

    “活人贪财还顾忌一张脸皮,这下面的,都是一帮没脸没皮的。”

    把这张纸加着两张冥钞烧成灰烬之后,周泽就拍拍手,“他多久能到?”

    “得走程序,最快也得一天吧。”

    “那我去休息了。”

    “行,老板,我帮忙看着。”

    莺莺和许清朗已经把帐篷搭好了,这里野营的人本就不少,但这寒冬腊月的来野营的人却真的不多。

    躺进帐篷里,

    莺莺很快也进来了,把周泽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根部,她再轻轻地帮周泽按摩。

    “辛苦了。”

    周泽说道。

    “不辛苦的,老板,老板你最近才真的辛苦了呢。”

    周泽闭上眼,

    他是真的累了。

    ……

    “叮咚……叮咚……”

    水珠的声响,

    周泽发现自己正坐在河边,

    抬起头,

    明明太阳就在天上挂着,却依旧给人一种时下灰蒙蒙的感觉。

    低下头,

    周泽看向了河面。

    河面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但这道影子,却有些模糊。

    这是梦啊。

    “咕嘟……咕嘟……咕嘟……”

    河面下,不断地有气泡冒出来,整个河面也开始弥漫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

    一条条胳膊,一条条腿,从河底翻腾了出来,整个河面上,满满当当地都是断肢残骸。

    “哗啦!”

    河面的中央,

    像是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浮出了水面,

    因为在密密麻麻的残块之中,根本就看不真切。

    但只感觉有一双眼睛,似乎在盯着自己。

    如果普通人做这种梦,估计早就吓慌了,要么继续在噩梦里浑浑噩噩,要么就一身冷汗的惊醒。

    周泽却在原地站着,

    和那个黑影的目光对视着,

    黑影很平静,

    周泽也很平静,

    大家都很平静,

    周围,只有潺潺的流水声以及那些断肢残骸碰撞在一起的轻微摩擦。

    也不知看了多久,

    周泽有些厌倦了,

    打了个呵欠,

    对那个黑影挥挥手做道别,

    闭上了眼,

    等再睁开眼时,

    周泽已经醒了,此时他正躺在帐篷里的床上,莺莺坐在旁边玩着手机。

    她最近似乎不怎么喜欢玩游戏了,倒是喜欢看小说。

    之前在书店里周泽有一次因为关心莺莺的思想生活也是极度无意之间更是很意外地巧合之下不小心拿起了莺莺放在床头的手机。

    发现莺莺看的小说里,以耽美为主。

    “老板,你醒啦?”

    莺莺放下手机,凑了过来,

    “老板,你这次睡了很久了唉,应该是累坏了吧。”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呢,差不多三十个小时。”

    周泽点点头,倒是没太意外,且不说那长梦中的漫长无聊凝视,就是这阵子自己东忙西忙,精神上的消耗也确实比较大。

    一觉醒来,

    倒是觉得有些神清气爽起来。

    坐起身,周泽刚准备让莺莺给自己准备点吃的,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酸菜味。

    “他们来了?”

    周泽问道。

    “嗯,他们来了。”

    周泽起身,弯腰走出了帐篷。

    “哈哈哈哈哈!来,干杯!”

    安律师的声音传来,显得极为高兴。

    周泽向那边看去,

    看见安律师和一个年纪在四十左右的妇人席地而坐,

    安律师硬要拉着和人家喝交杯酒。

    而在旁边,有一个老妪正蹲在小火炉前看着火候,小砂锅里正在煮着酸菜面。

    见周泽出来了,

    安律师马上站起来,

    妇人也站起身,但略显矜持,一派富豪遗孀的既视感。

    “老板,哈哈哈哈哈!!!!!”

    安律师笑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指着身边的妇人道:

    “老板,冯四儿来了。”

    额,

    这……

    妇人向前走了几步,对周泽微微颔首,没有谄媚,也没有拿捏架子,只是很平静地道:

    “来得有点赶,丽江这儿的殡仪馆里,也没合适的男尸,只能将就一下了。”

    旁边正在伺候着小火炉的老妪抬头瞪了一眼周泽,

    用很沙哑苍老的声音嗲道:

    “哼,坏人!”

  • 第六百三十一章 河神!

    原本风度翩翩且极为儒雅的冯四,成了一个中年妇人,身材还自带着富态。

    其侍女翠花儿更是变成了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婆,一脸的褶皱,只是这眼珠子倒是灵动,说话时也带着她特有的娇憨。

    但就是因为这样,反而更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对你卖萌,那是可爱。

    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对你卖萌,那是青春。

    三十多岁的女人对你卖萌,那是性感。

    四十岁还是中年美妇,

    但这七十岁……

    也难怪安律师笑得这么开心,这一幕确实带着太多的喜感。

    这里只有两个帐篷,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周泽安律师以及冯四都直接席地而坐了,也没什么拘束。

    等坐下后,周泽才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丽江当地的殡仪馆当真是没有合适的尸体了?

    又或者,

    其实冯四是故意的?

    有安律师投靠在前,冯四也不可能学安律师那般直接对着周泽跪下来“您门下走狗小四儿给您请安了”;

    安律师是被剥夺了出身文字,是戴罪之身,但冯四儿可是正儿八经的阴司巡检。

    记得当初参加试练时大家在宫殿门口排队等着判官大人驾到,翠花儿是直接指着大家鼻子骂他们没公德心踩了自己种的菜!

    连带队的那几个巡检都没做声,这足以可见,至少在巡检圈子里,冯四儿也是很有牌面的存在,否则他手下的一个侍女也不可能这么骄横。

    翠花儿是有点憨,喜欢背诵四爷语录,但翠花不是痴呆;

    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怎样才能不给自己主子惹祸,她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但换句话来说,既然冯四儿之前答应了安律师的请求,帮他布置出了那场大雾,很显然,冯四儿也是注意自己很久了。

    有他昔日老大投靠自己在前,又有鬼玉那件事儿上的碰面,且曾在地狱里打过照面,一起吃过翠花亲手煮的酸菜面。

    到了这个地步,你说冯四儿看穿了一切,不见得,但要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就太侮辱人家智商了。

    所以他也不敢拿捏什么架子,以巡检的身份外加阴司特派钦差的尊贵在周泽这个新晋捕头面前拿大,这太愚蠢,他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

    来这里时故意给自己以及给翠花选了这样子的一个临时肉身,反而能把最纠结的问题给直接解决了。

    大家笑笑,氛围也就活络了。

    “事情,安哥已经和我说过了,周先生,我现在想问的是你的态度,你是一定要查出那个人,是么?”

    周泽点了点头。

    冯四微微颔首,“明白了。”

    只有这三个字,他没说自己要去怎么做,也没说从哪里开始调查,但想来安律师既然如此热衷地把他给弄来,应该也是清楚一个正牌巡检的能量。

    可能一些事情,安律师因为没了官身后确实难以施为,但他晓得,有官身的巡检是能做的,这就足够了。

    “查找到那个人的线索,还需要一点点时间,眼下,这河底不是说有什么东西么,我们把河底摸一摸,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冯四说完,又看向了周泽,

    “周先生,你意下如何?”

    很给面子了,

    一个大巡检,

    在这个时候几次三番征求一个捕头的意见。

    安律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敛去。

    在古代宫里或者富贵人家中,如果女人自己怀孕了或者来月事了,往往会主动安排自己的姐妹或者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同房丫头去伺候自己的男人,这是一种固宠的方式,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此间心酸,只有本人才能懂了。

    “好。”

    周泽点点头,站起身。

    冯四也跟着起身,目光和安律师交错了一下。

    河面不大,自然谈不上什么浪涛汹涌,当然了,周泽也没看见有任何和自己梦中那种血腥密布相类似的地方。

    “既然那位想引你们去下面,那么这下头应该有他的布置才对。”

    说着,

    冯四儿看向了站在周泽身后的莺莺,

    道:

    “下去打探一……”

    “她怕水。”

    周泽打断了冯四的话语。

    不是商量的口吻。

    “……”莺莺。

    冯四点点头,表情上看不出什么,转而打了个响指。

    “四爷!”

    七十多岁的翠花儿走了过来。

    “下去看看,破坏一下。”

    “明白,四爷。”

    翠花开始脱衣服,

    大家开始转身回避。

    如果是正常年纪的翠花,脱衣服的话大家也就不扭捏了,去回避反而更像是一种惺惺作态。

    但翠花此时占据着的是一位七十多岁老阿婆的身体,倒不是为了刻意男女之防,纯粹是怕辣眼睛。

    “噗通!”

    翠花跳入了水中。

    冯四盯着水面,没有再说话。

    周泽站在冯四旁边,老实说,有点疲惫。

    本来大家都是熟人,自然可以随意一些,但这冯四儿来了之后,虽说一直表现得很谦虚,但那种骨子里的隔膜还在。

    就像是家里来了客人,总得规矩一点省的让客人看自家笑话一样。

    没多久,

    河面上就开始不断地冒出气泡,

    是一个一个的大气泡,

    翻滚上来之后裂开,还散发着热气。

    冯四掌心摊开,向河边走了两步。

    而这时,

    有东西浮了出来,

    是一条腿,

    因为是倒插着的,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有那只脚和小半个小腿部分,有点像是花样游泳表演。

    周泽的眼睛眯了眯,

    安律师也是有些意外,

    莺莺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这不是翠花的腿。

    有些色中老饕或者恋足的倒是能做到见腿识人的境界,

    但在此时却不需要,因为翠花占据的是一个老太婆的身体,那个年纪的腿,还是很好辨认的。

    而此时浮出来的,则是一只光滑白皙的腿,脚踝位置还挂着一个铃铛。

    如果是莺莺下去了,结果此时发生这种变故,周泽肯定不会淡定,但此时冯四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站在那儿摊开手掌看着。

    接下来,

    是一只手浮了出来,

    随后,又是腿,

    在五分钟的时间里,

    周泽梦中所出现的画面在现实里被呈现了出来。

    河面上,

    满满的断肢残骸。

    而且这些断肢一点都没有浮肿的样子,要知道就算是正常人泡澡泡久了时身上也会起白皮,但这里的许许多多断肢,都显得很“鲜活”,

    比超市里的海鲜专柜还要鲜活。

    许清朗走过去,伸手抓起一只手臂,像是从河里采摘下一株莲藕。

    老许像是厨师在菜市场挑选食材一样仔细看了看,

    然后转身,把这只手臂递向了周泽。

    周泽的手放在裤袋里,没伸手去接这玩意儿。

    “呵呵,这些断肢都做过防水和防腐处理,而且处理得很细腻,看这块切口位置,切割得很圆滑,线条也很自然,刀工考究啊。”

    许清朗介绍着。

    “那你考虑是红烧还是清蒸了么?”

    周泽见老许这般投入,忍不住配合了一下。

    许清朗愣了一下,摇摇头,道:“做过防腐的东西怎么能吃呢。”

    说着,

    许清朗把这只手又丢向了河中。

    “在你洗手前,不准做饭……哦不,今天不用你做饭了,我们去点外卖。”

    周泽提醒道。

    许清朗点点头,应下来了。

    一直到现在,

    下去的翠花还没出来。

    冯四在河边蹲了下来,

    取出一根香,在河岸上插了上去,清香自燃,袅袅生烟。

    等又过了十分钟后,

    水面再度发生了变化,

    赤红的颜色从下方汩汩窜出,瞬间染红了这块河面,再搭配起这河面上的断肢残骸,当真是相得益彰。

    也就在此时,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水底浮出。

    “四爷!”

    是翠花。

    冯四微微一笑,

    而周泽却在此时忽然皱眉,

    因为血水浸染的缘故,翠花此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再联想到自己梦中的场景。

    周泽马上看向冯四,准备出声示警。

    但还没等周泽张口,

    冯四儿的手里就出现了一条皮鞭,

    狠狠地抽向了河面,

    抽向了刚刚还喊他四爷的那个女人。

    女人嘴里像是吐出了一道白光,

    却还没有飞出去多远就被皮鞭给抽散,

    而皮鞭趋势不减,

    直接抽中了女人的身体。

    “嗡!”

    “啊啊啊啊啊啊!!!!!!!!”

    一团团黑气升腾而起,

    整块河面像是一盆被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开始响动。

    冯四儿一鞭子抽出去后,

    另一只手下压,

    那根燃烧了一半的清香忽然悬浮了起来。

    “阴阳分立,人鬼相离,赦!”

    一缕缕白烟迅速地喷发而出,而河面上刚刚窜出的一条条黑影被直接强行拘了过来。

    “鬼门开!”

    在冯四跟前,

    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圈,

    那些被强行拘过来的黑影被直接投送进了这个圈里,也就是被投入了地狱。

    一时间,

    原本躁动喧嚣的河面瞬间恢复了安静。

    那个女人似乎打算钻入河面,

    只见冯四手腕一翻,

    皮鞭一卷,又顺势一扯,

    女人先是被捆绑住,

    而后被拽飞到了岸上。

    落岸后,

    女人身体迅速缩水,变成了一只老龟,只是这老龟的龟壳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将其龟壳都覆盖住了,还拖延到身侧老长。

    “这是什么玩意儿?”

    许清朗看向安律师。

    安律师瞥了许娘娘一眼,

    道:

    “你家近亲,

    河神。”

  • 第六百三十二章 杀阵!

    周泽有些好奇地走到大乌龟身边,也不知道是因为离开水面的原因还是之前被冯四儿一鞭子抽崩了元气;

    眼下,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腐烂着。

    一摊摊红的白的黑的脓水儿已经从它肚子下面流淌了出来,散发着阵阵恶臭。

    只看了一会儿,周泽就受不了了,站起身离远了一些。

    “老板,风油精。”

    莺莺很贴心地上前,把装有风油精的小瓶子递给了周泽。

    这次出来,莺莺带了很多行礼,准备的东西自然也很丰富。

    周泽倒出一些,在上嘴唇和鼻子之间的位置擦了擦,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同时不忘开口调侃道:

    “这河神怎么就这么交代了,不该站出来问你:

    年轻的巡检哟,

    你丢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么?”

    冯四听了,礼貌性地笑了笑。

    许清朗有些好奇地上前打量着自家的这个“近亲”,

    一个海神,一个河神,

    还真能说得上是“近亲”。

    周泽忽然觉得老许最近口味变得有些重得离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海神融合的原因还是他最近真的有些放飞自我了,

    周泽见许清朗甚至还拿着树枝去挑动这腐烂的老龟,

    忍不住提醒道:

    “过期食品啊。”

    他还真怕许清朗突发奇想,想拿这老龟做道菜,而且以许娘娘的厨艺,他还真说不定有本事把这腐烂的肉味儿给去掉,做得香喷喷的端上来给自己和安律师大快朵颐,

    然后他再站在旁边一脸满足地看着。

    “可惜了,龟壳也烂掉了。”

    许清朗有些遗憾,

    肉是肯定不能吃了,

    但龟壳他还是有用的。

    但眼下这老龟是彻底不行了,你拿个袋子装起来,指不定一刻钟后就变成了一袋子脓水儿,连个能捡起来的硬块都找不着。

    就在此时,

    河面上再度浮出一个人,

    是一个老妪。

    “四爷,我上来啦!”

    冯四点点头,

    显然,这是真的翠花儿。

    翠花游到了水面上,身上缠绕着一大片水草,这也挺好,等于是穿上了一层衣服。

    她也懒得这会儿跑去换衣服,直接汇报道:

    “四爷,那个洞口似乎刚刚被拓宽过,有最近留下的痕迹。”

    这自然是莺莺之前的手笔,莺莺曾奉周泽的命令下去把洞口给拓宽,方便后续进入。

    “然后我就直接往里去,谁知道里面被堵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胳膊啊腿儿啊,我就一个一个地扒拉了出来。

    真的是好多啊,你看……”

    说着,

    翠花还指着河面,

    “等把胳膊和腿儿都扒拉完,

    居然有一只长毛龟堵在那儿,

    硬生生地把口子给堵住了,

    跟个肛塞一样,

    塞得紧紧的。

    人家劈了好久,拖拽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老龟给拔出来,这老龟有点门道,但把它拔出去后我也就没管了,反正我知道上面有四爷您在,这老龟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谁知道把这老龟拔掉之后,

    里头‘咕嘟咕嘟’地直冒血水儿,那味道酸得哟,比我腌的酸菜都得劲!

    等血水过去了,我就往里进去看了一下,里头有一个平台,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平台上没有被水覆盖,上面有一个铁做的架子,上头还有锁链和刑具挂着,有的是用铁做的有的是用石头做的。

    地儿不大,东西也不多,就那几样了。”

    “嗯。”

    冯四伸手,在翠花儿的脑袋上拍了拍,道:

    “你做得很好,去换一套衣服吧。”

    “好的,四爷。”

    翠花儿走到莺莺跟前,

    因为人老了,个头和块头都会缩水,翠花儿此时需要抬头看莺莺的脸,

    “喂,借你一套衣服穿一下!”

    莺莺看向周泽,

    见周泽点头,莺莺就带翠花儿去帐篷那边找衣服去了。

    安律师则是走到冯四儿身边,像是找他商量,但也没压低声音,显得很坦荡,

    “这河神堵在了这下面,是为了封穴么?”

    冯四微微颔首,“应该是了,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至少是民国以前的。”

    民国以前,就距离现在已经至少一百年了。

    周泽往许清朗身边靠了靠,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

    许清朗正准备凑上去和他们讨论几句呢,被周泽一捅,明白了过来,老板这是问他“封穴”是什么意思。

    “这是风水里的一种说法,比如一个地方一直遭受厄运,当地人就会觉得是风水出了问题,而封穴,就像是给人体针灸一样,是一种对风水进行纠正的措施。

    哪怕是现代,在农村的一些村子里,也能看见一些田地里会莫名其妙地有一座砖墙或者水泥墙,

    根本就没什么用途,却孤零零很是突兀地矗立在那儿。

    这就是当地可能出了什么怪事儿,请的阴阳先生做的‘封穴’指点。”

    安律师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河面,对冯四道:“四儿啊,给他们放生了吧,都是文物呢。”

    周泽这才意识到,

    这河面上的断肢残骸竟然都聚集在这块河段里,

    从它们浮现出来到现在,都没有顺着河流漂走。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把它们束缚牵引在了这里,凝而不散。

    冯四儿再度抽出自己的皮鞭,

    对着河面上方连续抽了三下,

    一时间,

    这些断肢残骸都开始向下游漂去。

    估计住在下游的小朋友很快会被这一幕给惊吓到。

    “做工真精细啊,我都想拿一个回去收藏一下。”许清朗有些惋惜道。

    周泽对许清朗翻了一个白眼,

    心想着是不是自己最近对他太疏忽了,

    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一想到当初刚认识时,老许就做了两个人皮,每天陪他们一起吃晚饭,

    似乎老许一开始就比较重口,

    只是他长得比较好看,所以让人下意识地疏忽了。

    “是啊,文物,虽说材料是活人制成的,但就像是楼兰古尸和埃及木乃伊一样,估计还很值钱。”安律师说道。

    前些年,国内经济条件开始好转考古热开始出现后,真的有不少人跑到大漠里专门去挖干尸出来卖的,里头还有一个比较出名的,专门挖那些风干的古尸卖给英国人,很是发了一笔财。

    不过后来被抓了,直接枪毙。

    其实,就看这些手和脚啊,这么多年了,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却依旧这般鲜活,抛开其余诸多复杂因素来看,这些东西,还真的是一件件“艺术品”。

    也算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吧。

    “这里距离古城比较近,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是那段时间当地的木王府出了什么事情,然后专门找到了有道行的玄修,在那人的指点下,在这里做了封穴。”

    丽江这地界,前后近六百年,最有钱有势的就是那位木王爷家族,历经几个朝代不倒的“土皇帝”。

    联想一下你家那边的村长一年能捞多少钱就心里有谱了,何况是连捞六百年?

    “这老龟应该是当初封穴时,被找到强行封在里头的,现今,天下山河湖神十不存一,哪怕以前带官身的,也都破败不堪了。

    可笑这老龟刚刚似乎还想反咬我一口,装作是翠花的样子想糊弄我。”

    冯四笑着说道。

    这些山河精怪,自然有着属于它们的门道,水本就是一种“幻象”的载体,因为可以反光,所以具备着蛊惑人心的暗示,大多数水中诞生的精怪都有类似的本事。

    这时,

    翠花换好衣服出来了,穿了一套运动装。

    “下面看见了什么,先画出来。”冯四吩咐道。

    “好的,四爷。”

    “我这儿有笔和纸。”许清朗从自己帐篷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拿出了笔和纸递给了翠花,他平时喜欢画符,这些东西自然是长带在身的。

    翠花也没客气,把纸张摊平,拿了一个东西垫了一下,随即就蹲下来开始画起来。

    “哟呵,这画工,看不出来啊,深藏不露。”周泽赞叹道。

    边上的莺莺嘟了嘟嘴!

    吃醋了!

    她是婢女,自己是女仆,怎么好意思被别人比下去?

    周泽原以为这傻妞除了做酸菜别的都不会,没想到还真的多才多艺,不一会儿,一张立体感十足的素描就跃然纸上。

    这是一个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铁架子,上面还有锁链,旁边有类似包公“狗头铡”一样的斧头,还有一连串地其他东西,都是刑具。

    安律师和冯四儿对视了一眼,

    之前听翠花口述介绍下面情况时,他们倒是没什么反应,但眼下看见这张图的布局后,二人的面色变得比之前沉重了不少。

    “怎么了?”

    周泽问道。

    许清朗蹲下来,拿起翠花刚刚放下去的笔,

    在铁架旁边的斧头、大刀、铁架等这些器具上面点了点,道:

    “这些东西的布置方位暗合了风水之术,算是一个杀阵。”

    “杀阵?”周泽愣了一下,“杀人的?”

    许清朗摇摇头,

    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周泽,

    道:

    “这是破煞的风水布局,

    专杀僵尸!”

    冯四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专杀僵尸的布置,可能百年前这里曾闹过僵尸,木王府的人请了一位道行很深的阴阳师在这里封穴,也算是布置了陷阱。

    但不知道怎么的,这个陷阱没用上。

    这样看来,那个设计算计周先生的人,应该是本地的土著,否则也不可能知道有这个地方。

    那个人,

    目的很直接,

    就是要坑杀你。”

  • 第六百三十三章 四爷牌大礼包

    听到这些话,周泽的第一反应并不是:

    册那,

    有人要杀我。

    而是:

    我草,还好没让我家莺莺下去。

    再好的风水杀阵,周泽如果亲身进去的话,到底能不能困杀住自己还真难说,毕竟他和传统意义上的僵尸是不同的。

    传统僵尸哪里有灵魂的?

    比如莺莺和小男孩就没有。

    再加上一些特有的蜜汁自信吧,再大的危险在自己面前,总相信能有机会和概率被自己破开。

    但如果是莺莺下去了,可能就会出大问题,对方既然故意把自己等人引向这里,肯定是对下面的布置有一定的信心。

    哪怕杀不了自己,但杀掉莺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是,

    周泽还真的不懂在这云南,到底谁要杀自己?

    入职以来,将近两年时间,和铁憨憨在地狱大杀四方这个不谈,毕竟除了奈何桥的孟婆,也没人知道自己在阳间的身份。

    赢勾在地狱出场时,也故意模糊了周泽的身份和容貌,不会被发现。

    而从自己当鬼差以来,也是乐善好施,广聚善缘。

    不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也留不下几个仇人才对。

    嗯,

    大部分仇人都被斩草除根了。

    白夫人的事儿和那个癞头和尚还没完全料理好,但他们和云南应该也没多大干系,这次的算计,应该是云南当地的地头蛇。

    冯四倒是没问周泽有哪些仇人这种弱智的问题,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自然明白,很多时候,你被人针对和算计,倒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他。

    虽说很难让人理解,但这个世界上确实不缺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人,尤其是哪些红眼病的家伙。

    之前周泽带着数万军魂从雨林里走了两天,这附近区域但凡嗅觉灵敏一点的人,应该都能察觉到这动静,如果有人因此产生了什么想法,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人的胃口真大,而且根基很深,鬼差说利用就利用了,利用后就销毁,普通人说杀就杀了,也不怕犯忌讳。

    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就算没有阴司的调查和追责,这样明目张胆不带丝毫因果的瞎搞,就不怕天谴么?

    此人的行事手段上,透露着一种癫狂。

    “调查结果,到底多久才能出来?”

    安律师看向冯四儿。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说什么都不管直接离开云南就能脱离这块是非的了,况且,别人都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欲置自己于死地,哪里还有自己缩头当乌龟躲回去的道理?

    好歹当年也是王牌巡检,安律师也清楚,只要对方是阴司身份的人,凭借阴司的能力,调查出痕迹不是难事儿。

    冯四儿笑了笑,“估计快了,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不过还要等更确切的消息,也省的大家陪我瞎跑不是?”

    既然出来了,既然答应了,做事儿就得做漂亮一点。

    冯四儿做不到像安律师那般直接对周泽奴颜婢膝自称门下走狗的事儿,

    而且就算他愿意,有安律师的珠玉在前,

    周泽身前,也不缺第二个安不起了。

    所以,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一击必中,也算是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结一个善缘。

    想到善缘,自己上次鬼玉的事儿,除了翠花儿和他有点矛盾之外,自己并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已经算是卖了一个人情了。

    至于翠花儿,

    冯四儿是知道自家婢女的,

    谁又会跟她生隔夜仇?

    “对了,周先生,那块鬼玉?”

    冯四开口问周泽。

    刚想到这事儿,却没能从周泽身上感应到鬼玉的气息。

    “哦,我放生了。”

    “……”冯四。

    周泽当然不可能告诉冯四,鬼玉已经英勇就义了。

    在自己在宫殿面对那位常侍时,鬼玉被自己硬逼着冲了上去,然后被那位常侍直接掐灭了。

    毕竟,鬼玉的层次和那位常侍的层次,就像是臭水沟里的泥鳅和天上的蛟龙,差距太大。

    冯四儿当然是不信这个的,周泽也清楚他不会信的,但周泽更清楚,冯四儿是不可能去找十常侍去问这个。

    十常侍的存在,太高端,是地藏王菩萨准备拿来取代十殿阎罗的安排,哪怕是之后阴司大军出动,诸多阎罗出场,十常侍也没有再现身,足以可见他们的身份暂时无法被曝光。

    “既然这样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小玩意儿,这次从地狱出来,顺手带在了身上。”

    说着,冯四儿伸手进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一块血色的手镯,很小巧。

    安不起在旁边眯了眯眼,一种引狼入室的危机感袭来。

    从地狱出来办公差,还顺手带上礼物?说是不经意间带上的,谁信?

    肯定是处心积虑上来争宠的!

    周泽伸手接了过来,这手镯看似寻常,触感也寻常,但他清楚,冯四儿自然不可能送什么普通的玩意儿,让他去卖人民币改善生活么?

    仔细翻转了一下,周泽发现在手镯里面似乎有一条蜈蚣被沁入在里头。

    周泽尝试注入了些许煞气进去,

    一时间,

    血玉里的蜈蚣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血玉里飞出,围绕着周泽的手背正在游走旋转。

    只是,

    这蜈蚣比寻常的蜈蚣都要小一些,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莫说让它出去咬人了,能不被风吹走已经算运气好了。

    此刻的它,看起来,真的是太过卡哇伊,还带着类似小奶狗小奶猫时的倦怠。

    长得倒是不丑,寻常人的审美里,蜈蚣那么多条腿,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但这只小的,却能给人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既然送了东西,肯定得把价值说清楚,否则送了东西又不讨好岂不是亏大了。

    冯四当即开口道:

    “这是我在地狱里偶然得到的,这算是血胎,是地狱鬼气凝聚而出的意识,没有形体。

    周先生别看他现在很小,只不过是因为这东西必须得从一开始去饲养,这样才忠心可靠,所以我一直留在身边,没有去动它。”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养成系的东西。

    而且还带认主的功能,估计确实珍贵,冯四也是打算送人的,所以自己没动过,一直封存在这血玉里头。

    “比鬼玉如何?”

    周泽问道。

    “比鬼玉杀气重,有如阳间的藏獒。

    平时看不出来,但真发布命令后,它能完全不顾惜自己死死地咬住目标死也不松口。

    但饲养难度有点大,它不似鬼玉那般喜好吞血食,而是喜欢吞食煞气或者鬼气。

    周先生可以把它佩戴在身上,就当是古玉一样把玩,让它留在您身边自己慢慢吸收。”

    周泽点点头,把血玉收了起来。

    鬼玉没了之后,他还真的缺这种东西,无论是在打架时还是在探查时,身边带着一个无形的帮手,帮助确实很大。

    至于饲养的问题,如果是要跟鬼玉一样,用血食去饲养,周老板还真做不出这种事儿,但既然靠煞气就能滋养起来,就纯当多带一个莺莺在身边了。

    这也是周泽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对于别人来说,血食无非是残害一些人命,反而简单,而精纯的煞气或者鬼气是他们最为珍贵的本源,怎么可能拿出来当饲料?

    但周泽不存在这个问题,他反正一直精满自溢着,

    否则莺莺也不可能陪自己睡觉就能有了血统上的变化。

    安律师在旁边笑道:“这玩意儿价值不菲,这次可是大出血了啊。”

    虽说争宠是争宠,但以安律师的心胸,还是愿意帮冯四儿抬一手,由他在旁边侧面烘托一下这东西的价值,也让周泽更承冯四这个人情。

    有时候周泽都有些纳闷冯四儿和安律师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纠葛关系。

    冯四矜持一笑,倒是没有那种赐东西给人的倨傲,转而拿起翠花刚刚画好的图纸,指了指上头,道:

    “可以看出来,当年木王爷确实请来的是道行很深的阴阳师,这布局很巧妙。

    而且,

    这里有那个老龟当阵眼封穴了超过百年的时间,于此处淤积的风水煞气已经到了一个很浓郁的地步,之前那些断肢残骸被丢出来了却依旧凝而不散,没有顺着河流漂走而是继续滞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先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封穴既然被打开了,

    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这凝聚了超过百年的风水煞气自然而然地要挥发出去了,这样反而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你是会阵法的吧?”

    冯四儿看向许清朗。

    “会一点。”许清朗回答道。

    冯四儿看了一眼许清朗的胸口,

    显然,

    他清楚许清朗这话里有谦虚的成分在。

    “改一改阵法,把破煞改为聚煞。”

    说着,

    冯四儿面向了周泽,

    “周先生,

    敢不敢上那个受刑台一坐?”

    这是冯四要送出的第二份礼物,

    以煞气滋养肉身,

    这足以可见,

    他对周泽的调查确实很深入。

    然而,

    本以为自己的诚意已经足够高了,

    但接下来周泽的回应还是让冯四儿有些始料未及。

    “不敢。”

    “……”冯四。

    “噗哧!”安律师。

  • 第六百三十四章 吸干!

    冯四儿下面的很多话,被周老板的一句“我不敢”给卡住了;

    甚至这弯道拐得有点太过迅猛,冯四儿被憋得有点内伤。

    大圣此去欲何,踏南天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哦,便不去了。

    周泽是不舍得莺莺去冒险的,当然也不舍得自己去冒险,如果铁憨憨没沉睡,若是遇到这个事儿,肯定会用他那招牌式的断句口吻在心底喊起来:

    “去……吃……啊……看……门……狗……”

    可惜那货现在沉睡着。

    脑海中自己脑补着这些画面,

    周泽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在铁憨憨沉睡一个月后,

    想他。

    没赢勾在背后做依仗,周泽还真不敢去瞎几把吞东西,万一把自己玩儿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次同意来云南,已经是周老板在自己原有的生活态度上有了很大的改进,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是?

    任何事儿总得慢慢来,周泽也不愿意让自己活得太累太拼命。

    如果活着就为了苦大仇深地拼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这次没把小男孩带来,

    否则这场“造化”周泽还真愿意送给小男孩,

    反正他皮糙肉厚,

    如果出了意外,

    那就意外了吧。

    “我看也没必要,下面的情况还不完全清楚,太冒险不值得,实在不行,等把那个幕后的家伙给抓住了,料理结束,咱再来弄这个。

    老许啊,能布置个阵法把这洞口给堵一下么?”

    能阻滞一点是一点,毕竟也是个好地方。

    许清朗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我去哪儿再找个老龟?”

    那些断肢残骸是填充的辅助,那只老龟,才是真正的关键,这个年头,想找一些山精湖怪出来实在是有点困难,得看运气和机缘。

    冯四摇摇头,走到河边,双手掐印,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这里的风似乎都变慢了一些。

    “堵住了,但堵不了多久。”冯四说道。

    “行,还是你器大活好。”

    安律师拍了拍冯四的肩膀,提醒道:“先办正事儿吧。”

    言外之意,

    马屁先别急着拍,把正事儿先做好再说。

    “还得再等等,估计再有半天功夫也就能确定了。”

    “你们饿了么?”

    翠花儿这时候开口问道,

    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

    希望大家配合自己说“饿!”。

    “翠花,帮周先生调理一下身体,他身上还有一些暗伤。”

    冯四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

    “好的,四爷。”

    翠花看向了周泽,指了指旁边的帐篷。

    周泽这才记起来,这翠花还是个超级大奶牛。

    当初还帮书店里的猴子他们治疗过伤势,安律师也曾说过,这是一个天生的奶妈。

    当初安不起被追杀得快挂了,

    还是翠花给他奶回来的。

    虽说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有免费的SPA不做白不做,反正也是在这儿耗时间。

    周泽钻进了帐篷,在床单上躺了下来。

    翠花进来后莺莺也跟了进来。

    “呵,我对你老板不感兴趣。”

    翠花猜到莺莺的心思,直接怼道。

    在她眼里,世上只有四爷好,

    其他男人都是烂泥,臭不可闻。

    莺莺的目光故意在翠花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冷冰冰地道:

    “你想多了。”

    “噫!”

    翠花气了,

    啊啊啊啊啊!

    哪个女人不爱美,她本想用那具二八年华的少女尸体,但四爷偏偏不让,让她选这个老太婆身子,就连四爷本人,也放着男人的身体不选选了个中年女人上身。

    莺莺在周泽身边跪了下来,帮周泽垫了一下枕头。

    翠花也跪坐下来,双手直接放在了周泽胸口位置。

    而后,

    一缕暖流直接流入了周泽体内,

    周老板感觉自己肌肉和灵魂在此刻都得到了放松,

    这就像是年轻人熬夜抽烟酗酒总觉得没什么事儿一样,

    但等年纪大了遗留下来的问题就要跟你算总账了。

    翠花这时候就是在帮周泽清理身体的隐患。

    见自家老板这么舒服,

    莺莺在旁边微微皱眉,

    再抬头看了一眼翠花,

    她会做酸菜这件事莺莺是不羡慕的,

    反正书店有许娘娘在,人长得又好看手艺又好,如果老板真的哪天开始弯钩钓鱼,莺莺也能默认他做小。

    自古以来,喜好龙阳之癖的风气一直都很盛行,尤其是在大宅门或者富贵人家之中,甚至一度蔚然成风。

    但翠花又是画画,又是疗伤的,

    这让莺莺有一股挫败感,

    总觉得自己好没用。

    这时,

    莺莺觉得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大腿位置,

    莺莺低下头,看见老板在看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

    一时间,

    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一旁的翠花嘟了嘟嘴,

    妈的,

    老娘在给你认认真真地做服务,

    你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当老娘服务很水的是吧?

    当下,

    翠花决定提升服务档次,

    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很快,

    她就开口道:

    “你这体内居然还有一个亏空哟,算了,老娘今儿心情好,帮你补一下!”

    周老板的手此时正在莺莺的大腿上爱抚着,

    一开始没听清楚翠花的意思,

    但很快,

    他就一愣,

    马上喊道:

    “停下!”

    但翠花已经开始了,

    周泽只觉得原本的小溪流在自己体内流淌的感觉消失了,变成了一条大江滚滚向东流!

    翠花一开始很开心,

    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意思是老娘活儿好吧?

    然后,

    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嘛情况,

    老娘要被榨干了!

    翠花当即要收回自己的手,

    但她的双手却像是被死死地贴在了周泽胸口上一样,根本就拿不下来,仿佛被一层又一层绷带死死地捆绑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

    翠花吓得直接叫了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灵魂内的力量正在被疯狂地抽送进周泽体内,

    自己压根就控制不住了。

    帐篷马上被掀开,

    冯四和安律师探头进来。

    “四爷,四爷,救我,救我,救我啊!!!!!!”

    翠花尖叫了起来,

    原本七十岁的她,

    此时看起来几乎成了九十岁的样子,

    一脸的暮气。

    但翠花只觉得自己发现的那个东西像是个无底洞一样,自己都被吸了这么多了,但连一点水花儿都没激起来。

    周泽想要站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觉得全身上下无比僵硬。

    他都没想到,

    翠花居然能感应到那个位置,

    那可是沉睡的铁憨憨,

    铁憨憨透支严重,直接陷入了永久沉睡,

    这岂是翠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补充得了的?

    哪怕把翠花直接榨干了,估计沉睡中的铁憨憨都不会因此有任何反应,连砸吧一下嘴都做不到。

    安律师马上伸出自己的白骨手,抓住了翠花的一只手。

    冯四儿的一只手则是抓住了翠花的另一只手,

    两人对视一眼,

    一起发力!

    “嗡!”

    翠花被拖拽了下来,直接倒翻在了地上,原本上身的七十岁老太婆身体更是随着这一撞彻底歇菜,一团黑色的灵魂飘出。

    冯四儿马上掐诀,同时张开嘴,翠花的灵魂迅速飞入到冯四儿的嘴里。

    灵魂一旦离开肉身的加持,在这阳间,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消退,翠花不是孤魂野鬼,但如果灵魂继续在阳间飘荡,很可能会变成孤魂野鬼之流。

    哪怕是阳间的厉鬼,对于他们阴司的正经身份来说,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当初周老板“灵魂漂流记”时,也是吃够了这种苦头。

    也因此,

    冯四直接把翠花收进自己体内,让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去滋养和保护翠花的灵魂,估计这次阳间之行,翠花是不能再出来了。

    周泽也是长舒一口气,

    马上坐了起来。

    莺莺迅速伸手,搀扶住了自家老板的肩膀。

    周泽拍拍莺莺的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也的确是没什么事,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是属于被动爽的一方,反而是进补了,又没什么消耗。

    冯四的目光落在周泽身上时,略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是调查过周泽的,知道周泽体内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也是周泽的依仗。

    不过冯四可没想过周泽体内封印的是当年的幽冥之海的主人,他只是猜测是有哪个大人物的残魂封印在周泽那里,最高,也不过是个判官或者其他什么之类的。

    “翠花,没事吧?”

    周泽问道。

    冯四摇摇头,“没事的,周先生,她好好休息一下,等回地狱后就没关系了。”

    “那就好。”

    周泽也放下心来,

    不管冯四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心思,

    人家这次来确实是来帮自己的,

    若是自己把人家婢女给吸干了,

    总觉得不好意思。

    安律师这时候为了缓和氛围,

    看了看周泽,道:

    “嘿嘿,老板最近需求一点大啊,

    理解,理解。

    这样吧,待会儿回丽江市区,咱找个地方高乐高乐?”

    说完,

    安律师又看向莺莺,调侃道:

    “莺莺应该不会生气吧?放心,哪怕老板看上谁了,咱就当一夕缱绻,不带回书店。”

    “不行!”

    莺莺直接坚定地摇头。

    “哟,我们的莺莺也会吃醋啊。”安律师笑呵呵地道,女人果然是女人,啧啧。

    莺莺则是一本正经地看着安律师,说道:

    “老板用过的女人,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绝对不准别的男人再碰,要帮她赎身,哦不,把她包养起来。

    如果怀了种子,就必须接回家里!

    周家的血脉,不能漂泊在外面。”

    “……”安律师。

  • 第六百三十五章 幕后黑手!

    莺莺倒不是故意地想要表现什么,她也能听出来安律师这话里调侃的意味居多,但有些事儿,男人可以调侃,但她却不能不认真。

    虽说莺莺也清楚自家的老板,眼界高,寻常女人看不上,也不会跟着老道或者安律师去那种地方逍遥。

    但《女仆的自我修养》里有专门对男人秉性的介绍,

    哪怕嘴上说得多么多么正直,看起来多么多么克制,

    但事到临头,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可能出个差一个人在酒店就去那啥了,

    可能出去买个菜就去那啥了,

    前阵子莺莺还看过一个新闻,一个男的和女朋友以及一帮朋友吃烧烤,他去上厕所,居然也去旁边站街的那边找了个女人那啥,正好碰到警方扫黄。

    莺莺不反对自家老板去那啥,但嫡母大妇风范她得有。

    安律师摇摇头,

    心里感慨着封建余毒害人不浅啊,

    同时又一万个嫉妒的小火山在疯狂地喷发!

    晚饭因为翠花儿不在了,自然没有酸菜,点的是外卖,安律师炫耀献宝似的给了冯四一瓶彼岸花口服液,大家吃得简单,却也有滋有味。

    等饭毕之后,

    冯四点了三根香,

    又默默地在自己掌心位置写写画画许久,

    随后才站起身,

    微笑道:

    “找到了。”

    具体怎么找的,周泽不清楚,但想来阴司有自己的办法。

    阳间这些年外界绰号的“天网”系统开始逐渐地普及,

    但阴司那边却更为细腻,人总是要死的,只要死了进了地狱,在阴司就有档案,再加上那么多双眼睛存在;

    哪怕如今阳间的鬼差基层已经腐化堕落得一塌糊涂,但终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拿起鞭子鞭挞几下,还是能有些作为的。

    大家伙拾掇拾掇东西,

    该打包的打包,

    该丢掉的丢掉,

    然后,

    报仇去。

    ……

    拉市海现在游人很少,倒不是因为旅游淡季的原因,而是因为最近这里在做环境整治,叫停了附近的很多旅游项目,自然而然地,特意往这里跑的游客就很少了。

    车子开到附近后,里头的山路就不是很好走了,好在停车的农家乐旁边有一个马场,安律师去里头和老板谈了价格,让马场老板答应把马匹给牵了出来。

    倒不用策马狂奔,事实上养马的人也不敢你策马狂奔。

    安律师、冯四儿以及许清朗骑着马,前头各有一个养马人牵着马领着马走。

    周泽则是和莺莺坐在马车上,路有点颠簸,做马车倒不如骑马来得舒服,但靠在莺莺身上,倒也挺惬意得很。

    莺莺身上确实散发着寒气,但身子却不是硬邦邦的,反而很柔软,没有丝毫香水或者护肤品的残余气息,显得很纯净。

    操控马车的车夫是马场的老板,见周泽他们在抽烟,自己也点了根烟,这阵子生意不好,这次拉客也是看在安律师钱给的爽快才做的,否则被发现了得要罚款的。

    哪怕如此,他也是不得不亲自带头出来,如果遇到什么事儿,自己还能靠面子说说一二。

    当地人自然懂得“金山银山”的道理,

    哪怕近期收入受挫,但为了“细水长流”,也能看得开。

    车夫吐出一口烟圈,笑着指了指前面牵马的三个养马人,应该是他的员工,对着周泽和莺莺笑道:

    “古城里的木王府去过么?”

    周泽没回答,事实上,似乎还真没来得及去。

    “我姓杨,在丽江,杨这个姓氏,以前是木王爷的家奴赐姓,是木王爷家里的奴才。

    嘿嘿,

    瞧见我那几个员工了么?

    知道他们姓啥?

    姓木!

    木王爷的后代在给他奴才们的后代打工哩。”

    老板似乎很感激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故事,估摸着经常对游客炫耀。

    老实说,

    木王府在丽江纳西族这块区域,确实是当了六百年的“土皇帝”,从元朝开始一直历经明清和民国。

    也就是雍正年间那会儿善于处理少数民族问题的清廷玩了出“改土归流”,

    算是削弱了木王爷的势力,但木家的富贵也是一直持续到了民国。

    然后,

    木王爷遇到了社主铁拳的打击,

    据说当初整个木王府都被清空,让附近没有恒产没有屋子的贫民住了进去,至于木王府的财产,也被充公分给当地贫民。

    虽说这只是历史浪潮里的一个小插曲,

    但这时候听起来,

    还真有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唏嘘感慨。

    走得比较慢,

    大概在快十点钟时,领路的冯四才举起手。

    安律师又给了一笔钱,并且让他们在这里等自己,等带自己等人下去后还有酬劳。

    老板也是应承了下来,答应等到第二天早上,随即,就带着昔日的“主子”员工到附近找山洞或者搭帐篷去了。

    早些年,当地人进山打猎,打熊,打狼,那是常有的事儿,哪怕是火铳这种东西,很多人家家里也藏了不少,当初政府要收缴,也没几个人真的那般老实就都交上去,搁家里也算是留个纪念。

    所以,山里露营这种事儿,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辛苦为难。

    众人聚集在了一起,又在冯四儿的带领下往前走了几公里路,才在一处山坳处停了下来。

    斜前方的山坡上,有一个土屋,那里应该住着一户人家。

    安律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一看就很穷啊,原以为打个草谷还能转笔快外回来,现在感觉连车马费都赚不回来。”

    当然,这只是开开玩笑。

    山坡上,一户人独居,倒真是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要不要分几路包抄?”安律师看向冯四。

    “一起上去吧,他不会跑的,他家里很多人。”冯四儿说到这里,很平静地继续解释道:“他儿子摔断了腿,瘫痪了,他女儿是个智障。

    下面还有四个孙子辈的,都有疾病,生活不能自理,他又能跑哪里去?”

    “这么悲惨?”周泽有些意外,但随即马上道:“既然活得这么悲惨,我们就赶紧帮他解脱了吧。”

    对想要自己命且算计自己的人,周老板可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至于那位如果死了,他的家人怎么办,

    抱歉,

    周泽一点都不想管。

    “这是?”安律师则是听出了其他的意味,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倒霉了,“强行待在一起是么?”

    冯四点点头,

    “他死后,当了鬼差,领了差事后,却和自己家人住在一起,甚至还主动帮助自己家里人改善生活,治病。

    一开始倒是和和美美,

    但慢慢地,

    先是父母横死,然后儿女出意外,随后更是连四个孙子辈的也都遭受厄运。

    说白了,

    我们这种人,哪怕占据着一个活人的身体在阳间活动,却终究不属于阳间人,强行和自己有关联的人生活在一起,只会给他们带来在厄运。

    玄修倒是还好些,自己有自己的办法化解,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靠得越近反而越容易引起反噬。”

    周泽听了有些默然,

    莺莺则是有些欣喜,

    因为这样一来,老板的原配就再也回不来了!

    周泽倒是没第一时间想到林医生,

    他想到的是老道,

    许清朗是个玄修,他和鬼差僵尸住在一起倒是没什么,

    但老道只是一个半吊子神棍,除了摸裤裆半点真本事没有,

    在书店里住了快两年了,

    却依旧精神奕奕地可以去安慰大妹子,

    啧,

    命可真硬。

    等到众人开始往山坡上走时,

    远远地就看见在土屋前面的空地上,

    坐着一个老农模样的人。

    在老农身边,

    还有十多只鸡在走来走去。

    “真正的土鸡跑山鸡,不吃饲料的。”

    老许在旁边感慨着。

    拿这些鸡熬汤,出来的滋味自然是不同。

    等到众人再靠近之后,

    那个一直坐在那里编织着竹筐的老农默默地站了起来,

    略显拘束和腼腆,

    但开口直接喊道:

    “你们来啦!”

    声音洪亮,且在山谷中不停地回响。

    “哎~~~我们来啦!嘿,咚咚猜!”

    安律师喊了回去。

    周泽有些意外,看向身边的冯四儿,“真的是他?”

    其实从老农之前的反应来看,已经确认是他了,他也相当于承认了。

    但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和周泽所想象出的那位算计自己且直接杀死鬼差灭口的幕后黑手,出入真的很大。

    “嗯。”冯四点点头,“他叫木承恩,在这里,当了六十年的鬼差。”

    六十年的鬼差!

    周泽缓缓点头,

    修炼一甲子,穿山甲都能成精了,何况是一个鬼差。

    “小的给巡检大人,给捕头大人请安!”

    老农直接跪了下来,

    姿态很足,

    同时抬起头,

    一脸诚恳地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人们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是小的来招待。

    小的也手痒,想和大人们过过手,反正横竖一个死,小的也明白,大人们不会放过小的。

    唯有一件事儿,

    屋子里有小人的家人若干,都是苦命人,还请大人们发落完小的后,不要为难他们,家人瘫病在床,也担心脏了大人们的鼻子。”

    说完,

    老农又直挺挺地站起身,

    原本的“奴才请安”的姿态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仿佛和周围山崖融为一体的磅礴气势!

    “莺莺,老安!”

    周泽喊道。

    “老板?”

    “在的,老板!”

    “去把他家里人抓起来,待会儿我扁他时,

    这老菜帮子只要敢还手,就给我折磨他的家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农。

  • 第六百三十六章 有灵魂的僵尸!

    周老板的人生信条: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和眼前的这位老菜帮子玩儿什么君子协定,或者互相划出个道道来,展现出风度。

    明明跳出来在背后阴谋算计自己的是他,明明搞事情的是他,明明自己什么事都没做,今天之前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他这个人,

    自己凭什么要给他好脸色看?

    自个儿前阵子刚在国境线外忙活了那么一大通,本想着顺路来丽江修养放松一下,结果还碰到这种事儿,任谁都一肚子的火气。

    周老板从没有自诩为过好人,当好人太累,反而当坏人轻松自在一些。

    你算计我,老子就让你家破人亡!

    不怕你没家人,就怕你老光棍!

    还好,有些先前的“我不敢”为铺垫,

    冯四这次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欣赏周泽这种处事风格。

    莺莺和安律师则是直接点头,前者对自家老板的命令一向无脑执行,

    再者,女僵尸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老弱妇孺可怜人下手,也没有任何的“不忍”心思。

    安律师则是深谙腹黑学之道,自然没什么芥蒂,何况,他心里也是憋着火呢。

    木承恩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又有些释然,干笑了两声后,缓缓开口道:

    “那就不能让你们过去了。”

    言语之中,带着一种清晰明显的傲气。

    一个鬼差,

    在一个捕头和一位巡检面前,

    展现出了他的傲气!

    冯四儿手掌一挥,皮鞭出现在他的手中,女人的身子,却自带一股子儒雅风流;

    不得不说,

    安律师当年的眼光和品味也确实是不错。

    “奉阴司之命,肃清败类,以整刑典!”

    冯四直接向木承恩走去,

    对于普通的鬼差甚至是捕头来说,阴司巡检亲自上来捉拿问罪,和古代贪官污吏碰见钦差来了没啥区别。

    而且阴司和阳间不同的是,很多时候,可以不用讲道理,尤其是在惩戒这件事上,反正鬼差对于阴司来说是最廉价最不值钱的消耗品,错杀了也无所谓。

    就是周老板在很长时间里也会担心自己如果继续瞎搞下去,阴司会不会真的有巡检上来拿问自己。

    事实上,周泽不清楚的是,当初曾有一个女巡检,几乎就要摸到书店门口了,若不是周泽当时恰好从铁憨憨那里得到了鬼差证的正确使用方法,很可能早就碰到她了。

    但木承恩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么的,见冯四儿一步步走近,却没有露出任何的畏惧和忐忑之色;

    他倒是坦荡,

    卖相也好,

    仿佛他才是正义的一方,

    而周泽这边,男男女女,都是魑魅魍魉。

    莺莺和安律师迅速向两侧移动,

    准备迂回到土屋那头,捉拿木承恩那多灾多难的一家老小。

    许清朗默默地站在一边,左眼位置有绿色的光泽在流转。

    周泽则是慢慢蹲了下来,大冬天的,这儿又是高原山里,这山风吹得简直跟刀子差不多。

    所以自己脑子进水了才想着要在这个时候和木承恩单挑,

    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说不定还能找个地方和莺莺一起泡一下温泉,

    再让莺莺给自己搓个背,

    不比在这里吹冷风惬意得多?

    只是,

    刚蹲下来,

    周泽就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脚下的石块和泥土,正在轻微地颤抖。

    很小很小的幅度,若不是周泽正好蹲下来,根本就察觉不到。

    一时间,

    周泽愣了一下,

    我草,

    这老菜帮子不会在下面事先埋了TNT炸药吧?

    要是跑到这里,大家一起被炸死了,那就搞笑了,反正老菜帮子不值钱,六十年窖藏的鬼差他也是鬼差,要是拉着大家伙一起陪葬,他还稳赚!

    到时候哪怕不被炸药炸死,灵魂得以侥幸离开爆炸形成的紊乱磁场绞杀,

    但大家的肉身,也会付之一炬,

    这损失,也是无比巨大!

    冯四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脚面。

    许清朗的目光也看向了下方。

    忽然间,

    一双手从周泽面前的地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周泽的脚踝。

    这双手铁青色,而且手腕上还带着古代士兵的护腕。

    呼……

    不是炸药。

    周老板这时候还能长舒一口气。

    但这也仅仅是刹那间的功夫,

    本就蹲着的周泽双手直接怼了上去,

    和下面出来的那双手直接扣起,

    好朋友,手拉手,

    而后,

    周泽的十根指甲马上长了出来,

    对着对方的手指直接倒刺了进去!

    “吼!”

    下面传来了一声咆哮,紧接着这块区域都塌陷了下来。

    周泽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下面那位的痛苦和癫狂,

    但那东西似乎凶性还在,竟然拼着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还死死地拽着自己的双手,一时间,周泽根本来不及腾挪,直接被拉拽了下去。

    冯四儿脚下也出现了两双手,他身形迅速后退几步,同时手中的皮鞭直接绞杀过去。

    “砰!”

    “砰!”

    也没看清楚皮鞭的运行轨迹,只看见四只手飘飞到了天上,这皮鞭,居然能起到“削铁如泥”的效果。

    联想起翠花以前使用的恐怖罡风,倒是一脉相承。

    要知道冯四儿这次上来,来得匆忙,除了见面礼之外,所带的东西并不多,但他毕竟是正牌阴司巡检,和安不起那种被剥夺官位的不同,威能上也是不可相提并论。

    许清朗的脸上直接出现了蛇鳞,在其周身,更是有一层层青色光芒覆盖,身体向前一探,伸出手,想要将周泽拽出来。

    然而,

    周老板没有理会许清朗的接应,

    事实上,

    他也没空理会这么多,

    因为这下面,

    不仅仅只有一头僵尸,

    是一群!

    天知道在这荒山野林里,那老菜帮子怎么养出一群僵尸出来的!

    这群僵尸和之前在民宿里遇到的骷髅骑士不同,骷髅骑士只是傀儡,但眼前的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僵尸!

    一个个身穿着古代铠甲,獠牙露出,凶悍异常!

    “吼!”

    许清朗只听到下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咆哮,知道周泽进入僵尸状态了,也不再想着接应,而是直接冲向了冯四那边。

    “砰!”

    “砰!”

    两只断了手的僵尸从下方蹦了出来。

    冯四儿身形如电,脚尖直接踩在了其中一只僵尸的头上,身形再度起飞,向前面的老菜帮子飞去。

    若非他上的是一个大妈的身而不是一个妙龄少女的身,估摸着还真有谪仙子的范儿。

    许清朗会意,

    在冯四越过那两头僵尸之后,

    许清朗双手直接攀附在了两头僵尸的肩膀位置,

    阻止了对方回身阻拦。

    两头僵尸虽说刚刚断了双手,但凶性不改,对着许清朗张口就咬了过来。

    许清朗整个人完全滑不溜秋,以极快地速度和极为高明的身法进行着闪避,宛若一条水蛇。

    同时,

    身上的青色光芒和眼里的光芒又即刻间消退,

    两张符纸从袖口滑落到了掌心,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封!”

    “啪!”“啪!”

    两张符纸直接贴在了两头僵尸的额前,

    两头僵尸身形一阵摇晃,

    虽说很不稳定,

    却还是被符纸暂时给镇压了下来。

    在僵尸从地下突然出现时,莺莺本能地想要回身去帮老板,但在感应到老板的僵尸气息后,心里清楚这些僵尸固然凶猛,却绝不是老板的对手。

    当下,

    不敢有丝毫地停留,

    莺莺和安律师绕过了木承恩,直接冲入了土屋。

    木承恩目光瞥向两侧,

    但冯四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已然迎面冲了上来,

    皮鞭挥起,

    “清理门户!”

    虽说冯四儿自己底子也不干净,在阴司也有自己的勾当,之前的鬼玉养成不说了,那场大雾其实还是他帮某个地狱大人物跑腿做事儿。

    但不管背地里如何,

    在外头,

    面子上,

    也得表现出一种维护阴司纲常替阴司行道的端庄气势。

    然而,

    就在此时,

    木承恩双手撑开,

    十根指甲居然直接长出,

    瞬间抓住了冯四手中的皮鞭!

    冯四目光一凝,

    面色也是一变,

    怎么可能,

    他是僵尸?

    而这时,

    地下的骚乱也平息了,

    一双手抓住了坑洞的边缘,

    周泽从里头爬了出来。

    他的衣服基本被毁掉,

    但倒是没看出来有皮肉伤的样子,

    赤膊的上身更是有符文在不停地流转,

    眼眸里,是赤红色的光泽。

    “呼……呼……”

    周泽摇晃了一下脑袋,骨节位置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下方的厮杀,结束得很快,因为那些僵尸只知道上来不要命地撕咬,周泽就和他们一起撕咬。

    很显然,

    血统的差距展露无遗,

    任凭那些僵尸怎么撕咬抓挠,

    都无法破开僵尸状态下周泽的防御,

    而周泽一咬一抓,就能直接撕碎一头僵尸,所以此时坑洞下面,是满地的僵尸残尸。

    冯四儿的皮鞭一晃,脱离了木承恩的掌控。

    木承恩本人也倒退了好几步,

    但其目光居然不是在看着面前威胁最大的巡检大人,

    而是看着后面的周泽。

    两颗獠牙微微颤抖,

    木承恩显得很激动。

    冯四脸色微沉,

    目光在周泽身上和木承恩身上快速流转了一遍,

    两头,

    有灵魂的僵尸!

  • 第六百三十七章 赢勾的愤怒

    没有灵魂,肯定当不了鬼差,但僵尸的最重要特征就是没有灵魂,为什么……

    冯四是调查得知过周泽的情况的,他原以为周泽是一个异类,至少在他这阴阳上下这辈子的经历来看,他之前从未见过有灵魂的僵尸。

    而现在,

    在自己面前,

    就见到了两个!

    这木承恩,隐藏得够深啊。

    六十年的鬼差,不是没有过,甚至可以说不是很罕见,但大多数是那些会保命混差事的类型,而且又有方法躲得过阴司每隔十年的大检。

    但眼前的木承恩肯定不同,这货是纯粹不想晋升,之所以挂一个鬼差的身份,可能也只是为了遮掩以及方便行事。

    自己是僵尸,

    还在家门口养了这么多的僵尸,

    听安不起之前的说法,本人还善于制作和操控傀儡,

    这哪里是那种混日子的泼皮破落户的样子?

    这是根本就看不上阴司的晋升渠道,

    压根没想往上去发展,

    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周泽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

    两颗獠牙在自己下颚位置轻轻抵住,

    微微侧头,

    看着面前的木承恩。

    木承恩也微微侧头,

    以同样的方式看着周泽。

    所不同的是,

    周泽眼里,带着一抹疑惑,

    而木承恩的嘴角,则带着戏谑和冷笑,同时开口道:

    “来,我们练练!”

    来一场,

    僵尸和僵尸之间的对决!

    周泽伸手,

    指着木承恩,

    却看向冯四,

    道:

    “愣着干嘛,给我拿下他!”

    “……”木承恩。

    冯四微微皱眉,这是完全拿自己当安不起一样的手下下命令了。

    不过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冯四并为表现出来。

    再说了,

    他这次上来,

    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

    当下,

    冯四不再犹豫,

    手中的皮鞭再度挥舞出去,

    这次皮鞭来势比之前更为迅猛,里面夹杂的罡气也更为强烈。

    “砰!”

    “砰!”

    “砰!”

    饶是木承恩用自己的身体硬抗了几下,

    但每次都不得不后退,身形不停地踉跄,显然,面对一位巡检大人毫不留手的攻势,他也很难继续支撑下去。

    周泽站在旁边,虎视眈眈着,一直没有退出僵尸状态。

    僵尸,是没有灵魂的。

    周泽原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因为自己体内有赢勾。

    那这木承恩又是怎么回事?

    且这样一来,

    他算计自己的原因,就能顺理成章了。

    前阵子自己在边境线上带着数万军魂走了两天,应该就引起了木承恩的注意,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先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有灵魂的僵尸,

    估计也是想着算计一把,把对方拿捏在手里去刨根问底吧?

    可以理解,

    却不能原谅。

    木承恩的身体在冯四一次次皮鞭攻势之下,已经开始出现龟裂的趋势,若是这次来报仇的,只是周泽一个人或者其他某个人,木承恩倒不是没机会拼一把。

    也正是因为周泽身边还有许清朗安律师和白莺莺在,木承恩才在幕后算计,没有直接出手,因为他清楚,自己出手的话,胜算不大!

    同时,算计不成时,他马上壮士断腕,让充当自己棋子的本地女鬼差直接毙命,希望灭口,不要牵连到自己身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还真的挡不住周泽等人摆明车马下的报复!

    谁知道,

    这帮人不光找到了自己,

    居然还从阴司里召唤来了一个巡检助阵!

    虽说木承恩一直在当鬼差,甚至故意压制着自己绩点的提升,消极怠工,但他好歹也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六十年,是周泽的小几十倍的时间,对阴司的一些门道也是清楚的。

    啥时候阴司的巡检大人们,阴司的高层们,

    这么亲民了?

    说召唤来就召唤来?

    冯四压根没用其他的招式,就是鞭子抽,

    横着抽,

    竖着抽,

    斜着抽,

    因为这就足够了,

    在力量足够碾压的前提下,

    任何的变化和计谋,都没什么意义。

    木承恩的身体已经出现好多道口子,僵尸引以为傲的肉身在巡检大人的威风之下,也不再如传说中那般牢靠了。

    这让旁边的许清朗也是看得大呼过瘾,

    同时心里也在思考着,

    当初没被剥夺官位曾是冯四老大的安律师,

    鼎盛时有多么强。

    见火候差不多了,木承恩已经被自己用皮鞭抽得全身上下都是乌黑的血液,冯四抽出一个空档,对许清朗道:

    “搭把手!”

    冯四会做人,连安律师都说他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永远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事,他清楚周泽之前肯定想着让这个算计自己毁掉自己度假心情的人直接死,

    但现在,

    肯定是想抓活的。

    一些事儿,自己都感觉猫爪挠心一样好奇,

    就别说周泽这个当事人了。

    所以他直接示意许清朗这个玄修上前帮忙,

    把这个木承恩给镇住!

    许清朗马上出手,符纸在侧,铜钱剑在手。

    许是因为力量相克的原因,在使用道术的时候,他不方便动用海神的力量。

    也因此,

    许清朗对自己的“真实水平”也是有很大的自知之明,

    直接道:

    “把血槽再打低一点!”

    冯四闻言,

    笑了笑,

    继续挥舞皮鞭。

    从外人角度来看,木承恩像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硬生生承受着皮鞭一次次地鞭挞,连躲都不知道躲。

    实际上这其中感受可能只有木承恩本人清楚,

    不是不想躲,

    而是四周的气机都被这位巡检给封锁住了,

    他根本就躲不了,

    只能被动地站在这里一次次地承受着来自对方的攻击。

    甚至,

    他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周泽站在边上,只是冷冷地盯着木承恩,他在等待着木承恩坚持不住被拿下,然后想要从木承恩嘴里获得自己想要的讯息。

    冯四的手段,周泽并没有怎么惊讶,一个正牌巡检如果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他也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至于木承恩刚刚的约战,

    他傻啊,

    自己身边有一个免费的金牌巡检当打手,

    脑子进水了才亲自下场!

    ……

    “靠,真的好臭!”

    安律师一进土屋就捂住了鼻子,这是真的臭,但堂屋里却没有人。

    难不成六个人都住里面的卧室?

    安律师走向卧室时,见莺莺心神有些恍惚,笑着提醒道:

    “没事儿的,外面有冯四儿的,还有,那家伙如果真厉害,也就不会躲在背后算计人了,就是实力不够,打不过,才怂在后头杀人灭口的。

    再说了,要是别的你担心担心就算了,

    这碰到僵尸了,

    不是正好对上老板专业了么?

    忘记你当年是怎么被老板插得哇哇叫的了?”

    听到安律师这些话,莺莺放下心来。

    安律师伸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当即被里面的情景给震惊了。

    莺莺走过来,向里面看去,也愣住了。

    卧室里,

    没有床,

    只有六块石板,

    石板旁边摆放的都是蜡烛,还有一些明显是阵法式样的布置。

    六个人,分别躺在石板上面,年纪都很大了。

    这也是自然的,

    木承恩当了六十年的鬼差,

    人不死,

    怎么可能当鬼差?

    所以,他的儿女,肯定是六十路往上了。

    否则就会出现那种“我爷爷在七岁的时候就被日军残忍的杀害了”这种笑话。

    其中一男一女最老,应该是木承恩的儿女,旁边四个稍微年轻一些的,也是人到中年了,应该是木承恩孙子辈的。

    卧室里没有任何的医疗设备,

    除了臭以外,

    就是很安静。

    六个躺在石板上的人,

    额头位置都被挖开了一个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个洞,

    每个人的额头上方,

    也都有一个凹槽,上面有一根针对准着额头上的洞,

    不时有血珠子慢慢地滴落下来,浸润进那个洞里。

    “这他娘的,够狠啊,这是在养尸啊!”

    安律师唏嘘道。

    这是真的狠,会这种手段的人,一般都是把这种手法用在自己仇人身上的。

    因为哪怕人不死,被这样一来,相当于每天都在承受着折磨,生不如死!

    且偏偏死不了!

    安律师不信木承认不晓得这个,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应该是强行要给自己的儿女子孙续命,让他们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使得自己不是一个孤家寡人。

    这可真是自私啊,对自己儿女后代也是这般狠辣。

    但接下来怎么搞?

    这都变成一具具半人半尸了,还能怎么去折磨?

    哪怕是把人给杀了,其实也是在给他们解脱痛苦,人说不定九泉之下还得给自己磕头感谢呢,

    我擦,

    这还怎么完成老板的任务?

    “律师,看这里!”

    莺莺指着二人门框顶部。

    安律师回过头看去,

    发现那里挂着一幅画,

    是一副裱起来的巨幅,

    几乎占据着三分之一个墙面,

    画中,

    是一片尸山血海,

    有一座由白骨累积起来的王座,

    王座上的那个人一脸的阴沉,

    因为画得很传神,所以你还能感觉出那位的愤怒、不甘等等这些情绪,

    而在白骨王座旁边,

    坐着一个身穿着长袍的男子,

    男子面前摆放着一个小桌,

    小桌上有水酒小菜,

    男子一只手拿着杯子,

    带着一种自得的笑容看着王座上的男子,

    眼神恣意,

    一种说不出来的得意,隐隐的,还能感觉到男子身上传出来的蔑视之感。

    安律师咽了口唾沫,

    似乎对这幅画的信息,有些难以消化。

    莺莺则是伸手指着白骨王座上的那位,

    轻声道:

    “这是……那位么?

    似乎能感觉出来,

    他,

    他很愤怒呢。”

  • 第六百三十八章 嗨到爆!

    周泽一直不是很清楚,在阴司,有没有官身,区别到底在哪里?

    但至少在表现形式上,

    周泽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来,

    冯四儿所展现出的实力和风采,

    比安律师要牛太多太多。

    不过,周老板也有些意外,自己也晋升捕头了,安律师只是说等过段时间可以看看阴司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奖励,甚至可能是泰山府君留下的奖励,毕竟自己所拿的是泰山府君的“原始证件”。

    这有点像是当初国民政府开始办理国民身份证时,常凯申的身份证号码是000001一样。

    安律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老板心中被冯四儿完全覆盖了风头,

    不过冯四确实彪悍,

    女人的身子挥舞起皮鞭来,也依旧是风采满满。

    “啪!”

    木承恩被抽中了膝盖,跪了下来。

    “啪!”

    木承恩的双手被皮鞭直接裹住。

    冯四儿掌心下压,

    木承恩的双手也被反扣在身后。

    只是,当许清朗向前走准备给木承恩施加符纸封印时,

    木承恩忽然张开嘴,

    一团黑烟直接从其嘴里喷吐了出来,

    速度非常之快!

    冯四目光一凝,却也来不及出手阻止,更不可能收起自己的皮鞭,否则一旦释放木承恩的手脚,眼下和其距离这般近的许清朗将会更加危险。

    这团黑雾直接喷吐到了许清朗的脸上,

    这是打算直接夺命,

    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黑雾过去之后,许清朗却没有丝毫地停顿,直接上前。

    三章符纸,

    一张贴在了木承恩的额前,

    一张贴在其胸口,

    一张贴在其后背位置,

    同时手中的铜钱剑更是刺入木承恩身前,

    猛地一转!

    铜钱剑上的铜钱当即散落开去,直接覆盖在了木承恩的身上。

    虽然身体还在不停地晃动,

    但木承恩眼下是动弹不了了。

    周泽马上上前,迎上封印结束正在后退的许清朗。

    “怎么样了?”

    周泽问道。

    许清朗摇摇头,没说什么。

    周泽伸手抓住了许清朗的脸,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

    却发现许清朗的整张脸上都是蛇鳞,

    看来之前的黑雾杀机都是靠这蛇鳞给化解掉了。

    只是这脸上的蛇鳞已经在腐烂和脱落,

    许清朗摇了摇头,

    蛇鳞褪去,

    原本白皙的脸居然出现了一块大面积的黑斑,

    像是严重晒伤。

    “额……”周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手拿把攥的事儿,居然也出了意外。

    好在,

    许清朗并没有傻乎乎地问:“我变丑了么?”

    而是浑然不当一回事儿,默默地准备新的一轮阵法准备完全把木承恩给压制住,不给他喘息和反抗的机会。

    这倒让周泽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他一直在旁观,没出手,若是他出手的话,可能老许也不会破相,随即道:

    “老许啊,回去买些好一点的美容护肤品,好好保养一下,还是能回去的,实在不行,我带你去美容医院,做个整容,放心,走公帐。”

    许清朗无所谓地白了周泽一眼,

    很平静地道:

    “蛇会蜕皮。”

    周泽被噎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不需要什么化妆品护肤品,也不用去什么整容,不就是皮肤黑一点,过阵子蜕几次皮之后,就能回去了。

    怪不得老许自己都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儿。

    “行吧,没事儿就好。”

    周泽转身,走到了木承恩面前,木承恩现在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周泽,连嘴都张不开了。

    在木承恩面前蹲了下来,

    周泽也在打量着他,

    僵尸在这个世界上是很罕见的物种,

    而有灵魂的僵尸,

    则是罕见中的罕见,

    比大熊猫的数目都稀缺多了。

    二人想见,倒是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一开始,是木承恩算计自己,现在则是自己把木承恩给强行镇压下来了。

    “可以揭开一张符纸。”

    许清朗在旁边又布置好了一个镇压的法阵对周泽提醒道。

    周泽点点头,伸手揭开了木承恩额头上的符纸。

    木承恩当即张开嘴,

    却又在此时身体一颤,

    想要再吐出黑雾的他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说吧,为什么要算计我?”

    周泽问道。

    以前看谍战片,倒是经常可以看见审讯用刑的画面,但周老板不会这个,同时,对人的刑罚用在僵尸身上,效果也不大。

    “呵呵。”

    木承恩咧嘴,

    开始笑了起来。

    很显然,

    他不打算坦白。

    他是僵尸,他的特殊性,哪怕是搜魂,也注定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儿。

    反正横竖一死,

    死前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帮人解惑?

    这让周泽有些头疼,

    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比如木承恩的家人。

    周老板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果用木承恩家人可以逼迫其就范的话,周泽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

    “什么,都是半尸了?”

    此时,站在土屋卧室门口的周泽脸色很是难看。

    正如之前安律师很是纠结到底该怎么完成自家老板吩咐的任务一样,

    周泽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木承恩的家人都被他炼制成了半尸,

    很显然,他是想让他们也变成僵尸的。

    那么自己该怎么威胁?

    把他们杀了,彻底终结了,对于木承恩和他的家人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把他们变成僵尸,正好随了木承恩的心愿。

    “老板,这里还有一幅画。”

    莺莺提醒周泽向上看。

    周泽转过身,

    向上看去。

    那幅图,

    收入眼中。

    第一反应,

    周泽马上就认出了那位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男人肯定是赢勾无疑,

    这几乎成了那货标准出场画面了。

    历代看门狗肯定清楚,包括当初在蜡像馆里周泽也见过相似的作品。

    只是,

    画中的铁憨憨很生气啊,

    而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下方正矜持地饮酒的那货,

    又是谁?

    本能的,

    周泽觉得这可能是铁憨憨的一部黑历史,再仔细看了一下那个饮酒男子在画面中的装束衣着,应该不是很古代的时候,具体的细节周泽不了解,但可能也就几百年前的事儿吧。

    也就是说,

    在几百年前,

    铁憨憨曾被人算计过?

    否则画中的他为何会这般愤怒?

    那又是被谁算计?

    这数千年来,无数次的轮回,铁憨憨都是躲藏在人的灵魂深处慢慢地恢复力量,同时躲避自己仇家的感应。

    周泽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至于画面中的情景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泽觉得大概率真的可能性比较大,

    一个能见识过赢勾“本尊”的人,会无聊到在几百年前画一幅画来自我吹捧?

    虽说赢勾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儿,

    但以周泽对铁憨憨的了解,

    铁憨憨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去自爆自己的黑历史。

    这货纯粹是死要面子的典型。

    不过,眼下倒是有趣了。

    先是木承恩的家里挂着这一幅古画,

    木承恩又是和自己一样,是有灵魂的僵尸。

    呵呵,

    木承恩应该不是画中人,一是年代对不上,二是能够算计成赢勾在赢勾面前饮酒挑衅对方的存在,就被一个阴司巡检直接拿皮鞭抽趴下了?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这木承恩,肯定和赢勾甚至是和自己,有一定的联系,而这,很可能就是他发现自己后就马上算计自己的原因。

    ……

    “怎么搞?老子搞过刑讯,但从没搞过僵尸啊。”

    安律师此时正和冯四嚷嚷着。

    很显然,

    大家都想从木承恩嘴里弄出些讯息,冯四直接说这是安律师以前的专长。

    他会幻术,心和手都狠,当初阴司里很多亡魂都是经由他的手撬开的“嘴”。

    “这他娘的,还是得等老板过来,他如果没办法别人也就没办法了,这僵尸的灵魂和普通人的灵魂不同,想从其肉身上分割出来都很困难,至于对肉身用刑,老子还得准备金刚钻是吧?

    老板呢?

    老板还没出来?

    他有经验,他自己是僵尸,又天天搞僵尸……

    哟,

    老板您出来啦,冯四儿刚还在说他想你嘞。”

    周泽没理会安律师,

    而是再次在木承恩面前蹲了下来。

    “看见我家人了?”

    木承恩开口道。

    周泽点了点头。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周泽毫不犹豫,

    摇了摇头。

    木承恩身体一颤,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

    见他这个样子,

    周泽笑了,

    “少知道一件秘密,又不会死,我照样过我的日子,至于你的家人,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不想让他们变成普通的没有神智的僵尸,想让他们具备自我思维。

    又想拥有僵尸的寿元,又想拥有高级僵尸的灵智,但他们年份太低,你办不到,只能这样强行续命等待着。”

    木承恩身体不停地颤抖。

    “行吧,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做点手脚,让他们直接尸变,且放他们下山去嗨。

    杀杀人,吸吸血,

    被你弄得躺那儿不知道多少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然后我就让人抬着你,

    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女孙子辈们是如何嗨的,

    嗨到老天爷降下雷罚,

    让你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嗨到爆!”

  • 第六百三十九章 老板,吃了我吧!

    木承恩看着周泽,

    一开始,

    明显是愤怒的情绪,

    但慢慢地,

    就开始恢复平静,

    眼里的蔑视,越发的清晰明显。

    他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的人。

    这种人,是没什么底线的,因为他很自私。

    其实,他真的和周老板有点像,但周老板没他这样极端罢了。

    周泽忽然觉得好无聊,感觉有点想念家里的黑小妞了。

    只要制住了她的小命,让她干嘛她就干嘛,听话得很,周泽甚至觉得,哪怕不要她种菜,让她暖床,她也是会认命地去做的。

    现在的问题在于,

    木承恩清楚、周泽也没丝毫掩饰,

    他肯定不会给木承恩留活口的。

    况且,冯四儿是奉公差出来的,总得杀个人回阴司去有个官方的交代。

    也因此,

    在必杀的前提下,

    再想拿什么去威胁他,

    就显得有些不太实际了。

    周泽嘴角露出了两颗獠牙,这是打算动手了,哦不,是动口了。

    木承恩身上有很多秘密,比如那幅画,比如那个封穴,比如那种绿色的石头,

    然而,

    他如果执意不开口,

    这些秘密就不会有丝毫的价值。

    周泽又不可能把他五花大绑地带回去安置,

    难不成用书屋的温暖焐热他的心怀?

    况且,

    这货这次是被拿捏住了,

    原因还是在于他一开始在算计结束后,有些侥幸心理,认为自己灭口干脆,周泽他们不可能找到他;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在于他的家人不方便转移,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而这次之后,

    若是再出什么意外,他就没这般好抓了,甚至可能会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反咬自己一口。

    当初没找到癞头和尚尸体的事儿可是让周老板心里不爽了好一阵子,

    周老板自认为自己人缘不错,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真的不多,

    因为大部分都被当场斩杀了。

    斩草除根和考试时答题结束认真复验检查一样,

    是个极为良好的习惯。

    只不过这次周泽没让冯四出手,而是打算自己亲自了结了他。

    不管他和画中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泽至少可以确定一点,

    那就是赢勾当时很愤怒,

    也因此,

    自己亲自出手了结了木承恩,

    至少从情感上来讲,

    有一种自己亲自帮铁憨憨出气的感觉。

    哪怕是自欺欺人吧,

    那就自欺欺人呗。

    木承恩似乎也预感到了自己大限将至,

    倒是没畏惧,

    只是缓缓开口道:

    “那处封穴,你们没下去?”

    见他开口,旁边的安律师倒是有了些许希望,马上道:

    “下去看过了。”

    冯四儿也是微微皱眉,

    他还记得周泽那句“我不敢”把自己憋出内伤的事儿。

    “呵,可惜了。”木承恩顿了顿,看着面前青面獠牙僵尸模样的周泽,有些惋惜道:“没想到,你居然忍得住。”

    封穴之地,

    煞气淤积,

    对于品级足够的僵尸来说,

    那可是大补之物!

    安律师脸上的微笑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凝滞了,

    就连冯四也是目光一凝,隐约间,有怒火在闪烁。

    那处封穴,

    有古怪!

    原本大家没有在意,

    现在木承恩这样一说,

    在场的人精们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

    封穴的手法,还利用了当地的“河神”也就是那只老乌龟,从设计到布置上,都显得很是大气。

    相比而言,那处陷进就显得有些低端了,有点不能搭配的感觉。

    因为只要精通阵法的人随便改一改,原本的破煞之局就能变成聚煞之局。

    从杀机变成利益,

    之前冯四儿能直接看出来,许清朗也能看出来,

    现在看来,

    这里本就藏着一个大杀机!

    就是让僵尸忍不住,想要通过改变阵法去从中获得利益,这里面,肯定还暗藏着其他!

    这是一个连环扣,利用了人的贪婪和自我感觉良好。

    冯四轻轻咬牙,

    联想到自己之前还撺掇周泽去“体验”一把,把这个当作一份大礼送给周泽,

    此时的他,

    就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再想起那句干脆得毫不拖泥带水的:

    “我不敢。”

    难道,

    是安律师的这个老板,

    当初其实就已经发现端倪了不成?

    应该是的,

    所以他才能在利益诱惑面前不为所动,

    甚至不屑一顾!

    可笑自己之前还“怒其不争”,觉得他胆小怕事。

    如果安律师知道此时自己身边冯四的心理活动的话,

    估计会“哈哈哈哈哈哈”,肚肌痛!

    “还有话要说么?”

    周泽问道。

    木承恩微微一笑,摇摇头。

    “那就,上路吧。”

    周泽的獠牙直接刺入了木承恩的脖颈位置,

    恶狠狠地扎入其中!

    “噗!”

    木承恩的身体一僵,

    恐怖的痛苦感袭来,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掠夺,

    是上位者对自己的碾压!

    当初的莺莺面对刚出道的实习鬼差周泽时,都被周泽的指甲抓得“哇哇”叫,

    而此时的木承恩则是承受着来自獠牙器口的摧残!

    灵魂上的扭曲和压迫感,

    形成了超越了一切刑罚痛苦,

    木承恩抬起头,

    张开嘴,

    想要叫却叫不出来,

    周围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木承恩身上不停地有黑气弥漫出来,

    像是整个人都在开始蒸发。

    而周泽的眼睛则是闭了起来,

    他有洁癖,

    以前不懂事儿,

    一变成僵尸本人就开始稀里糊涂的,

    那时候不管不顾,啥都用嘴要,反正看不见也不膈应。

    这次是主动去咬,

    就觉得很难受。

    但慢慢地,

    却又觉得好爽,

    爽得整个人飞起,

    周泽不得不闭上眼,让周围人看不见自己的目光。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只要你能突破他的忍耐极限,也因此,从古至今很多的间谍被活捉之后,酷刑之下,能承受下来不坦白的真的很少很少,也就只有那种有着极高信仰的人才能无视自己肉体上的折磨。

    但很显然,

    木承恩不是这种人。

    周泽此时有多爽,

    他就有多痛苦,

    他张着嘴,

    在身体几乎干瘪下去一大半时,

    强行用细微地声音道:

    “我……我……说……”

    虽然声音很小,但周围可都不是普通人,也都听到了。

    这货,

    服软了。

    然而,自家老板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咬着他的脖颈,死死地,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安律师马上伸手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老板,他服……”

    周泽身体一颤,

    獠牙依旧在木承恩体内,

    只是半睁着眼,

    略微侧头,

    扫了一眼旁边企图打断自己的安律师。

    这双眼睛,

    带着贪婪,

    带着残虐,

    带着恣意,

    安律师不由得心里一慌,

    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

    在刚才的刹那间,

    安律师仿佛梦回到了之前在警察局门口第一次目睹赢勾现身手撕獬豸分身时的感觉。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见安律师退开,

    周泽又专心致志地继续咬着木承恩。

    冯四没有丝毫地表示,他不是周泽的员工,自然没有以周泽利益为最高准则的念头,周泽既然不停手,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

    安律师被吓破了胆气,不敢再上去。

    莺莺是不管周泽干嘛,

    她都会无条件同意。

    许清朗则是有些好奇,

    这木承恩,

    这么好吃的么?

    木承恩的身体在不断地干瘪下去,

    灵魂和肉身都在飞速地萎靡,

    不,

    是被抽干!

    他眼里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淡定平静,

    只有惊恐和痛苦,

    以及最为深切地祈求!

    然而,

    这个依旧在咬着自己的男人,

    根本就不抬头看他一眼。

    终于,

    一缕青烟从木承恩的身上散发出来,

    灵魂消亡!

    随后,

    木承恩的身体也化作了一具干尸,

    周泽松开了獠牙,

    木承恩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就连之前许清朗布置的阵法也都不再起效果了,

    不仅仅是因为木承恩已经死了,

    更是因为此时的木承恩,

    已经不再是僵尸了。

    周泽半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两颗獠牙和下颚位置,

    带着黑色的鲜血,

    却丝毫不觉得污秽,

    甚至还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把嘴唇上以及獠牙上的鲜血都舔了回去,

    做最后一番恋恋不舍的品味。

    而周泽身上的气息,

    则在此时慢慢地泄露开来,

    灾厄、

    诅咒、

    阴森、

    怨毒、

    这是最为纯正的僵尸气息,

    而这种感觉,

    在周泽可以自己掌控进入和退出僵尸形态后,就慢慢地开始被敛去了。

    但现在,

    却再度被散发了出来。

    周泽慢慢回过头,

    看向身边的众人,

    那赤红色的眸子,带着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连冯四都在此时心神一阵失守。

    最终,

    周泽的目光落在了莺莺的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求。

    安律师面色顿时一变,

    许清朗也是猛地抬起头,

    不好,

    老板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莺莺则是一直看着自家老板,

    见自家老板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莺莺一点都不怕,

    反而马上走上前,

    在自家老板面前跪坐了下来,

    双手搭在了老板的肩膀上,甚至还主动用青葱玉指抚摸着周泽嘴角位置的狰狞獠牙,

    很欣喜地道:

    “老板,

    你是没吃饱么?

    那就把我也一起吃了吧。”

  • 第六百四十章 男孩纸,女孩纸

    周泽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莺莺的脖子,

    同时张嘴作势就要咬上去!

    莺莺抿着嘴唇,闭上了眼睛,表情上,没有丝毫地畏惧,只有一种坦然。

    这种坦然,不带丝毫杂质,也没有任何的其他心思,对于自家老板的任何要求,莺莺向来都是无条件服从,不打任何的折扣。

    整个事情发展到现在,速度之快,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始料未及,哪怕是书屋里的许清朗和安律师,也都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实在是莺莺太主动了,根本就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獠牙,

    在莺莺白皙的脖颈边停了下来,

    只是在边缘位置,

    轻轻地蹭了一下,

    连皮肤都没破开。

    周泽赤红色的眸子,

    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张俏脸,

    鼻尖,还带着她身上的体香。

    “老板,我先把竹床设计做好,否则万一到时候你要烧我,找不到竹子怎么办啊。”

    “老板,我的房子数目马上要超过许娘娘了,而且我的都是大别墅哦!”

    “老板,你如果还没饱的话,就吃了我吧!”

    “对不起,老板,人家下面是冰的。”

    “老板,嘤嘤嘤!”

    这些声音,

    这些画面,

    开始不停地在周泽脑海中浮现和回荡,

    硬生生地止住了周泽接下来的动作。

    周泽一把推开了被自己抓着的莺莺,

    而后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

    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怒吼。

    “老板?”

    莺莺有些着急,她能看出来自家老板现在很痛苦。

    许清朗这时才反应过来,马上上前,伸手拽住了莺莺,提醒道:

    “他在尝试控制自己,不能再给他刺激了。”

    说着,许清朗左手出现了一张符纸,铜钱剑也露了出来,这是准备万一事情有变,直接把周泽制服住。

    虽说,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道法到底能不能制服住周泽。

    但他更明白,

    这时候周泽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

    万一真的让周泽吃了莺莺,

    等周泽清醒过来后,将会何等的痛苦和后悔。

    无论是出于朋友角度还是书店员工角度,许清朗都别无选择,只能站出来阻止。

    安律师的左手白骨露出,但他没敢用自己擅长制造幻境的能力去对自家老板做什么,他害怕适得其反。

    万一真把老板刺激得炸毛了,

    可能不光是莺莺,

    连带着在场的大家都有危险。

    虽说冯四儿刚刚拿皮鞭直接把木承恩那头僵尸给抽趴下了,

    但安律师并不认为他能依葫芦画瓢同样极为轻松地制服住自家老板。

    只有冯四儿,是众人之中最淡定的一个,站在那里,宛若一个局外人。

    “吼!”

    “吼!”

    “吼!”

    周泽跪在地上,

    仰起头,

    双手死死地握紧,

    不停地捶打着地面,

    直接把下方的沙石冻土,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渐渐的,

    他身上的符文开始慢慢消退,

    脸上的狰狞也在逐渐地微弱,

    连带着眼里的赤红色也缓缓地恢复正常。

    “呼……”

    安律师和许清朗长舒一口气,

    这是,

    控制住了。

    当周泽嘴角的两颗狰狞獠牙也隐去之后,

    周泽身子一阵摇晃,

    很是勉强地才保持了平衡没有摔倒,

    但依旧用手抓着自己的脑袋,

    头痛欲裂!

    很久很久,

    没有这种感觉了,

    像是宿醉之后那样。

    好在,并没有伴随着脱力和疲惫感,反而精神满满,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旺盛的精力;

    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催促着自己去发泄,去发泄,去发泄!

    周泽咬着牙,

    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再扫了一眼身边的众人,

    见他们都在紧张地看着自己,

    周泽有些疑惑道:

    “怎么了?”

    ……

    土屋里六具半尸被许清朗用符纸焚化,算是了结了他们的痛苦,周老板最后也没刺激他们尸变让他们去浪然后欣赏那绚烂的自然“花火”。

    木承恩已经死了,被自己硬生生地吸食死了,

    此时再对他的亲人做什么,

    也没丝毫的意义。

    毕竟,

    木承恩连灵魂都消散了,想让他“含冤九泉”或者“死不瞑目”,也缺少实际操作的土壤了。

    周泽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

    却也不是变态的虐待狂。

    土屋里的那幅画,周泽示意安律师取了下来,保存好,这是打算带回书屋去的,毕竟里面有关于赢勾的讯息。

    其实,

    这幅画的价值,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玄奥。

    或许,

    周泽收藏它的最大目的,

    是准备以后等赢勾醒来:

    “你被算计过!”

    “没有,滚!”

    “你当时还很生气!”

    “没有,滚!”

    然后,

    拿出这幅画当证据,

    嘿嘿。

    处理完这些事情,众人往回走,找到了马场那帮人,坐上他们的马下山。

    周泽还是和莺莺坐在马车里,

    莺莺手里拿着一些野果子,有些酸,皮也有点厚,莺莺就用嘴把果皮给咬开,再把果肉送到老板嘴里。

    酸是真的酸,但酸味之中也带着一股子甜味,再加上这里的果子都是纯野生的,尝个鲜也确实不错。

    周泽偶尔会特意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伺候着自己的莺莺。

    其实,

    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都清楚,

    也都记得,

    因为当时他是清醒着的,

    并没有人在控制自己,

    而是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渴望和冲动。

    之所以来那么一句“怎么了?”,

    也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而已。

    周泽心里也有些后怕,如果之前自己没能在最后关头清醒,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话,真要是把莺莺给吃了,现在的自己,

    会是何种感受?

    估计会发疯吧,

    不,

    是肯定会疯的吧。

    不过,周泽也有些迷茫,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之前的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面对青衣娘娘的杀机时那般,

    很纯粹地召唤出了那股力量,

    且自己似乎又无法控制住这股力量出现时所伴随着的负面情绪了。

    是因为自己吞了木承恩的原因,导致这股力量超出自己的控制能力范围了?

    又或者,

    是其他的原因?

    “老板,吃。”

    莺莺把果肉送到周泽嘴边。

    周泽张开嘴,咬住了。

    “老板,好吃么?”

    “酸呢。”

    一边,

    骑着马的安律师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周泽,马上大呼:

    “艾呀妈呀,这狗虐得,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啊!

    驾!”

    原本牵马走的人被带开,

    安律师直接策马加速,一个人冲向了前面。

    显然,他是个马术高手,也是,两世为人的安律师,都不缺钱财,也都是公子哥的身份,马术好,也不算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儿。

    冯四这边也是一样,直接策马而去,追向了前面的安律师。

    马场老板和伙计们则是大惊,

    这里可是山道,

    万一坠马到时候算是谁的责任?

    他们做这一行生意的,最怕遇到这种情况。每年在丽江,类似这样的纠纷,数不胜数。

    而前方,

    隐约传来安律师的引吭高歌: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莺莺看了眼前面已经几乎看不见人影的安律师和冯四两个人,又看向了自家老板:

    “老板,你要骑么?”

    周泽摇摇头,

    他是知道安律师是故意的,

    因为木承恩死了,

    冯四儿也马上要回地狱去交差了,

    安律师有些话想单独和冯四说。

    周泽伸手,搂过莺莺的肩膀。

    莺莺依偎在了周泽的胸口,很是柔顺。

    其实这个动作,很有讲究,很多女生看电视剧里女主依偎在男主怀里时,画面感很美。

    但自己又没经验,所以往男友怀里靠或者坐的时候,是结结实实坐或者靠上去的,往往男方的感觉,会很痛苦。

    不过,莺莺不存在这个问题,她总是能找到能让周泽最舒服最满意的姿势。

    “莺莺啊。”

    “嗯,老板。”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也得给我好好地活着。”

    “老板?”

    莺莺嘟着嘴,

    你死了,

    我还活着干嘛?

    这么肉麻的话莺莺没有说出口,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一个曾承受过两百年被掩埋在棺材里孤寂历程的少女,

    在被周泽驯服之后,自然而然地迷恋上了这种依赖的感觉。

    “你想啊,我还没有孩子。”

    “啊?老板,你想生宝宝了?”

    “不是,万一我死了,逢年过节,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这得多可怜?”

    “不可怜啊,老板你不管账,所以你不懂。

    你已经存下了好多冥钞了唉,哪怕是死了,在下面也是大款了呢,可以包养好多个女鬼。”

    “额……”

    思考了一会儿,

    周泽继续忽悠道:

    “但没有后代给我供奉,在下面会给人瞧不起的。”

    “这样的吗?”

    “所以,如果我死了,你不能死,你找个安静的地方,领养一个孩子,让他跟我姓吧,养着她长大……

    监督着她逢年过节,一定不能忘了给我供奉,

    一直监督到她老死,

    然后你如果还不想活,就不活了吧。”

    “好的,老板。”

    莺莺答应了。

    旁边骑马跟在后面的许清朗听了这番对话,有些好笑。

    他自然知道周泽的用意是什么,他也清楚莺莺晓得自家老板的用意是什么。

    不过,

    这倒是让许清朗心里有些怅然,

    领养一个孩子,

    啧,

    似乎还不错啊?

    那么,

    领养一个女孩子?

    还是,

    男孩子?

  • 第六百四十一章 泰山奖励!

    策马扬鞭,看似很潇洒,但安律师也是小心翼翼得很,这里毕竟不是平地,而是在山道上,马失前蹄的事儿很可能发生。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摔死,也不担心赔偿一匹马的费用,而是想着万一自己的马出问题了,自己难不成真要慢慢走下山去?

    和老板莺莺一起挤一辆马车?

    安律师不敢啊。

    又或者和冯四儿以及许清朗共骑一匹,

    那太辣眼睛。

    冯四儿现在还是个女人身子,许清朗比女人还好看,

    安律师相信自己那方面的取向很正常,

    但他对自己的生理反应可没什么信心。

    好在,放慢速度后,冯四儿也追了上来,大家毕竟曾共事那么多年,这点默契度还是有的。

    “等回到丽江古城那边,我就走了。”

    冯四儿先开口说道。

    “不聊聊感觉?”

    安律师问道。

    古往今来,很多大人物在起事儿的时候,他只需要负责光伟正,至于下面的很多活计,则是由手下人专门去负责。

    安律师很看得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也晓得自家老板的懒散性子,让老板去搞关系的话,只能把关系一个个地都吞了。

    “没什么好说的。”

    冯四儿摇摇头,似乎不愿意说太多。

    “舍不得?”

    安律师问道。

    “呵呵,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过去的事儿,就不要说了,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咱就单纯一点,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反而能相处得更自在一些。”

    “其实,我知道,你没对我坦诚,很多事情,你在瞒着我。”

    冯四儿看着安律师,笑了笑,熟妇风情,一览无余。

    “拜码头,喝鸡血,烧黄纸,本就和赌石一样,一半看眼缘一半看命,摆明车马的告诉你,这还有什么意思?”

    冯四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安律师的话。

    “也不要你现在纳头便拜,那样我恶心,那位也恶心,你就安心地在你的阴司继续升官发财,等用得着你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子,喊你一声,你就麻溜地上来。

    相信我,

    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其实,如果我说我想纳头便拜,你也是不愿意的吧?”

    安律师没回答。

    “毕竟,有一个在阴司中层任职的眼目,对于你来说,才是最有价值的事情。

    安不起,

    有时候我真替你觉得累,

    你这样活得,

    有什么意思?”

    “嘿嘿,大家彼此彼此。”

    “是,我也累,不过是吃酸菜吃的。”

    冯四儿回头看了眼后面,直接道:

    “好了,我先回古城再处理一点事情,就下去了,你们慢慢走。

    对了,

    最近我得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等我打探清楚了,再和你说。”

    “她的消息?”

    安律师神情一阵恍惚,

    但马上就被严肃所取代,

    趁着冯四还没策马而去,

    抓紧问道:

    “你该升判官了吧?”

    “呵呵,十殿阎罗,陨落了一个不说,那被打爆了的八个还都在闭关舔舐自己的伤口,倒是有一个得以幸免,现在负责主持阴司的高层工作。

    但我不想去他那里,

    当一个巡检,其实也挺自由自在的,判官固然威风,但却真的和阎罗们饲养的家犬一样,想出来一趟都没那么容易。”

    “是哪个?”

    安律师在心里算着,

    其实,

    按照自家老板的叙述,他倒是可以慢慢算出来,死的是平等王陆,打爆了八个,一个一个排坑,剩下的那个也就能呼之欲出了。

    “第七殿,泰山王董。”

    冯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安律师,

    随即策马向下,

    “走了!”

    看着冯四儿策马狂奔的情景,

    安律师砸吧了一下嘴,

    马上喊道:

    “你慢点,赶着回地狱不是赶着投胎啊!”

    长舒一口气,安律师点了根烟,下马,在旁边石头上坐着,等老板他们慢慢过来。

    找冯四帮忙,这是他出的主意,之前在野人山的大雾,也是他出的主意,他和冯四的关系,有点乱。

    哪怕曾经互相利用和背叛过,

    但毕竟知根知底,

    尤其是双方的秉性,

    其实都各自清楚。

    所以有时候合作起来,反而更方便也更合适。

    泰山王董。

    吐出一口烟圈,抖了抖烟灰,

    安律师陷入了沉思,

    赢勾舍弃了以前不知道多少岁月积累下来的那点东西,

    带着老板在地狱浪了一把,

    这到底是真的机缘巧合,

    还是有他的目的?

    虽说看赢勾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那种喜欢动脑子的类型。

    “算了算了,再说吧,再说吧。一件事儿了,总得让人喘口气。”

    就是安律师,也不敢把自家老板逼狠了。

    刚升了金牌捕头,总得让他再咸鱼一会儿,补充一下元气。

    等了好一会儿,后面的队伍才跟了上来,安律师重新上马。

    周泽看见冯四不见了,也没问什么。

    安律师则是和马场老板那边去谈价钱了,冯四儿把马骑走,总得赔偿。

    好在安律师是一个时常拿十几万的卡丢给莺莺买过期雀巢咖啡的主儿,

    也真不缺这几个钱,

    马场老板也挺满意。

    下山后已然是深夜,

    把停在山下农家乐里的车开了出来,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才在古城外围找了家宾馆住了下来。

    安律师回去先洗了个澡,

    然后才来到老板房间门口,敲了门。

    开门的是莺莺,

    安律师没看见周老板的身影。

    “老板呢?”

    “老板洗好澡后就下去锻炼了。”

    “锻啥?”

    安律师一下子没听懂。

    “锻炼。”

    “他去锻炼?”

    安律师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冷的笑话。

    然后,就在门口,安律师抽了两包烟,一直等到了天都亮了可以吃早餐的时候,周泽才从酒店的健身器材室里回来。

    身上倒是没出什么汗,甚至连脖子上挂着的毛巾也是干的。

    但安律师不会认为自家老板是吹牛比去了,他应该真的去锻炼了,至于为什么没出汗,原因很简单,健身馆里的运动强度让他出不了汗。

    龟龟,这身体素质进步这么快?

    “你怎么在这儿?”

    周泽进屋问了一下。

    “反正也睡不了,来等你的,现在冯四儿走了,咱可以试着去拿奖励了。”

    因为奖励可能涉及到泰山府君,所以冯四在的时候肯定不能去做这事儿。

    “哦,那你等我一下。”

    虽说没流汗,但周泽还是习惯性地去冲了个澡,随后裹了条浴衣走了出来。

    似乎是吞了木承恩的缘故,周泽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精力满满无处发泄,但这些话又不能对人说,而且除了太过精神奕奕以外,似乎也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把自己的捕头令牌取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怎么弄?”

    “跟上次一样,拿一张纸,写个条子下去,然后等阴司的批复,应该很快的,很大概率是功法之类的,但万一有惊喜呢?”

    安律师搓了搓手,他可是很期待的。

    莺莺帮周泽找来了纸笔,周泽拿起笔,顿了顿,道:“具体写什么?”

    “也就是写个报告呗,感谢阴司的培养与教导;

    然后再说我一定不会辜负阴司领导的期望,好好做事,死而后已这类的,反正都是官话套话,随便写点,也没人看。

    一般歌唱比赛里这个环节都是按快进的。

    这意思就是正儿八经宣布,我升任捕头了,该给点甜头了。”

    周泽点点头,写了几行话,然后和上次一样,用自己的令牌印在了纸张上留下了痕迹,随后打开了地狱之门,把那张纸丢了进去。

    接下来,

    就是等待了。

    期间,

    许清朗也进来了,他本想喊众人去吃早餐,见大家都围在一起,他干脆也在旁边一起等着看看。

    “这么慢?”

    周泽看向安律师。

    “好饭不怕晚,越慢证明东西越好,很可能不是那种阴司有序开头的功法,万一来一件法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赚大发了。

    泰山府君当初可是阴司之主,他留下的鬼差证肯定有对应的东西预留的,肯定不会差,再等等,再等等。”

    周泽让莺莺给自己泡了两杯咖啡,宾馆房间里送的,周泽倒是无所谓,随意地喝了两口。

    安律师对这种廉价咖啡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嘴可是宝贝养刁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

    央视台的早间新闻都结束了,

    地狱之门的那个黑圈圈儿里,

    终于有了动静。

    “来了,来了,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安律师紧张得像是个接生婆。

    就差喊用力,用力,再快点,再快点了。

    周泽也有点小紧张,第一次从阴司那里拿个奖励,还有些兴奋,类似于那种占了公家便宜的感觉。

    甭管价值高价值低,就是心里得劲。

    许清朗和莺莺站在二人后面,也在屏息等待。

    终于,

    东西出来了,

    地狱之门也随之消失。

    一张符纸,

    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落在了众人之前围坐的茶几上。

    五秒钟,

    死寂;

    三十秒,

    死寂;

    一分钟,

    死寂。

    最后,

    安律师伸手捏起了这张符纸,

    左看看,右看看,

    上看看,下看看,

    有些担心有些疑惑有些不敢置信当然,

    最重要的是还有满满地失望和疯狂,

    用一种你他妈这是在逗我的语气,

    道:

    “老板啊,

    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张符,

    怎么这么眼熟呢?”

  • 第六百四十二章 美好

    眼熟?

    确实眼熟,

    在这张符纸飘出来的刹那,

    在场的所有人,

    其实都认出来了。

    这不正是老道嘴里一次次说的“这是俺最后一张祖传符纸”号符纸嘛!

    周泽从安律师手里接过了这张符,

    确实,

    一模一样,

    老道的符纸在小猴子的背包里常年备用一大沓,厚厚的一叠。

    就是书店里的其他人,也能偶尔从老道那里蹭一些符纸过来用用。

    这符纸攻击力不强,但往往能够发挥出一些奇特的效果。

    尤其是在裆部焐热之后再佐以两根黑毛时,效果最佳。

    这就是泰山府君给我留的东西?

    周泽已经不是生气了,这压根气不起来,明明是自家书店里烂大街的东西,居然被泰山府君当宝贝一样放在这里,留给以后拿了自己传承的那位升了捕头时当作奖励。

    府君大人,

    您就不觉得磕碜么?

    若是没遇到老道,说不定周泽真可能把这符纸当宝贝一样供奉起来,

    然后等危急时刻拿出来用时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呵呵。”

    安律师干笑了两声,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拍拍手,

    道:

    “那啥,咱吃早餐吧。”

    不管怎么样,失望归失望,但饭还是要吃的。

    大家下楼,在酒店餐厅里用早餐。

    安律师坐在那儿要了份面条,加了一泼油辣子,吃得倒是爽利,但眼睛里,明显藏着心事儿。

    不是第一次了,

    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妈的,

    先是自己之前做的梦,

    再是明显受过搬山猿福泽的小猴子对老道那般的亲厚,

    现在连符纸都弄出来了!

    安律师大口咀嚼着面条,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老子是不是拜错码头的感觉?

    天选之子,似乎不是老板啊,那鬼差证虽然在周泽手上,但那只是一个证啊。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不是?

    但安律师想了想,

    哪怕老道真的和泰山府君有很深的关系,

    但难不成要自己改换口味为了拍马屁,每天都去街面上的低档足疗店或者站街的那边陪他去安慰大妹子去?

    这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再者,

    最后一代泰山府君是一个被地藏王菩萨给忽悠瘸了的货,

    亡国之君,

    和赢勾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的。

    嗯,

    还是跟咸鱼比较有前途,

    生活也比较愉快,

    至少不用勉强自己。

    许清朗则是就着豆浆吃着油条,吃得很慢条斯理,不过他也在想着心思。

    虽说大家很默契地没有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说,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思量。

    老道,

    很可能和泰山府君脱不了干系。

    也难怪了,

    明明这么会趟雷,

    却能一口气活到七十多,

    其余的人,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使劲地倒霉。

    许清朗又咬了一口油条,

    又喝了一口豆浆,

    算了,

    不想了。

    莺莺坐在周泽旁边帮周泽剥鸡蛋,她不吃,但喜欢伺候周泽吃饭。

    周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整顿早餐,周泽是吃得最轻松自在的,公家的便宜没占到,有点遗憾,但还不至于以头抢地,日子,还得照样过下去的不是?

    周泽看得开。

    至于老道的事儿,他其实无所谓,细数下来,自家书店就没一个正常人,他这个当老板的,都有些习惯了。

    因为今儿个的飞机航班票不够了,要回就大家一起回,所以干脆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大家伙商量着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逛逛,

    弥补一下因为木承恩的事情所造成的疲惫波折,毕竟一番折腾,也确实需要一点休闲和放松。

    安律师开着车去酒吧了,他身体养大好了,正是张弓搭箭时,片刻都忍耐不下了。

    再加上这阵子,别人都可以睡觉,就他一直不能睡,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和压力,也需要释放一下。

    搁以前,

    他还真是靠这种方法来缓解无法睡眠所带来的抑郁和压力的。

    许清朗则是一个人逛古城,打算走走看看,前天是晚上到的,只是晚上转悠了一会儿就碰到了骷髅骑士的事儿,逛得很不尽兴。

    周泽想了想,他们都出去了,自己又没有理由让莺莺陪着自个儿闷在屋子里。

    他也有心想要带自家女仆一起出去玩一玩,毕竟莺莺自打跟了自己后,要么就是在书店里做事,要么就是陪着自己东北西跑忙活,自己也很少带她出来纯粹地玩耍,选择了一下,周泽就带着莺莺打车去了当地的丽江千古情景区。

    “千古情”是一个以舞台表演为主打的古风游乐场,比较有名的分别是杭州宋城千古情,三亚千古情九寨千古情以及这里的丽江千古情。

    一进入丽江,就可以看见它那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

    老谋子也曾在丽江导过“印象丽江”节目,

    但那个在山上,周泽懒得再折腾上山了,所以没选择去那里。

    打车到了千古情景区门口,

    门口牌坊的大招牌那一句:

    “给我一天还你千年”

    确实彰显着一种霸气和自信。

    不过,其实无论是丽江还是杭州又或者是三亚的千古情,也就看似换了一种皮肤,但实际上,套路还是相通的,这一点,和周泽书店里很多小说书差不多。

    莺莺去买了两张VIP座的门票,表演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开始,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在古城里逛逛。

    哪怕两世光棍,

    但没吃过猪肉难不成没见过猪跑?

    在古城里的店铺里,周泽给莺莺挑选了一些饰品和民族服饰,看着她换上,再做点评。

    在一些人造知名景点位置,周泽还帮莺莺拍照片,也麻烦了几次附近的游客帮他们拍了几张合照。

    莺莺很开心,

    真的像是个高中生小女生一样一直黏在周泽身边,

    恍惚间,

    周泽也有一种拐骗了未成年的罪恶感。

    也不对,

    很多高中生其实都成年了的,

    嗯。

    前面聚集了不少人,

    有一个杂记表演团队穿着古风衣服,在表演“刀山火海”。

    莺莺拉着周泽在旁边看着,

    其实,

    周泽真的很想说一句,

    你一不怕火,

    二不怕这些刀,

    有什么好看的?

    这些表演者讲究的还是个技巧门道,说白了,也是靠技术活儿吃饭,和你不同,可不是什么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好在周老板还懂得克制住自己说出这些破坏氛围的话。

    “往来都是客,相聚皆是缘,欢迎大家来我们这里做客,下面将为大家带来的是极具危险和刺激性节目,

    上刀山!

    接下来,

    我要随机在下面请一位朋友来帮我们试验确认一下,

    这些刀,

    是不是真的刀!

    是不是开过锋的!”

    主持人是一个穿着巫师衣服的瘦高个,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

    马上就看中了那个看起来最漂亮的女生,

    主动指着她道:

    “这位漂亮的女士,请你上来一下好不好?大家鼓掌鼓励!”

    莺莺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身边的老板。

    周泽笑着点点头,道:

    “上去吧,我给你拍张照。”

    莺莺上台了,

    主持人递给她一块布条,

    “来,请你随便选一把刀试验一下,让现场的观众们看一下,我们的刀,是不是真的刀,

    这上刀山,

    是不是真功夫!”

    莺莺愣了一下,

    她会错了意,

    也是,

    在她的视角里,

    眼前这大概十来米高的由一把把刀组成的“刀山”,

    有什么好害怕的?

    再者,

    老板让自己上去,

    要给自己拍照哎!

    上去,

    上去,

    上去,

    凸!

    误会,

    就这样产生了。

    莺莺接过了布条,

    而后直接伸手抓着上面的刀口,

    脚踩在下面,

    直接开始往上爬。

    “……”主持人。

    “……”表演者。

    “哇!”

    “哇塞,好厉害!”

    “她胆子好大哦!”

    下面有观众开始惊呼,

    也有好事者开始起哄:

    “看到没有,假的啊!”

    “她都爬上去了,假的啊!”

    “哈哈哈哈,假的,假的!”

    “被拆穿了,哈哈啊哈!!”

    “哎呀妈呀,这真的是光速打脸!”

    主持人清楚,这刀是真的,至少下面几排都是真的,上面的,虽然有故意打平的钝角,但也是锋利的。

    虽说这女孩儿穿着鞋子不是赤脚,

    但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儿用手抓着刀口往上爬的!

    要知道,

    就是他们自己的演员,爬上去时,也只是脚踩刀口上,但手是抓着木桩子往上的。

    主持人一开始被弄懵逼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莺莺已经爬上去了。

    他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爬上去把人抓下来,他只是主持人,不是杂技演员。

    莺莺一口气爬到了顶端,

    下方观众当即发出了一阵阵喝彩欢呼声,

    哪怕不是刀山,

    一个女孩子家家爬这么高上去,

    也是厉害得不行了!

    周泽一开始没弄懂莺莺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上去拿布条试试刀口是不是锋利的么?

    怎么就上去了?

    不过,

    在周泽看见莺莺坐在刀山的最上面,

    晃荡着双脚对着自己比着拍照的手势时,

    周泽还是会意地举起手机,

    “咔嚓!”

    一张照片,

    就这样被定格了。

    照片中,

    莺莺坐在刀山上,

    甜美可爱,

    在她后面,

    是丽江湛蓝的天空。

    照片里的一切,

    都是这般的美好。

  • 第六百四十三章 来啊,官人

    拍了照,周泽招手示意莺莺下来,莺莺又在众人的欢呼声以及下方主持人和表演团队的揪心之中安稳地下来了。

    呼……

    主持人和身边的杂技演员们都长舒一口气,

    要是游客在他们这里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是真的麻烦,

    甚至可能会对整个景区都造成极差的影响。

    “她也是练过的吧?”

    一个杂技演员问道。

    只是,

    等他们再想找先前那个女孩时,

    周泽已经牵着莺莺的手,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距离大厅里的节目表演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周泽继续牵着莺莺的手闲逛着。

    纯粹地打发时间其实也是一种享受,

    人活一世,

    除了年少时,其余时候真正无忧无虑地偷闲又能有几回?

    逛着逛着,

    周泽和莺莺走到了一个内部景点门口。

    抬起头一看,

    居然是“鬼屋”。

    鬼屋是游乐园以及古城里的经典项目,只是这里相对于整个景区的人潮来说,要稍显冷清。

    愿意进去这里玩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周泽让莺莺去买了门票,

    然后和莺莺一起走了进去。

    说出去估计要被人笑话,

    一个鬼差带着一头僵尸,

    去鬼屋参观。

    不过,

    从另一方面来讲,

    正因为鬼屋里有了周泽和莺莺进来,

    这才能真的叫“鬼屋”,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鬼屋。

    刚进去没多久,

    周泽就看见俩雕塑放在那里,

    穿着差役的服侍,

    左边那个手里拿着锁链,

    右边那个手里拿着杀威棒,

    旁边挂着两条横幅,

    一边是“鬼差执法”,一边是“活人回避”。

    周泽手里比划了一下,他很难想像自己拿锁链穿着差役衣服站在这里是什么样子,估计中二气息满满吧。

    不过在民间,鬼差基本就是这个形象。

    “来,莺莺,给我和他们合个影。”

    周泽走到那俩雕塑旁边,和他们一起摆姿势。

    莺莺打开了手机照相机闪光灯,开始给老板拍照。

    连续拍了好几张,周泽也换了好几个姿势,兴致挺高。

    不过等继续往里走,

    里面也就乏善可陈了,

    大部分都是给你吹吹气,喷喷小水花,然后就是一堆又一堆用棉布裹着的“鬼”形象,配合着有些低端的音响在这里“嘎嘎嘎嘎”。

    周泽和莺莺都很淡定,

    一直走到了快要到出口位置时,

    上方忽然落下来了一个巨大的布偶,

    紧接着四周同时响起了巨大的噪声,

    “威武!!!!!!!!!!!”

    布偶做得很大,之前应该是挂在了上方,等人经过时再落了下来。

    再配合周围的画布以及黑暗的氛围,

    很像是古代县官升堂时的感觉。

    周泽再往前走几步时,

    那件木偶就作势要被收回去,应该是设定的程序。

    周泽伸手拽住了他,

    仔细看了一下木偶旁边的牌子,

    上面的字体很模糊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周泽松开手,木偶终于又弹回去了。

    “老板,这里有字唉。”

    莺莺似乎知道自家老板在找这个木偶的身份,指着旁边的画布说道。

    画布上画着的是古代县衙的背景图,

    中间是波浪卷儿,

    再上面的一个牌匾,

    写着:泰山殿!

    这个木偶Cos的是泰山王董?

    之前周泽也不是没数过,

    平等王陆死了,

    宋城王余在自家地盘被血月直接砸爆了法身,

    另外还有七个阎罗在奈何桥外围剿赢勾时被赢勾一个接着一个打爆了法身。

    但还剩下一个,

    那就是泰山王董。

    据说,

    这位泰山王是泰山府君一系的残存,

    昔日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

    为了安稳人心,

    泰山府君一脉继承了十殿阎罗之一。

    从当初的皇,变成了十大诸侯之一。

    不过,上次因为赢勾的出现,阴司大乱,唯有他这位泰山王董得以幸免。

    这里面,

    真的仅仅是因为运气好么?

    周泽摇摇头,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儿破坏了自己现在的心情,和莺莺走出了鬼屋后,看了下时间,千古情表演要开始了。

    周泽就和莺莺一起排队入场,

    因为莺莺买的是VIP座位的原因,所以进去后有专门的服务生带着入座,坐在最中间的黄金位置。

    前面大光屏上不停地循环播放着央视关于千古情的采访。

    人很多,因为进这个古城,古城门票和表演门票是绑定在一起的,不过周泽这一排暂时就坐着自己和莺莺两个人,毕竟票价差距很大,其实坐普通位置也是一样的看。

    周泽拿出手机,准备刷新闻打发时间。

    但想想自己这次是带莺莺出来玩,

    自己往这儿一坐就玩手机好像有点不好。

    其实,

    没有人天生会谈恋爱,这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但也没有真的蠢到“注孤生”,

    无非是取决于他是否真的在乎你罢了。

    至少在今天,

    周老板改变了很多,

    没以前那样任性了。

    不过当周泽看向莺莺时,发现莺莺居然拿着手机在那儿看小说。

    额,

    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丝毫没有被男方冷落的感觉。

    其实,

    如果作为女朋友的话,莺莺真的很完美。

    她不用买化妆品,永远年轻,不会生病,也不会来大姨妈。

    只是一想到莺莺看的那种小说,

    周泽顿觉眉头出现了黑线。

    没等他对自家女仆的思想建设做引导时,

    周泽的旁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周泽注意到了,

    且多看了她几眼,

    甚至为此耽搁了对自家女仆的思想建设。

    因为这个女人很漂亮,

    年纪不轻了,

    应该有三十出头了,

    却很有女人味,

    身材不算苗条,却丰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嫌腻,少一分则无味。

    女人把自己的包放在了面前的茶几桌上,

    见周泽在打量着自己,也礼貌性地和周泽点点头。

    这时,

    原本还坐在周泽右边正在专心致志地看耽美小说的莺莺,

    就像是脑袋上插了一根天线一样,

    瞬间收到了警报!

    莺莺侧过头一看,

    打量着坐在自家老板左手边的那个女人。

    周泽刚打量完人家,就看见自家女仆正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在看,女人也感应到了莺莺的目光,看了一眼莺莺,微微一笑,然后就坐正了回去,盯着前面的大幕。

    “老板,你喜欢她么?”

    莺莺把嘴凑到周泽耳垂边小声问道。

    “嗯?”

    “老板,你不是想要个宝宝么?

    我觉得,

    她好生养呢!

    而且,现在奶粉不安全,她应该也能自己奶。”

    “额……”

    “还有哦,她很成熟的说。”

    说着,

    莺莺很无奈地嘟了嘟嘴,

    很苦恼道:

    “怎么办,人家永远都只能这么年轻,永远不能老。

    永远都不能变得和她一样成熟妩媚,

    怎么办呐,老板。”

    女人心细,莺莺自然能懂自家老板对哪种口味的女人更感兴趣一些。

    甚至,有时候莺莺也会想,自家老板之所以对林医生一直很冷淡,除了怕和木承恩那样给身边人带来厄运以外,是不是也是在等林医生的年份再成熟一点?

    “莺莺啊。”

    周泽压低了声音。

    “啊?”

    “这种抱怨以后不要在外面随便乱说,否则会被打的。”

    灯光开始慢慢地暗了下来,

    表演正式开始。

    整场表演时间有一个多小时,歌舞的感觉平平,但关于马帮的舞台剧表演倒是挺吸引人眼球的。

    表演进入尾声时,

    坐在周泽左手边的那个女人拿出手机,像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起身,快步地离开了座位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这个女人又走了回来,在之前的位置上坐下。

    没多久,表演就结束了,大家开始散场。

    周泽牵着莺莺的手,没再在这里做过多停留,直接走到了景区大门口打车准备回酒店。

    打车时,

    莺莺伸手捅了一下周泽,向后面指了指。

    周泽回头看去,发现那个女人也在自己二人后面,似乎也是在打车。

    “老板,要不我就把她打晕了扛回酒店吧。”

    周泽伸手在莺莺脑袋瓜上弹了一下,

    “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车来了,

    周泽坐进了车里。

    二十多分钟后,

    到达目的地酒店,

    二人刚刚下车,

    就看见另一辆车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下来的乘客,

    正是之前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人。

    “哇塞,老板,这下连扛回去的事儿都省了。”

    周泽摇摇头,没说什么,他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进电梯时,

    当电梯门被关闭时,

    那个女人也走了进来。

    然后,

    当电梯到了周泽房间所在的八楼时,

    周泽和莺莺走了出来,

    女人也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莺莺微微皱眉,

    这时候如果还不能察觉到异样,那反应也太迟钝了。

    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巧合事儿;

    但周泽不相信这种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后,

    等莺莺拿出房卡,

    打开房间门时,

    那个女人居然在周泽房间对门的房间门口,

    拿出了房卡,

    打开了门。

    周泽停下了脚步,没走进房间,而是转过身。

    女人也转过身,

    侧开了一点,

    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微笑道:

    “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的捕头大人?”

  • 第六百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没做太多犹豫,周泽走进了对方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和之前自己的房间是一样的。

    女人从自己包里拿出了茶叶,泡了一杯茶,递送到了周泽手中。

    房间门没有关闭,

    莺莺虽说没进来,却也一直站在自家房间的门口,这倒不是为了监视什么,而是纯粹为了万一有事自己可以马上冲进来。

    在护主技能上,

    莺莺可是点满了的。

    周泽坐在沙发上,翘着脚,没碰茶几上的茶。

    走进来其实已经算是小小的以身犯险了,周泽可没兴趣为了展现自己的风度再去喝她的茶水。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姓木。”

    周泽眯了眯眼,

    有点无奈和头疼,

    丽江之行,

    怎么就和木氏杠上了呢?

    拔出萝卜带出泥,纠缠不休?

    “木王府曾统治这里几个朝代的时间,虽说在解放后于阳间的威势已经如过往云烟,但在另一面的阴暗下,其实还是以木王府为主导。”

    周泽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有些好笑道:

    “合着,你们木王府已经笼罩了本地的鬼差产业?”

    这种现象,古代比较普遍,因为在古代,受交通和通讯条件限制,除了县令县丞等这少数几个一县之官是由朝廷直接任命的以外,下面的众多小吏其实都是本地人,流水的上官铁打的他们,往往也会因此造成地方大族在实际上掌控了真正权力的局面。

    很多熟读四书五经的县令来到地方后,说话都没当地大族好使。

    哪怕是当代,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尤其是在一些人情关系氛围比较重的地方,

    可能一个部门或者一个单位里大半的人都沾亲带故的。

    虽说周泽对日益腐朽的阴司没什么期待,但也真的不太相信,木王府这个当初的世俗小土司,居然能把手伸展得那么长。

    “并不是当地的鬼差和捕头,都是木家子弟,但从数百年前开始,木王府都会亲自册封祭奠当地的鬼差捕头,甚至赐姓为‘木’,

    久而久之,这种传统也就保留和传承了下来。

    我叫木蝶,

    也是丽江本地鬼差,

    很高兴认识您。”

    周泽有些玩味道:“所以,那个被灭口的女鬼差,是因为她不姓木?”

    “哪儿都有这种现象的,不是么?”

    木蝶不以为意。

    一个圈子自然有一个圈子的规矩,那个被灭口的可怜女鬼差,只能说是自己运气不佳吧,来到了一个裙带关系严重的单位。

    “你主动凑上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想,应该不是为了给木承恩报仇吧?”

    周老板真巴不得对方直接点头。

    这样一来,自己把她给解决了,也就安生了。

    当初在徐州,自己几乎把徐州本地鬼差扫了一空,没道理如今当了捕头,却比以前更怂的说法。

    经历了很多事儿之后,周泽越来越理解当初铁憨憨在地狱的行径,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往往是最舒心和最干脆的。

    “木承恩算计大人,再被大人裁决,很理所当然的事,我们虽然都姓木,却并不是什么同气连枝的关系,这些年,也一直仅仅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再说了,

    木承恩早就背离了我们。”

    “你们还有组织?”

    木蝶点点头,“历代丽江鬼差,之所以会被赐姓木,享木王府之祭祀,一是为了保境安民,维护这一方山水百姓不受亡魂野鬼之侵袭,二则是为了镇守丽江这里的一处龙穴。”

    “龙穴?”

    周泽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真不认为丽江这里有龙穴,倒不是说他对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有什么偏见,而是因为历史上的木王府,之所以能保存数百年的时间,原因很简单,每逢中原王朝要改朝换代时,那一代的木王爷都能及时审时度势当新朝的带路党。

    无论是当初的蒙古人来还是明军又或者之后的清军过来,木王爷都会主动迎接上去,送上物资给养和自己的“忠诚”,喜迎王师!

    这里要是有“龙穴”,也没见木王府真的扯旗造反震动江山啊。

    木蝶似乎是猜到了周泽的心思,她没生气,她是清楚的,自古以来,水友族(当地人叫法)心里一直有种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可能来自于文化传承观念有关,甚至哪怕是人死后变成了鬼差,因为保留了生前的全部意识,也不会改变。

    “龙穴之地,是一处鬼窟,曾经在一段时期里,祸乱周边,不仅仅是如今丽江的地界,甚至小半个云南都曾遭受过它的危害。

    后来有三个得道高僧来到这,将那处魔窟封印住了,甚至其中一位高僧更是圆寂于此,这之后,关于魔窟的事情才渐渐不为人所知。

    而我们丽江历代鬼差,则担负着帮木王府镇压维系那处鬼窟封印的职责。

    木王府为我们正名,阴司对我们职责默认,绩点和功德上,也会因此被添上一笔,有点像是阳间的庙神。”

    “说重点吧。”

    周泽提醒道,

    他出来旅游,对当地的民俗表演都向来兴趣缺缺,自然对当地的鬼差历史也没什么兴趣。

    “很尴尬的是,被您刚刚制裁的木承恩,是我们这一代丽江鬼差里,唯一一个能靠近鬼窟封印的人。

    而最近,

    因为前阵子您在边境线位置引动了数万军魂的动静,

    刺激了鬼窟,

    导致现在鬼窟已经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

    所以……”

    “啊,我累了。”

    周泽站起身,

    茶水反正是一口没喝,起身后直接把外套拉链拉起来,走向了门口。

    “我明天的机票回去,再见。”

    木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周泽会是这个反应,当即马上道:

    “大人,一旦鬼窟出现问题,所造成的影响和破坏,将是很恐怖的,当地的……”

    “你最好在我洗完澡准备休息之前就退房离开,否则,我会很生气,还有,下次别学人家当什么痴汉。”

    周泽头也不回地警告道。

    随后,

    直接走回了自己对面的自己的房间,让莺莺关上了房门。

    ……

    “老板,那个女人你不喜欢么?”

    莺莺一边给老板打肥皂一边问道。

    周泽周泽坐在板凳上,闭着眼,一边享受着莺莺牌泡泡浴服务一边摇头道:

    “漂亮的女人都是事儿逼。”

    他是通城鬼差,和云南相隔没万里之遥,但也真的差不太多。

    替天行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一直都不是周老板的信条。

    鬼窟的事情到底是否真的棘手到这个地步,甚至鬼窟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周泽都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虽说阴司摇摇欲坠着,但基本的运转还是可以维系的,自己之前打了申请虽说是走了后门,但也让冯四儿拿着“公差”的名义上来了。

    所以,丽江这边哪怕要出事儿,大不了再让阴司派人呗。

    至于如果自己不及时出手导致什么危害发生的话,

    呵呵,

    干我屁事?

    莺莺开始拿喷洒帮周泽冲洗身体,

    有些惋惜道:

    “可惜了,是个鬼差。”

    “有什么可惜的?”

    周泽不禁有些好笑,

    这丫头脑子里居然还在想那些事。

    “老板,你是不是对鬼差有偏见啊?

    嗯,对的,老板你以前是外科医生,肯定是有的吧。”

    “这怎么说?”

    “很多男的对女方是否整过容很在意的啊,鬼差的话,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彻底的整容了吧?”

    除了灵魂是原状的,

    整个身体,

    已经换了一个人了啊。

    听到莺莺这句话,

    周泽此时正好面对着淋浴间里的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

    这张,

    这两年来已经看得很熟悉很习惯的脸。

    是啊,

    自己原来的模样,

    好像也已经有些模糊了呢。

    莺莺没发现周泽的异常,继续自言自语道:

    “不过想想也是呢,两个鬼差生下的孩子,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生孩子,还是和这具身体有关吧,应该……”

    “莺莺啊,水有点凉了。”

    “哦,对不起老板,我马上调一下。”

    见莺莺有向“到底谁绿了谁”的话题靠拢的趋势,

    周泽马上转移了话题。

    洗完澡出来,

    周泽让莺莺去外面看了一下,

    确认那个木蝶已经离开后,

    周泽才放心地躺在了床上。

    睡觉睡觉,

    明天回家。

    莺莺很乖巧地躺在周泽身边,

    陪着周泽一起睡觉。

    虽说今天有木蝶出现的小插曲,

    但也算是两世为人难得的轻松愉快的一天,带着一种和漂亮女孩子约会结束后的满足感,

    周老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入睡的时候,

    木蝶蹲坐在一个小院儿里,默默地烧纸,眉宇间,全是忧愁。

    有一个大妈骑着一匹滇马进入了一处大峡谷之中,大妈一脸严肃。

    而就在峡谷前方的山坡上,

    一个身穿着乞丐装的中年男子正在一步步前行,

    男子其貌不扬,

    可能唯一可以引人注意的,

    就是他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癞子。

    天上的乌云,

    正越来越浓密,

    丽江的雨季已经过去,

    但大雨,

    似乎又要来了……

  • 第六百四十五章 由佛入魔!

    古城,

    小巷,

    许清朗一个人走着,

    他的脸,

    在昨晚就已经蜕皮了,

    虽说是男人,但男人,也是爱美的。

    否则超市里专卖店里的那些男士护肤品和化妆品卖给谁的?

    许是因为刚蜕皮的原因,

    此时的老许看起来皮肤比之前没受伤时还要嫩滑,

    不似前些年韩流席卷国内时所流行的那种阴柔魅化像,

    反而有点像是李玉刚化妆后的模样,

    却不施粉黛,

    自然而然地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许清朗心里还是带着点文艺气息的,当一个人脱离了为了生存而忙碌的阶段之后,都能带点文艺气息。

    毕竟也是早早地就有了二十几套房的男人,

    余生,

    就自在轻松多了,

    甚至可以说是“与国同休”也不为过。

    就这样懒洋洋地走了一个下午,

    到了晚上时,

    古城万家灯火,反而比白天更为热闹,夜晚的黑色也冲淡遮掩了不少白天的商业化气息,给人一种更适合“做梦”的氛围。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响了,

    许清朗拿起手机,

    居然是老道发来的视频邀请。

    点了同意后,

    手机上出现了老道的脸。

    “老许啊,还在丽江呐?”

    老道极为热情地打着招呼,

    许清朗微微皱眉,

    因为他觉得,

    老道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了。

    第一反应,是有点慌。

    老道之前的趟雷属性在书屋不是秘密,否则之前周泽也不会让老道去陪那位气运之子游玩通城了。

    而现在,那位气运之子和他的哼哈二将,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呢。

    再者,有了之前符纸奖励的事儿,给老道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第二反应,

    则是书屋是不是出事儿了?

    老道被胁迫了,所以故意这般热情,是向自己示警求助?

    许清朗眉头微蹙,

    在思索着。

    ……

    “哇塞,老道没骗我们,这女的真好看啊!!!”

    “好美啊,她这一身男装穿起来真好看!”

    “我是女的,但我想鈤她!”

    “一楼说得对!!!!!!!!!!!!!!!!!!!!!!”

    “前面的你们是逗比么,老道不是说了么,要给我们看男人!

    她是男人!”

    “上面的,不要掩饰了,你的输入法出卖了你!”

    “秋哥打赏了一发火箭,请大家开启宝箱领取!”

    “台风饭店打赏了一发至尊火箭,请大家开启宝箱领取!”

    “大佬打赏了,大佬也激动了!”

    “有钱人女人太多,所以想换换口味?”

    “我没钱,但看见了他,也想换一下。”

    “老道,快发微信,捶你小胸口,嘤嘤嘤!”

    ……

    “你是在古城吧,老许?”

    老道很是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

    许清朗应了一声。

    “那里有个伞街,在你旁边没有?你知道的吧?就是一条街的上面都是花伞的那个。

    抖阴上很火的那个!”

    许清朗点点头。

    他刚从那边走过,但那里是网红点,他还真不清楚。

    平时不是不上网,但他的兴趣点还是在画符和研究阵法上。

    “那你去那边走过去呗,让贫道开开眼,贫道这次没去成在家装修,好辛苦呢~~”

    老道居然开始发嗲了。

    许清朗下意识地想要挂断视频,

    甭管老道到底有没有事儿,

    他都不想管了。

    “别别别!”老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老许这要是挂了,他这直播还怎么开下去啊。

    要知道,粉丝水友可都是他的家人啊!

    “老许,求你了啊,真的。”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

    最后还是点点头。

    伞街就在前面,很近。

    “老许啊,把手机拿高点,我擦,还不够,你旁边有小卖部吧,买个自拍杆嘛!”

    “老许啊,你就买一个吧,这样吧,我出私房钱,把你房间重新精装一下,你以后工作时也能有个好心情不是?”

    “求你了,老许,你也知道贫道我是做直播的,这次没能去丽江,没办法亲自打卡,我也很难受啊。”

    许清朗买了个自拍杆,

    举起自拍杆,

    有些敷衍地走向了伞街。

    走得不是很快,却很是随意,他没兴趣给老道摆什么POSS。

    但正是这种很随意很敷衍的风格,

    反而更能烘托出一种气质和氛围,

    老道直播间里已经直接炸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我对不起我妈妈,我感觉她儿子被扳弯了!”

    “小哥哥真的好好看啊。”

    “敦煌娱乐打赏了一根荧光棒:老道,我是娱乐经纪公司的,能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么?”

    “墨笑璇打赏了一发火箭:受不了啦,人家已经湿了。”

    “楼上小姐姐忍住啊!虽然我也憋得很痛苦!”

    “老道,让他也开直播呗,保证比你火!”

    “是啊,你卖冥币我们买,他卖草纸我们也买!”

    ……

    一条伞街走完,

    许清朗对老道点点头,

    道:

    “没事了吧?”

    老道瞥了一眼旁边小猴子拿的平板,扫了一下后台打赏数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担心被许清朗发现,马上道:

    “行了,老许,谢谢你!”

    许清朗挂断了视频,

    把自拍杆取下来,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伸了个懒腰,

    抬起头,

    看着夜空,

    整个人却忽然愣了一下,

    天上,

    不见星星和月亮,

    但这并不是天气很差的原因,

    事实上,

    夜幕上像是染上了一层荧光粉,

    黑是黑,

    却带着一股子通透。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

    有一种被呛到的感觉,

    不是嗅到了鬼气,

    而是身旁烧烤榴莲的店铺刚出锅了一批榴莲摆放了上来。

    ……

    “你好厉害啊,我不行了,身子都软了。”

    女人躺在床上,媚眼如丝。

    安律师嘿嘿一笑,

    全身通泰地走到了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只是,

    烟才抽了一口,

    安律师就愣了一下,

    抬头看看天空,

    “火山喷发了?”

    ……

    “舍利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高原爬山,本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儿。

    癞头和尚看起来比之前瘦弱了许多,尤其是那张脸,原本带着肥润,此时看起来却给人一种萧索之感。

    胡须也长出来了,

    衣服破烂,

    鞋袜也破烂,

    倒不是他存心学什么济公,

    而是因为他是从徐州以北,

    一步一步地拖着病破的身体,

    走到这里来的。

    一路以来,

    多少心酸,

    多少苦楚,

    他却毫无所觉。

    佛说,肉身无非是一具臭皮囊。

    既然是臭皮囊,还在意做什么?

    走,

    走,

    走,

    终于,

    走到了坡顶。

    云南多山,丽江更是被群山环绕,而丽江当初之所以兴起,也是因为它的地理原因,是西南地区最为著名的中转站。

    当初赫赫有名的马帮队伍,就是向这里聚集,又从这里出发,翻越崇山峻岭,历经艰难险阻。

    山太多,自然难以全部发掘完,事实上除了少数地区做了旅游开发以外,大部分山区连公路都没有,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勘探和开发。

    也因此,

    这里人迹罕至。

    癞头和尚走到了一块顽石面前,

    默默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石头,

    石头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双手合十,

    却又默默地放了下来。

    “抱歉,走错门了。”

    这个声音,

    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信仰破碎的声音,

    那是人生观被颠覆的时刻,

    那是他不愿意记起却总是在梦中和浑浑噩噩中会不断重复的画面。

    他信佛,

    笃定佛是世间一切真理的本质,

    佛是无量的,佛是无边的,佛也是无畏的。

    仿佛是一场美梦,大家一起做,他却被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醒了。

    有句话很俗套,却很有效。

    当初爱得多深,现在恨得就有多深。

    “你说你圆寂了,你说你坐化了,你说你伟大了!

    但你们仨当年明明可以把鬼窟彻底解决,却故意留着它存在。

    你圆寂在这里,镇压鬼窟,以前我还觉得是什么大慈大悲,现在才觉得:

    呸,

    真恶心!

    分明是想着长年累月地靠这个刷功德,

    给自己下一世转生修行增加砝码!

    芸芸众生,

    你说你慈悲为怀,

    但你只对自己慈,把悲都留给了众生!”

    癞头和尚一拳砸出来,

    砸在了石块上,

    石块没动,

    癞头和尚的手却鲜血淋漓,

    但当石块被浸润到鲜血后,开始慢慢地脱落,

    一具枯骨从石块中显露了出来,古井无波,一动不动。

    “呵呵!”

    癞头和尚站起身,

    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手上的伤口。

    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有所感应,

    “阴司的人,反应好快啊。”

    抬起头,

    再看看天空,

    癞头和尚忽然很想笑,

    佛是虚妄的,

    现在,

    连这阳间,

    都开始有趋势要变得阴不阴阳不阳!

    鬼窟的躁动,固然有前阵子受到刺激的原因,但也是这天地规则在发生变化的原因在里头。

    阴阳不分,就要来了!

    这场风,

    将把现在的一切都吹垮!

    深吸一口气,

    癞头和尚一脚踹在了那尊枯骨上,

    枯骨直接破裂,

    癞头和尚面目狰狞地大笑道:

    “既然求佛不得门,

    不若入魔寻始终!”

  • 第六百四十六章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高僧的骸骨被毁坏,天上的乌云立即变得更为浓郁起来,于癞头和尚面前的崖壁上,出现了一扇被锁链锁住的门。

    门不是很大,金色的边框,上面还贴着许多符纸,有旧有新,应该是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这里加固封印。

    癞头和尚咧开嘴,

    一边笑一边往前走,

    他伸出双手,

    抓住了门上的锁链。

    “嗡!”

    锁链开始发红,

    似乎刹那间变成了最为炙热恐怖的烙铁。

    癞头和尚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泛起红色,头顶上也开始冒起了白烟。

    但他还是不撒手,

    死死地拽着门上的锁链。

    并且,

    他也并不觉得痛苦,

    最痛苦的莫过于信仰崩塌的那一刻,

    苦行万里,折磨肉身,无法获得超脱,但这种磨难却能够成为自己获得快感的途径。

    就如同隐君子们在断粮后通过自残缓解自己的痛苦。

    而眼下,

    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

    仿佛随着这恐怖的炮烙酷刑得到了进一步的宣泄。

    门后面,

    是鬼窟,

    而他,

    正在试图打开!

    癞头和尚眼里忽然变得清明起来,

    不再如之前那般怨毒,也没了这数个月以来的消沉,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刚刚喊出了自己“既然渡化成佛,那就甘心入魔”!

    然而,

    此时此刻,

    他却觉得自己之前的话语,有点荒谬和可笑。

    何为成佛?

    何为入魔?

    什么又算是佛,什么又算是魔?

    抛去那些或光鲜或阴暗的外表,

    大家其实都一个样。

    信什么都不如信自己,如今自己不信佛,才算是脱出牢笼,得返真正的自然!

    是歧途?是邪路?

    是非善恶,

    与我何干?

    一念至此,

    心底还残存的那点点杂念和顾忌也都被荡涤一空,

    “啊啊啊啊啊!!!!!!!”

    癞头和尚仰天怒吼,

    “阿弥陀佛!哈哈哈哈,我阿弥你个陀佛!!!!”

    ……

    山下,

    冯四儿抬起头,

    天上的乌云浓郁得仿佛要化作墨汁滴淌下来一般,

    那压抑的气息,堪称铺天盖地。

    “出问题了?”

    冯四迅速翻身下马,

    直接开始奔跑着爬山,

    他跑得很快,

    健步如飞,

    女人的裙摆在不停地飘摇,

    宛若山野间盛开的娇艳。

    “翠花儿,帮我补充体力!”

    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泽开始在冯四身上覆盖起来,

    冯四的气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没有丝毫地阻滞地向山上奔去!

    ……

    “砰!”

    锁链崩溃,

    宛若是腐朽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打破,

    癞头和尚垂着双臂,

    弓着腰,

    脸上,

    却是平静。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

    恐怖的阴风开始从门里刮出,

    刺入人的体内,让人生寒,如同被置身于寒冬腊月的野外。

    而在天上,

    浓密的云层之中,却开始有雷霆酝酿。

    苍天有眼,洞悉一切,

    即将降下雷霆清理人间!

    鬼窟现世,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地方,却没有让里面的亡魂彻底失去元气,反而用一种类似养蛊的方式,让里面的鬼物们变得更为凶悍!

    也因此,

    引来了苍穹之上的反应!

    雷霆若是降落下来,

    鬼窟里的鬼物,九成以上会在瞬间化作劫灰,

    但哪怕幸存个一成出去,对于四方百姓来说,也绝对是一场大祸。

    这座鬼窟,原本就受到了前几天数万军魂在边境线上的刺激,

    再加上原本可以凭借着僵尸之躯巩固封印的木承恩因为算计周泽被杀,

    使得局面终于滑落到了最底端。

    冯四查阅过当地的鬼差资料,自然是知道有这一出的,原本按照计划,杀了木承恩之后自己再亲自跑一趟来巩固一下封印也就可以了。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一个从通城徒步走到丽江的和尚,

    提前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我佛慈悲!”

    癞头和尚盘膝而坐,

    目露慈悲,

    但面上却保持着一种恣意高冷,

    当即沉声道:

    “不想被雷劈死,就进入贫僧体内吧。”

    渡人,渡鬼,

    渡己!

    一时间,

    一道道阴风席卷而来,冲入了癞头和尚的体内,癞头和尚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但是他的气息却也在不断地攀升着。

    天上的雷霆已经越发清晰,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然而,

    癞头和尚却强行双手撑开,

    口念心经,

    四周原本浓郁的鬼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大半,癞头和尚站起身,身体上倒是没太多的变化,但他眉心原本暗淡的金色光泽,此时已经转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印记。

    眼眸深处,也不再是慈悲之意,而是完全冷冽。

    他是有大毅力的人,自然没有走火入魔,但肯定不可能毫无影响。

    “你是谁?”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癞头和尚回过头,

    看向晚来一步的冯四,

    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这里贫僧已经打扫干净了。”

    冯四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碎石之中的那具骸骨上,隐约可见下方的破旧袈裟。

    眼前的人,虽然看样子是一个和尚,

    但给人的感觉,

    却不是什么高僧,

    更像是一个鬼修!

    “你把他们都吞了?”

    冯四终于明白了过来。

    “众生有灵,鬼也有灵,虽天道不容,然贫僧心有慈悲,自然应该庇护一二。”

    “你要做什么?”

    冯四右手位置,一把皮鞭已经抓在了掌心。

    “贫僧于俗世中还有一道尘缘未了,昔日有一个施主,对贫僧有醍醐灌顶之恩。

    如今方有贫僧之大彻大悟。

    因果循环,自有道理,贫僧打算去找寻他,了结这桩因果。

    再与其坐而论佛,

    当初的我,错了,贫僧想看看,现在的我,是否做对了。”

    说完,

    癞头和尚又很诚恳地继续道:

    “再者,贫僧体内的都是可怜人儿,被封印这般久,总得寻个地方饱餐一顿。

    人以走兽为食,鬼以血食为食,一切,都看机缘罢了。”

    “放肆,你敢纵鬼行凶!”

    冯四呵斥道。

    其实,

    当初的他也曾在设计遮掩之下,

    把鬼玉放出去吸食血食滋养。

    但今天的事儿,算是他持阴司公差还阳后的收尾,若是放任这癞头和尚真的纵鬼行凶,原则上,是他冯四的失职!

    杀了可以巩固封印的当地鬼差,

    让恶鬼出笼为祸人间,

    这罪责,

    着实不小!

    “阿弥陀佛,相逢是缘,施主,请您让开。”

    癞头和尚开口道。

    “妖僧!”

    冯四手腕一翻,皮鞭宛若化作了蛟龙抽了出去!

    癞头和尚双眼冒出黑色的光芒,

    张开嘴,

    原本洁白的牙齿间竟然有黑色的气息在流转。

    伸手,

    “啪!”

    接住了皮鞭!

    挥手,

    “啪!”

    冯四只觉得自己掌心一阵酸麻,

    一道血痕出现,

    而自己的皮鞭,竟然已经被那妖僧给夺去。

    癞头和尚的身形一闪,

    直接出现在了冯四面前,

    他现在体内收纳了鬼窟里的亡魂,

    正是气息最为强劲之时,

    比以往自己的颠峰时期还要超出太多太多。

    “阿弥陀佛!”

    和尚再度念诵佛号,

    同时,

    手也抽了出来。

    冯四反应很快,单臂举起,然而,在自己的手肘与和尚的巴掌碰撞时,冯四只觉得自己的左臂直接传来了一声脆裂之声。

    而后,

    自己整个人的左侧就传来了一道恐怖的力道。

    “砰!”

    冯四被抽飞了出去,

    但落地时,

    身形却一个翻转,

    稳稳地落地。

    只不过,整条左臂已然废掉了。

    “四爷,肉身恢复我需要很长时间啊!”

    肉身恢复其实比灵魂恢复简单,但翠花更擅长的是灵魂的恢复,而不是肉身。

    也因此,

    一条手臂的破损,对冯四此时来说,影响很大。

    癞头和尚挥挥手,

    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一巴掌的效果,

    差得,

    太远太远了啊。

    当初在徐州,

    那个人,

    一巴掌抽在自己身上,

    抽飞出去的,

    可不光是自己的身体,

    连带着勇气、血勇,甚至是信仰,都被一起抽飞了出去。

    差距,

    还是有点大啊。

    癞头和尚反思着,

    但他不怕差距,

    那个人上次不也没把他拍死么,

    虽说他知道那个人只是懒得搭理他才让自己得以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但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岂会害怕再来一次?

    朝闻道,夕死可矣!

    “阴阳分离,人鬼相离,封,固,赦!”

    冯四十指间射出了一道道罡风,以癞头和尚所在位置为圆心,直接构筑出了一条结界,企图将癞头和尚封困在其中!

    当下,

    一道紫色的光幕将癞头和尚完全罩住。

    冯四抓紧时间,指甲刺破了自己食指,于地面冻土之上行文画符。

    这不是在向阴司求援,因为他最清楚哪怕现在向阴司求援等援军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所以,他这是在苍穹示警!

    因为癞头和尚佛门高僧的身份,

    使得其在吞纳了鬼窟里的亡魂之后得以瞒天过海,躲过苍穹的探查,

    冯四现在要做的,就是刺破他的伪装,

    借用雷霆之力,

    把眼前的妖僧和他体内的亡魂都荡涤个干干净净!

    然而,

    此时的癞头和尚却依旧很平静,

    甚至,

    显得有些痴呆傻愣。

    他跳了一下,

    癞头撞在了上面的光幕上,没办法跳多高。

    但他又跳了起来,

    头顶继续撞击着光幕,

    他继续跳起来,

    跳,

    再跳,

    继续跳,

    一时间,头顶血流如注,

    但他跳动得频率却越来越快,

    动静也越来越多大,

    渐渐的,

    竟然是阵阵轰鸣之声传来!

    冯四面色一变,

    因为他看见自己布置下的结界,

    竟然在这妖僧以头撞击之下,

    出现了龟裂!

  • 第六百四十七章 找上门来

    “轰!”

    “轰!”

    “轰!”

    冯四的心里,忽然升腾出了一股无力感,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原地,看着癞头和尚像是个铁头娃一样,

    凶猛且有效地,

    耸动,

    耸动,

    再耸动,

    结界,已经濒临破碎了。

    无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冯四忽然变弱了,之前的他,在对付木承恩时,确实是占据着绝对优势,但那一是因为木承恩和他同出一系,大家都是阴司的人;

    二则是因为木承恩的僵尸体质固然有些难缠,有点硌牙,但他毕竟和周泽的僵尸体质无法比,对于冯四来说,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而眼前的这个癞头和尚,则完全不同。

    首先,

    看他直接拿脑袋撞结界的架势,

    其肉身现在强悍的程度,

    完全已经把可以变成僵尸的木承恩甩在了身后。

    再者,

    这癞头和尚是“活人”,且一身佛门修为都在,可以说是,完克冯四儿的功法。

    肉身,这具随便找来的女人身体根本不是其对手。

    功法上又被对方完全克制,

    冯四现在真有种一身本事没办法用出的无力感。

    “砰!”

    结界碎了,

    癞头和尚直接出现在了冯四面前。

    冯四身形微微下蹲,

    头低垂,

    癞头和尚举起手掌,

    他现在迷恋上了抽人巴掌的感觉,

    这和他以前的行为习惯以及形象很不相符,但他就是忘不了那一晚在徐州自己几次被那位抽飞的画面。

    他着迷,

    他模仿,

    甚至,

    有点崇拜。

    你可以说癞头和尚当初确实是被赢勾直接打自闭了,

    但也可以说,

    他被赢勾的个人魅力给征服了。

    明明痛恨那个人,却无法抹除那位在自己脑海中所留下的深刻阴影。

    冯四的肉身直接炸裂,

    癞头和尚停顿了一下,因为他自己清楚,自己明明还没碰到对方呢。

    紧接着,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直接旋转而出,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白色的光芒不停地发着光,融入到黑色的光芒之中,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道恐怖的罡风气浪!

    癞头和尚没来得及躲避,

    整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摔落下了山崖。

    “四爷,他死了吧?”

    白色光芒里有声音传出。

    “走!”

    黑色光芒毫不犹豫,冯四自然清楚,若是那个妖僧没肉身依靠的话,自己刚刚那一下很大可能会将其灵魂打散,但现在,显然不太可能。

    黑色的光圈出现,

    黑色光芒直接裹挟着白色光芒钻了进去。

    等到“地狱之门”关闭之后,

    一个蓬头垢面身上血迹斑斑的癞头和尚像是一只蜘蛛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攀爬了上来。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

    癞头和尚面露怒容,

    眼眸里也闪现出了赤红色,充满着暴戾气息。

    但少顷,

    他就闭上眼,

    双手合十,默念心经。

    很快,

    情绪恢复,双眸里也恢复了清明冰冷。

    不过是一个企图破坏自己好事儿的巡检而已,这里可不是阴间,这里是阳间,是活人的主场,以他现在的状态,还真不怵对方。

    抬头,

    乌云虽然消散了不少,但隐约间依旧可以感知到仿佛随时都有下雨打雷的可能。

    “一身佛皮,哪怕下面是森然白骨,你却劈不了我;

    阿弥陀佛,

    到底是这天变了,

    还是这天硬生生地故意要把人逼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

    安律师从龙凤祥会所里出来,

    直接走到前面的一家星巴克,没点咖啡,要了杯抹茶味的拿铁。

    头顶的天空,

    一会儿黑一会儿泛白,这也把安律师给弄得一头雾水。

    之前明明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般强烈,现在又像是箭在弦上又被强行缩回去一样,把人弄得不上不下的。

    此时的他,

    还不知道冯四儿因为无法阻拦癞头和尚,已经毁去了肉身带着翠花直接回地狱去了。

    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冯四大概率会通知安律师等人那边所发生的情况,但问题偏偏就在于,没时间,也没机会。

    他连肉身都没能送回去没能保存下来,就别提其他的了。

    莫名地,

    心里忽然一阵烦乱。

    安律师有些诧异,

    这次的贤者时间似乎维系得有点太短了啊,

    难不成还得再回去来一次?

    要节制啊,要节制啊。

    在安律师的旁边,一个女大学生模样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儿正在那里焦急地敲着笔记本键盘,旁边还放着手机和平板。

    安律师侧过头,瞥了两眼,最后实在是见女孩儿这般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研招网崩了啊,很正常啊,别急嘛,过个半天就好了。”

    女孩儿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安律师,

    见这个男的长得还不错,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挺有气质的,倒是难得的嘟了嘟嘴,道:

    “能不急嘛。”

    花费了大量时间,别人谈恋爱和潇洒时,你还在图书馆里自习刷题背书,

    大学又没有高中那种学习氛围,付出了那么多,克制了那么久,现在任何一点状况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这考研又不是争着烧头香,谁抢着了就能发财成功,平下心多复习复习吧,多背一个知识点是一个。

    距离考研不还有一个礼拜嘛,心态最重要,放心,比高考简单。”

    安律师笑了笑,拿出自己的钱包,在夹层里厚厚的名片里手指快速拨动,

    终于选到了现在适合的身份,

    直接递给女孩,

    道:

    “这样吧,如果你还觉得紧张的话,可以联系我。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诊所在上海;

    现在是在丽江旅游的,希望我可以帮助到你。”

    说完,

    安律师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把名片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直接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过犹不及,欲擒故纵,

    安律师懂得把握火候的关键。

    拐了个角,

    安律师停下了脚步,

    双手使劲地揉搓着自己的脸,

    上脑了上脑了啊,

    怎么一整天就想着那种事儿。

    禽兽,

    无耻,

    败类。

    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通,减轻了不少负罪感,安律师点了根烟,刚点燃,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指尖的烟居然熄灭了。

    安律师又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次,

    又很快熄灭了。

    丢下了烟头,

    安律师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开始环视四周,

    鼻子嗅了嗅,

    自言自语道:

    “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怪味儿?”

    ……

    许清朗在炭烤榴莲店面前驻足良久,

    把女店员看得脸蛋红扑扑的,

    最后,

    人家都主动说请他吃一个榴莲。

    然而,

    许清朗还是没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摇摇头,离开了。

    榴莲这种东西,对于喜欢它的人来说,那是绝对的美味,而对于不喜欢它的人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折磨了。

    尤其是这种炭烤榴莲,当真是给人一种将一坨不可说之物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的感觉。

    溜达大半天了,天也完全黑了,许清朗准备回宾馆。

    走到宾馆门口,

    他却停下了脚步,

    目光向四周打量了之后,许清朗又选择后退了几步,手里掏出一张符纸。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

    符纸被用两根手指夹着放在了自己双目之间,

    目光凝视,

    视线之中,

    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气流,

    将这整个酒店大楼给笼罩。

    许清朗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家老板又在里面“悟道”了,

    但想想似乎又不太像,

    自家老板虽然是鬼差,但很少用鬼术,基本以煞气运用为主。

    这么浓郁的鬼气,

    不太可能是自家老板。

    当下,

    许清朗掏出了手机,

    拨打电话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明明就在跟前的楼里,却提示说不在服务区。

    许清朗又拨通了安律师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一起吃宵夜啊。”安律师在电话那头喊道,因为那位可爱的大学生妹子刚刚寻着自己名片上的号码主动加了自己的微信。

    “出事儿了,回酒店来。”

    “好。”

    挂断了电话,

    许清朗没有冒然地冲进去,而是后退到酒店正对面的一个巷子里,等安律师来了再说。

    越是遇到突发情况,就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许清朗也不相信周泽和莺莺会被莫名其妙地一击毙命,自己留在外面看情况接应,价值更大一些。

    ……

    “咳咳咳……这是下雾霾了么?”

    周泽咳嗽着醒来,看一眼窗外,还是黑夜,自己这一觉应该没睡太久。

    “老板,你醒啦?”

    “怎么这么呛人,不是烧干杆儿的时候啊。”

    周泽抱怨了一声,

    然后,

    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是鬼差,

    虽然他走的路线和其他阴司同僚完全不同,

    但对鬼气的感应是每个鬼差最基本的能力,否则就像是行侠仗义结果连一个大门都进不去,还玩个屁啊。

    这么浓郁的鬼气啊,

    龟龟。

    周泽马上想到了白天在自己睡觉前,木蝶说的那些话。

    我草,

    自己没那么背吧,

    睡觉时鬼窟就被破开了?

    “莺莺,通知一下安律师,让他们不要在外面浪了,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啊,可是现在没航班啊?”

    “哪个飞机最先起飞就坐哪个,不管飞哪儿先离开这儿再说。”

    总不能遇到什么事儿就他来顶吧?

    他又不是救世主,

    爱谁谁去呗。

    周泽起床,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漱。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周泽咬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

    打开了门。

    门口,

    站着一个一脸是血的男子,

    周泽一眼就看见了对方那坑坑洼洼的癞子头!

    癞头和尚见到了周泽,

    双手合十,

    很恭敬地道:

    “阿弥陀佛,

    真是缘分,许是因果定数,施主你居然也在丽江。

    贫僧此来,

    是为了继续和施主论佛,

    还请施主像当日在徐州那般,

    不吝赐教。”

    “对不起,你找错人了。”

    说完,

    “砰!”

    周泽直接把房门关了上去。

    周老板没说谎,也没敷衍人家,

    他确实是找错人了,

    上次抽你的那个,哦不,上次和你论佛的那位,

    真的不在啊!

  • 第六百四十八章 你不配!

    虽说刚刚只是“一面之缘”,

    但睡醒来后笼罩在这里的氛围感以及打开门时所看见癞头和尚的感觉,

    已经足够让周泽重新认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的含义。

    同时,

    在心底,

    周泽不禁对铁憨憨又腹诽了一遍又一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他秃头!

    之前在徐州,苏醒过来后周泽特意让人去岸边查找癞头和尚的尸体结果没找到,这件事就一直像是一根刺一样留在周老板的心里。

    周老板是一个不吃隔夜饭的人,也不喜欢隔夜仇,彻底死掉烟消云散的敌人才是最可爱的敌人,那种被人用阴狠的目光在暗处盯着像是条毒蛇一样随时准备上来咬你一口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太不舒服。

    然而,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出来混的,

    就是这样。

    当初铁憨憨没在意这个“搞笑”的和尚,

    现在,

    人家找上门了。

    最重要的是,

    铁憨憨还在沉睡着,现在是叫都叫不醒他。

    当初他装逼装爽了,

    一巴掌把人家抽飞再坐在王座上等空门开,企图与佛会面,

    现在,

    收尾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来收拾。

    门被关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

    门还是没开,

    因为在门板上,

    癞头和尚直接走了过来,

    其身上像是覆盖着电烙铁一样,

    直接把门板融出了一道人形。

    他站在了房间里,

    继续双手合十,

    诚声道:

    “贫僧特来讨教,还请施主行一个方便。”

    周泽扫了一眼那个门板,拿毛巾轻轻地擦了一下嘴角的泡沫,

    道:

    “真的不方便。”

    周泽很想和对方聊聊,交涉一下,

    你要找的人,现在正在沉睡着,我也在找让他苏醒的办法,既然这样,我们要不要合作一下,一起想办法把他弄醒然后你再报仇杀了他?

    你看,

    这样多有成就感!

    但周泽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万一人家知道赢勾彻底沉睡后,会不会变得更为肆无忌惮?

    “无妨,贫僧也清楚,每次施主遇险或者即将身死出现危机时,他也就出来了,他需要一个台阶,贫僧懂的。”

    癞头和尚自信满满地自言自语,

    然后,

    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真的无比迷恋抽人的这个动作,

    似乎比什么无上佛法万千梵音更为通透,

    世间事物,诸多烦扰,红尘滚滚,

    何必参?

    何必悟?

    何必忧?

    一巴掌抽出个干干净净,才是大自在。

    巴掌落了下来,

    “你敢!”

    身边,早就严阵以待的莺莺迅速上前,单拳怼了过去!

    “嗡!”

    沉闷的肉体碰撞之声,

    房间里的玻璃和电子设备的屏幕上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莺莺身体一倾,癞头和尚的力道超乎了她的想象。

    紧接着,

    癞头和尚又是一巴掌下来。

    莺莺这次改为双拳格挡,

    “嗡!”

    第二次交手之下,

    莺莺身体直接被向后弹飞出去,

    直接落在了大床上,

    而后只听得一阵“嘎吱”的脆响,

    床塌了。

    轻描淡写之间,就凭借着自己的肉身力量,击退了一头女僵尸。

    而且在莺莺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时,却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煞气被一缕缕金丝给搅动起来,这金丝竟然封锁了自己身体的几处穴位,阻滞自己体内煞气的流转。

    癞头和尚出身佛门,乃佛门世间行走,一身佛法,自然不容小觑。

    虽然心中不再有佛,却不会有什么洁癖一般舍弃了佛门诸多手段不用。

    一时间,

    莺莺想爬都爬不起来。

    自己的女人被打了,

    周老板自然不可能再站在旁边举着手再解释什么,

    和尚摆明了来者不善,

    说是上门讨教,其实就是来报仇的。

    既然这样,

    那就干吧!

    周泽双手指甲迅速长长,

    身形一窜,

    对着癞头和尚血淋淋的脑袋刺了过去!

    癞头和尚双手举起,

    以一种很诡异的速度直接钳制住了周泽的双手手腕,

    紧接着膝盖就是向前一顶!

    这是正宗的搏击手段,其实,任何东西到了一定高度和境界后,就会向返璞归真的方向去发展,只剩下最为纯粹的朴实。

    周泽也提起自己的膝盖,

    二人的膝盖对撞在了一起。

    “嘶……”

    周老板只觉得膝盖位置似乎在这一下直接被撞碎了,

    但癞头和尚仿佛毫无感觉,

    双手扣着周泽的手腕,直接中门大开,向前探身,这一切,都来得很快,也就是趁着周泽立足不稳的时候。

    刹那间的电光火石之下,

    二人变成了癞头和尚从周泽身后抱住了周泽的姿势,

    “起!”

    癞头和尚发出了一声低喝,

    “咔嚓嚓……”

    这一层酒店地板地砖,不光是这个房间,而是一片又一片的区域,全都出现了龟裂的现象,哪怕是房梁那边,也不断有灰屑掉落下来。

    看似是两个大男人的搏斗,

    没有漫威宇宙的那种夸张的特效炫彩,

    但基本每次碰撞都是拳拳到肉,

    连带着整栋酒店里的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楼房似乎在一震一震的,若非酒店此时被鬼气环绕着,普通人在这里的感知会被抑制和模糊,可能现在酒店里的住客和员工都会尖叫着喊着“地震啦”逃出来。

    周泽双脚即将离地,

    却在此时嘴角两颗獠牙长了出来,

    上半身也出现了一道道符文流转。

    即将被癞头和尚从后面抱起的周泽又再度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且开始继续发力,一只手反向抓住了癞头和尚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是扭住了对方的肩膀。

    “给老子,去!”

    弯腰,

    屈膝,

    转身,

    癞头和尚被周泽“背”了起来。

    “阿弥陀佛,不动如山!”

    一层金光落在了癞头和尚的身上,

    周泽只觉得自己“背”着的这个人似乎比之前重了几十倍!

    “咔嚓,轰!”

    地板塌陷了,

    周泽和癞头和尚一起掉入了下一层的房间,

    好在下一层的房间是空置着的,没有住客,否则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地板塌了,却没能阻止周泽和癞头和尚的继续角力。

    与此同时,周泽感知到一缕缕带着佛门属性的气息正在疯狂地刺入自己体内。

    “吼!”

    周泽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知道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现在的他,

    遇到了和之前冯四差不多的情况,

    癞头和尚现在就像是一个BUG,

    尤其是对于“阴司选手”来说。

    刹那间,

    周泽直接松力,

    癞头和尚瞬间掌控了局面,

    将周泽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地板这次没破,甚至连龟裂都没出现,不是因为癞头和尚最后收力留手了,就像是一个人出拳击打别人时,手臂完全挥出去其实没有稍微保留的击打力更大一个道理,癞头和尚在最后用了一个反震的力道。

    周泽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一阵扭曲,

    若非这具肉身被自己打磨过很多次,可能直接在这一下就得变得稀巴烂,被硬生生地摔烂成一摊碎肉。

    然而,

    周泽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趁着癞头和尚在自己上方的短暂片刻,

    双手十指向上,

    “加糖!”

    十根指甲,

    十根!

    周泽毫无保留,

    完全射出!

    “噗!噗!噗!……”

    十根指甲,

    完全没入了癞头和尚的体内,

    饶是以他现在的肉身,都没办法在这个空档间挡住周泽指甲的锋锐。

    “哒哒哒哒……”

    癞头和尚踉跄地连续后退,

    在自己胸口位置,

    十根黑色的指甲触目惊醒,

    鲜血,不停地滴淌了下来。

    周泽挺着一口气,强行按压下去了身体内的恐怖疼痛,硬是又爬了起来,弯着腰,双手耷拉在身体两侧。

    两颗獠牙,反射着狰狞的光泽,眼眸深处,也在有赤红色的光泽正在慢慢地流转,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覆盖整片眼眸。

    十根手指那里,

    则是不停地滴淌着鲜血,

    十指连心,

    这种痛,自然是旁人所无法体会的,上一次这般时,还是周泽面对小男孩时。

    不过现在的周泽比当初的自己进步了很多,

    但依旧在面对癞头和尚时,

    被逼入了这种窘境。

    好在,

    对方也绝对舒服不到哪里去了。

    其实,冯四儿和周泽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如果大家都在地狱,不借助外力的话,周泽真的很忌惮他。

    但在阳间,

    彼此有肉身加持时,

    冯四儿很多时候会被限制得太多。

    如果给冯四儿一具合适的肉身,虽说不见得真的能够在山顶上拦下癞头和尚,但至少不至于会被人碾得仓惶逃回地狱。

    癞头和尚张了张嘴,

    吸了一口气,

    一时间,

    胸口位置上的伤口瞬间止血,一层层黑色的冰块覆盖在了伤口位置。

    这是浓郁的鬼气出现实质的征兆。

    眼前的癞头和尚,

    半张脸慈悲,半张脸狰狞,

    佛和鬼共存,

    看起来分外诡异。

    “我佛慈悲!”

    癞头和尚闭上眼,

    脚下出现了一朵佛莲,

    一步一步走向了周泽,

    步步生莲,

    形成了一种对“鬼”这种存在的天然压制。

    周泽只觉得自己脚下,自己身边,似乎都传来了灼热的刺痛感。

    “施主,他再不出来,贫僧就只能下杀手了。”

    癞头和尚沉声道。

    周泽左手一摊,

    一支钢笔落入掌心,

    钢笔瞬间被周泽手掌的鲜血浸染,

    当那朵佛莲出现在自己脚下即将把自己完全覆盖住时,

    周泽猛地弯腰,

    直接将手中的钢笔刺入了地板之内。

    “嗡!”

    佛莲碎裂。

    周泽微微侧着脖子,

    盯着面前的癞头和尚,

    笑道:

    “他说了,你不配让他出来。”

  • 第六百四十九章 疯狗

    周泽的话,并没有让癞头和尚生气,也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诸葛亮当初唱空城计到底高不高明,其实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他所要迷惑的那位,脑补得够不够厉害。

    如果诸葛亮当时是唱给一个二货听……

    好在,眼前的癞头和尚绝不是什么二货莽夫,

    他觉得周泽的话以及那位的态度,

    是这般的贴切,

    这般的顺畅,

    这般的理所当然。

    是啊,

    这不就是那位的性格么!

    癞头和尚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崇敬之色。

    尤其他的脸,本就“泾渭分明”了,再加上这个表情,真是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周泽都因此诧异了一下,

    自己无非是在虚张声势,

    说点不好听的,

    真的很像死鸭子嘴硬,

    但为毛对手感觉却像是在“甘之如饴”?

    “是了,阿弥陀佛,贫僧,将竭尽全力,去尝试杀了你。”

    癞头和尚左半边身子闪烁起了金光,

    右半边身子则是露出了黑色的光泽,

    身上的气息以一种极为恐怖的姿态迅速地提升着。

    这是要认真了,

    也是必须要认真了,

    只有证明自己有杀死眼前这个人的能力,

    那位存在,

    才会出现,

    才会和上次那般,

    和自己“论佛”!

    用句中二的话来形容就是,

    癞头和尚在听到周老板的嘲讽话语之后,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小宇宙都开始燃烧沸腾起来了!

    杀死周泽,是那位存在给自己的历练吧!

    “嗡!”

    癞头和尚身形从原地消失,

    周泽只看见在自己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团刺目的光圈,

    随后就察觉到胸口被狠狠地砸中。

    “砰!”

    根本就没什么可以给自己反应的余地,

    周老板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撞碎了窗户玻璃,向下坠落。

    然而,

    还没等周泽落地,

    那团双色的光芒又再度出现在他的身边,

    周泽脖颈位置被一双手狠狠地掐着,

    下落的速度再度得到了加强。

    “砰!”

    癞头和尚将周泽重重地摔在了马路上,且又提起来,将周泽的身子压在路面上,向着前方快速地奔跑。

    “砰!”

    癞头和尚松手,

    像是打保龄球的姿势,

    周泽的身子像是一块麻袋一样在路边上继续滑行翻滚着,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沟壑。

    等到势能将耗尽后,

    身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颓然地面朝下摔了下来。

    站在旁边,可以清楚地看见周泽后背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磨损得干干净净,皮肉也被刚刚那一串恐怖摩擦给破开,留下了极为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

    癞头和尚没有继续向前,

    他站在原地,似乎是在观察着周泽的反应。

    按理说,

    很多无脑电视剧一直在诠释着一个主题,那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这个时候不管敌人死没死,直接下死手补几刀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然而,

    癞头和尚并不是想要多欣赏欣赏周泽狼狈的样子,

    纯粹是因为他必须得停下来,调和自己体内两种属性的力量。

    佛是用来镇压的,也是拿来遮掩的,

    因为这头顶上的乌云,可一直都没完全散去啊。

    新加入的力量固然很强大,但也很不稳定,一个处理不慎,走火入魔还好,直接被雷劈下来才是最恐怖的结局。

    他需要停一下,

    调理和控制一下。

    也就是这会儿的功夫,

    在癞头和尚的视线里,

    周泽的双手慢慢地颤抖起来,

    他想支撑着身体站起,

    却很难做到。

    刚刚一连串的打击,

    已经超出了周泽本人所能抵抗的极限。

    艰难地抬起头,

    周老板咬着牙,

    这时候,

    其实心里想的反而不多,

    唯一的念头就是站起来,

    站起来,

    没什么理念,

    也没什么信念,

    纯粹就是你被人打趴下了,

    好疼,

    好想起来给对方也来一拳!

    “阿弥陀佛!”

    癞头和尚双手合十,

    好不容易,

    他终于把自己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给化解了,

    身上的金光和黑色的光芒也都同时暗淡了下去。

    他迈步走向了周泽,

    缓缓道:

    “您再不出来,贫僧可就真的把您的看门狗给超度了啊。”

    看门狗!

    听到这三个字时,

    周泽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

    胸口一阵起伏,

    双手死死地攥紧,

    十指间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指尖的缝隙滴淌了出来。

    癞头和尚走到周泽面前,

    对着周泽的头,

    抬起了脚,

    “阿弥陀佛!”

    周泽抬起头,看着那肮脏的鞋面,

    真的,

    好脏啊。

    慢慢地,

    周泽眼里的视线,

    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原本只是在双眸边缘位置出现的红色开始逐渐向中央区域覆盖,

    且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填充起了一双眼眸。

    之前在玉龙雪山里,周泽吞噬了木承恩,这一股力量差点使得他陷入疯狂,如果不是最后清醒过来,可能连莺莺都给他吃掉了。

    僵尸之间的吞噬,是提升力量最快的方式,但也最容易因此“失去理智”,古往今来,的确有好几个赫赫有名的大僵尸,却最终都没能得到善终,宛若一道流星幻灭。

    原因就在于,一路吞噬一路疯狂后,猖狂得苍穹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下雷劫灭杀!

    这股力量只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若是经过几个月时间的慢慢调理和消化,问题倒也不大。

    然而,

    眼下距离吞噬木承恩,才刚刚过去不到两天的时间。

    “吼!”

    灾厄、

    诅咒、

    愤怒,

    种种最为原始的负面情绪开始不停地汇集和激荡起来。

    癞头和尚心里当即一喜,

    道:

    “是您,

    是您醒了么?”

    这一刻,

    癞头和尚居然有种自己考试终于及格马上要被家长奖励表扬的欣喜之感。

    但很快,

    他又疑惑地皱了皱眉,

    “不是您的气息,

    那这,

    又是什么鬼?”

    “吼!”

    周泽抬起头,

    发出了一声怒吼,

    体内的一处处骨节都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

    癞头和尚身形迅速后退,和周泽拉开了距离,表情一脸严肃。

    原本周泽所躺着的地方,掀起了阵阵尘土,待得尘土消散之后,显露出周泽的身形。

    周泽弓着腰,双手自然下摆在身体两侧,

    身上的伤口位置,

    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尤其是后背位置,因为之前在地面被强拽着快速摩擦,伤口最为可怖,而眼下,

    可以清楚地看见周泽后背那边不断升腾起的阵阵热浪,

    像是开水烧开了一般。

    “很像,却不是他。”癞头和尚疑惑地自言自语着,随后又自顾自地摇摇头,“先前看起来很像,现在又不像了。”

    周泽赤红色的眼眸里,似乎看不见任何的情绪波动。

    只见他默默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之前的十根指甲,

    此时还刺在癞头和尚的胸口位置。

    双臂挥舞了两下,

    又抬头看了看手掌,

    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够习惯。

    周泽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颤音,

    似乎是在表达着某种不满的情绪。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

    张开嘴,

    将左手塞入自己的嘴巴。

    “咕嘟咕嘟咕嘟……”

    一阵刺耳的摩擦吞咽声传来,

    当周泽把左手从嘴巴里取出时,

    整个左手手掌不见半片皮肉,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接下来是右手,

    很快,

    右手手掌也变成了白骨,

    而这剔骨刀,

    居然就是周泽自己的獠牙!

    没有指甲了,

    但无所谓,

    因为找到新的替代品了。

    身体,

    越发地佝偻了起来,

    双臂慢慢地摇晃着,

    白骨指尖在触及到脚下的地面时,

    居然刮蹭出了一串火花。

    周泽慢慢地抬起头,

    赤红色的眼眸盯着前面的癞头和尚,

    咧开嘴,

    笑了起来,

    宛若一头饿狼,

    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下一刻,

    一只脚前倾,

    一只脚拖后,

    猛地一蹬,

    “砰!”

    癞头和尚只觉得一道犀利无比的风吹到了自己面前,

    紧接着,

    就是刺鼻压抑的血腥味!

    “佛说……”

    “砰!”

    癞头和尚脑袋一阵晕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其他任何的反应,

    就被周泽的手臂直接架住了脖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而后,

    周泽仰起头,

    “吼!”

    以更快的速度,

    一边将癞头和尚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一边拽着他开始向前方更快地奔跑冲刺!

    “轰轰轰轰!!!!!!!”

    宛若一台奔腾的推土机,

    直接扛推了过去!

    之前你怎么对我的,

    现在我就怎么还回去!

    周老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尤其是那些对自己不好的有伤害的人,能今晚报复绝对不拖到明天天亮!

    待得推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后,

    癞头和尚身上再度闪烁出了金色和黑色的光芒,

    肉身瞬间变重,

    双脚下压,踩住了地面,

    同时双臂猛地抓向了周泽。

    二人双手交织在了一起,

    周泽的白骨手子宛若一把把锋锐的手术刀,

    狠狠地刺入了癞头和尚的体内。

    而癞头和尚双手手心位置,也是凝聚着浩瀚的佛力,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周泽的身体。

    僵持片刻之后,

    二人一同出脚,

    互相踹中了对方的身子。

    “砰!”

    二人同时向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

    但很快,

    双方又再度扭转了身形,

    又再度拼撞到了一起。

    宛若两条纠缠在一起厮斗的,

    疯狗。

  • 第六百五十章 我思故我在

    当周泽被癞头和尚从楼上砸下来时,下方的安律师和许清朗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但有些尴尬的是,

    周泽和癞头和尚下去的方向正好在酒店的背面区域,

    等到安律师和许清朗以最快的速度绕了一个圈赶来时,

    战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一条看门狗,一条疯狗,

    正在进行着最为惨烈血腥的厮杀,

    那喧嚣的气浪,

    那恐怖的能量宣泄,

    肉身之间的碰撞和搏杀,

    安律师和许清朗甚至没敢靠近,

    实在是这种厮杀的气势,让二人心里也清楚,哪怕现在下去,双方间已经杀红了眼了,你就算是想要去帮忙也帮不上,甚至可能会使得自家老板心里产生顾虑。

    “赢勾不是沉睡了么?”

    许清朗有些不能理解地自言自语。

    赢勾已经沉睡了,这件事,他相信周泽不会欺骗大家,且也没有欺瞒的必要。

    但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安律师则是伸手揉搓了一下下巴,略作思量,道:

    “我觉得,多半和老板之前吞了木承恩有关系。”

    “和他有关系?”

    “你记得木承恩家里的那幅古画吧?”

    许清朗闻言,点点头。

    那幅画,自然是记得的。

    木承恩当时是准备屈服坦白了,但那时的老板似乎被陷入到了某种情绪之中,完全无法理会其他,把木承恩给彻底“吸干”。

    那幅画,也就成了最后留下的线索了。

    “看过一部电影么,好像叫《致命ID》。”

    许清朗点点头,“看过。”

    “里面讲的其实就是多重人格的故事,互相残杀,到最后,剩下几个人格就是几个人格,有时候我也在想,老板和那部电影里的情况真的很像。

    你要知道,赢勾其实不是隐藏在他体内的灵魂,也不是什么寄宿主寄生的关系。

    赢勾很喜欢喊老板是‘看门狗’,

    其实里面就有着这一层的意思,

    他们是一具灵魂里诞生出来的不同意识。

    而很显然,赢勾是这群意识里当之无愧的老大,也可以说是所有人格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那老板呢?”

    “他算是显人格吧,有点像是一个国家的外交部,管着对外的一切活动,但在这个国内,真正掌权的权力机关,却不是他。”

    “我还是有些迷糊。”

    “我也有点迷糊,但大概可能就是这么个意思。之前在通城,不是出了白夫人和李秀成那档子的事儿么?

    白夫人不知道利用了什么特殊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禁忌的力量,比如那个‘仙’,凡是和那个字有关系的,都是禁忌般的存在。

    在白夫人的推动下,其中的一个人格,李秀成差点反叛成功,如果不是老板灵魂里还有一座泰山镇压下来,可能现在的老板已经变成李秀成了。

    呼……”

    说到这里,

    安律师也不禁长舒一口气,

    感慨道:

    “很奇怪,也很不可思议吧,居然能把生命层次细化到人格。

    芸芸众生是以肉身为存在根本,肉身一坏,意味着生命的消亡。

    我们阴司则是更进一步,以灵魂为载体,甚至肉身也不是不可以换,就比如之前冯四儿上来时,去殡仪馆借用肉身一样。

    但到了赢勾那个层次,他甚至可以把生命细分到人格的这个细小层面,螺丝壳里做道场,那种层次,真的太可怕了;

    有点我意不灭,身亦不灭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老周所表现出来的,是另外一种人格?”

    “五五开吧。

    一个可能是老板自己觉醒了,就像是日漫《圣斗士星矢》里的那样,打不过你没关系,通过一番回忆杀和自言自语就能燃烧小宇宙玩个爆发。

    老板被那和尚逼急了,来个咸鱼翻身,咸鱼突刺,咸鱼对决,咸鱼万岁冲锋,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说是这样说,也说了五五开,但许清朗能听出来,对这个可能,安律师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第二个可能呢?”

    “第二个可能就是,因为老板吞噬了木承恩,而木承恩和画中人很可能有着极为深刻的关系。

    要知道,

    这个世界上,

    木承恩是我所见过的,第二个有灵魂的僵尸!

    他要么是那个画中人的后代,要么是继承了画中人一部分的衣钵或者是传承。

    总之,画中人和木承恩之间肯定有关系。

    而那幅古画中的视角,

    看起来也很奇怪,

    赢勾在愤怒,那个年轻男子在把酒言欢。

    我倒是有一个猜测,我相信老板也猜到了,那就是,那个画中人,很可能是之前的某一任赢勾的看门狗。

    但他却成功地成长起来,且脱离了赢勾的束缚,是他太优秀了还是他算计了赢勾辜负了赢勾,这个不可考证。

    总之,

    他成功了。

    他让赢勾无可奈何,成功地走出了历代看门狗结局宿命,开创了新的格局。

    而木承恩,则是他的传人或者侥幸得到了他的部分衣钵。”

    听到这里,

    许清朗眯了眯眼,

    他体内也有部分海神的力量被封印着,很多东西,其实有着更直观的思考和感受,当即道:

    “你的意思是,老板因为吞了木承恩,刺激到了他体内的某个人格苏醒?

    而眼下这个,就是……”

    安律师缓缓点头,

    其实,

    很多东西都很明显了,

    在周泽早就可以控制进出僵尸状态的前提下,

    因为吞了一个木承恩,居然差点失心疯连莺莺都想吃掉。

    很显然,

    是因为木承恩的关系,导致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类似于李秀成那种的存在,开始发出了影响。

    不过,那位可比李秀成牛逼多了。

    要知道李秀成在太平天国兵败之时,哪怕对梦中见到的赢勾很是崇敬,但赢勾只是冷眼看着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再看他楼塌了。

    看着他城破,看着他被俘,看着他被杀。

    于上位者角度来说,赢勾根本就是不拿历代看门狗当回事儿。

    古代皇帝和封疆大吏有一种说法叫“代天牧民”,这里的一个“牧”字,其实就把上位者对底层人的态度阐释得很清楚了。

    人间的权贵尚且把百姓当作猪羊犬类韭菜一般的角色,

    那么,

    生命层次远远超出人的想象,自上古时期就是一方大鳄的赢勾,会怎么看下面的人,也就能理解了。

    “那么,老板会不会被?”

    许清朗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转了个圈。

    安律师摇摇头,道:“应该不至于,按照画中所描绘的意思以及木承恩这个存在的出现,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那位看门狗完成了历代看门狗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全脱离了赢勾的掌控。

    甚至,很可能和赢勾分离了,独自以一种生命形式在存在着。

    但他毕竟当过看门犬,按照老板之前的形容,在他的灵魂深处,被泰山镇压的地方,有很多青铜柱子,还有一座湖泊,下面都是历代看门狗的身影。

    他走了,但那里肯定有他留下的精神烙印,对老板构不成威胁的。”

    “如果那样,岂不是等于又多了一个赢勾?”

    安律师差点没忍不住“切”一声,一句“妇人之见”几乎说出口。

    “那个只是一个人格的影响,和赢勾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至少在安律师眼里,

    还是赢勾最好。

    其间最重要的是,

    赢勾只是一时落难,是一个值得抄底的超级潜力股!

    画中人再牛叉,无非是趁着赢勾落难时摆了赢勾一道。

    当然了,

    那位确实牛叉得不行,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在赢勾面前虎口拔牙,绝对是优秀中的优秀。

    但和自家老板比起来,

    还是差了太多。

    瞧着自家老板和赢勾的关系,

    你一句“看门狗”,

    他一句“铁憨憨”,

    他娘的,

    “死鬼。”

    “冤家。”

    安律师有时候都很难以理解,

    要么是自家老板有得天独厚的人格魅力,要么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否则自家老板怎么能和赢勾相处出一种好机油的感觉?

    这番成就,

    足以秒杀历代所有看门狗,包括画中的那位。

    “还要打多久啊。”许清朗见下方战局还难分难解有些担心道。

    好在,这里鬼气和煞气弥漫,普通人是察觉不到这里的情况的,就像是当初在警局门口都打出了一个个大坑来了,但里面的警察们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倒是不担心现在,我担心等打完后。”

    安律师砸吧砸吧了嘴,对许清朗继续道:

    “你做好准备吧,以前是赢勾做主控,虽说那位有些眼高于顶,但每次回去之后,至少会留一些些后手,也因此哪怕以前老板每次都重伤回来,但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这位,只是遗留下的人格影响,他可是不管不顾直接开造的主儿,看看他那双手,啧啧,我怕等打完后,老板直接被榨成人干了,甚至性命都有……”

    许清朗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力量还是这个力量,这个力量基数,则是以周泽本人这具肉身为载体去衡量的,赢勾用和周泽用又包括是在这个人格驱动下使用,

    所不同的是对力量的细微掌控和理解,

    但池子里水并没有什么量的变化。

    所以,

    在阳间,

    赢勾面对任何地狱有头脸的人时,都会下意识地“噤声”。

    但之前在地狱,有了平等王陆的自我献祭之后,马上就可以在地狱大杀四方,实在是纯粹以周泽这个“池塘”来衡量的话,不够做什么大事儿。

    “咦!”安律师发出了一声惊疑,“要分胜负了啊。”

  • 第六百五十一章 军魂助战!

    嘀嗒……

    嘀嗒……

    水滴的声音,

    荡漾出去了一圈又一圈……

    周泽站在黑暗之中,

    于他面前,

    则有一道同样黑暗的影子。

    虽然看不真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的这位“黑人”,

    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

    周泽开口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

    但周泽却看见了一抹白,

    是对方的牙齿,

    他在笑。

    他,

    在笑什么?

    ……

    周泽睁开了眼,

    他能感知到,自己全身上下所传递过来的剧痛,还有那种身体被压榨到即将崩溃的撕裂感。

    而在他面前,

    则是和自己双手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癞头和尚。

    癞头和尚蓬头垢面,

    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势,

    显得无比狼狈。

    周泽不用多想,也能清楚,自己现在估计比这癞头和尚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像是两只死斗在一起的蛐蛐儿,

    对决到了两败俱伤却依旧没一方愿意撒手的地步。

    “佛在心中!”

    癞头和尚发出了一声低喝,

    一时间,

    原本半边金色半边黑色的他,

    身体上下基本全都化作了黑色,

    他再度释放出了鬼窟里收获的力量,

    一只只恶魔般的鬼脸在他身旁不停地徘徊和狞笑着,

    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唯一不同的是,在癞头和尚的眉心位置,有一颗金色的点,这似乎是他身上唯一的“亮点”了。

    天上的乌云,

    比之前变得浓密了许多,

    滚滚威压,

    似乎又在重新凝聚。

    一边,是拼到山穷水尽的周泽;

    一边,则是冒着即将被降下雷霆孤注一掷的和尚。

    “吼!”

    “喝!”

    双方犹如猛兽一般,

    癞头和尚双臂再度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周泽双臂直接被扭断,

    无法再发力,

    但周泽的头却狠狠地砸向了癞头和尚的头,

    双方额前相撞,

    “轰!”

    你死我活,

    这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癞头和尚身形不停地后退,额头上的那颗金色的点似乎也在摇晃,天上的乌云不停地在翻滚着,隐约看见有电蛇在其中流转。

    周泽双臂无力地垂落着,

    但整个人依旧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和尚,

    身上的伤口位置还在散发着白气。

    虽说身形一直在摇晃,那种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更多一丝力量的虚弱感已经如同潮水般开始袭来,但周泽还是咬牙支撑着。

    他不能倒下,

    也不能放弃,

    他很难受,

    但面前的那位,

    也绝不好受。

    癞头和尚抬起头看了看天,

    再度低下头,

    目光中带着一抹决然。

    他的身体,从和周泽交手以来,也已经残破到了极点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再继续肉身搏杀下去了,因为他的身体是一个容器,一个庇护所,一旦肉身崩溃,一切,就都无法遮掩了。

    他觉得自己能赢,

    但对方却是在做困兽搏斗,

    甚至,

    癞头和尚隐隐可以察觉到,

    对方有拉着自己一起死的意志!

    他不想死,

    不是怕死,

    而是他所追求所寻找的东西,

    他还没找到,

    所以,

    不舍得死。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癞头和尚当即闭上眼,

    双手再度合什。

    周泽仰起头,

    身体前倾,

    开始加速,

    周老板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跑长跑比赛时那般,

    明明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在咬牙坚持着,

    一点一滴,

    继续榨着自己!

    仿佛,自己真的就像是一块海绵,挤一挤,总是能再挤出一点水的。

    周泽冲到了癞头和尚的面前,

    双臂已经垂落下去的他,

    这次直接张嘴露出獠牙开始了撕咬。

    在周泽临近之时,

    癞头和尚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眸里,

    不再见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慈悲,

    只剩下“怨毒”和“愤怒”!

    同一时间,

    癞头和尚眼耳口鼻位置,

    都开始有纯黑色的液体滴淌了出来,

    连带着他那颗癞子头上,

    也都有无数张细小的鬼影在摇曳在情况!

    刹那间,

    周泽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面前的癞头和尚已经不见了,

    自己的目标没了,

    怎么就没了?

    “呜呜呜呜……”

    “呵呵呵呵……”

    “来嘛……来嘛……我要……我要……”

    一道道莺莺燕燕的声响,一声声或凄厉或愤怒的咆哮,

    宛若滚滚声浪潮水,

    掀起了巨大恐怖的海啸,

    倾轧而下!

    周泽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快速地旋转,

    他的灵魂,他的肉身,正在被一只只面目可憎且数之不尽的恶鬼正在撕咬正在吞食着。

    鬼窟,

    这才是真正的鬼窟!

    “来嘛……来嘛……”

    “我在这里呀……来抓我呀……”

    “呵呵呵呵……呵呵呵……”

    周泽眼里的赤红色正在不断地褪去,

    转而变成了迷茫。

    他很累,

    他很疲惫,

    同时,

    他也很疑惑,

    疑惑像是一粒种子,

    正在不停地被放大,被滋养,且瞬间如同病毒一般,开始迅猛无比的扩散!

    这是哪儿?

    我在哪儿?

    我,

    是谁?

    ……

    “草,这和尚放大招了。”

    安律师马上站直了身子,左手迅速化作白骨,这是打算要出手了。

    他是幻术大家,自然清楚癞头和尚在做什么,这是以鬼窟为媒介,强行构建筑一个特定的领域。

    以鬼窟里无数的亡魂作为消耗品,

    开始进行“舍身”的攻势,

    和尚不介意因此牺牲多少鬼窟里收获来的亡魂,

    他所求的,

    就是用这些被镇压数百年的恶鬼的怨念,

    强行去对周泽的意识进行消磨!

    让周泽,

    沉沦!

    既然无法在肉身的对抗中占得太大的便宜,

    那就从精神上对其施加攻击!

    安律师清楚,这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幻境了,这是拿无数亡魂的命去构筑的特殊区域。

    他无法去破解开,

    只能尝试去对癞头和尚发动攻击,

    哪怕拼着重伤,

    也得把老板救出来!

    许清朗的脸上迅速开始覆盖出蛇鳞,

    同时自言自语道:

    “我需要最大限度的借助力量。”

    一道蟒蛇的虚影开始从许清朗脚下蔓延出去。

    然而,

    就在这时,

    癞头和尚似乎有些随意地向这边瞥了一眼,

    在他身前,

    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周泽。

    癞头和尚一只手指向了苍穹,

    “轰!轰!轰!轰!!!!!!!!!!!!!!”

    天上的乌云层中,一时间雷声阵阵!

    虽然没有降下雷霆,但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了。

    癞头和尚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而后不再理会他早就发现的许清朗和安律师二人。

    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周泽,

    喃喃道:

    “阿弥陀佛,

    苦海无涯,

    何须渡?

    回头是岸,

    谁来顾?

    红尘中来,红尘中去!”

    去吧,

    去迷失自己吧,

    去彻底地丧失自我吧!

    佛门高僧,入魔,在看开了各种束缚之后,在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之后,这样子的癞头和尚,无疑是极为恐怖的。

    连佛家旨意他都能更改,在术法上,自然是更进一步!

    许清朗身上的蟒蛇虚影开始迅速消散,

    许清朗发出一声“闷哼”,

    跪伏在了地上。

    愤怒地低吼道:

    “为什么!”

    为什么迅速抽出了所有力量!

    安律师面色也极为难看,艰难道:

    “不是海神怂了,是这个和尚,他疯了!

    他拿劫雷当威胁,

    意思就是一旦自己二人出手,

    他就主动自爆引下雷霆,

    到时候,

    他要拉着自己等人和老板,

    一起死!

    海神自然是感应到了这一点,可以说他是从心,可以说他是怂了,总之,直接抽走了许清朗的力量,不给他一丝。

    而安律师之所以停下来不出手,

    不是因为自己怕死,当然,怕死肯定是怕的。

    但最重要的原因,

    是因为他只要出手,

    那么就意味着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哪怕眼前老板情况很危险,

    但至少还有一点点机会,不是么?

    ……

    黑暗之中,

    周泽环视四周,

    很久以来,他一直很自信自己不会被幻境这类的东西所击倒,一来是因为自己意志力本就坚定,二来则是铁憨憨以前在的缘故。

    但这一次,

    这种自信,

    似乎被击垮了。

    其实不是周泽自己不行,而是癞头和尚的手段确实太高超,而且也太奢侈。

    迷茫,

    无助,

    何处是归路?

    周泽觉得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落,

    永无止尽地往下落,

    一直落,

    一直落。

    低下头,

    是一片漆黑,

    根本就看不见路。

    ……

    癞头和尚只觉得一切已经要成定局了,

    这时候,

    他内心充满着喜悦,

    那位,

    应该要出手了吧,

    自己,

    已经成功了啊。

    然而,

    很快,

    癞头和尚眼里却露出了震惊之色,

    而他身边的鬼窟亡魂们也是一同发出了畏惧的尖叫,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

    ……

    当周泽即将陷入彻彻底底的迷茫时,

    他喃喃自语:

    “谁来带我……回去……”

    “嗡!”

    “嗡!”

    “嗡!”

    一道道身影开始在周泽身边出现,

    他们在魂归故国之后早就烟消云散,

    但他们在周泽身上留下的信念和烙印却在此时显露了出来。

    周泽环视四周,

    只看见自己身边站满了铿锵有力的身影。

    他依旧有些茫然,依旧有些疑惑,但眼眸之中,却多出了一些镇定。

    队伍,

    开始前进,

    周泽身处于队伍之中,

    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前进。

    当初,

    周泽带着他们从野人山走回来,

    今天,

    他们将带着周泽从这片黑暗之中,

    回家!

    队伍,

    越走越快,

    到最后,

    开始了冲锋!

    数万军魂,

    让四周的黑暗,

    开始崩塌!

  • 第六百五十二章 苍穹之下!

    之前,周泽领数万军魂回到国境线一侧后,直接昏倒在了地上,透支严重,不省人事。

    安律师还曾有些担心这些军魂会出什么乱子,结果数万军魂一起“兵解”,在踏上故国土地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不作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祸乱当下的念头。

    周老板虽说当时是昏迷着,但他对这些军魂的想法很纯粹,否则也无法呼唤起那些军魂跟着他一起走。

    也因此,周老板也从没有想过从这些军魂身上获得些什么,更没想过去操控他们。

    依照当初带着军魂行进时天上的反应,很可能真的企图染指他们的话,也会犯禁忌,再者,人可以自私,也可以贪婪,然而总得懂得一些底线,也明白一些分寸。

    但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军魂们在离开时,

    曾一个一个地走到昏迷的周老板身边行军礼,表示感谢。

    毕竟是周泽拼着变成“白痴”的危险,把他们一步步地从野人山带出来的,其间艰辛艰苦,大家也是看在眼里。

    事实上,若非周老板灵魂深处有泰山坐镇,关键时刻还刺激得这具身体的“僵尸化”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很可能真的已经“老年痴呆”了。

    到时候,

    就真的是只能每天坐在书店沙发上,晒太阳,同时手抖脚也抖,莺莺其他事儿也不用干了,就不停地给他擦拭嘴角不断滴淌出来的口水。

    人心都是肉长的,

    军魂虽然离开,

    但一道道纯粹的烙印,已然留了下来。

    这东西可以说很没用,因为它不是任何实质化的东西,但在某些时候,比如这些时候……

    “啊啊啊啊!!!!!!”

    “跑啊啊啊!!!!”

    “逃啊啊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从癞头和尚身边传出,

    癞头和尚本人也是有些瞠目结舌,

    要知道,

    他体内的这些,

    可都是被封印在鬼窟里数百年岁月的真正恶鬼啊!

    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封印,厮杀,类似于养蛊的方式不断地吞并成长,绝非寻常人间的那些厉鬼可以比拟。

    有点家花和野花的区别,或者说是养鸡场里的鸡和跑山鸡的区别。

    否则,他癞头和尚不可能靠吞并它们后就能够获得这般恐怖的力量加持!

    但眼下,

    这些原本应该凶焰滔滔的恶鬼们,

    却一个个仓皇失措,

    甚至是怯懦退避,

    一道道黑色的气浪,

    已经作势要从癞头和尚身上逃离出去,要脱离开癞头和尚的掌控!

    天上的乌云,

    在此时更加浓郁了,

    雷霆的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是啊,

    他们是恶鬼,

    他们或为人生际遇,死于冤屈,成为怨魂,秉持执念,不入地狱,继续逗留人间。

    或者本就是大奸大恶之人,曾有血债,死后也成厉鬼,继续伺机作恶。

    但不管如何,

    这些恶鬼们,

    无非是因为个人的原因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能,这数万军魂在“年龄”上,比他们差太多太多。

    只是,

    就如同当初周泽送走那位警察局副局长时那般,

    有些人,

    他们确实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收获比别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光。

    生命的价值,永远不在于活得长短,而是其厚度和深度。

    军魂开始了奔腾,开始了冲锋,

    一如当年他们进入缅甸后和日本人厮杀时那般,舍弃一切,奋不顾身!

    在这种气势之下,

    任何的魑魅魍魉,

    都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

    昔日,你领我们回家;今日,我们带你归来!

    周泽的眼眸,

    慢慢地睁开了,

    那种迷茫,那种虚妄,也逐渐地消退。

    他看见了停滞不动的自己,

    也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癞头和尚。

    癞头和尚的身体正在不断地被扯动着,像是商场活动时广场上摆放着的那些充气人偶,随风摇晃,且肿胀得厉害。

    周泽张开嘴,

    獠牙露出,

    侧着头,

    对着癞头和尚就是一声无声的嘶吼!

    这似乎是最后一记丧钟!

    癞头和尚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体内力量格局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失衡。

    “啊!!!!!”

    癞头和尚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是的,

    一声声,

    因为在此时,在这一刻,

    他的叫声里包含着许多种语气许多种音色。

    之前,他仰仗着鬼窟里的恶鬼们入体加持,

    现在,

    这些恶鬼们宛若被狼群驱赶四散奔逃的羊群,

    癞头和尚这个牧羊人,

    再也无法束缚住这羊群的走向,

    甚至,

    还被这羊群裹挟着一起走向深渊!

    安律师抬头一看,

    马上伸手拽住了许清朗的肩膀,开始拼命地向后跑,

    同时高喊道:

    “打雷啦!!!!!”

    一道暗红色的雷霆忽然落下,

    真的是酝酿了许久许久,

    终于酝酿出结果了。

    癞头和尚眼里满是不甘,

    他下意识地伸手,

    死死地拽住了周泽的手臂。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虽然他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是了,

    是了,

    是那个人出手了!

    肯定是的!

    他出手了,

    所以自己体内的这些恶鬼们,才被吓得这般不堪!

    但他还是拽住了周泽的左臂,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

    但这似乎是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同时,

    他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把那位逼出来了,

    逼迫得那位出手了!

    在这“穷途末路”时,癞头和尚根本就来不及或者说是根本就不愿意去认为,

    那个人,

    没出手。

    他不相信自己是被周泽击垮的,

    他绝不相信!

    他死死地攥着周泽的手臂,如癫似狂!

    周泽也不挣扎,甚至还主动把脸凑到癞头和尚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他其实早就沉睡了,根本就醒不来了。”

    呵呵,

    老子,

    要你死,

    且不光要你死,

    也不会允许你带着美好的幻想和满足去死!

    周老板可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说是睚眦必报也丝毫不为过。

    癞头和尚的瞳孔开始不断地放大,

    不断地呢喃着,

    他不信,

    他不信,

    他不信!

    但周泽的声音,却在实实在在地提醒他,

    那个人,

    是真的没苏醒!

    因为那个人说话时的语气,

    以及那种标志性的停顿,

    一直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句:

    “我……出……生……时……世……间……无……佛……”

    更是把癞头和尚的心神信仰直接震得分崩离析!

    雷霆下来了,

    直接锁定了癞头和尚,

    他身上那些躁动且失去控制的鬼窟亡魂们,

    就像是黑夜里点起的一大串大灯泡,

    想不被发现都难。

    阎王叫你三更死,岂能容你到五更?

    但哪怕是阎王,

    也不敢跑到阳间来放肆!

    因为阳间头顶上,有一片天。

    周泽张开嘴,

    獠牙直接刺入了自己的手臂位置,

    毫不犹豫地一切割,

    当即,

    整条手臂分离,

    周泽身体开始迅速后退!

    果断,

    干脆!

    反正双手都被自己硬生生地啃出了白骨,

    这时候再自残一下,

    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而且,

    再耽搁哪怕多一秒,

    自己也要跟着这癞头和尚一起手牵手灰飞烟灭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变成一坨坨。

    “砰!”

    周泽被气浪掀翻出去,

    全身上下也出现了一种被猛烈灼烧的痛苦。

    暗红色的雷霆直接打在了癞头和尚身上,

    其实,

    活人被雷劈死的事件一直很常见,往往那个挨雷劈的倒霉催的家伙都是直接暴毙。

    然而,

    雷劈下来毕竟不是导弹,它不会造成太过明显的破坏力,基本上弄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

    甚至很多时候哥俩并排一起走在下雨天的路上,

    旁边的人被雷劈死了,而同行的这位只是觉得身上略微发麻罢了。

    所以,

    雷是下来了,

    但不至于引发太过强烈的破坏,

    路面甚至都没被炸凹下去。

    但癞头和尚整个人,

    却直接化作了灰烬,

    同时,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出去,

    这栋酒店周围之前一直环绕着的鬼气直接被一扫而空,

    甚至大半片城区的气场都被重新净化了一样。

    风水,格局,其余各种歪门邪道的存在,也都在此时被一股脑地毁掉,这些,都是无形的影响,普通人是感觉不到的。

    若是有玄修经过这里,估计还会感叹一声,这里空气好好哦!

    安律师趴在了地上,表情很是痛苦,只觉得自己脑袋刚刚被俩大汉拿着榔头狠狠地砸了几下,又被几十个大娘来回抽了无数个巴掌!

    而一边的许清朗则是捂着胸口跪伏在地上,眼耳口鼻位置都溢出了黑色的鲜血,惨不忍睹。这还是他被海神抽走了力量,若是此时他身上遍布着妖气,伤害将会更大!

    且很可能会引得海神那边也一起被雷劈!

    酒店房间的床上,

    莺莺先是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被癞头和尚所下的佛门禁制瞬间消除了,

    但还没等她马上起身下去帮自家老板,

    就感觉到一股煌煌天威出现,

    莺莺马上极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表情也是极为痛苦。

    苍穹之下,

    众生平等;

    雷霆之怒,

    邪祟消散!

  • 第六百五十三章 烧焦的咸鱼!

    几十年前,人类就已经登上了月球。

    每天,世界各地又不知多少架民用军用的飞机在天空中呼啸。

    人们似乎早就认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天空,

    月球上没有广寒宫,

    彩云之上,也没有南天门。

    然而,

    人类的钻头早就不知道打到了地底多深的位置,

    不是也没发现丝毫“地狱”存在的痕迹么?

    然而,

    地狱是真的存在的,阴司也是真的存在的。

    很可能,你看见的天,不是真的天,你脚下的地,也不是真正的地。

    苍穹之上,到底有没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俯瞰着这一切?

    举头三尺的位置,

    是否真的有仙?

    当代人们对科学的坚信不疑,岂不是和古代人对神学坚信不疑很相似?

    这些问题,

    还是得教给科学家和神学家们去慢慢地探索了,

    至少,

    眼下这里的书屋众人,是没心思去思考这些玩意儿的。

    小小的一个雷霆,

    虽然之前前戏铺垫了很久,

    射速也极快,

    但带来的影响还是太恐怖了,

    哪怕雷霆的目标不是他们,但大家还是被殃及,被这浩荡的天威给“洗涤”了一遍。

    安律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一样,

    “妈的,以后再有哪个脑残玩意儿说去西藏净化了心灵老子就大嘴巴子抽他!

    要净化心灵还不简单?

    雷雨天自己跑天台上举金属针去,保管能净化得不要不要的。”

    “啪啪啪!”

    安律师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虽说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

    但整个人都好难受。

    再低下头,

    弯腰,

    把许清朗给搀扶了起来。

    老许眼耳口鼻都溢出了鲜血,一张脸煞白,给人一种“红颜薄命”的即视感。

    “砰!”

    一声闷响传来,

    安律师吓了一跳,

    向那边看去,

    发现莺莺居然直接从楼上直接跳了下来,落在了花圃中。

    但莺莺的状态也是很差,落地后起身时,居然一下子没能站起来,只能双腿弯曲勉强地半撑着。

    “哦,对了,卧槽!老板!”

    见莺莺这般拼命,

    安律师马上明白了过来,

    妈的,

    我怎么把老板给忘了!

    要知道,雷劈下来时,老板可是和那个和尚离得很近的啊,要是老板被跟着一起劈死了,

    他安不起还玩个屁啊!

    安律师马上撒手,

    “噗通”一声,

    原本被他搀扶着的许清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过安律师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直接踉踉跄跄地向前面马路上走去。

    他先看见的,

    是一坨灰,

    很干净,很剔透,甚至可以说是,很让人觉得舒服和完美的灰。

    这些形容词,似乎很难和“灰”这个玩意儿搭边,但这确实是事实。

    什么叫天工奇迹?

    放个雷把人劈成灰都能富有艺术气息!

    好在,

    安律师视线里,

    还看见了一块人形的黑炭,

    否则他都要马上跪伏下来对着面前的灰堆放声大哭了,

    不是哭老板,

    而是哭他自己这悲惨坎坷的命运。

    安律师来到人形黑炭面前,马上蹲了下来。

    老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焦了,好在因为之前的打斗,所以老板身上的衣服本就残破剩下不多,少有的部分烧焦了黏在了身上,伤害也不是很大。

    最重要的是,

    老板身上的皮肤,是一片漆黑,

    像是烤面包机坏了烤出的土司。

    和这通体焦黑的情况比起来,

    少了一只胳膊反而不那么刺眼了。

    “老板?老板?”

    安律师没敢直接伸手去触碰周泽,

    他生怕自己稍微用点力,老板就在自己面前散架了。

    就像是在夜市烧烤摊上吃烤鱼,

    拿筷子搅一下,

    骨肉分离。

    “老板!老板!”

    莺莺也终于艰难地走了过来,直接在周泽身边摔倒,但还是一脸紧张焦急地看着面前的“黑炭”。

    “阴司有序!”

    安律师马上掐印,

    指尖闪烁出淡淡的光泽,

    在周泽的头部位置扫了一下,

    然后面色当即一沉!

    哈卖批,

    感应不到灵魂了!

    肉身毁了也就毁了吧,虽说肉身价值非常巨大,尤其是老板的这具肉身,更是极为宝贵,相当于一个辛苦练出来的高级号。

    但只要灵魂还在,大不了从头练级,但若是灵魂没了,这就是直接被销号了啊!

    “怎么了怎么了?”

    莺莺看着安律师焦急地问道。

    “没事,没事。”

    安律师摇摇头,道:

    “我们先把老板转移地方,莺莺,你去找个担架,或者找个床板来。”

    老板这个样子,

    直接背起来是不可能的了,他也不敢这么玩儿,

    看这架势,

    老板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了,

    安律师还真担心一个不当直接把老板的肉身给毁掉了,

    至少,

    至少,

    至少,

    至少虽然现在黑是黑,

    但看上去还是个人形不是?

    莺莺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但还是咬牙很快找来了一个床垫,这是直接从宾馆房间床上拆卸下来的。

    一个人怕不稳,安律师和莺莺一人一侧,还不敢一个抱头一个抱脚,而是两个人一起环腰抱起周泽,要多小心就有多小心。

    把老板放置到了床垫上之后,再又把老板抬到了附近一家空置的公寓房里。

    安置好老板,安律师不敢有丝毫耽搁,让莺莺在这里陪着老板,他马上又跑回去。

    许是雷霆的效果,

    这里的鬼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马路上和酒店那边也出现了人影。

    安律师跑到了许清朗昏迷着的地方,

    着重弯腰检查了一下许清朗的裤子,

    见没什么异样,

    这才长舒一口气。

    别人昏倒在这里倒是无所谓,至多丢个财呗,但这位……

    安律师把许清朗扛起来,来到了安置老板的地方。

    刚把许清朗放下来,老许就慢慢睁开眼醒了,醒来后只是默默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蹲在那里,显然,他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蟒蛇化蛟,本就是逆天之举,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年代,这是要玩儿逆天改命啊,所以身上有海神气息的许清朗在雷霆波及中伤害比安律师重多了,甚至比莺莺这种僵尸都要严重。

    安律师可没功夫继续陪着许清朗嘘寒问暖了,马上来到了老板身边。

    老板没有丝毫动静,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一个木乃伊,

    而且是巴西烤肉款木乃伊。

    安律师颓然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鼻头有些发酸,

    他现在,

    真的很想像农村办丧事时那些妯娌女人哭号时那般哭出来。

    老板哎~~~

    你咋就这样就去了哎~~~~~

    我的投资啊……

    我的心血啊……

    我的未来啊……

    安律师不停地伸手揉搓着自己的脸,

    不能哭出来,

    忍住!

    莺莺则是看不出有什么,只是有些默然道:

    “老板最喜欢干净的,最见不得脏的,我要不要打点水给老板擦擦身子,

    否则等老板醒来,看见自己身上这么多灰渣子,肯定会很生气的。”

    安律师看着莺莺,

    没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他清楚,

    如果周泽遭遇什么不测,

    对于他来说,意味着未来规划蓝图崩溃了,

    但对于眼前的莺莺来说,更像是生命的重心被丢失了。

    许清朗这个时候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着周泽的现状,

    面色也是有些阴沉。

    “要是翠花在这里就好了,对了,翠花,我去找冯四儿,让他想办法把翠花再派上来!”

    安律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哄哄地道。

    许清朗在心里叹了口气,此时的安律师已经不见平日里的一贯冷静,而许清朗还觉得自己脑袋很疼。

    至于找翠花?

    许清朗只能觉得是安律师真的失去方寸了。

    翠花的最大本事其实还是对灵魂的调理,

    现在老板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喊翠花上来是让她弄点酸菜给老板搅拌一下做一道炭烤酸菜么?

    “他以前也经常受重伤,他的体质毕竟和其他人不同,会没事的。”

    许清朗只能说这些话了。

    安律师则是用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和以前能一样么?

    以前能碳化得这么彻底么?

    最重要的是,

    安律师感应不到老板的灵魂啊,

    这就意味着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可能就是,

    老板的灵魂,

    直接被雷给劈没了,连火化费都省了。

    不过老板比那个癞头和尚幸运点,

    癞头和尚直接变成灰了,

    老板还留了个身子。

    莺莺端来了热水,拿起了毛巾,小心翼翼地开始给老板擦拭身子。

    许清朗和安律师也没阻止,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

    什么破坏伤口啊,什么感染啊,什么消毒啊,

    反而是最好的现象了,

    而且这些对于周泽来说都不算事儿,所以莺莺现在这个举动,也没什么副作用。

    况且,

    都这个时候了,

    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对莺莺说什么,

    也不敢刺激她。

    许清朗忽然想到了之前从玉龙雪山上下来时周泽对莺莺说的话,

    这么快,

    就印证了?

    “啊!”

    莺莺忽然叫了一声。

    安律师马上蹦了起来,

    比书屋里的小猴砸蹦得都高,

    马上靠了过来,

    喊道:

    “怎么了?怎么了?”

    “这里……”

    莺莺用拿着毛巾的手指着老板的胸口。

    安律师低下头,

    对着老板咪咪下面一点的位置,

    吹了吹气,

    上面的一层黑渣被吹去,

    露出了里面红通通的肉,

    尼玛,

    真香!

    呸呸呸!

    安律师马上稳定心神,仔细地往下看,

    他看见了,

    在老板胸口位置的皮层里,

    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尖的东西,

    不是艿头!

    “是钢笔,是钢笔,是那个煞笔!”

  • 第六百五十四章 转机出现

    钢笔尖,从胸口烧焦的皮层里探出一个小小的尖头儿,但大部分的笔身还是留藏在体内。

    安律师原本绝望的表情一下子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对于很多人来说,

    活着,

    锦衣玉食地活着,

    已经不算是活着了,

    他想出人头地,他想掌握权柄,

    一旦这些没有了,富家翁一般的活着,只能算是一种酷刑!

    老板的命,对于安律师来说,就是他的未来啊!

    莺莺和许清朗也靠在边上看着,安律师伸手示意他们不要太过靠近,提醒道:

    “不要触碰它,不要触碰它,这是……这是……这是老板现在的生机。”

    钢笔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这具身体心脏所在,这支钢笔,正在护住身体的命脉!

    更有可能,

    连带着老板的灵魂,

    此时也在这钢笔里面!

    火种还在,

    哪怕现在老板的身体状况很差很差,

    而且雷劈下来时,老板又和癞头和尚距离这般近,灵魂没受到波及是可能的。

    但就算再差,

    0.001和纯粹的0之间,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先休息休息吧,老板这边,莺莺你来照顾一下,不,我们轮流换班,大家刚刚都不好受,抓紧时间尽量把自己给恢复好,这里毕竟在外头,不是在通城。”

    安律师这话是对莺莺说的,

    莺莺闻言,点点头,同意了,她不傻,也不蠢,自然不会像是脑残剧里的女角色那般喊出“不,我死也不会离开他的身边”这种话。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大家轮流换了一遍看护班,

    中途,

    许清朗还又去了雷劈的地点,拿了一个玻璃容器把癞头和尚的骨灰给装了回来。

    安律师洗好澡出来,看见茶几上放着的大玻璃瓶,有些腻歪道:

    “我还以为都被风吹掉了呢。”

    “差点吧,我去的时候,环卫工在那里骂谁这么没公德心,去晚一步的话,可能就要被收进垃圾车里去了。”

    “留着干嘛?”安律师忽然想到了一个菜名,叫“骨灰拌饭”,

    马上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是拿来做菜吧?”

    许清朗摇摇头,

    指了指玻璃瓶内的骨灰,

    道:

    “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呵呵。”

    安律师走到卧室那边,现在一轮换班过去之后,又轮到莺莺陪在床边。

    只是,

    老板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要复苏的迹象,连那支煞笔也没任何的动静,一切,都静悄悄的。

    看了一会儿,

    安律师又走回客厅在许清朗身边坐了下来,用商量的语气道:

    “我给书屋发信息了,那头小僵尸和黑小妞我都让他们马上订机票过来,估摸着晚上前半夜应该就能到了。”

    许清朗愣了一下,

    小僵尸来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老板现在躺在那里,毫无生机。

    自己仨人,看上去没什么事儿的样子,但内在的伤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过来的,小男孩在这里的话,也能起到一个保驾的力量。

    但是那个黑小妞?

    许清朗马上想到了店里的死侍,当即有些不可思议道:

    “你是想让她把老周种下去?”

    安律师吐出一口烟圈,在茶几的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道:

    “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种就种吧!”

    许清朗身子后仰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卧室床上的周泽,稍微压低了点声音,道:

    “你有没有想过,老板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种在地里,头发上和咱书店里那个死侍一样,脑袋上长满了翠绿,

    会是一种怎样的后果?”

    “能醒来就成,大不了我拿一把扫帚扫马路去。”

    许清朗也只是调侃一下,然后又默默地把玩起手中的玻璃瓶,还用手指对着瓶身玻璃弹了几下,发出了“叮叮”脆响。

    “行吧,我去外面买点啤酒回来,你继续扒灰。”

    安律师伸手在许清朗肩膀上拍了拍,起身走出了房门。

    这是一栋公寓楼,但一楼没人住,也不知道原主人干嘛去了。

    走到外头的便利店里,安律师买了一打啤酒和一些零食,往回走时,他想了想,在花圃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啪!”

    打开一罐啤酒,

    喝了一大口,

    而后长舒一口气。

    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安律师抿了抿嘴唇。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

    来云南,

    其实一场错误?

    不过是来云南一个多星期的功夫,却即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事。

    而这一切的主因,都是自己鼓噪出来的,否则老板怎么可能会离开通城?

    砸吧砸吧了嘴,

    安律师苦笑了一声,

    又喝了一大口。

    一罐啤酒喝完,短暂地伤怀惆怅也该结束了,安律师提起便利袋,起身,准备过马路时,却看见好几辆救护车从自己面前的马路上开了过去。

    上面打着急救信号灯,风风火火。

    嗯?

    出事儿了么?

    安律师本没有做过多理会,

    但最后一辆急救车忽然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里头也传来了一声大叫,

    车门被打开,

    从里头窜出来一个身着乌黑工人装的男子,男子手臂上还缠绕着输液塑料管儿。

    “啊!啊!啊!”

    男子大叫着,

    直接冲到了马路边的下水沟那儿,那儿还有一块积水,男子直接把脸贴上去,开始疯狂地舔起来。

    后头,护工和护士门马上追了过来,大家一起拉拽,但男子还是无动于衷,像是头疯狗一样,继续嘶吼着。

    安律师一开始觉得这是不是精神病又或者是狂犬病?

    但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又不像。

    这时,

    那个男子居然强行挣脱了几个护工的束缚,

    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地向前跑去,

    正好跑向了安律师所在的方向。

    男子眼里根本就没有安律师,直接冲撞了过来。

    安律师手里左手提着东西,

    不过还是身形后退一步,右手伸出去,直接抓住了对方的脖颈,同时左脚对着对方膝盖就是一踹!

    男子发出了一声惨叫摔在了地上,

    安律师的脚直接踩到对方后背位置,

    男子起不来,

    只能双手不停地在马路上抓挠着。

    “谢谢,谢谢。”

    护士和护工们马上过来,护工更是拿出了绳子,准备把男子给绑起来。

    旁边不少群众在围观,还有附近的店家也走到店门口看着。

    倒是没人会说这是在虐待还是啥的,一来这些是开着救护车,一看就是医院里的人,不是警察城管什么的,无法挑动起好事者那颗搞事的内心;

    二来,

    这个男的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安律师收回了脚,准备离开,

    但面色忽然一变,

    手里的袋子直接丢在了地上马上蹲了下来,伸手攥住了男子的手腕。

    男子还在不停地大喊大叫着,嘴里“咕噜咕噜”的,倒是没有口吐白沫的症状,就是眼里全是血丝,密集得恐怖。

    安律师则是只盯着他的手指,在其手指指甲位置,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安律师低下头,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护士。

    “……”护工。

    安律师面色大喜,

    这是,

    这是老板上次在民宿里说的那个石头!

    是木承恩当时拿来给那个女鬼差设计哄骗大家上当的那个东西!

    随着木承恩的死,

    安律师本以为这条线索应该就断了的,

    但居然在这里被自己又碰到了!

    要知道,这东西对僵尸可是大补啊,有这玩意儿,老板肉体上的伤势,很可能就有新的转机!

    甚至,

    如果那东西足够多,

    连那位的苏醒,

    都出现了可能和曙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律师看向了身边的护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护士马上挥手拒绝回答。

    “他是从哪里接来的?”

    “我不懂,我不懂,请你不要问了,这个得保密,谢谢你刚才的帮助,谢谢。”

    男子被护工打包好了,几乎是被扛着的,又送到了救护车上去了。

    安律师没继续问下去,

    他清楚,

    护士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其实,男子的工作服后头印着的“天成矿业集团”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了。

    矿上发生的事情,被下封口令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矿上,矿上?”

    安律师眯了眯眼,

    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清朗的电话。

    “喂,不是去买酒的么?”

    “遇到点事儿,我要去查一下,小僵尸到了的话马上通知我一声。”

    “什么事儿?”

    许清朗很不解,

    老板都这样子了,

    你还要搞事情?

    老实说,就像是之前安律师一个人坐在花圃边自我反思一样,

    其余人,包括莺莺和许清朗,

    不说对这场云南之行抱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虽说不至于记恨到安律师头上,但对于他这种急功近利且不择手段的心态和作风,肯定有些微词。

    “和老板有关。”

    安律师没说太多,也没在意许清朗电话那头的语气。

    “行,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点。”

    “嗯。”

    挂断了电话,

    安律师看也不看自己刚刚丢在路上的零食和啤酒,

    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去后直接道:

    “跟上前面的那辆急救车,我亲人在上头。”

  • 第六百五十五章 好嗨哦

    “他们来了。”

    刚刚出去接人的许清朗推开门说道。

    莺莺从床边站起来,对走进来的小男孩和黑小妞点点头,然后继续坐下来,照看着自家老板。

    将近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老板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体没动静,

    灵魂也感应不到丝毫,

    好在,

    还有一个唯一的希望,

    就是此时还深插在老板心脏位置的那支钢笔。

    这支笔,

    不会无聊到故意跑那里待着的吧?

    肯定是有原因有目的有作用的吧?

    否则它就真的是个煞笔了。

    小男孩靠在墙壁上,看着躺在床上的这块人形黑炭,表情,依旧淡淡的。

    其实,

    他是不怎么想来的,

    这段时间里,书屋里要自己陪睡的那个男人也来云南了,

    书屋又在装修,

    他干脆找老道要求帮忙,让自己借住到了王轲家。

    美其名曰:方便学习!

    每天和小萝莉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

    正是最青梅竹马乐不思蜀的时候,

    结果忽然一通电话,就要抛弃温柔乡来这里。

    但看看床上的老板,

    还真不好意思再表露出不满的情绪来。

    耸了耸肩,

    有些心酸啊,

    那位自己的老祖宗,如果没沉睡的话,

    自己这位老板,

    应该不至于这般凄惨吧?

    具体的事情,他知道得还不多,毕竟事发突然,安律师只是直接让他们过来,也没做过多的交流。

    若是小男孩知道自家老板是被天雷波及到才变成这样子的话,

    肯定都得直接竖起大拇指喊:66666了。

    身为僵尸,

    在之前的几百年存在时光里,

    害怕被雷劈,

    几乎是他的生活常态。

    还是自家老板牛叉,

    雷劈都没劈被劈干净。

    黑小妞则是黑着一张脸,

    她的脸本就黑,

    眼下,

    更黑了。

    一来,她人过来了,但死侍还在家里种着,天知道那个不靠谱的老道能不能按照她的吩咐把死侍照看好。

    二来,

    这个王八蛋都碳化成这样了,

    老娘的尸毒,谁给自己解?

    他要是再过半个月不醒来,

    老娘也得毒发身亡!

    儿豁!

    难道他们喊老娘来是要老娘给他陪葬的么?

    “你给律师打个电话,他说让你到了后直接去找他。”

    许清朗想起了安律师之前的吩咐,对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点点头,他又不通医术,而且,眼下老板的状况,哪怕送再好的医院请再优秀的医生也没用,点点头,拿着手机走出门去。

    有事儿忙就好,他也不想无所事事,否则又得继续承受相思之苦。

    黑小妞则是有些不解地转了转头,

    她能看出来莺莺心情很不好,

    这时候她可不敢去撩拨莺莺,万一这僵尸发飙了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的。

    一个女人,

    在自己男人变成人形黑炭之后,

    你还能期待她有什么好脾气?

    她只能鼓着嘴对许清朗问道:

    “我呢?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许清朗皱了皱眉,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安律师之前的打算给黑小妞说,

    要不让她提前开块田浇点大粪准备一下?

    想想,还是算了,反正老板现在已经这样了,估摸着除非那支钢笔自己出问题,否则老板的状况应该不会再比现在更坏,那就等等吧。

    等安律师回来再做考虑。

    “你不急,先待在这儿。”

    许清朗敷衍道。

    “待着?”

    黑小妞愣了一下,

    然后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周泽,

    其实,

    周泽不光身体焦黑一片,

    还能发现其身上的残缺,

    她马上瞪大了眼睛,

    而后,

    居然又迅速露出了激动无比的神情,

    近乎雀跃道:

    “你们,想让我把他种下去?”

    黑小妞目露期待,

    跃跃欲试!

    她种过很多菜,种过彼岸花,还种过自己的婆婆,但她还没种过僵尸!

    而且,

    她是亲身经历过徐州那一夜的,

    所以明白这头僵尸的品级,

    到底有多恐怖!

    空门之后的那句“抱歉,走错门了”可是至今还在耳畔回响着呐!

    “再等等。”许清朗只能这样敷衍着。

    他本能地希望安律师那边能有一些突破,让事情产生些转机。

    他和周泽是朋友起步,

    自然不愿意看着周泽头上也变得和死侍一样绿得发慌。

    况且,死侍到底种出了什么结果还没得到验证,再看看这黑小妞一幅科学怪人的期待眼神,许清朗就本能地觉得有些不靠谱。

    “好,我等!”

    黑小妞很乖巧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在有机会种下一头打僵尸的巨大诱惑面前,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毒没人去解也无所谓了。

    对于种菜,对于土地,她确实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执念,兴许,当初那位婆婆,就是因为看中这个才收下她的。

    “咦!”

    黑小妞看见了茶几上的玻璃罐,发出了一声惊呼,马上拿在手中开始观察着,而后,更是扭开了瓶盖,用自己的手指沾了一点灰,又送到自己嘴里吮吸着。

    许清朗刚转过身就看到这一幕,

    他没觉得恶心,

    甚至连面色都没变一下,

    只是走过来,

    问道:

    “味道怎么样?”

    若是安律师没出去还在这里见到这一幕,估计吓得以后都不敢吃许清朗做的饭了!

    这人,有毛病啊!

    “上好的肥料啊!”

    黑小妞惊叹道。

    “我问你的是味道。”

    “味道?白开水一样的味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往里面放点芥末。”

    许清朗摇摇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你们可真是贴心,这是给我提前准备的肥料吧?”

    黑小妞看着许清朗问道。

    看来,

    她对这一款肥料很满意,

    而且,

    她可不是什么纯真少女,她是知道这里头是什么的。

    “算是吧。”

    许清朗回答道。

    “那我能不能省着点用?”黑小妞有些期盼地问道,“留一点,回去给死侍用用。”

    她确实一直把死侍挂在心上,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是痴,死侍是傻,二人正好凑一对。

    许清朗懒得搭理他了,

    干脆闭上眼。

    “话说,这些灰,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啊?”

    黑小妞有些好奇地继续看着面前的骨灰。

    许清朗笑了,

    这个世界上,

    真的有那种“化成灰也能认识你”的人啊,

    可不是熟么?

    许清朗可是清楚的,癞头和尚和黑小妞,应该是认识的。

    “是那个癞头和尚的。”

    具体的事儿,许清朗懒得做介绍了,毕竟癞头和尚已经成灰了,老板也变成这样子了。

    “哇靠!不愧是和尚,这他娘的变成的灰都比普通人干净得多,早知道这样,老娘应该早点想办法把他给火化当化肥用了。”

    ……

    小男孩打车,到了医院门口,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就看见安律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安律师见到小男孩后,

    高兴地直接上前,就差把人给抱起来亲一口了!

    娘咧,

    老子能睡觉了!

    “去哪里?”

    小男孩直接问道,

    他是没有半点和自己枕边人叙旧温存的想法。

    “去矿山。”

    “好。”

    小男孩没问其他东西,他的行为方式也一直很干脆,让自己干嘛,就干嘛吧,早点完事儿自己也就能早点回通城去。

    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一听要去矿山,马上摇头,毕竟太偏远了。

    安律师直接把司机给催眠了,司机这才浑浑噩噩地点头开着车出发了,好在催眠状态下并不影响司机开车技术的发挥。

    将近一个小时后,出租车下了省道,拐入了下面的一个镇上,又过了这个镇子再往前开了一段有些颠簸泥泞的路,这才停了下来。

    安律师下了车,活动着手脚,这条路到处都是坑,应该是常年被货车压出来的。

    小男孩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

    “喂,你把鼻子放灵敏点儿。”

    小男孩微微皱眉。

    “这里头,有你的好东西。”

    一直以来,对这个枕边人,安律师心里还是有着不少亏欠的,总觉得他陪自己睡觉是一种损失和牺牲。

    所以,安律师一直很想给他做一点补偿,之前教他一些功法,这不算什么,僵尸本就不是靠这类玩意儿吃饭。

    但那种绿色石头,连老板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安律师笃定这对小男孩肯定也是有着极大好处的。

    如果这次能找到多一些的话,

    自己给小男孩也用一点。

    当然了,那得是多很多很多了,因为不光老板要用,可能还得满足那位醒来的剂量,这就很恐怖了。

    但那位必须得想办法给弄醒的,

    这一点,

    安律师还不至于因私废公。

    走进了矿场,

    里头静悄悄的,安律师觉得可能是停工整顿了,毕竟这座矿场虽说没有发生塌方事故,但忽然间好多个工人发疯了,这可能比塌方更让人觉得恐怖。

    在矿场里转了一圈,除了门卫室那边有几个人在那里看场子打牌喝酒以外,倒是没再看见其他人。

    安律师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问道:

    “有没有感觉?”

    小男孩真的很莫名其妙,直接问道:

    “什么感觉?”

    “额……”安律师脑子里开始回忆老板和莺莺对那个玩意儿的描述,

    补充问道:

    “就是那种:

    好嗨哦,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搞朝?”

  • 第六百五十六章 你,吃!

    小男孩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安律师,

    安律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回忆了一下当初老板和莺莺对那种绿色石头的反应,

    用一种很笃定的目光盯着小男孩道:

    “放心,保证让你爽到。”

    哪怕量不足够,但拿一块给小男孩嗨一下,问题应该不大的。

    喝酒看场子的那几个人安律师没去理会,转而继续向矿山里面深入,他之前在医院里忙活了半天,又是催眠又是威逼利诱的,需要的信息也都套出来了,这时倒是不需要再抓什么舌头了。

    早些年,全国各地不管哪里,矿区基本都是“乱”的代名词,这几年倒是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当然了,这里乱不乱什么的,反正对安律师来说没什么影响,在他身后可是跟着一个金牌打手。

    走到矿山深处,里面出现了一个地洞,这里应该不属于开采区域,但这个地洞两侧都固定安装了一些下去的装置。

    “下面,是采什么的?”

    小男孩走到坑洞旁边问道。

    这太简易了,不像是矿洞。

    “其他地方开挖,导致这处地方开裂了,老板儿子让人下去打探一下,人带着一块绿色的石头上来了,结果以为是祖坟冒青烟碰到了翡翠脉。

    嘿嘿,还真是祖坟冒青烟,直接点爆了。

    老板儿子带着一些工人装了设备后直接下去了,然后一个人都没上来。

    随后,老板又派人下去,这次有人上来了,下去了八个,上来了四个,其中一个直接暴毙,另外三个上来后更是疯了。

    矿上出事儿,一般都比较敏感,老板本人心脏病突发,送医院去了,这里的事情,还暂时被捂着盖子。”

    人世间很多弯弯绕绕,黑的白的,明的暗的,安律师懒得给小男孩做科普了,最紧要的还是趁着这短暂的“空窗期”把该办的事儿给办了,否则到时候无论是官方的团队和私人的队伍开入了这里,自己等人想要再做些什么,就会麻烦不少。

    安律师甩甩双手,血肉直接褪去,变成了两只白骨手,他看着自己洁白无瑕的白骨手,再看看下面,砸吧砸吧了嘴。

    拿这么一双精美的手去攀岩,

    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要下去么?”

    小男孩走到安律师身边问道。

    “废话,肯定得下去啊。”

    “好。”

    小男孩点点头,

    伸手抱住了安律师的腰,

    “喂!”

    安律师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只觉得自己双腿瞬间离地,而后一阵天旋地转,进入了快速自由落体运动状态。

    小男孩抱着安律师,

    纵身一跃,

    光棍得不能再光棍!

    这个洞穴并不算太深,但那是对于矿洞来说的,其实也下落了好一会儿,等到快落地时,小男孩腰部发力,脱离了安律师之后先一步落地,随即摊开双手,安律师落在了小男孩的怀中。

    “好了。”

    小男孩向下侧了侧头,

    示意安律师下来。

    安律师离开枕边人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坑洞下面有不少积水,没到了脚踝位置,好在下面就一条半人高的小道,不需要再去玩什么幸福二选一。

    弯腰弓着背往里走了没多久,小男孩目光忽然一凝,伸手抓了抓走在自己前面的安律师。

    “爽了么?”

    安律师很是期待地问道。

    小男孩嘴角扯了扯,

    道:

    “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还挺含蓄。”

    安律师继续往里走,前面,一下子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圆弧形的井坑,这里头,有一定的落差,里面的积水更高了。

    安律师脚踩了下去,已经没到了膝盖,而在视线可及的位置,拿手电筒灯光照了照,能够很清晰地看见前面坑壁上有绿色的反光物。

    嘿,

    还真的是找到了,

    颇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但安律师可没得意忘形,虽说老板儿子和那一帮工人只是普通人,但那些可都是经验丰富的井下工作者,也是经历过“风浪”的。

    这下面,

    肯定有什么问题。

    小男孩从男律师身后走出来,

    他个头比较矮,所以水位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不过他倒是显得很淡定,甚至还主动潜入了水中,很快,他浮出了水面,一同浮出的,还有旁边的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

    尸体已经浸泡得,

    像是一块面包被丢入开水里的感觉,

    五官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安律师把这具尸体抓到自己面前,

    也没嫌弃尸体的外观以及那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

    只是,

    检查了之后,

    安律师还是摇摇头,

    他没找出这个人的死因,

    虽说尸体被泡成巨人观了,但如果是外伤致死的话还是能找到一些痕迹的。

    如果不是因为外伤致死,

    那么,

    是这里的空气有问题么?

    “喂,你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把坑壁上的那种绿色石头撬下来几块带回来。”

    安律师指挥小男孩。

    对方是僵尸,

    那石头又是尸毒,对僵尸来说,算是补品。

    为了保险起见,安律师还是不愿意自己去以身涉险,再者,他也相信小男孩的能力。

    小男孩点点头,

    身形开始快速向前移动,

    下方的积水没能阻碍住他的身形,

    以他为圆心,

    一道道浪流荡漾开去,

    附近接连浮现出了穿着工人制服的遇难者尸体。

    安律师还举着手机给小男孩照明着,

    但不知道怎么的,

    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忽然出现了问题,

    “草,进水了?”

    安律师把手机拿回来,用手拍了拍,手机灯光很快恢复了,但再举起来时,却看不见前面的小男孩了。

    “喂!”

    安律师喊了一声。

    “噗通!”

    一声闷响传来,

    像是一条鱼落入了水中,而后传来了一阵水花翻滚的声响。

    紧接着,

    又是接二连三的“噗通”“噗通”,

    安律师侧过身,看向自己旁边,灯光照过去,他看见了一个黑色的类似蛇皮袋一样的东西砸落在了水面上。

    然后,

    这“蛇皮袋子”忽然裂开,一只只筷子般粗的黑色蠕虫在水面上四散开来。

    同时,

    身边的那具巨人观尸体里,

    也不断的有这种蠕虫冒出来。

    “噗通!”“噗通!”

    不断的有蛇皮袋落下来,

    四周黑色蠕虫的数目正在越来越多,

    它们开始聚集,它们开始蜂拥,然后一起向安律师扑来。

    一时间,

    安律师脑海中各种思绪乱飞,

    但还是马上做出了决定,

    身形一转,

    跑!

    因为下方有不浅的积水,所以安律师跑起来很难很快,而且,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已经被爬上了那些黑色的蠕虫。

    奇痒无比的感觉马上传来,

    安律师身形一个踉跄,而后干脆顺势摔入了水面之下。

    痒痒的感觉开始消散,安律师能够感觉到自己上方有一层厚厚的“油脂”,这当然不是真正的油脂,而是那些黑色虫子叠加起来的表现。

    不过,

    让安律师长舒一口气的是,

    这些虫子似乎只能在水面上,却不能深入下来,

    是因为浮力?

    这次,是真的狼狈得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一来虫子数目太多,二来它们毕竟不是鬼,对付鬼的方法安律师有很多,但这种“生物武器”,安律师还真的有些束手无策,且他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要知道老板已经碳化躺在床上了,他要是再出什么意外,也跟着一起躺下去休眠,那书屋谁来主事儿?

    老道么?

    憋气,

    因为水位实在是不高的缘故,安律师只能让自己的后背尽量贴着下方的地面,而后开始尝试移动。

    好在,上面的那数目恐怖的黑色蠕虫并没有继续跟着自己一起移动。

    安律师也难以在这个时候去分辨方向,只知道自己必须赶紧离开那一圈越远越好。

    终于,感知到自己上方水面里没有蠕虫聚集之后,安律师浮出水面,迅速地换气,同时做好了再度沉下去的准备。

    只是,

    当他换气时,

    赫然看见了坐在自己前面的那道小小的人影!

    “喂!”

    安律师喊了一声。

    如果小男孩在的话,由他去驱赶那些蠕虫那么自己也就能安全了,倒不是安律师老是喜欢拿人家做筏,细算下来,安律师反而应该是整个书店里和小男孩关系最好的一个。

    小男孩是僵尸,那些蠕虫肯定钻不进他的皮肤,对他的伤害可以基本忽略不计。

    听到了安律师的叫声,

    小男孩转过身,

    安律师看见小男孩手里正捧着一个海碗大小的绿色石头,

    而小男孩的脸也是绿得发亮,一脸的迷醉。

    日,

    他上头了。

    “你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安律师喊道,

    就像是在向一个瘾君子喊:你要控记住你吉吉啊!

    小男孩看着安律师,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伸手掰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石头。

    “砰!”

    小男孩出手速度很快,直接掐住了安律师的下巴位置,指尖发力,迫使安律师张开了嘴。

    安律师压根没想到小男孩会对自己出手,所以根本就没丝毫防备!

    “呜……唔唔……”

    安律师挣扎着。

    小男孩却用另一只手拿着那块绿色石块向安律师嘴边送去,

    同时,

    压低了声音缓缓道:

    “这个,

    好东西,

    你吃。”

  • 第六百五十七章 独臂老安

    安律师心里现在真的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有点欣慰。

    妈的,

    没白疼他啊!

    都他娘的吸上头了,都这个鬼样子了,居然还想着把好吃的分给自己吃,

    这小子,

    有良心啊!

    另一方面则是:

    甘霖娘,

    老子不是僵尸啊,

    吃了这玩意儿要死的啊!

    安律师开始疯狂挣扎着,

    但他身体上的力量对于小男孩来说,真的不值一提,而且小男孩眼见着已经要把那块绿色的石头放入他嘴里了。

    安律师还没吃,但吓得脸都绿了!

    当下,

    他的双手马上掐印,

    直接打向了小男孩。

    “砰!”

    小男孩身体一个踉跄,向后摔倒,安律师则是倾倒回了水面之中。

    但很快,

    一只手再度探入水中,抓住了安律师的后脖颈,将他再度抓了起来,

    小男孩脸上没有丝毫发怒的意思,

    依旧是沉醉沉醉再沉醉,

    在这个时候,

    就算是有人上去给他几巴掌,

    估计他都会和人家一起嗨起来,不以为意!

    其实,

    也不怪小男孩定力差,

    要知道当初周泽和莺莺只是拿着一块小石头俩人换着吸了两口,爽是爽,但也不至于失了神智。

    然而,

    小男孩可是拿着硕大一块在吸,且吸了这么久,早就被冲昏了头脑了。

    这一下,

    小男孩连那块小的也不拿了,直接把那个海碗一样大的绿色石头抓起来,就要往安律师的嘴里塞。

    安律师心里真的是欲哭无泪,

    就像是养宠物的人家,你家猫咪抓了一只老鼠送到你面前,你会吓一跳,但仍然会觉得有些感动,它是爱着自己的。

    但若是你家猫咪强行压住你,把死老鼠往你嘴里塞?

    你还感动么?

    “轰!”

    就在这时,

    也不知道哪个位置忽然震颤了一下,

    头顶上,

    一块巨大的岩石松动,砸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小男孩的头上。

    “砰!”

    小男孩被砸到了下面去,

    安律师终于再度恢复了自由。

    然而,

    下方的石块很快被掀开,

    小男孩再度站了起来,

    目光在四周逡巡着,

    还在找他心里很有好感的那个人!

    安律师身子一个前扑,扑在了小男孩身上,不管不顾了,白骨手的食指间直接点在了对方眉心位置。

    “嘶……”

    安律师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原本洁白无瑕的骨指慢慢变成了黑色,但也没放开,等到大半个骨掌都变成黑色后,小男孩的眼里终于恢复了清明。

    长舒一口气,

    安律师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使劲地开始甩啊甩,

    白骨手上的血肉开始恢复,

    但从食指到掌心位置,血肉腐烂了一大半,却已经有开始扩散的趋势。

    安律师掏出几张许清朗那里拿来的符纸贴在了自己身上,腐烂速度变慢了一些,但仍然无法得到真正的抑制!

    小男孩有些疑惑地看着安律师,但很快回想到了什么,一时间,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因为他清楚,自己刚刚完全是陷落了进去,近乎失去了所有神智。

    “把石头拿着,对了,里头还有么?”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安律师狠的一面了。

    哪怕手掌已经开始变烂,哪怕尸毒很可能扩散到自己全身让自己肉身和灵魂一起溃烂,但他还是想要得到这里的绿色石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安不起好不容易抱到一个金大腿,

    怎么可能会看着那金大腿消亡?

    “有,还有。”

    小男孩马上点头,

    转身,

    对着面前的坑壁就是一拳打了下去!

    “轰!”

    整个坑井都开始震颤了起来,

    岩壁上的石头开始掉落,

    接下来的一幕,

    让安律师整个人眼睛都抽搐了起来,

    一面墙壁,

    一面巨大的墙壁,

    一面完全由绿色的材料形成的墙壁!

    安律师兴奋地舔了舔舌头,

    老板有救了,

    甚至,

    老板体内的那位也很可能有救了!

    不过,就在这时,安律师忽然发现这绿色的墙壁里,似乎封存着一道影子,不像是人,因为这东西太小。

    小男孩看着面前的绿色墙壁又再度露出了贪婪之色,

    但他马上后退了几步,

    强行让自己头脑恢复清明。

    之前他是在好奇心驱使之下,

    对着捡到的石块吸了一口,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完全停不下来了。

    现在,他可不敢再让自己陷进去。

    安律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壁里的那道影子,想了想,还是道:

    “走,先回去,把老板接来!”

    一切,

    都要快!

    这么大的一个巨大墙壁摆放在这里,想要取走基本是不可能的里头所存在的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现在也不是继续追究的时候。

    因为安律师清楚,小男孩站在这里,能坚守住一次两次,但接下来,就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种绿色的玩意儿,对僵尸,有着难以描述的恐怖吸引力!

    小男孩点点头,

    走到安律师身边,直接扛起了安律师。

    这一次,

    安律师没反抗,同时提醒道,前头有虫子。

    小男孩不做声,

    加速冲刺,

    溅起了一道道水花,安律师只觉得耳畔不断传来疾劲迅猛的风,然后很快就回到了那个半人高的通道里。

    小男孩没停步,继续冲刺,等来到一开始下来的坑洞下面后,小男孩一只手抓着安律师的衣服一只手抓着坑壁。

    “嗖嗖嗖!”

    这爬行的速度,

    真的是绝了!

    终于,

    安律师见到了天上的星星,

    妈的,

    终于上来了。

    小男孩放下了安律师,然后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抓到了好几只黑色蠕虫,但正如安律师所推测的那样,这些蠕虫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孔不入的恐怖存在,但对于僵尸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只是,

    让安律师欲哭无泪的是,

    之前只是半个手掌,

    现在自己半个胳膊都已经开始泛起了黑色。

    脓水开始不断地滴落下来,

    一股股腥臭的味道开始慢慢弥漫。

    再不处理,自己这具肉身就真的得交代在这里。

    小男孩看着安律师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安律师咬了咬牙,

    如果老板在这里,以老板的能力,倒是可以用指甲把自己体内正在扩散的尸毒给取出来。

    但这个小男孩,

    如果他用指甲的话,

    就是安律师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了。

    最重要的是,老板现在那个样子,还怎么用指甲?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安律师直接吼道,“给老子扳断!”

    说完,

    安律师举起了自己的那只手臂,

    “快点!不准用你的指甲!”

    小男孩没有再犹豫,因为再犹豫的话等尸毒从手臂扩散到胸口位置后,问题就不可逆了。

    当即,

    小男孩双手抓住了安律师的手臂,

    而后,

    发力,

    一扭!

    “咔嚓!咔嚓!咔嚓!”

    “啊!哦!额!咦!”

    每个音节,

    都是发的长高短音。

    挺过掰甘蔗么?

    安律师此时就觉得自己的那条手臂像是一根甘蔗一样,被扭曲,被折断,被撕裂,被拉扯!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如同一阵阵恐怖的波浪。

    小男孩站在一边,手里拿着安律师的半截近乎腐烂的胳膊。

    安律师身形一个踉跄,

    但还是强行让自己没有马上昏迷,

    快速道:

    “通知他们把老板带到这里,你守在这,阻止其他任何人靠近!”

    快速地说完这些话之后,

    安律师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整个人身子一阵旋转,

    “噗通!”

    昏倒在了地上。

    小男孩把安律师的那一截胳膊丢在了地上,走到安律师身边,蹲了下来。

    目光,

    有些复杂。

    他又站起身,

    走到了坑洞边,向下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但还是又走了回来,在安律师身旁坐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电话。

    而后,

    他撕开安律师的衣服,帮安律师包扎了伤口。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安律师悠悠然地转醒,

    他看见了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开口道:

    “他们还没来?”

    “快了。”

    小男孩回过头,看着面色发白的安律师。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有些庆幸道:

    “我还真担心你不打电话。”

    小男孩没说什么。

    “这玩意儿,对你们僵尸来说,吸引力很大吧。”

    就像是一个瘾君子,无意中发现了一整个仓库的粉儿。

    他怎么可能舍得去和别人分享?

    要知道,

    就连咸鱼如周老板,

    可是都对那种绿色的石头完全上心了啊!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

    “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不想对不起我,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点分量的。”

    小男孩微微皱眉。

    “没事的,没事的。”安律师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没了一条手臂,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而且因为失血过多身子太过虚弱,想要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也做不到。

    毕竟,

    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杨过的。

    小男孩把安律师搀扶着坐了起来,靠着自己。

    然后,

    像是迟疑了一下,

    开口道:

    “不是因为你。”

    “嗯?别不好意思啊,我懂,男人嘛,都好个面子,含蓄。”

    小男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荒谬之色,

    回答道:

    “我的魂血,在莺莺那里,我背叛不了的。”

    “……”安律师。

  • 第六百五十八章 没问题!

    “你这样说话可就太伤感情了。”

    安律师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小男孩说:

    “生活,总是需要一些善意的欺骗的。”

    “我们都很坚强。”

    “我知道我很坚强!”

    安律师加大了声音,然后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又不停地倒吸凉气。

    看着自己丢失的左臂,

    安律师微微皱眉,不过到底是见过风浪世面的人,若是普通人忽然丢了一条手臂,指不定多么哭天抢地,但安律师心里只觉得有些不方便。

    这本就不是自己的皮囊,

    你要说到底有多珍惜有多宝贵多有感情,

    那也是假的。

    就像是你租的房子和你自己买的房子,你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对待态度一样。

    “下面那个,就是绿色墙壁里头的那玩意儿,你看出是什么了么?”安律师问小男孩。

    小男孩摇摇头,“我不知道。”

    靠着那个绿色墙壁站着时,他的全部心神基本都用在抵抗诱惑方面,哪里还有其他心思去深究其他。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的是,你就这么直接把老板喊过来,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是肯定会出的。”安律师接话道,“不出意外的话,当初木承恩应该也是在这里找到那种绿色石块的,但他也没敢把这些石头都搬出来,显然是经过一番探索,认为里面有危险和其他的玄机。

    但无论做什么事儿,只要想获得绝对的好处和利益,就哪里有手拿把攥的呢?

    人一旦渴到受不了时,哪怕是一瓶毒酒放在你面前,你也得喝下去。”

    言外之意,

    就是老板已经成那个样子了,

    那支煞笔到底能继续坚持多久还是一个未知数,

    已经没有再坏的情况了。

    小男孩点点头。

    他和安律师在一起,哦不,是睡一起时,基本都是安律师讲话比较多,他听得比较多。

    很多年以来,他其实一直过着与外界隔绝的日子,当初在自己的洞府地穴里,都遇到过手下人背叛企图吞噬自己的变故,足以可见他在某些方面,其实是真的偏弱。

    所以,有时候听听安律师的腹黑学人生观,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充。

    前面,出现了手电筒的光照,应该不是老板他们来了,老板那边满打满算,加上碳化的他自个儿,也就四个人,但前面的手电筒数目,却不下十个。

    “全部打晕,丢一边去,再去附近查看一下有没有其他人,都打晕了放置好,老板来之前,这里不允许任何人的破坏和影响。”

    小男孩闻言,站起身,向前走去。

    很快,

    前面发出了一阵阵闷哼声,过了大概五分钟后,小男孩走了回来,安安静静地在安律师身边又坐了下来。

    “都解决了?没打断手脚吧?”

    “打晕了。”

    “哦。”

    二人继续沉默。

    “你再靠近一点,趁着老板他们还没来,我再眯一会儿。”

    小男孩往安律师身边侧了侧,

    安律师也往小男孩身边挪了挪。

    小男孩抓着安律师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

    安律师很满意,似乎连断臂之痛也没之前那么难熬了,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小男孩低着头,看着枕着自己腿的安律师。

    安律师眯了一下眼,

    道:

    “看啥?”

    “一般老年人完成心愿准备去世时,应该和你一个神情。”

    “……”安律师。

    “我不会死,老子还没混出头呢。”安律师强调道。

    “嗯。”

    “放心,我就睡一会儿,这阵子你不在,我又不好意思去老板房间蹭睡,一直没休息,太累了。

    我那方面也很正常的,不喜欢正太。”

    小男孩叹了口气,纠正道:

    “应该是黄昏吧。”

    论年纪,

    一世人一世鬼的安律师,

    可还真没人家小男孩的岁数长呢。

    安律师没再继续打嘴仗,

    他真的睡了。

    一个多小时后,

    前面出现了汽车的声音,

    而后是大门的锁被强行砸开的动静,

    那辆车开进了这里。

    小男孩没动,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脸,道:

    “老板来了。”

    安律师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但马上用自己唯一的手抓着自己伤口位置包扎的地方扯了扯,让鲜血渗透出来,浸染了一大片;

    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正好许清朗和莺莺搀扶着老板走了过来。

    安律师身形一颤,

    作势虚弱到跌倒下去。

    小男孩站在边上,

    没动。

    “……”安律师。

    “噗通!”

    场面,

    一度很尴尬。

    小男孩把脸朝下摔下去的安律师搀扶起来,安律师有些阴沉地瞥了他一眼,小男孩则是笑笑。

    “那些石头,就在下面,有很多很多……”

    安律师把整个情况介绍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莺莺,道:

    “莺莺,你留在上面看守入口。”

    莺莺微微皱眉,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安排,但她自然清楚安律师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所以没说什么。

    “老许,你和他……”安律师指了指小男孩,“你们俩把老板送到下面去,然后小家伙留在下面的入口,不准深入。”

    小男孩闻言,点点头。

    安律师又侧过头,看向了站在众人最后面的黑小妞,指了指她,道:

    “你也跟着下去伺候着,老板这次如果不能醒来或者好转,你也没几天好活了,这一次,如果你能出力,我替你做主,让老板彻底解开你身上的毒素,还你自由。”

    黑小妞闻言,

    原本平淡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激动。

    “好,就这样吧。”

    安律师往老板身边靠了靠,发现老板胸口上插着的那支钢笔,似乎比之前往外凸出了不少。

    这意味着,哪怕是这支煞笔,似乎也不能坚持太久时间了。

    小男孩和许清朗搀扶着老板的身子,因为这身子现在看起来比较脆,自然不可能和之前陪着安律师下去时那样一个公主抱直接跳下去。

    也因此,

    总共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时间,

    三人才下到了底部。

    小男孩再爬上来,把黑小妞也接了下去,这次就迅捷多了。

    安律师没再下去,

    下面的黑色蠕虫危险系数太高,他再下去只会成了拖累。

    许清朗身上有海神之力,在水里应该更游刃有余一些,至于黑小妞,随她去吧。

    而僵尸体质的下去,很容易会被那绿色的石壁给迷惑沉沦,所以他把莺莺留在了上面,就是小男孩,也是因为他下去过有了经验,但也警告他不准再深入。

    局面已经很严峻了,若是再有一头僵尸在下面“发疯”嗨起来,只能是雪上加霜。

    莺莺在安律师身边站着,不说话。

    安律师看了看她,自然不敢说什么让她和小男孩一样让自己睡在她怀里这种话,自顾自地坐下来,闭目养神打坐。

    ……

    下面,

    小男孩并没有再进入那个坑道,

    许清朗小心翼翼地托着老板的身子往里走,黑小妞则是在后头慢慢地跟着,她腿脚不方便,但这段时间来,倒是练就了爬行的好本事。

    等出了那条半人高的坑洞,进入了坑井那边的区域时,许清朗微微蹙眉,掌心放入了水面之中。

    少顷,

    一片片蛇鳞从他手臂位置长出,

    且开始慢慢地脱落,

    顺着手指的方向向前延展了过去,

    形成了一条由蛇鳞组成的水道。

    “不要过了蛇鳞外面去。”

    许清朗提醒了一下黑小妞。

    而后,

    他把老板的身子抱起来,走入了水中。

    黑小妞由于是爬行着的,高度不够,这里的水都不时地会没入到她嘴里,但她也不觉得恶心,继续跟在许清朗后头,平时种田,各种肥料都用过,哪里还会讲究这些?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许清朗终于带着周泽来到了那座绿色的石壁下面,

    但接下来,

    该怎么做?

    许清朗拿出自己的铜钱剑,挖下来了一块绿色石头,放在了老板胸口位置,但等了许久,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

    黑小妞在旁边看着,犹豫着说道:

    “他现在没办法自己吸收。”

    “你有办法?”

    黑小妞指了指墙壁,又指了指周泽,点点头。

    “又是种下去?”

    “那个律师,不就是看中我这个本事,才让我过来,甚至是,才让我下来的么?”

    她腿脚都不好,但还是让她下来了。

    “你试试吧。”

    “好。”

    黑小妞从自己的防水钱包里取出了两粒种子,没有送入周泽嘴里,而是放在了周泽皮肤上,紧接着,她切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鲜血滴落在了周泽皮肤上。

    种子似乎获得了活性,开始钻入周泽的体内。

    周老板现在的身子实在是太残破了,自然无法阻止这些种子的侵入。

    “小心点。”

    “不会有问题的。”

    黑小妞双手开始摇晃,

    像是在控制着自己的那些种子开始在周泽体内生长。

    很快,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藤蔓从周泽身上长了出来。

    “慢一点,慢一点,他身子虚弱。”许清朗继续提醒道。

    “没事,种子的初始生长只会吸收一丁点的生机,等种子发芽出来后,就能通过它做媒介去吸收外物了,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噗!”

    话音刚落,

    原本插在周泽胸口位置的钢笔忽然弹了出来,

    落在了水面中。

    而周老板原本就已经碳化的身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剥落。

    “……”黑小妞!

  • 第六百五十九章 是你!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许清朗心里一颤,

    他很怕老周在自己手上死了,

    呸呸呸,

    不管在不在自己手上,

    老周都不能死。

    所有人都清楚,那支钢笔是雷劫之后,守住周泽身体和灵魂最后一线生机的关键。

    之前钢笔在慢慢地往外移动,其实就预示着这种“守护”,正在慢慢不支起来。

    但不支是不支,

    现在整根弹射出来了,

    什么鬼?

    周泽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的脱落,焦黑的皮肤,以及里面的血肉,都像是被切割了无数个碎块一样,慢慢地分离。

    这不是拼拼图,这种分离是几乎不可逆的,

    你总不能再拿个502胶水再把周老板拼接回去。

    许清朗是震惊,

    黑小妞就全是惊恐了!

    自己Flag刚立好,就被光速打脸,

    最重要的是,

    她的命是和周泽的命绑定在一起的,

    她倒是不担心其他人对自己的报复,因为一旦周泽死去,他们报复不报复自己,都没什么意义了,自己至多再过半个月也得嘎屁。

    当下,

    黑小妞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吐出一口精血,

    同时双手迅速地掐印,

    眉心位置,

    一道月牙一般的印记隐隐浮现,

    整个人身上像是升腾起了阵阵白烟,

    这是拿自己的精血本源去催动植物的生长了,

    她不想死,

    她想活,

    她认命,

    她选择当奴隶,

    就是为了不想死!

    “嗡!嗡!嗡!!!!!!!”

    周泽体内的枝蔓正在迅速地扩张着,

    一条条,一株株,全都从体内竖立起来。

    “砸开墙,快点!”

    黑小妞尖声喊道。

    许清朗没敢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举起自己的铜钱剑砸了过去。

    “砰!”

    坑壁被砸出了一个凹槽。

    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在黑小妞的控制下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而后,

    黑小妞双手开始拼命地做往后拉拽的动作,

    像是农民伯伯在很深的井口旁打水。

    眼下,

    不管许清朗是否相信黑小妞的能力,

    也只能看着她施为了,

    哪怕再把老板扛上去找安律师他们,也来不及了。

    都到这个时候,只能选择拼一把,难不成把老板再带过去,喊大家一起过来再见老板最后一面?

    很快,

    许清朗就看见那密密麻麻的藤蔓上开始被浸润出一股子绿色,且逐渐地蔓延开去,一直连系到了周老板的身上。

    这就像是“南水北调”一样,

    不过很绿色,很健康。

    许清朗马上低头看着周泽,终于,他惊喜地发现周泽身体的剥落速度开始明显地减慢了。

    有效果了,

    有效果了!

    看样子,

    是真的能够把周泽从消亡的鬼门关前给再拉回来!

    周泽的身体开始呈现出淡绿色,原本许清朗是把石块放在周泽胸口位置的,却没有丝毫反应,现在通过“植物”媒介,确实能够灌输进去了。

    其原理,真的和输液差不多。

    许清朗站在旁边,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着,而且看的方向,是岩壁内部的那块黑色影子上。

    之前安律师就重点提醒过那道黑色的影子,

    毕竟,

    在这个时候,

    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可能酿成大祸,但因为事态紧急,已经很难有机会去做提前排雷了。

    影子很小,应该不是人,看起来倒像是一只猫的大小,但又不像是一只猫,它蜷缩在那里,这让许清朗想到了琥珀中的蚊子。

    记得以前看《侏罗纪》系列电影,里面就要有一部说的就是科学家从叮咬过恐龙又机缘巧合下被琥珀封存的蚊子体内获取的克隆复生的条件。

    这块岩壁,到底存在了多少年,已经无可考证了,但肯定不是近代的产物,那里头的东西,应该被封存在里头很多很多年了。

    如果它已经死了,

    那就万事大吉,任何烦恼都没有,

    但只要看看这绿色石头的诡异之处,

    想要天真地催眠自己相信那个东西早就已经挂了,

    真的太难太难。

    藤蔓的一头刺入到了绿色石头里面,不停地向内部探入,黑小妞之前已经苍白的脸,现在似乎又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长舒一口气,

    一只手继续做着接引的动作,

    另一只手却得以空闲出来擦一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了。

    “怎么样了?”

    许清朗问道。

    “问题应该不大了,这石头里的尸毒应该已经成功灌输进老板体内了,补充了老板的生机,且在老板身体中形成了一个新的循环。

    一开始是纯粹靠我去接引,以我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太长时间,现在这些藤蔓是靠着老板体内的力量去获得生机,我就不累了。”

    也就是说,

    接下来就是靠周泽和这个藤蔓,

    慢慢汲取尸毒的过程,

    黑小妞只需要在旁边负责维护一下就可以了。

    许清朗长舒一口气,咬了咬嘴唇,一颗心,也终于慢慢落地。

    只是,

    很快,

    那颗刚刚落地的心,

    又被“吧唧”一下,

    给提了起来!

    因为许清朗震惊地发现,原本在绿色坑壁深处的那道黑影,在自己刚刚观察周泽的时候,居然悄无声息地向外靠了不少。

    许清朗左手拿出自己的铜钱剑,

    犹豫了一下,

    还是取出了符纸,

    开始在这四周布置起阵法,

    不管有用没用,哪怕只是在事情最坏的时候可以起一个缓冲的效果也是值得的。

    许清朗一共布置了三道阵法,

    最后一道阵法上,更是用了自己的铜钱剑当阵眼。

    因为个人力量的冲突,在使用道法时,他不能动用海神的力量,所以,把其余底牌都放上去之后,他一个人站在坑壁后面,拿自己充当第四道防线。

    黑小妞看着许清朗的背影,没说什么,她没心思观察其他的东西,反正个高地顶着呗,不过,她有些好奇的是,这么长时间了,已经是一个恐怖量的尸毒被灌输进老板体内了,但老板的身体,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变化。

    只知道他还在吸收,

    源源不断地吸收,

    但并没有伤体复原,

    也没有断肢再生,

    甚至,

    连烧焦的皮肤都没有得到丝毫地改善,

    那么多的尸毒,

    到底跑哪里去了?

    这时候,黑小妞真的很想把周泽拿过来解剖研究一下,正如她之前研究那些好不容易获得的肥料和种子一样,总得把它们的各种细节都研究个透彻,种下去之后才能有的放矢。

    只是,

    这很显然是个奢望了。

    许清朗没敢看周泽的情况,而是继续盯着坑壁内的黑影,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黑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速度很慢,

    但一直在挪!

    现在,虽然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

    这逼是活的!

    许清朗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老实说,

    他真的有些紧张。

    “这一次,借给我力量,越多越好。”

    许清朗沉声道。

    每次上阵之前,他都得和那位海神隔着万里之遥讨价还价。

    海神那边没有反应,

    之前那次面对天雷时,

    海神很不仗义地直接抽走了一切力量,

    但这一次,

    许清朗绝不允许!

    他可是记得当初自己封印海神力量的那晚,

    周泽没有开口阻止却在店门外面帮自己护法的事情。

    “这次,你再推诿,我就给自己下咒,哪怕把我自己咒死,不,不能咒死,下咒之后我就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拿人命去堆!

    给你硬生生地堆出一个天劫出来!”

    这是威胁了。

    海神那边还是没反应,

    也不懂是不屑还是在思索。

    终于,

    那道黑色的影子已经无限靠近岩壁了,

    许清朗身体微微下蹲,

    在准备着。

    “咔嚓……”

    岩壁开始碎裂,

    而后,

    一缕紫色的烟雾从里头升腾了出来。

    紧接着,

    一只毛茸茸的肉爪从里头探了出来,

    网上有很多类似的图片,

    比如自家宠物的粉红色小肉爪这类的,

    往往能够让人看得觉得整个人都融化了,大呼好可爱。

    眼前的这只小肉爪却没能让许清朗升腾出丝毫好可爱的感叹,

    因为伴随着这只肉爪一同出现的,

    是一道恐怖得几乎实质化的杀机!

    可爱的肉爪在探出来之后,

    微微一握,

    顷刻间,

    许清朗布置的三道阵法的前两道直接崩溃!

    第三道阵法震颤了一下之后,

    铜钱剑崩裂四散而飞!

    “砰!”

    裂纹更大了,

    里面的东西也出来了,

    速度快得超乎了人的想象。

    许清朗刚刚来得及伸出双手,

    就只感到自己胸口位置传来一股可怕的力道!

    “轰!”

    许清朗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

    他的身上迅速覆盖起了一层层蛇鳞,

    一道绿色的蛇脸人身的身影出现在其身后,

    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整个坑洞里,

    妖气开始疯狂地肆虐起来!

    海神,

    这次没有再留手,

    真正做到了以许清朗身体条件可支撑前提下的全力以赴!

    “砰!”

    许清朗砸落到了水中,

    整个人连续地翻滚着,

    等到他再爬起来时,

    那道黑色的影子再度出现,

    再度撞向了他!

    海神的虚影这次出现在了许清朗的身前,

    然而,

    当黑色的影子冲来时,

    海神虚影只是抵挡了片刻,

    而后就被黑色的影子给洞穿,

    海神的蛇脸扭过来,

    眼眸带着浓郁的震惊:

    “是……你……”

  • 第六百六十章 炸!

    可气的是,

    海神的虚影在说出那个“是……你……”后,

    下面没了,

    直接烟消云散。

    许清朗跪伏在地面上,不远处,黑色的蠕虫似乎正在向这里蠕动。

    这里的环境像是一个人的胃部一样,

    要多恶心污秽就有多恶心污秽。

    许清朗喉咙一动,吐出一口鲜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也断了好几根,眼睛里随之露出了一抹骇然。

    自己所布置的三道阵法防线被瞬间破掉了且不说,

    若是刚刚没有海神的护身加持,

    自己能不能在先前的一击之下活下来还未可知!

    许清朗之前无数次在脑海中去猜测和想象那里面的黑影到底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但万万没想到会这般,

    恐怖如斯!

    但眼下,

    目光不断逡巡时,

    许清朗却没看见那道黑色的影子去哪里了,

    这种无法捕捉无法看见的危机感,让许清朗身上的汗毛都颤栗了起来。

    “嗡!”

    在左边,

    许清朗转过身,

    然而,

    他心里升腾起了一抹绝望,

    太快了!

    “砰!”

    一道小小的身形出现在了许清朗的面前,挡住了黑影的攻势。

    黑影再度退散,隐没于四周的黑暗之中。

    之前在坑道另一端的小男孩在听到里面的动静后马上过来了,恰好赶得上帮许清朗挡下了这一击。

    许清朗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面前小小的身影,道:

    “谢谢了,它速度太快了。”

    “不仅仅是……快吧?”

    小男孩说着,慢慢垂下了自己的双臂,在其双臂位置,几条深可见骨的爪痕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要知道,他可是实打实地数百年僵尸体魄啊!

    这般恐怖的抗打击能力,居然也吃了这么大的亏!

    若是普通人的肉身,估计直接就像是纸糊的人就被那道黑影轻松地穿透,都不带半点迟缓的。

    此时此刻,

    在场的人里面,

    最紧张也是最惊恐的,

    不是别人,

    正是黑小妞。

    因为她的大部分心神都在操控周老板体内藤蔓上面,

    身形无法离开,也不能太分心,

    也就是说,

    如果那道黑色影子给她也来一下的话,

    她连躲避都没办法躲避,

    当然了,

    这好像不是她想不想躲的问题,就是想躲似乎也躲不开。

    而周老板还默默地飘浮在水面上,身上密密麻麻的藤蔓牵连着绿色坑壁那边,一股股尸毒正在玩儿命般得向他的体内灌输着。

    只是,

    这具身体之前是什么样,

    现在还是什么样,

    那种像是日漫里的获得了力量动不动就浴火重生或者涅槃重生的剧情,

    似乎在他身上卡壳了。

    许清朗慢慢站了起来,他在尝试重新沟通海神的力量,很快,蛇鳞开始重新覆盖在他的身上,只是,力量比之前小了许多,因为他的身上到处都传来了酸痛和撕裂感。

    每个人对力量的承载能力都是有限度的,

    远在大洋之中的海神,作为一条即将化蛟的存在,无论是体魄还是法力,自然是相当得恐怖。

    但许清朗的肉身,还是太过孱弱了,若是再次像之前那般被海神的力量加持上去,他自己就得暴毙,肉身和灵魂都会被绞杀个干净。

    然而,

    现在最为尴尬的事情在于,

    明明知道这里有危险,明明知道那个从绿色坑壁中出来的神出鬼没的那位很不好惹,

    但大家却不能走!

    怎么走?

    把老板一个人留在这儿?

    小男孩是走不了的,因为莺莺在上头,要是她知晓小男孩只顾着自己逃命把她老板丢下了,女僵尸估计会直接捏碎他的魂血让他殉葬!

    “还要多久?”

    小男孩吼道。

    他闭着眼,不敢去看那绿色的坑壁,他不敢让自己再沉沦进去。

    这种绿色的石头,对僵尸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黑小妞一阵苦笑,

    妈的,

    老娘我也想知道啊!

    但你家老板太持久了啊

    老娘都上下忙活半天了,

    他,

    他却,

    他压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让老娘我怎么办!

    接下来,

    是长久的沉默,

    坑井里,

    除了偶尔流水的清脆声响,

    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那道黑影,

    也一直没再出来。

    然而,

    无论是许清朗还是小男孩又或者是黑小妞,

    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其实,

    这种即将出事儿前的宁静,才是最恐怖的,也最让人煎熬的。

    就在这时,

    坑洞那边又传来了动静,

    是莺莺他们来了。

    “嗡!”

    声音再度响起,

    “小心!”

    许清朗马上喊道。

    “啊!”

    莺莺发出了一声闷哼,安律师则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小男孩和许清朗见状,马上冲向了坑洞出口位置。

    黑影再度出现,

    速度依旧快得恐怖,

    小男孩马上论起拳头砸了过去!

    “砰!”

    震耳的摩擦声传来,

    小男孩的脸几乎扭曲了起来,

    五根手指,

    血淋淋一片,

    僵尸的血,是黑色的,

    且他的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连带着一整条手臂,都在痉挛着。

    强悍自信的僵尸体魄,在那黑影面前,变得那么的脆弱。

    莺莺跪伏在坑洞里,在其身后,安律师被撞得鼻青脸肿。

    值得庆幸的是,

    安律师进来时是走在莺莺身后的,

    要知道此时莺莺肩膀两侧位置,都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要是安律师走在前面,

    估计这会儿已经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老板!”

    莺莺不顾身上的伤势,重新爬起来,还是准备过去。

    之前按照安律师的计划,是不打算让自己这边的两个僵尸靠近那里的,因为太危险,万一沉沦进去,会很麻烦。

    但感应到下面强烈的气息波动后,再在上面等着显然不合适了,只能硬着头皮下来。

    “墙壁动了!”

    黑小妞忽然喊道。

    是的,

    墙壁动了,

    整块绿色的坑壁似乎从固态慢慢地转化成了液态,变成了类似果冻的那般感觉,且开始流动起来。

    原本上面的坑坑洼洼也在逐渐平复,同时开始从原本的位置向外扩张出来。

    黑小妞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但看着还飘浮在前面的周泽,

    她一阵犹豫,

    咬牙往前准备把周泽拖拽回来时,

    一滴绿色的液体滴落到了她的皮肤上,

    “啊!”

    她发出了一声惨叫,

    手臂位置几乎被融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因为温度太高,融穿过去时顺带着把伤口也烫焦了,一滴血都没流出。

    黑小妞不敢再向前了,只能不住地后退。

    虽说周泽死了,她也得死,但眼前继续往前或者是不后退的话,她马上会在这绿色的液体中被融化成渣滓。

    “老周!”

    许清朗喊道。

    小男孩没有丝毫犹豫,向周泽所在的方向冲去。

    “嗡!”

    黑影再度出现,

    小男孩被半途击退,

    整个人倒飞着落到了许清朗身边,身形一阵颤抖。

    太快了,且这攻击也实在是太锋锐了!

    “老板!”

    莺莺爬了出来,

    她看见老板马上要被那绿色的液体给覆盖住了,急得马上忘记了一切,想要冲过去把自家老板救回来。

    然而,

    这绿色的液体忽然开始沸腾起来,给人一种类似于岩浆的感觉。

    恐怖浓郁的气息开始在四周弥漫,

    整个坑井内像是被填充了液化气一般,

    哪怕是普通人都有些难以忍受,

    而小男孩和莺莺眼里逐渐被一抹沉醉所取代,

    这是极为霸道的一种蛊惑,

    一种对于僵尸来说,

    难以拒绝的伊甸园陷阱。

    “草!老许,还等啥,把他们带出来!”

    安律师这会儿厉声喊道。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拖拽着小男孩向后走,小男孩眼里一阵清明一阵沉醉,似乎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没有直接完全沉浸进去。

    莺莺则是被安律师抓住了脖颈,安律师完全是不顾一切地用一只手拖拽着莺莺往后走。

    “他不一定死呢,不一定死呢,你丫的要是沉迷进去,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了!”

    似乎是这些话刺激到了莺莺,原本沉醉的瞳孔里,开始出现了波澜。

    最终,

    许清朗和安律师各自拖拽着面前的僵尸从坑洞那里后退,一直退出到了洞穴的下方。

    隔了一段距离后,

    小男孩和莺莺也都恢复了过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抹庆幸。

    距离沉沦进去,

    真的就只差一点了。

    安律师用独手举着手机向坑洞那边照了照,

    可以发现坑洞那一头完全被绿色的石头给覆盖住了,直接堵死在了那头。

    “那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安律师问许清朗。

    “没看见,是从那个坑壁里出来的,好像,是一只动物,毛很多。”

    许清朗想到了最开始时从绿色坑壁内探出的那只小肉爪。

    “动物?那就是妖怪了?”

    “妖?”

    许清朗回忆起了海神虚影消散前的画面,有些疑惑地点点头:

    “好像是的,海神似乎认识,但我现在身体状况,暂时没办法再联系到他。”

    要是等自己修养好后再联系海神解惑,

    那黄花菜都凉了。

    “等不了那么久了,我们得想办法把老板给挖出来。”安律师说道。

    “怎么挖?”小男孩问道。

    最有力气的就是他们两个僵尸,

    但他们靠近那里就可能出现问题。

    安律师现在是杨过了,许清朗也“身娇体弱”。

    “还能怎么挖?难道让老子找本《盗墓笔记》去学习怎么挖么?

    还是找无邪闷油瓶去场外连线?

    给老子去找,

    找炸药!

    这矿场里肯定有炸药,附近的几个矿场也给我去搜刮一下,

    甭管那下面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老子都要给它炸穿!”

  • 第六百六十一章 最优秀的看门狗!

    周泽觉得自己睡了好久,

    他的记忆,

    似乎一直停留在被雷劈的那个瞬间。

    人生,在那时似乎变成了一卷录影带,原本正在一直平稳匀速地播放着,却在那一刻卡带了。

    出现了无数的雪花点,

    声音,

    影像,

    等等的一切,

    都进入了扭曲和混沌之中。

    被雷劈,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周老板这辈子火葬场都进了好几次了,

    但还是第一次被雷劈,

    一开始,

    觉得挺新鲜的。

    不过,也有一点点的遗憾,实在是距离太近了,真的太近了,虽说那道雷不是瞄准着他,但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他也避无可避,被来了个“雨露均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可不会在意你是谁,在它眼里,善恶已经模糊了,个头大个头小,无非是成年人看蚂蚁的衡量目光。

    也不知道卡了多久,

    周泽还真的不是很寂寞,

    因为一同卡住的,

    似乎还有时间。

    仿佛自己此时变得很渺小很渺小,渺小到如同一粒尘埃,很快就将迎来自己最后的终结。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类似于弥留之际,

    说是一梦不知岁月久,有些夸张;

    但浑浑噩噩哪晓得今夕是何年,倒也算贴切。

    “咕嘟……咕嘟……咕嘟……”

    有水声,

    且水声正在越来越大。

    周泽抬起头,

    他的上方,

    是一片的惨白,

    就像是极为干净的摄影棚里那般,

    但现在,

    随着水声越来越洪亮,

    他看见了一滴滴绿色的液体正在滴淌下来,

    在自己的视角里,确切地说是在自己的意识里,很久了,似乎第一次看见了不同的色彩。

    绿色的液体不断地滴落下来,

    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让人迷醉,让人沉醉,

    带着一种让周泽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当周泽想要伸手去触碰这些液体时,

    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走不到它们身边去,

    它们似乎在绕着自己走,

    或者说,

    是它们都无视了自己。

    周泽有些无奈,

    他蹲在了地上,

    一直抬头看,

    他在等啊,

    等啊。

    等待死亡的,等待消亡的感觉,

    其实挺不好受的,

    但眼下,

    除了等待,

    他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他甚至觉得自己本该早就死了的,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被滞留在了这里。

    意识或许早就该消散了,

    那班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班公交,

    已经等待多时了。

    但售票员,迟迟没来。

    等啊,等啊,

    看着这些绿色的液体,浸润到自己的脚下,你知道它们出现了,你也看见它们真的很多很多,却没有一滴是属于你的。

    就像是一个饿狠了的人,

    隔着防弹玻璃看着里头那盛大的晚宴。

    周泽甚至想要躺下来,

    闭上眼,

    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自己能做的,

    也就只剩下消极对待了。

    好在,

    没等自己彻底消极前,

    一滴绿色的液体,

    像是施舍一般的落在了自己额头上。

    周泽深吸一口气,

    忽然觉得天空都晴了。

    万事开头难,

    当四周的绿色液体从涓涓细流开始化作了滚滚江水滔滔时,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周老板觉得自己就像是天桥下面拿个塑料盆子坐那儿乞讨的,

    等待着走过路过容易上当受骗的好心人给自己丢个一块两块。

    但,

    至少能够积少成多,

    当自己脑门上已经一片绿时,

    周泽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他似乎感知到了风,也仿佛感受到了温度,

    这是意识正在恢复和重新壮大的表现。

    “哗啦啦……”

    像是开闸放水了,

    一个浪头带着幸福的骚浪劲儿直接砸来,

    当幸福来强b你,

    是何种幸福的感觉?

    周老板只觉得自己快乐得近乎眩晕了,

    他开始游荡,也开始摇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由红酒聚集的大海之中,

    坐着帆船随风飘荡,

    船在是幸福,

    船没了,则是更大的幸福。

    继续,

    再大力一点,

    不要停!

    这是周泽现在心里的念头,

    他渴了很久,也饿了很久,

    这一次,

    他要饱餐一顿。

    意识里,

    出现了暖洋洋的感觉,

    让人舒服得难以自抑,

    他明明没睁开眼,

    但眼前,

    却出现了白色的光芒,

    且这个光,

    正在越来越刺目。

    ……

    当光芒慢慢强盛到了一个极点后,

    四周反而开始出现了其他的画面,

    周泽心里多少出现了一抹期待感,

    因为自己的身边,

    不再是单调得令人绝望的白色了。

    监狱里和军队里都有“关禁闭”的惩罚,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而周泽这段时间以来,

    其实一直享受着的是至尊奢华总统顶配的“禁闭”。

    有风了,

    而且风还很多,

    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周泽抬起头,

    人的眼睛适应性很强,

    当你夜里刚关灯时,你会忽然觉得四周漆黑一片,但慢慢地适应一下,还是能看见一些东西的。

    而此时,只是把黑夜变成了白天,也是一个道理。

    周泽觉得自己正坐在一个地方,

    双手也支撑在一个位置,

    少顷,

    他终于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脚下,

    那累累白骨,

    看见了自己双手搭着的头颅,

    是啊,

    熟悉,

    简直太熟悉了,

    连四周不时冒泡翻滚的岩浆,

    都是那么的顺眼,

    一切的一切,已经不能用似曾相识来形容了,

    简直就像是:

    回家了。

    这是,白骨王座!

    此处,幽冥之海!

    是你醒了么?

    你怎么醒了的?

    老铁?

    二货?

    憨憨?

    周泽在心里喊了几声,

    但还是没得到那个标准的“结巴音”的回应,

    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饰演着独角戏。

    “啪!”

    哦,

    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

    周泽看见了,

    在自己面前,

    也就是在白骨王座的下方,坐着一个身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面前摆放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有酒水和几样小菜。

    因为二人高度差很明显的原因,

    导致周泽有一种在俯视他的感觉。

    这或许正是铁憨憨当初为什么杀那么多魔神把王座堆积得这么高的原因吧,

    因为铁憨憨喜欢这种自己坐在上面的姿势。

    “别气啊,真的别气啊,气坏了身子,得多不值得啊。”

    男子喝了一杯酒,摇摇头,表情很作,动作很作,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作。

    似乎,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家伙起,

    周泽就很讨厌对方,

    一种与生俱来的讨厌,一种没有任何原因,就是极度看他不爽的感觉。

    很快,

    周泽记起来了,

    这个画面,

    好熟悉,

    这是木承恩家的土屋里挂着的那幅画中的情景!

    “你都已经沦落成这样子了,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么多年,

    风风雨雨,

    东躲西藏,都过来了,

    怎么还这么看不开呢?”

    男子给自己倒酒,言语中,带着一种“老子就是要气死你”的意图。

    这似乎对铁憨憨很有效,因为铁憨憨就是这个脾气,他不需要你拐弯抹角、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只要你骂他一句“煞笔”,

    他就马上冲上来和你拼命!

    周泽不止一次地想过,

    如果铁憨憨不是出生于黄帝那个时代,

    而是出生在现代,

    或许他要么在牢里把牢底坐穿,要么就是在大排档里被人砍死,

    当然,

    也可能被自己老婆下毒杀了骗取了高额的保险。

    脾气差,目中无人,再加深度直男癌,

    抛开一切光环和神秘的面纱,

    这或许是对铁憨憨最好的诠释。

    男子站起身,

    走到王座下面,

    拾级而上,

    又上来了一段高度,

    但他还是得抬起头才能让自己的目光看着王座上的人,

    “到我这里,你养了多少条看门狗了?

    我不知道,你是纯粹为了躲避在一个个意识一段段人生后面舔舐自己的伤口慢慢恢复呢?

    还是因为实在是太无聊,无聊到想找一部部电影自己隐藏在幕后慢慢地看着打发打发时间,

    又或者,两者都有了。

    甚至,

    我还一度觉得,不,应该会有不少人和我曾经的想法一样,

    认为你是在找传人,或者说,你是在培养着谁。

    你知道么,

    当初,

    当我第一次感知到你在我体内的存在时,

    我是那么的诚惶诚恐,那么的感激涕零,

    我觉得自己是被命运眷恋的一方,

    我认为自己就是神话之中的弄潮儿,

    因为有你在我身后,我就是这世间,最特殊的一个,也是最高的一个!”

    长袍男子自顾自地说着,丝毫不介意周泽满脸的怒容。

    “哈哈哈,但我后来还是醒悟了。

    你太自私了,真的,你也太自大了,真的!

    你自私到了一个极限,你也自大到了一个极点!

    但凡你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私,但凡你只要那么一点点的宽容,但凡你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尊重;

    我们俩,

    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份儿上。

    你之前三千年的恢复和积攒,

    我也就不客气了,

    拿走了。

    毕竟,

    我是你历代看门狗里,

    最优秀的一个!

    你,

    应该欣慰。

    哦不,

    对不起,

    我应该换一种语气,

    换一种你最喜欢的语气,

    让我们再来一次:

    你……应……该……欣……慰……”

  • 第六百六十二章 那个人!

    周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看他不爽了,

    这无论是从立场角度来说还是从情感角度又或者是从利益角度来说,

    眼前的这位,

    活生生地就应该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啊,

    而且是比比直直地对立面!

    同时,

    周泽之前看着木承恩土屋里的那幅画时所做出的猜想,

    也终于被证实了。

    铁憨憨是真的被眼前的这位给坑过,

    而且坑得很彻底,

    这位,

    直接从铁憨憨那里夺走了三千年的积累!

    而且,

    似乎还完成了和铁憨憨的分割,

    以自己独立的生命方式得以脱离了“看门狗”的身份。

    而木承恩,很可能是他的后人或者机缘巧合之下,曾得到过他的部分传承。

    纵观历代看门狗,

    他确实是最优秀的一个,

    以那种身份,以那种起步点,走出了那一条路,哪怕是站在他对立面的周泽,扪心自问,也是满满地佩服。

    同时,

    周泽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以前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那就是铁憨憨陨落这么久了,

    在自己之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代看门狗了,

    赢勾也不晓得积累疗伤恢复了多少岁月了,

    为什么还这么弱?

    如果疗伤的效果这么差,进度这么缓慢,

    以赢勾的脾气,

    应该老早就抹脖子自尽了啊,

    还犹犹豫豫个屁啊!

    哪怕是在地狱,如果不是有平等王陆极其愤怒之下的自我兵解把自己送入赢勾口中且帮其消化,又有当初第一代肉身燃烧所获得的力量,根本就搅动不起什么风云。

    君不见,

    之前在阳间时,

    只要碰到从地狱里上来的人,

    赢勾都直接“一言不发”装从心的么?

    现在看来,

    倒不是赢勾这种方式恢复得慢,

    而是中间被断代了,

    就像是一只松鼠一直在不停地收集着松果,却被人中途偷走了大部分,之后看起来,自然就少了。

    一偷,

    就是三千年!

    周泽能理解赢勾为什么闭口不谈这段黑历史,

    这实在是,

    太丢人了啊。

    也不知道以赢勾的脾气,他是如何挺过这段艰难的时光的,估计和丢失了三千年的积累比起来,面子受损给他所带来的打击,伤害可能更大一些。

    有一点周泽可以确认,

    若是以后等赢勾醒来,

    周泽拿这件事去撩拨他,

    赢勾很可能直接急眼分分钟切腹带着周老板一起同归于尽!

    男子转过身,

    向下走去,

    拿起了小木桌上的那杯酒,

    一口饮尽,

    挥挥衣袖,

    似乎打算离开了,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

    只是为了炫耀!

    纯粹的炫耀,

    不带丝毫遮掩的炫耀,

    周泽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理解对方的这种心情,

    这是在赢勾阴影下压抑了这么久之后的爆发!

    对于看门狗来说,

    似乎没什么是比看赢勾吃瘪看他生气更能让自己心情愉悦的了。

    然而,

    男子在走到王座最下面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又回过头,

    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周泽,

    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感觉,爽感没有预想中那般强烈呢?”

    是啊,

    为什么觉得,

    不够爽?

    男子开始了思索,

    应该很爽的才对,

    自己终于反戈一击,

    且重创了赢勾,

    还脱离了出来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独有生命存在,

    他也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那么,

    自己应该很嗨很嗨很嗨啊!

    但为什么就不够嗨呢?

    明明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一幕终于实现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块被咀嚼过的口香糖又被拿出来继续咀嚼,味道,变淡了太多,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刺激和兴奋。

    “好像,我是不是曾经做过一样的事情?”

    男子皱着眉,

    看着周泽,

    而后,

    一步一步地又开始往上走起来。

    周泽看着他和自己越来越近,

    他的眼睛,

    仿佛带着一种深邃的光泽,

    似乎可以直逼自己的内心!

    他走上来了,

    他靠近了,

    他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弯下了腰,

    他的脸凑近了过来!

    少顷,

    他咧开嘴,

    笑了。

    露出了一口白牙,

    周泽的记忆之门瞬间被打开,

    在和癞头和尚厮杀到最紧要的关头时,

    自己的意识曾进入一个漆黑的场景中,

    而在那个场景里,自己唯一见到的一个人,不,自己唯一见到的,是这洁白的牙齿!

    当时,

    附着在自己身上,

    操控自己那般歇斯底里的方式战斗搏杀的,

    是他?

    那时的感觉,周泽真的很熟悉,因为在之前的很长时间里,赢勾有好多次就这样掌控住了自己的身体去战斗,而那位,则是和赢勾以前做的那般一样。

    是因为自己吞了木承恩,所以刺激到了他曾留在这里的精神烙印?

    周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否则以前怎么没见他出来过?

    而且,

    当初他的精神烙印,要么彻底消散,要么就是被愤怒的赢勾彻底抹除了,肯定是因为木承恩的关系,导致这个原本存在却被抹除的人格意识,重新被刺激得苏醒。

    “你是他么?”

    男子问道。

    “你到底是不是他啊?”

    男子继续问道。

    “不,你怎么可能不是他?”

    男子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继续发问:

    “你如果不是他,那我,又是谁?”

    男子开始抓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啊!你不是他!

    我也不是我!

    他娘的,

    这是记忆画面,

    对的,

    这一切已经发生过了!

    恁你娘!

    我刚才居然在演话剧!”

    男子开始怒吼,

    而后,

    扭头再度看向了周泽,

    “那么,你又是谁?”

    “来来来,你是谁!”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男子双手放在前方,

    忽然一拉,

    一阵类似布匹被撕裂的刺耳摩擦声传来!

    周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撕开了,

    王座不见了,

    岩浆也不见了,

    四周,

    是一处处青铜柱子,

    而他本人,

    则是被绑在一根铜柱上。

    当初的李秀成,在白夫人在帮助下,差点对自己取而代之。

    眼下,

    作为当代光荣看门狗一只,

    这个位置,

    还是周泽本人的。

    男子的身形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

    他的身影比之前淡了许多许多,

    已经开始透明了。

    他环视四周,

    有些诧异道:

    “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我不是已经出去了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男子很是疑惑,

    他扭过头,

    看向了周泽,

    道:

    “刚刚的那个,是你吧?你行啊,有前途,居然还能进入他的记忆画面里去。

    不错不错,

    光这个,

    你就打败了九成以上的看门狗了。”

    360开机提示,您的开机速度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电脑用户。

    “但老子,老子我怎么又回来了?”

    男子在周泽面前开始踱步,

    而后,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册那老卵!

    老子记起来了,

    我不光回来了,

    还帮你打了一架!

    你可真弱啊,

    喂,

    你是靠舔那位上位的吧?”

    周泽的眼睛慢慢地阴沉了下来。

    “哟,还生气了,老子到底是怎么回来的?难不成是我的精神烙印又被刺激了?

    咦,

    我应该是早就脱离这里走了的,

    也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妈的,

    你说搞笑不搞笑,

    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死了没有!”

    男子长叹一口气,又环顾了一遍四周,喊道:

    “他呢?他呢?他人跑哪里去了?

    喂,

    他人呢?

    不好意思见我了么?

    怕被气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大笑了许久,

    才意识到了什么,

    一脸震惊道:

    “他沉睡了!”

    男子看向周泽,

    “嘿嘿,如果我现在把你给弄死,他是不是就再也没机会醒来了?”

    周泽摇摇头。

    他很佩服眼前的这位,

    虽然这位说话很粗俗,

    但他能理解这位的言行表现,

    在赢勾这里,

    不骂几句脏话,

    真的不解气啊。

    “你摇头做什么?你不信我能杀你?虽然这只是一道复苏的精神烙印,但试试看,还是有机会的啊。”

    “你杀不了我。”

    周泽很平静地又加了一句:

    “在这个地方。”

    是的,

    在这个地方,

    周泽有绝对的自信,

    这一股自信,

    曾在李秀成那次逼宫中帮自己扭转乾坤,

    甚至一度在初始阶段,是赢勾对自己有些投鼠忌器的原因。

    “哦?”

    男子指了指周泽,

    道:

    “很好,虽然你的具体实力很弱,肉身开发也很差劲,但你在不要脸的程度上,和我有的一拼!”

    “……”周泽。

    “算了吧,你也不容易,我就不弄你了。

    喂,

    趁着他现在沉睡着,

    我和你说点悄悄话,

    就看在之前我帮你打了那一架的份儿上吧,

    行不行?”

    周泽没回答,

    他不怕这位“弄”自己,

    因为自己可以召唤出泰山,告诉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个因为木承恩的原因刺激起来的残余精神烙印而已,又不是当初他的本尊亲至,周老板还真用不着怕。

    但对方确实说得有道理,

    他真的是在阴差阳错之下,

    于赢勾沉睡时,帮自己打了一架。

    “等你苏醒后,咦,不对,怎么感觉你快挂了?”

    男子很是烦躁地摆摆手,继续道:

    “如果你这次没挂的话,就想办法找找我,看看我到底死没死,我叫……

    算了,我应该改名字了。

    你去我家乡看看,找找,万一找到我了,就和我说一下,说我很想我了……

    怎么这么绕呢?

    对了,

    我老家在成都府南河边上!”

  • 第六百六十三章 一人一兽!

    男子伸了个懒腰,

    有些慵懒,

    “算了,你要是能活着出去的话,就帮我找找看,虽然,我觉得你大概得交代了。

    行吧,

    我也该散了,

    话说,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刺激得老子精神烙印又起来了?”

    周泽没回答他,

    和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古董聊当下的事儿,真的没什么意义,而且,对方明显没有聊其他正事儿的意思。

    似乎,

    在对方眼里,

    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这让周泽有些疑惑,

    是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变故?

    男子也没再继续问,

    蹲下来,

    双手垂摆在身下,

    身形有些萧索地环顾四周,

    这一刻,

    在他的眼里,

    周泽看见了一种叫做“怀念”的东西。

    这里,

    可是看门狗们的家啊,

    哦不,

    是犬舍。

    “哈哈哈哈,走了,希望老子还没死啊。”

    说完,

    蹲在地上的男子回头,

    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泽一眼,

    朗声道:

    “也希望你可以不死。”

    男子的身影开始消散,速度很快,毫不拖泥带水。

    他本该不存在这里的,如果不是木承恩的缘故,周泽都不晓得有他这样子的一个人。

    也从没想到过,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

    不可一世的赢勾曾被一个家伙偷走了三千年的积攒。

    当男子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

    周泽微微仰起头,

    闭上了眼,

    他知道,

    自己该苏醒了。

    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更不懂得自己究竟进入这种意识的浑浑噩噩状态多久了,但被雷劈了居然还有机会重新“睁开眼”;

    这份成就,

    不管是在鬼差界还是在僵尸界,也都能算得上是骄人成绩了吧?

    周泽只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他真的不希望再来一次了。

    ……

    “咕嘟……咕嘟……咕嘟……”

    好粘稠的感觉,

    像是在水中,又不像是在水中。

    周泽的身体,正在绿色的胶着环境里轻微地飘荡着,宛若被封印在琥珀内的藏品,只是周围这些绿色的“琥珀”还没能完全重新恢复成固态,眼下,有一点稀布丁的感觉。

    而在周泽的身上,

    一根根藤蔓疯狂地向四周伸展着,

    此时的周泽,

    像是老树盘根,

    在自己身上延展出去的藤蔓们,像是疯了一般向四周扩张着,事实上,眼下这绿色的东西之所以还没能凝固起来,也是因为周泽正在不停地抽取着它的精华,自然难以凝固。

    意识开始回归自己的身体,

    这一刹那间,

    周泽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草,好痛!

    这是真的痛,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好皮了,左臂断了,右手上只剩下了漆黑的白骨,其余各处还有许许多多的伤口。

    之前处于意识弥留之际时,

    倒是不觉得什么,

    眼下苏醒后,

    该你受的就都来了。

    周泽有一种自己正在开一辆快散架的老爷车的感觉,

    好像这不是什么身体,

    比提线木偶都不如!

    痛,痛,痛,

    像是有一团团火,在不停地烘烤着自己每一个细胞。

    如果不是周泽性格坚韧,很可能会主动地再昏厥过去。

    耳畔,

    不停地有液体流动的声音回响,

    周泽尝试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绿色的混沌,像是抬头看太阳的感觉,无论是视线还是感知,在这个地方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点。

    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你甚至不晓得自己现在到底在干嘛!

    尝试伸手,

    按理说,

    周泽现在只剩下了一只手,

    但当这个念头刚出现时,

    无数只手的讯息开始传来,

    弄得周泽一时间有些懵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有好多好多只手,

    但这又怎么可能?

    自己又不是章鱼,而且,就算是章鱼也没这么多条触手吧?

    一根根藤蔓似乎是因为宿主的苏醒变得更加兴奋,

    人在昏迷的时候整个身体机能会陷入一种半沉睡状态,最极端的例子就像是熊冬眠那般。

    而一旦苏醒后,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需求就开始繁殖他来,不停地刺激着人的主观能动性去获得,去索取,去追求!

    这些藤蔓得到了激励,甚至可以说是得到了“命令”,开始比之前更为主动和疯狂地去吸收。

    周泽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多出了这么多“手”,

    但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一种“愉悦”的情绪,

    这种感觉,

    像是一个暴饮暴食的人坐在自家餐馆里正在狼吞虎咽,

    像是葛朗台正在不停地把大金库里的金币不停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这分明是很棒的感觉,

    哪怕此时自己看不清楚,也感应不到四周具体的挺狂,但这种过程,应该足以让人满足和沉醉的。

    然而,

    周老板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我明明拿了这么多,

    我明明吞了这么多,

    明明有那么多对于僵尸来说是大补之物的尸毒,近乎靠近本源的尸毒,

    但为毛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很多人在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时都曾梦想过自己可不可以拥有一个永远都无法被装满的肚子,

    这似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但前提条件是,周泽现在“饿”啊,饿得受不了了,

    明明一直在吃啊吃啊,明明可以从味蕾那儿感知到食物的美味和口感,但你就是吃不到肚子里去,还是饿啊饿啊!

    这搞毛啊!

    之前黑小妞就曾有过这种困扰,

    而眼下,

    周老板是真的体验着这种荒谬的感觉。

    不过,

    很快,

    周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特么能不能给我留点?”

    没有回应,

    周泽还是没有吃到任何东西。

    不过,周泽体内的那些藤蔓,尤其是靠近心脏位置的那一颗种子,在此时起到了特殊且极为重要的作用。

    它依附于周泽的身体,在这种“鲸吞”般的过程里不停地成长,而后,它的藤蔓开始和周泽的身体越发地契合,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它正在帮周泽重新恢复这具身体的一些机能。

    很可笑,

    周老板明明才是这场掠夺的真正主人,

    但现在只能靠“施舍”度日。

    算了,

    不折腾了,

    也不想了,

    周老板想得开,

    毕竟是刚刚被雷劈过的人,

    就像是刚发射出来的这段时间一样,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无欲无求”的贤者时间。

    既来之则安之吧。

    闭上眼,

    周泽用自己现在能动的最大幅度,

    让自己的一只手臂压在了自己的后脑位置,

    双腿在脚踝位置叠在了一起,

    选取了一个自己最喜欢也是最能让自己舒适的姿势,

    开始打起了盹儿。

    睡是睡不着的,

    然而,

    这种被尸毒包裹的感觉,

    对于普通人来说,

    就像是大冬天跑到热带海滩那边去晒日光浴。

    累了,

    真的累了啊,

    休息休息。

    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慵懒,

    是最为纯粹的真情流露,

    是一日日一夜夜坚持不懈在书屋靠窗的沙发上苦心孤诣练就出来的真功夫!

    ……

    “对,就这三个地方,都给我埋下炸药,等我通知就一起引爆!”

    小男孩点点头,拿着炸药走了。

    莺莺有些担心地问道:

    “可是,可是这样子的话,会不会伤到老板?”

    安律师点点头,“当然有可能,哪怕我计算过了炸药分量,但还是有很大可能会把老板一起炸上天,放心,我会下去再查看一下情况,具体引爆通知,等我来下达。”

    其实,选择的余地很小了,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就做点事情。

    在这个情况下,

    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在这里听天由命,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莺莺还是拿着炸药去安置地点了,她和小男孩是在上面放置,而安律师和许清朗则是又一次地来到了坑洞下面。

    “哎哟我去,可把我折腾死了,我这伤口看样子要感染了。”

    安律师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断臂位置。

    许清朗笑了笑,他其实也不怎么好受,这一次的云南之行,波折之多,当真是超乎想象。

    “我们先再试一次,往里钻一下,看能不能再掌握点情况吧?”许清朗道。

    安律师点头同意了,他也不敢随便乱炸,万一真因为自己把老板炸没了,那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安律师在前面,许清朗在后面,二人再度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坑洞。

    坑洞的另一端被绿色的物质给封堵住了,但靠近之后,安律师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绿色,有点像是在水波荡漾一样,虽然还维系着类似固态的状态,但真的就和果冻没啥区别,能见度非常之高。

    安律师没敢把自己的手伸进去,而是慢慢地调整着自己身体的角度开始向里头观察,当他几乎躺下来斜上方看去时,整个人愣住了。

    老板,

    还没死!

    他还飘在那里!

    但最令人震惊的一幕并不是这个,而是安律师看见了一个毛绒绒的个头不大看上去像是个树懒一样的动物,

    此时,

    它就趴在老板的肚子上,

    一人一兽,

    像是在一起打盹儿。

    而且,

    相当得,

    和谐!

  • 第六百六十四章 傻貂

    那只之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看起来还真的是挺憨态可掬的。

    肉嘟嘟,毛绒绒,自带着一股子让安律师觉得似曾相识的慵懒气息。

    它的毛色是灰色的,也不懂是不是因为被绿色的液体不断折射的缘故还是其他,隐约间可以看出一些紫色的纹路来。

    看起来像是一只猫,但又像是狐狸,此时的这个家伙,四个爪子都放在自家老板的身上,整个人更是趴在老板胸口位置。

    这俩人,

    哦不,

    这人、兽,

    是在睡觉?

    安律师觉得眼前的画面,

    充斥着浓郁的讽刺片的效果。

    许清朗此时也靠了过来,顺着安律师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然后,他也愣住了。

    不怪他们愣住,实在是因为他们之前设想过无数个好的局面和坏的局面,唯独没有想到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

    老板非但没被那位神秘恐怖的存在杀害,

    俩人还居然靠在一起睡觉觉?

    “我怎么觉得……”许清朗顿了顿,很艰难地继续道:“他们睡得挺香?”

    这是一种很荒谬的感觉,但却是最直观的感受。

    “或许……可能……大概……总之……我也不知道了。”

    安律师眨了眨眼,

    眼前的这一幕,真的已经超出了他的经验和可认知范围。

    “那,到底是炸还是不炸呢?”许清朗问道。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不炸的,毕竟老板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

    但看看我们忙活成这个样子,又都一个个受伤挂彩,他在这里搂着新欢睡得正香,我就真的手好痒好想炸啊!”

    这种老板,是员工们一致想炸死的对象吧!

    许清朗点点头,表示同意。

    “嘿,行了,回去通知莺莺他们,先静观其变吧,我在这里看着。

    妈的,

    没想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客串一把通房丫头。”

    “我先出去了,有事你告诉我一声,这里还是有信号的。”

    “我晓得,先看着,如果有事了,就直接炸。”

    许清朗退出去了,

    安律师则是用自己的独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再换了个姿势躺了下来,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一直在思考,

    那个像狐狸又像是猫的东西到底是个啥?

    至于它为何和自家老板“如此融洽”,

    安律师不得而知,也懒得去费这个脑细胞,因为他之前就没想通过为什么自家老板能和赢勾变成那种关系?

    “速度很快,又像狐狸又像猫,啧啧,也像貂,这个……”

    安律师开动了自己的思维,

    把历史上有名的那几个妖怪都细数了一遍,

    数来数去,

    似乎都没什么头绪。

    不过,当他准备放弃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花狐貂,

    紫金花狐貂!

    《封神榜》里似乎有关于这一头妖兽的记载,

    好像是佳梦关魔家四将之一魔礼寿的活体法宝,凶猛异常,但最后好像是把杨戬给吞了,最后被杨戬从其腹中斩杀。

    龟龟,

    是同一只么?

    安律师又侧过脸,看了看那边还在熟睡着仿佛真的是不知岁月久的一人一兽。

    如果真的是那一只,哦不,哪怕是封神榜中那一只的同族同类,

    也绝对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啊!

    再联想起那位先前对小男孩和莺莺出手时的恐怖速度和攻击力,可是连僵尸体魄在它面前都得汗颜,而许清朗的海神虚影可是被其直接撕裂了。

    妖,是讲血统的,以这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和能力来看,

    东北老林子里的书屋所接触过的那些大仙儿们,连给它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

    老板什么时候能醒来?

    最重要的是,

    老板的身子,怎么还这么破,似乎一点改善都没有啊?

    明明是几乎被浸泡在“营养液”里,一点再生的表现都没有?

    其实,

    效果还是有的,

    只是因为太缓慢而且太过于内在,所以安律师隔着老远没办法看出来。

    一根根藤蔓,宛若细小的触须,在周泽的体内不停地延展着,它们化作了周泽的经脉,甚至是血管,开始对身体进行重新地改造。

    因为它把周泽当作了自己生长扎根的土壤,出于一种植物的本能,肯定要把自己脚下的根基给固定好,所以说,它倒不是主动地想要帮周泽恢复伤势调理身子。

    周老板只觉得身上痒痒的,很舒服,舒服得让人根本不想睁开眼,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一梦不醒呗。

    周老板胸口上的那一只,

    也不时地爪子收缩张开,无意识地抓弄着,

    还伸出舌头偶尔舔舔自己的嘴唇,

    似乎也睡得很香甜。

    只是,

    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因为在周泽的身体完全被这一株植物给覆盖掌控住了之后,

    一股单纯却又刚猛的意识,

    居然开始直接向周泽的意识发动了攻击!

    求生、发展、生存,

    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刹那间,

    周泽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着自己一样,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袭来。

    周泽猛地睁开眼,

    他只看见自己身上原本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但等到他去细看时,

    那东西却消失不见了。

    而这时,周泽已经无暇顾及那个了,当他从平躺的姿势站起来时,一根根触手还在他身边不停地挥舞摇曳。

    这一幕,

    很像是岛国某个知名电影系列。

    “咦,老板?”

    安律师马上爬起来,盯着上头看,他看见自家老板像是条大章鱼似地,在那里不停地扭曲着身子,而那些藤蔓触手也是在不停地纠葛在了一起。

    安律师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谢天谢地,应该是附近就有基站的缘故,所以哪怕是在坑洞下面,也能有微弱的信号。

    “喂!叫甄美丽下来!”

    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

    安律师只觉得一股气浪收缩而至,

    眼前的绿色物质开始迅速收缩,

    这就像是打气筒的原理一样,快速的收缩造就了气压差,外面的空气开始被快速地抽进来,而安律师正好堵在坑道里。

    “啵儿!”

    安律师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吸了进来。

    好在那些绿色物质退去的比他更快,否则一旦浸泡进去,就不再是简单地截肢那么简单了。

    从地上爬起,抬起头,

    安律师看见自家老板正在从绿色的物质里挣扎着出来,半截身子已经探出了,但老板身上的触手们却发了疯似地开始往回拉拽,进行着角力。

    植物不想放弃这些养料,它本能地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生长和存活的地方,然而,周泽却不敢再继续留在那里了,否则让自己身上的这些植被再茁壮一点,自己很可能真的被鹊巢鸠占!

    似乎是因为周泽开始往外离开的原因,

    绿色物质开始慢慢地缩小和凝聚起来,

    周泽一只手按压在坑壁上,完全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大萝卜,开始自己拔自己。

    然而,

    身上的那些长的短的大的小的触手们则是疯狂地向着绿色坑壁里头狠狠地钻。

    “啊啊啊啊!!!!!!”

    周泽发出了低吼。

    这种自己陪自己拔河,自己要把自己撕裂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而且,

    因为自己身体太过虚弱太过残破的原因,

    很尴尬的是,

    周泽发现,

    自己居然干不过这株植物!

    一种羞耻感弥漫心头,

    我居然,

    没用到这种地步?

    周泽下意识地举起自己仅剩的右臂,但是当他打算用指甲割断桎梏时,却愕然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指甲,右臂上面只有漆黑的骨头手掌。

    先前和癞头和尚大战时,

    嗨过头了,

    把自己嗨成了这个样子!

    “嗡!嗡!嗡!”

    周泽的身子正在倒退,即将被重新拉拽进坑壁中去。

    安律师着急得不得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也是和老板一样的杨过标配啊。

    黑小妞还没下来,怎么还没来!

    眼下,

    能制住老板体内的植物的,只有黑小妞了。

    “我……”

    周泽的身子大部分都被拖拽回去了,

    只剩下了一只手和一个头还在外面,做着最后的挣扎。

    要断了,

    真的要断了啊……

    “唰!”

    一道空气摩擦声传来,

    紧接着就是“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的碎裂声,

    周泽只觉得自己身上一轻,

    整个人从坑壁里直接前倾摔了下来,

    重重地砸落到了地上。

    “唔……咳……”

    周老板觉得自己这具身体真的可以拿去送给废品回收站卖了。

    “老板!”

    见周泽终于脱困出来了,

    安律师马上刻意地摇晃着自己的独臂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血流太多了,可能还要再故意扯出来一些增加点视觉效果。

    然而,

    当他即将靠近周泽时,

    “嗡!”

    声音传来!

    “我&……%¥”

    安律师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前面的墙壁上,等到他缓缓落下时,勉强地抬起头,看见那只灰色的花狐貂,

    又匍匐到了老板的胸口位置。

    一口老血直接从安律师嘴里喷出,

    妈的,

    这傻貂,

    以为我要和它争床位?

  • 第六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大妖!

    周泽只觉得自己胸口位置压上了一个很柔软的东西,抬头一看,发现同样的有一双明亮的小眼珠子居然也在盯着自己看着。

    虽说已经一起睡了很久了,

    但这还是一人一兽第一次目光对视,

    有种上了车后再补票的感觉。

    周泽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

    但大概可以猜到之前帮自己斩断了那些藤蔓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位。

    花狐貂也在盯着周泽打量着,

    周泽向左侧了侧头,

    花狐貂也向左侧了侧头,

    周泽向右侧了侧头,

    花狐貂也跟着同步。

    额……

    下面,

    该做啥?

    这时,

    黑小妞和莺莺以及许清朗他们终于赶来了,之前大家都在安置炸药的位置,哪怕收到了安律师的讯号,下来再赶到这里也确实花费了一些时间。

    “老板!”

    莺莺见周泽醒来了,几乎喜极而泣。

    她现在满脑子除了和自家老板回通城就没其他念头了,

    这次云南之行,

    实在是太跌宕起伏了,

    这也让莺莺越发想念以前在通城的日子。

    虽说在通城时也绝不是平静无波,

    但也没来云南这般策马奔腾连一口气都不让人喘一下啊!

    老板以前也经常折腾得身受重伤回来,自己甚至都伺候习惯了,但老板以前不管再怎么出去浪,也没被雷劈过啊?

    许清朗攥住了莺莺的手腕,阻止莺莺向周泽的靠近,他的双眼则是死死地盯着周泽胸口位置上的那个小家伙。

    是它,

    就是它!

    许清朗重点放在了对方的肉爪上头,

    因为他之前只近距离看清楚了对方的爪子。

    安律师还在那里咳血,当真是欲哭无泪,但又不敢抱怨,甚至连大喊大叫都不敢。

    说句毫不客气的话,

    老板胸口上的那位,

    不是什么宠物,至少现在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也不是什么帮手更不是朋友,

    那个东西一旦发起狠来,

    在书屋众人现在都受伤的前提下,

    真的有把大家一起埋葬在这里的能力!

    场面,

    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周泽也只是和眼前的这个花狐貂对视着,其余的也没敢再做什么,难不成摸摸它的头?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周泽从花狐貂的眼里看见了一种“冷漠”。

    对方不是真的亲近自己,

    也不是和自己什么一见钟情,

    可能,在对方眼里,自己连生命都算不上,只是好玩又或者是好躺?

    所以这个时候互相来个萌萌哒然后就把它当宠物抱在怀里,是最愚蠢和天真的行为。

    此时此刻,

    周泽像是类似拆弹部队电影里的角色,不是拆弹的那个,是被绑着定时炸弹的龙套。

    只是,

    树欲静而风不止,

    周泽原本打算在没想好确切方法之前就这样继续躺着不动,

    然而,

    刚刚被斩断的藤蔓居然在自己体内又再度生长了出来,

    那种小芽在你体内又顶又撞又冲刺的感觉,

    周老板根本就无法忍受。

    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仿佛自己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蜂巢,里面勤劳的小蜜蜂正在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开拓着属于自己的迷宫。

    那只花狐貂似乎对周泽扭来扭曲很不满意,在它看来,自己的床,就应该安安稳稳的。

    它抬起了肉爪,

    这一爪子要是拍下去,

    周老板估计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事实上,也没有任何的特殊情况出现,周老板也不具备那种虎躯一震就让大妖纳头便拜的能力,

    爪子,

    落了下来!

    “砰!”

    “轰!”

    身下的藤蔓长了出来,

    周泽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而那只肉爪则是拍在了空档处,

    一阵闷响传来,

    周泽之前所躺着的位置,居然出现了一个凹坑。

    人有灵,植物也有属于自己的危机感,在刚才,是周泽体内的植物做出了本能地躲避反应。

    很搞笑的一幕,

    之前要救自己的现在要杀自己,而之前要杀自己的现在要救自己,

    舞台上的演员很随意地在互换着身份,至于周老板这一棵背景树到底如何,没人去在意。

    不过,

    至少在这个时候,

    花狐貂终于和周泽分开了一段距离,不再是叠加在一起的样子。

    花狐貂眼珠子一转,似乎对自己这张床居然自己长脚离开很不爽。

    身形一闪,

    直接从原地消失,

    这速度,

    真的是令人惊愕。

    周泽身前出现了一道道的藤蔓,组成了一道绿色的防线,然而,这道防线很快就被撕裂,花狐貂的速度和攻击力的恐怖再度展露无遗。

    只是,

    周泽身前的藤蔓在被撕裂之后很快又长了出来,企图用这种连绵不绝的方式保护自己。

    之前在那绿色溶质里,这株植物依靠着周泽可没少储存尸毒,其实大部分的尸毒是被周泽体内还在沉睡的那位本能地吸收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被这株植物截流了,周老板这个当事人,反而什么都没剩下,可能就经手了一下赚了一丁点的利息,连手续费都不算,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这般不堪。

    “帮我拦住它!”

    周泽喊道。

    这种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处境都不完全被自己掌控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他也不可能再允许自己继续束手待毙下去。

    最重要的是,

    自己体内的这株植物,

    他真的不看好它可以真的挡得住这只花狐貂。

    “你去帮老板控制那植物,其余人,拦住那只貂!”

    这时候,

    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安律师真的很反感这种感觉,

    作为一个腹黑官场男,他讨厌一切打鸡血万岁冲锋的行为,大家一起玩玩儿算计躲在幕后当当推手不食人间烟火难道不好么?

    一定要这样头铁似的刚上去?

    但形势比人强,安律师的白骨手散发出了粉色的烟雾,只是,当他准备用这烟雾去笼罩住那只貂时,花狐貂却一下子转移了位置。

    这速度,

    安律师哪怕给自己的粉雾加上喷气机也追不上!

    莺莺一头白发,目光清冷,肩膀两侧位置的伤口她压根毫不在意,在和小男孩对视一眼后,二人从两侧一起攻了过去。

    许清朗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取出了一张张符纸,完全是天女散花的架势在丢撒,这种低级符纸他真的太多太多,也就这个时候正好可以用得上。

    虽说交上手了,但大家都清楚,两头僵尸可能还能扛两下子,但许清朗和安律师,则是处于薄脆血皮的状态,

    只要擦一下,

    估计就交代了。

    趁着花狐貂被吸引的短暂间隙,

    周泽看向了边上黑小妞,

    黑小妞马上双手掐印,像是拔河一样猛地向后一拽!

    “嘶……”

    像是一整层皮被硬生生撕下来的感觉,

    一株株藤蔓从周泽身上伤口位置被扯了出来,

    扯出来后,居然还是一个人形!

    人形藤蔓本能地在反抗,想要继续往周泽体内钻去,周泽是它的根部,是它汲取养分的根基,自然不可能愿意去放弃。

    且因为刚刚在周泽体内它实在是长得太粗壮了,导致黑小妞这个“农夫”居然都有些控制不住它了。

    周泽身子一阵摇晃,空虚感传来,这是真的身体被掏空!

    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有栽倒下去。

    许清朗马上冲过来,二话不说,扛起了周泽就往外跑。

    这个时候,只要能把周泽救出去,就不算亏!

    然而,

    原本还在和两头僵尸纠缠的花狐貂见自己的床居然要被人偷走了,立即发出了一声鸣叫,

    “嗡!”

    一声脆响,

    竟然直接从两头僵尸的包夹之中穿透了出去,

    目标直指扛着周泽的许清朗,

    且那双眸子里泛着赤红之色,

    显然已经是动了杀机了!

    安律师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啊!”

    旁边的黑小妞发出一声惨叫,力竭后摔在了地上,而那个之前一直被她压制着的人形藤蔓也以极快地速度冲向了周泽。

    周老板倒是真成了大家一致的手心里的宝。

    “砰!”

    许清朗只觉得天在转,

    转得好快好快,

    重重砸落到了地上后,想再爬起来时,却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烈的疼痛,胸口位置更是有一条恐怖的爪痕。

    而原本许清朗所在的位置,

    周泽、

    花狐貂、

    人形藤蔓,

    三者居然被串联到了一起。

    大家之前只是二人游,现在变成了三人行。

    这只是在刹那间发生的事儿,

    人形藤蔓像是饥渴到极点的人,一搭上之后就马上将自己的藤蔓刺向周泽,

    它,

    要回家!

    这种果决,这种巧合,哪怕是花狐貂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随即,

    它和周泽都一起发出了闷哼,

    人形藤蔓的尖锐触手居然连带着花狐貂也一起穿透了,也就是说,周泽和花狐貂像是冰糖葫芦一样被人形藤蔓给串了。

    “叽叽叽叽!!!!”

    花狐貂一开始是懵逼的,

    但很快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反倒是周泽有了之前被进入的经验,

    现在虽然疼但还是能承受的住,

    只是这花狐貂的叫声未免也太凄惨了一点,

    而且,

    它居然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

    明明它拥有一击就撕裂藤蔓的能力,

    但在此时却只知道傻乎乎地大呼大叫,其余的都忘记去做了。

    周泽低下头,看了眼紧贴着自己的花狐貂,

    看着它那水汪汪的眼珠子里,居然噙满了可怜的泪水,

    那无助的小眼神,

    哟哟,

    看得直叫人心颤。

    同时,

    周泽确认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那就是,

    这么强大的一头大妖,

    它,

    它,

    它居然怕疼!

  • 第六百六十六章 我不信!

    周泽真心觉得自己这具身子已经成了“筛子”,

    也不晓得自己现在能不能去一边喝水一边浇花。

    从进入云南以来,这具身子一直在修修补补,若非中途有过翠花儿的调理,可能早就彻底散架了,当然了,现在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最纠结无奈的是,

    本来自己完全可以依靠之前那段时间,吸收精纯尸毒的机会去恢复一下,谁知道被那位一声不吭地完全截流。

    你想去和他生气也没办法生气,因为他还没醒来,但这一个变故,真的是相当于变相地对着本就站在悬崖边的周泽又狠踹了两脚。

    好在周老板已经在连续地打击之中“升华”了,

    哪怕现在又被这人形藤蔓给透了,

    他也都能处之淡然。

    佛祖当年割肉喂鹰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麻木了,无所谓了,

    所以才能看透这肉身嘛,

    不就是一个臭皮囊么?

    不过,

    在看见自己身前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后,

    周泽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比起那缠人的人形藤蔓,

    这个小家伙才是最棘手的,

    如果它能被制住,

    这里的局面也就大概被控制住了。

    旁边的许清朗已经昏迷了过去,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

    莺莺和小男孩则是快速赶来,莺莺毫不犹豫地扯住了人形藤蔓,就开始硬生生地往外拽。

    小男孩则是在另一头,强行分开藤蔓之间的勾连。

    黑小妞昏倒在地上,帮不上忙了,不过有俩力大无穷的僵尸在这里忙活,纯粹地以力破一切,有没黑小妞在旁边,区别真的不大。

    安律师顾不得去看伤员,走到旁边,直接指着那只花狐貂道:

    “其他地方给掰开,这块区域,这里,看见没,老板和这只貂被串在一起的三根藤蔓先不要动它们。”

    人形藤蔓像是一头血蛭一样死死地贴在了周泽和花狐貂身上,但在两头僵尸的蛮力面前,也只能一点点地被剥离出去。

    这其中的痛苦,

    自然不用多说,

    但周老板只能继续忍耐着。

    而在这个过程中,莺莺和小男孩都分出了不少注意力放在了花狐貂身上。

    这可是一个定时炸弹啊,

    一炸大家就都得玩完。

    到最后,

    莺莺和小男孩直接用牙齿开始咬着这藤蔓,一边啃一边咀嚼,而且还在吞咽。

    速度当即加快了许多,

    等到整个人形藤蔓被咬得支离破碎终于从周泽身上剥离出去后,

    莺莺和小男孩的脸上居然还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

    “你吃掉吧,别浪费了。”

    莺莺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这些藤蔓。

    小男孩默默地点头,蹲坐下来,把地上散落的藤蔓捡起来放入自己嘴里,像是吃甘蔗一样继续咀嚼起来。

    这可是好东西,要知道这藤蔓之前在周泽体内可是吸收了海量的尸毒,而且经过了它自身的过滤,有这一个转化吃下去也不用担心迷了心智。

    莺莺则是靠近了周泽,目光着重落在了周泽面前的那只花狐貂。

    花狐貂满脸委屈,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

    当真是我见犹怜。

    但这个生物的恐怖,莺莺先前可是亲自领会过的,她对任何做出伤害过自家老板行为的东西,都不会有丝毫好感。

    此时,

    还剩下三根尖锐的触角连接着周泽和花狐貂。

    花狐貂如果想脱离,真的再简单不过了,它的速度和它的攻击力,足以让他在此时书屋众人面前占据绝对的优势。

    不过,

    它怕疼,

    自己给自己拔刺,会很疼,它怕!

    刚刚小男孩和莺莺给周泽掰开藤蔓时,周泽的身子难免被牵扯着颤抖,自然而然地牵引到了那三根尖刺,这直接导致花狐貂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泪花闪烁。

    此时,

    周泽伸出自己的手指,放在二者之间的一根尖刺上,轻轻地一弹。

    尖刺震颤,

    周泽倒吸一口凉气,

    嘶嘶嘶,

    痛唉。

    “叽叽叽叽!!!!”

    花狐貂直接叫了起来,

    随后又开始了压抑的呜咽,

    眼里露出了祈求之色。

    它是真的怕疼怕到了极端的地步!

    像是小孩子怕打针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也是,

    东北老林子里的那些大仙儿可都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搏杀出来的,

    谁没被人咬得遍体鳞伤的经历?

    但这花狐貂和它们却截然不同,

    一来,

    它应该很小,

    也不知道是谁把它给封印在了这绿色的坑壁里头了。

    二来,

    它那恐怖的速度,

    足以让其躲避掉对手的大部分攻击,

    事实上,

    如果不是那株人形藤蔓上来的太过及时,加上各种极端的巧合,

    想要伤到这只傻貂还真的很难。

    周泽又伸出手指,靠近了尖刺。

    “呜呜呜呜呜……”

    花狐貂嘟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周泽,

    丝毫没有大妖的霸气侧漏,

    只是卖萌和求可怜。

    这倒是把周泽给看乐了,

    这年头,

    连大妖都这么从心的么?

    旁边的安律师见到这一幕,心里腹诽着:怪不得和你这么亲!

    周泽笑了出来,

    然后牵扯到了伤口,

    尖刺开始颤抖,

    花狐貂也痛得不停地流眼泪。

    好不容易,周泽才收敛住了笑容,他用一只手拖住了花狐貂的屁股。

    手感和柯基的屁股有的一拼,

    在触碰到它时,

    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花狐貂正在打哆嗦,

    手感不错,

    周泽还揉了揉,

    花狐貂“呼呼呼”直抽气。

    可惜现在二人身子被三根尖刺串在一起,不太方便操作,

    否则周泽还真想检查一下这货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周泽托着它,转身,脚下却一阵虚浮,莺莺眼疾手快,马上搀扶住了自家老板。

    “老许,怎么样了?”周泽问道。

    安律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道:

    “昏过去了,死不了。”

    周泽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下。

    再转过脸,看向那边同样昏迷的黑小妞时,倒是没说什么。

    老安和自己一样,丢了一只胳膊,老许受重伤,其他人,也都各个挂彩,这是不幸,却也是最大的幸运,至少没人死亡。

    安律师凑过来,小声道:“我答应过她,这次只要她出力了就给她自由。”

    “等再种出一茬彼岸花,就给她自由。”

    安律师听了,点点头。

    “老板,我们回去吧,回通城吧。”

    莺莺开始劝说道。

    “扶我去前面。”

    “好的,老板。”

    莺莺搀扶着周泽又走到了绿色坑壁面前,周泽转过身,背靠着坑壁慢慢地坐了下来。

    怀中花狐貂蜷缩在周泽胸口,

    因为周泽这次动作很小心,

    所以它还算安稳。

    等后背靠上去之后,

    一股股绿色的光泽开始从坑壁位置转移到周泽身上,

    虽说大部分还是被自己体内的那位完全没点逼数儿的家伙给吞了,

    但因为没了人形藤蔓的私藏克扣,

    原本属于它的那一部分,这一次倒是被周泽给截流了。

    虽说占得比例很小,

    但架不住这里的量大啊。

    周泽就这样抱着花狐貂坐在这里,

    鲸吞般得不停地吸收着坑壁内的尸毒。

    在场可能除了这只花狐貂以外,没人能猜出来到底是哪位大人物当年没事做在这里为了封印它,用了这么奢侈的一个布置。

    甚至,花狐貂自己可能也不清楚,因为它太小了,它很可能刚出生没多久就生活在这坑壁里了,一直没出去过。

    但一番折腾变故下来,

    这些布置,还是都便宜了自己。

    周泽就像是一个大忙人,忙来忙去,终于忙完了,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地吃顿饭了。

    莺莺去给安律师和许清朗处理伤口去了,小男孩坐在那里,也不敢太靠近周泽,因为他担心自己对那面墙壁靠得太近容易迷失。

    不过,他也明显地感受到那种吸引力正在逐渐减弱了,因为是越来越多的尸毒被周泽抽走的原因。

    周泽这一坐,就一直坐到了第二天天亮。

    在其背后,

    原本绿色的坑壁已经变成了普通的岩石坑壁,这里,已经被周泽吸干了。

    周泽尝试在心里喊了好几遍铁憨憨,

    但还是没得到回应,

    是还没醒来么?

    这么多的尸毒了,还不够啊?

    撇开这些心思,周泽现在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一些伤口位置开始发痒,应该是在恢复了。

    外伤需要一点时间,但内部的元气,却早就被补充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种“吃撑”的感觉,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外伤只要不影响行动,反倒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了。

    周泽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但还是克制住了,低下头,下面的这小家伙居然匍匐在自己胸口位置睡着了。

    伸手碰了一根刺,

    花狐貂身体一颤,睁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周泽。

    “我待会儿把这三根刺给拔掉,你能保证这件事,就揭过去了么?之后,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花狐貂闻言,马上点头。

    周泽也点点头,

    却对前面站着的莺莺道:“莺莺,帮我去那块地方找一下,我的钢笔之前好像掉那里了。”

    莺莺走过去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那支煞笔,递给了周泽。

    周泽手里把玩着钢笔,

    感慨良多,

    没有这支煞笔的护佑加持,

    可能在雷劈下来时,自己就已经被牵连死了,也没有现在了。

    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

    周泽猛地反手握住钢笔,

    对着花狐貂那肉肉的后臀就直接刺了进去!

    下手极快,

    毫不留情!

    钢笔整个人的刺入了其臀肉里,嵌在了里头。

    “叽叽叽叽!!!!!”

    花狐貂疼得嗓子都叫沙哑了,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周泽则是松开手,

    淡淡道:

    “我不信。”

  • 第六百六十七章 手,是我艺术的身影

    钢笔刺入了花狐貂的体内,周老板之前摸索过,那块地方皮肉最厚实。

    花狐貂发出了一声大叫,

    身体一颤,

    许是因为这股子疼痛真的太过剧烈了,花狐貂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钢笔虽说算不得多长,也谈不上多粗,

    但比之那三根触须还是要强烈和刺激得多得多。

    “咔嚓咔嚓……”

    连续的断裂声传来,

    原本穿透着周泽和花狐貂的三根触须断裂了,

    花狐貂终于脱离了周泽,且在下一刻就直接飞遁离开,隐没于黑暗之中。

    饶是小男孩一直坐在周泽前面位置,也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里的情况,但当花狐貂脱离时,他依旧来不及去阻止。

    那货似乎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速度上了。

    小男孩走到周泽身边,莺莺则是走到另一边,俩人都在保护着周泽。

    周泽倒是无所谓,他身子虽然还很残破,但内在倒是补充得满满,先前自己被人形藤蔓和花狐貂玩来玩去,那是自己那会儿太虚了,现在可不一样了。

    花狐貂肯定没有走远,这里毕竟是它的窝,虽说那些绿色石头都被周泽吸干了,但空气里弥漫着的清晰杀机告诉着书屋在场的所有人,

    它还是有小脾气的。

    可能自出生以来,这只花狐貂还没被这般对待过,又是摸又是捅的,而且还是那个位置。

    不过,周泽倒是没怎么紧张,很长时间以来,许是上辈子穷怕了,把自己压榨得很了,这辈子周泽在“收藏”和“储物”方面,确实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癖好。

    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猴子和白狐,那阴阳册里的几只大仙儿周泽是真的不想放。

    好在,

    现在老天又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可以继续去补充属于自己专属的《动物世界》。

    小猴子一个猴儿,在书店未免孤单了一些。

    “啪!”

    周泽打了个响指。

    “叽叽叽叽!”

    惨叫声传来,

    花狐貂直接摔在了周泽面前,

    而且是那种四肢趴地的方式,

    屁股位置撅起,

    撅得高高的,

    那尾巴,

    还对着周泽不停地摇动着,

    可怜巴巴,

    委屈兮兮,

    无助、迷茫,

    萌得一塌糊涂。

    它很聪明,

    它是真的聪明!

    也是,

    毕竟是一头大妖,智商肯定不会是问题。

    周泽蹲了下来,

    伸出自己的手,在花狐貂的脑袋上揉了揉,像是下班回家和自家养的柯基打招呼。

    只可惜,

    周泽的手现在摸起来肯定很不舒服,

    手上没肉不说,连骨头都是焦黑的,硌得慌。

    但花狐貂却还是一脸地享受,

    甚至还主动用自己的头蹭着周泽的手。

    毕竟,

    这样虽然也不舒服,但比起自己下面火辣辣的痛,还是惬意得太多了。

    “啪!”

    周泽一巴掌拍上去,把花狐貂拍懵了。

    “你可以自己试着把那支钢笔取出来,看看,能不能做到。”

    周泽微笑着说道。

    如果是其他的禁制或者法器,或许能困住这大妖一时,但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大妖给脱困了,到头来直接被反咬一口都是很正常的事儿。

    尤其周泽这次要禁锢的一位还是以速度见长在封神时期就有出现的存在。

    但对于煞笔,

    周泽一百个放心。

    当初煞笔连赢勾都能镇压住,

    镇压一头妖怪,

    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哪怕傻貂想搞出什么小动作,也玩儿不过煞笔。

    安律师在旁边看得倒是新鲜得很,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自然清楚周泽这么来一手的目的是什么,同时,心里也有点欣慰。

    别看自家老板平时懒归懒,但碰到能占便宜的机会时,绝不手软含糊。

    瞧着,

    多可怜的小家伙,

    啧啧。

    安律师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被人家抽飞的惨样。

    周泽把花狐貂抱起来,又检查了一下花狐貂的屁股,当然了,周老板可没无聊到直接给它一个菊花残;

    钢笔插入的位置其实是屁股那边肉多的地方,也就是屁股瓣儿那儿,居然也没流血。

    当下,

    周泽把花狐貂送到了自己肩膀位置,

    花狐貂倒是牢牢地匍匐在周泽肩膀上,

    仿佛认命了一般,

    只要不弄痛自己,

    它还真是毫无底线。

    “跟你家告个别吧。”

    因为它怕痛,反而很多东西都不用再说了,直接掳走就是了,倒也方便。

    而且这家伙还小,心思倒也单纯,爱恨都很清晰,虽说之前它伤了书屋里好几个人,但还真没几个人对它真的恨起来。

    “走吧。”

    这七彩云南,

    周老板是真的不敢再待了,

    天知道又会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

    惹不起还躲不起?

    大家上了车,结果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老许还在昏迷着,周泽和安律师现在都是杨过版的配置,谁来开车?

    最后,

    还是让莺莺来开车了,莺莺其实早就考了驾照,但因为她的特殊性,周泽一直没有准许她开车上路。

    毕竟,寻常人哪怕再路怒症,多少会本着点息事宁人的心思让让,也担心自己受伤什么,但莺莺不同,别看她在书店里脾气那么好,嘤嘤嘤着,但在外面,莺莺还是很冷的。

    若是遇到那些喜欢加塞或者闯红灯不守规矩的玩意儿,莺莺真可能直接在交通规则合理范畴内怼过去,反正她出车祸也没事儿。

    终于可以开车上路了,莺莺很兴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泽忍不住又提醒了几句。

    虽说莺莺开车很严谨,一路上红灯停绿灯行过斑马线时还提前左看右看严格恪守着驾校里的章程。

    但男人嘛,总是觉得自己的女人一直长不大。

    “老板,我没事的。”

    莺莺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周泽。

    “我只是以防万一,再说……”

    “老板,上次记得好像是你开车时,把人家车直接怼翻了。”

    “……”周泽。

    还真有这事儿,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自己是开车从医院出来的好像,有个逗比在自己前面不停地挑衅,结果被自己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给他的车顶出了个托马斯回旋。

    呼,

    记得那时老张还是人民的好警察,

    哦,

    现在其实也是。

    “回酒店么,老板?”

    莺莺问道。

    “先找家小诊所吧,大家把伤口处理一下。”

    在一个镇子上找到了一家诊所,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小男孩和莺莺打前站,进去后就把卷帘门关上,把里面的一个医生和护士都控制了。

    里头正好没有病人,倒是省事方便了不少。

    当周泽进来时,

    看见那位老年医生和中年护士正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莺莺和小男孩都散发出了一些僵尸气息,没太暴露,怕把人直接吓晕过去,但这点气息,已经足以让这里的两个医务工作者对面前的一个女孩儿和一个小男孩产生极大的畏惧感了。

    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强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绝不能招惹的存在时。

    周泽有些汗颜,

    对他们歉然道:

    “麻烦你们了,帮我们处理一下伤口,钱我会照付的。”

    医生和护士都长舒一口气,马上答应了,开始忙活起来。

    周老板在医生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别说,

    坐在这儿,

    再闻着这种医疗场所特有的那种味道,

    还真挺让人怀念的。

    医生和护士先给许清朗处理了伤口,还挂上了点滴,接下来,又一起给安律师清理起了伤口。

    安律师坐在那儿,一边抽着烟一边示意护士解开自己伤口上的包扎,浑然没当一回事儿。

    倒是旁边的医生和护士被吓得真的不清,

    他们已经无法想象这群人是做什么的了,

    就算在边境贩毒,火拼,受伤,也不至于都伤成这个样子吧?

    而且这也不像是枪伤。

    好在虽然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但只是做基本的伤口处理的话,问题倒是不大。

    当安律师的将帮位置被重新包扎好之后,护士看向了莺莺。

    莺莺直接摇头,

    她不需要处理伤口。

    黑小妞是透支过度,其实没什么外伤,她腿上的那个毒,也不是寻常医院可以解决的。

    “莺莺,出去买几套衣服去。”周泽吩咐道。

    “好的,老板。”

    莺莺出去了,

    医生和护士就走到了周泽身旁。

    中年护士有些不敢靠近周泽,因为周泽肩膀上趴着一只像是猫的动物,还有周泽身上的皮肤有大面积烧焦的痕迹,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再者,周泽进来之后的表现,明显就是这群人里的头头儿。

    “来吧,帮我处理一下。”

    周泽示意医生过来,

    医生靠近了,先帮周泽处理断臂那边的伤口。

    “先生,您身上的烧伤,我无能为力了。”

    “没事,这个不用你管了。”

    “好,谢谢。”

    见周泽这么好说话,这位老医生居然有些受宠若惊了。

    周泽看向了那位中年护士,道:“你过来一下,帮我个忙。”

    “哦,好,您要我做什么?”

    中年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了过来。

    周泽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桌子上,

    五根骨指轻轻弯曲再舒展,

    道:

    “帮我找个锉刀,给我把上头的黑灰给锉掉。”

    中年女护士见到这一幕后,

    吓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而后眼睛一翻,

    “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周泽有些无奈地看向身边帮自己处理断臂伤口的老医生,

    道:

    “这个,你能来么?”

    老医生咽了口唾沫,可以看出来,他很害怕,但没被吓晕,且居然点头道:

    “等这里处理好了,我来。”

    “哟,老伯你胆儿够大的啊。”

    “以前当过军医,上过战场的。

    十年前四川那儿地震时,我第一时间就去参加救援了。

    呵呵,不怕你笑话,我胆子其实一直很小;

    但见得多了,也就受得住了。”

    周泽闻言,

    点点头。

    一行人走出小诊所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周泽抬起手,

    看着又重新变得洁白的白骨,

    居然还特意又举起手放在阳光下子欣赏起来。

    安律师瞧着周泽这自恋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恶心的神情,

    当即道:

    “好美啊,老板。”

  • 第六百六十八章 僵尸事件

    周泽一行人出去后,

    老医生先把自己的搭班护士搀扶到了床上让她好好休息,女护士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很可能会发个烧,但问题也不算大。

    然后他自己搬着一个板凳,

    在诊所门口坐了下来。

    抽出一根玉溪,

    点燃,

    吐出一口烟圈,

    他孙女喜欢看美剧,他也不是老古董,上个暑假还陪放假回家的孙女一起看了不少美剧,总觉得美剧里很多剧情都太不切实际了。

    而今天,

    他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电视剧里的场景。

    摇摇头,

    眯了眯眼,

    他没去报警,

    烟抽完了后就回到里头,泡了杯茶,看着桌子上的两沓钱,一沓是人民币,一沓是冥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人民币随手丢到了抽屉里,却专门拿出了一个信封,把冥钞整齐地放在了里头,然后锁到了办公桌下面的小保险柜里。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些好笑,

    做完这些,

    他才坐到了自己椅子上,

    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茶杯,

    喝了口茶。

    ……

    “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我是林志玲,请注意不要疲劳驾驶哟。”

    “什么,去蓉城?”

    安律师有些震惊地喊道。

    “对,府南河不是在蓉城么。”周泽有些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要去蓉城的府南河,找那位存在的痕迹。

    “不是,老板,你去找他干嘛?难不成是一诺千金?”

    安律师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且看看现在车里的众人,说是乌合之众都有点过誉了,当真是一个个残兵败将啊。

    “去看看,打个圈儿就回去,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已经出来一趟了,顺带把事儿都给料理了,之后回通城后短时间内我是真不想再出来了。”

    周泽把手伸到车窗外抖了抖烟灰。

    这是一辆面包车,他坐副驾驶位置,黑小妞和许清朗俩人躺后坐上,安律师则是坐中间。

    安律师算是有些理解老板的思路了,反正云南和四川靠着,直接去蓉城把事儿给过一遍,没找到也无所谓,做个样子就行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

    找到是很难找到的,

    但万一真找到了呢?

    前代看门狗遇到当代看门狗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

    这不光是火花了,

    这是要把人给火化啊!

    安律师不相信身为看门狗的周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因此,安律师才对自家老板的这个决定感到万分的不解。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不是老板的画风啊。

    老板明明是那种明知山有虎,那就不去吧!

    周泽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位置,

    道:

    “我决定了。”

    得嘞,

    这意思是没得聊了,

    领导已经做出了最终指示。

    安律师长叹一口气,但眼睛里有些许光芒在闪烁,他看着周泽,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

    所以,

    老板才明知道危险,也要去主动找那位的么?

    只是,

    既然老板没扯明了说,安律师也就不好细问,他只是想抱大腿以后加官晋爵,课没兴趣当什么霍光。

    花狐貂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周泽肩膀上,

    在度过了一开始的惊慌和彷徨之后,

    它安静得很快,

    而且,

    它似乎很喜靠着周泽睡觉,

    所以在车上时,它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睡觉。

    莺莺一直在专注着开车,在老板说出了目的地之后,她马上拿出手机导航前进,可没安律师那般屁话多。

    安律师心思转了几遍,道:

    “那我们是真的要找么?”

    安律师还得再确认一下。

    “去都去了,太敷衍了也不好,稍微找找,碰个运气吧。”周泽说道。

    安律师点点头,拿起身边的矿泉水,扭开瓶盖喝了一口,“府南河是吧?我有印象。”

    “哦?说说。”

    “府南河其实不叫府南河,它叫锦江,是流经蓉城的两条河道,叫府河、南河,在一环那儿又合流了。

    府南河的说法还是92年才出现的,是当时蓉城市政府命名,不过在零几年的时候又改回了锦江。

    所以它叫府南河的时间真的很短,不过,这只是官面上的说法,当地人有自己的叫法,只是不形成于书面文字和官方用语。

    说到府南河,就不得不说一件事,而那件事和老板你想找的那位,天然带着一种联系。”

    “什么事?”周泽问道。

    “僵尸事件呗。”

    周泽“哦”了一声,

    很显然,

    他听说过这个。

    在互联网刚开始普及的那几年,网络上曾一度盛行过各地的一些经典恐怖故事,带着极为浓郁的悬疑色彩,且突破了地域的桎梏,乃至于全国闻名。

    这起僵尸事件也算其中一例。

    “关于僵尸事件,网络上流传着很多版本,可以说是众说纷纭,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当时在蓉城范围内,造成了很大的恐慌。”

    “真的是僵尸事件?”周泽有些不太相信。

    僵尸,

    比如自己身边的莺莺,比如小男孩,

    其实都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君不见昨天刚去世的癞头和尚就是因为蹦跶的太欢就被雷劈死么?

    哪头僵尸敢弄得满城风雨,整个城市都在流传着他的传说,那就真的足以被雷劈个百十来回了。

    “我也不清楚,我的主要活动范围无论是在生前还是身后,都和蓉城没什么关系。

    老板,僵尸,咱们真的不陌生。”

    现在车里,

    坐着仨。

    总共六个人在面包车里,

    百分之五十是僵尸,这何止是不陌生?

    “其实,这种谣言很难当得准,我记得我生前那会儿,国内还有谣言说苏联人需要男人的蛋蛋去造原子弹呢;

    那造成的恐慌面积更大,甚至一整村一整村的村民晚上都聚集在一起睡大铺了,还安排专门的人去守夜。”

    “不是僵尸,又叫僵尸事件?”

    周泽眯了眯眼。

    “是的,老板,想想木承恩。”安律师接话道:“如果真的是闹了僵尸,肯定和那位没关系,那位没那么蠢,也没那么不经事儿。

    但木承恩很大可能就是获得了他的传承才得以变成有灵魂的僵尸,

    那么,

    在当年,

    是不是也有其他人侥幸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他的传承,

    结果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乱嗨起来,闹出了事儿?”

    对于安律师来说,

    找不到那个人,才好;而在这个前提下,又找到那个人的传承,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传承?”周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反正等车开到了蓉城后再看嘛,对了,记得老道以前在蓉城待了很长时间,可以把他……”

    安律师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

    通城飞蓉城可比飞丽江方便得多,

    但这个建议刚说出来安律师就想抽自己巴掌。

    还嫌在云南折腾得不够酸爽?

    还想再找点刺激?

    “还是不要叫他了吧,书屋的装修也是很重要的。”

    “嗯,老板你说得对,我还是考虑不周啊。

    等到蓉城后,找当地鬼差寻求一下帮助吧,蓉城是个大城市,人口多,鬼差名额应该也多,说不定能碰到一个很早以前就当值的老鬼差呢。”

    “嗯。”

    周泽把烟头丢了出去,

    换了个姿势,

    开始睡觉。

    安律师则是继续道:“等咱回去后,试着让她帮我们也种几天,不求原配,至少得想办法把这手臂给长出来。

    否则少了条手臂,我这传教士都做不起来。”

    周泽闭着眼点了点头,同意了。

    莺莺继续聚精会神地开车,

    等到了深夜时,

    黑小妞和许清朗都相继苏醒了,二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但性命无忧,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可是,

    问题出在了后半夜,在山间省道上,面包车忽然熄火了。

    似乎是发动机出了问题,总之发动不起来了。

    这里距离蓉城还有两百公里,说远真的不远,但想靠腿脚走过去,还真不现实。

    安律师提出建议,把车丢下,然后“借”辆过路车的去蓉城。

    周泽同意了,

    毕竟大半夜地耽搁在这荒郊野外的也不是个事儿。

    恰好,

    没过多久,

    一辆中型卡车开了过来,

    还没等安律师上前拦车呢,

    那辆卡车居然就减速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中年光头司机探出了头,

    看着路边的周泽等人,

    问道:

    “要搭车么?”

    没想到,

    在这里居然遇到好心人了,还主动询问是否需要搭车。

    至于这个人是否别有用心,

    这就不是周泽等人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这司机如果有其他心思那可真的是中大彩了。

    坐到后面空的货车位置后,周泽忽然有些可怜同情这个司机,

    一般开长途货车的司机都带一点点迷信和忌讳,

    这位可好,

    直接大半夜地拉了三头僵尸上车。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动停车要搭人,

    可能现在已经被一群僵尸和鬼给“打劫”了。

    谁知道还没等周老板同情完人家呢,

    这司机在看见众人都上了车后,没回驾驶室,而是来到后面给安律师和周泽发烟,

    感慨道:

    “你们是残疾人艺术杂技团的吧?

    唉,

    大家都过得不容易啊,

    你们,

    可都是好样的,我佩服!”

    “……”周泽。

    “……”安律师。

    没法子,

    周泽和安律师都只剩下一条手臂,

    许清朗身子还很虚弱,黑小妞是靠爬行走的。

    可不就是个残疾人杂技团?

    司机笑呵呵地看着边上的莺莺,像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有些心疼道:

    “唉,

    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儿应该是聋哑少女吧?

    一般,聋哑少女长得都漂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帝关门又关窗的。”

    “……”莺莺。

  • 第六百六十九章 是我!

    坐在卡车上当然谈不上多舒服,这里弯道多,难免被左右摇摆。

    司机中途了在一个服务站停了一下,还特意买了一些夜宵送过来给周泽等人。

    周泽手里提着便利袋,想对司机说些什么,但司机直接摆摆手,直接坐回了自己的驾驶室。

    他似乎只是想单纯地给残疾人帮帮忙,但也不想太伤害他们的自尊心。

    “嘿,我还真被感动了,这年头,这种傻……这种好心人,

    不多了。”

    安律师从周泽手中便利袋里拿了个面包,直接撕开包装袋就开始吃了起来。

    周泽没什么胃口,取了根火腿肠后就让莺莺把袋子拿下去分给老许和黑小妞吃,她们是伤号,得吃点东西。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都江堰不远了,周泽等人计划着不用直接进成都市区,先在都江堰停下来休整一下,也总得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时间。

    之前急匆匆地离开云南,也是着实被一连串的变故给弄怕了,现在出了云南地界,至少在心理上可以松一口气了。

    周泽用牙齿咬开了火腿肠的包装袋,

    然后把火腿肠送到自己肩膀上的花狐貂面前,

    花狐貂伸出鼻子嗅了嗅,

    然后没什么反应。

    “挑食啊?”

    周泽笑了,

    “这你得跟你猴哥学学,它什么都吃。”

    老道在书店里吃啥,猴子一般也就跟着吃啥,有时候“爷孙俩”还能坐一起就着花生米喝点儿白酒。

    花狐貂当然不认识传说中的猴哥是谁,不过面对周泽的话语,它可不敢有其他表示,但还是不吃这个火腿肠,畏畏缩缩跟个小受一样蜷缩在周泽肩膀位置,打算再侧身睡一觉。

    周泽自己咬了一口火腿肠,

    当即皱眉,

    玉米味儿的,

    他吃不惯。

    很长时间以来,周泽一直觉得玉米味的火腿肠简直就是反人类。

    车子又再度开了起来,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抵达了都江堰区域,周泽等人在这里和这位司机老哥分手告别。

    临走前,周泽在对方驾驶室位置夹层里放了一沓人民币和一沓冥钞。

    虽说被对方误认为是身残志坚的残疾人表演艺术团施加了温暖,

    但的确是承了人家的照顾,

    况且,这位司机人也挺好的,

    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

    大家入住了都江堰的一家酒店,周泽和莺莺一间房,其余人各自分配,黑小妞和老许虽然身子虚弱着,但自理能力勉强可以。

    本来周泽打算安排安律师和小男孩一个人陪一个病号的,但看安律师可怜巴巴抓着小男孩的手百般不愿的样子,

    周泽想想就算了。

    一夜无话,

    大家总算睡了个好觉。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

    周泽伸手推开了房间里的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让人神清气爽。

    都江堰的环境确实好,四面环山在,风景秀丽,也没有蓉城的喧嚣,是一个很宜居的地方。

    没去酒店吃早餐,莺莺特意出门买了不少豆浆油条包子这类的带到了房间里,其余人也一起聚集了过来,算是开一个碰头会。

    黑小妞之前是体力透支了,一觉之后倒是恢复了不少,吃东西时胃口也很好。

    许清朗还有些病怏怏的,面色依旧有些泛白,正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撕着手中的油条,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倒是不时会落在周泽肩膀位置那儿的花狐貂身上,

    可以说,

    老许之所以会弄得现在这般狼狈,大部分的账都得算在这只花狐貂身上。

    但既然现在这只花狐貂已经被周泽收服了,许清朗也不会无聊到再去翻什么旧账。

    周泽又尝试着给花狐貂再喂点东西,但它依旧表示出了一种不配合的态度。

    若非周泽清楚这怂包没那个绝食自杀的勇气,可能还真会以为他在忠贞不屈地反抗。

    一顿早餐吃完,

    许清朗和黑小妞继续在宾馆休息,周泽和安律师分别带着莺莺和小男孩出了酒店。

    从都江堰到蓉城市区坐动车的话也就半个小时,真的不算远,大家说好了晚上再回来碰头。

    安律师和小男孩先打到车走了,

    周泽倒是没急着离开,而是和莺莺在都江堰的街道上闲逛着。

    “老板,我们不是要找人么?”

    莺莺有些不解地问道。

    “嗯,找人。”

    周泽点点头,没再解释什么。

    这一路闲逛,就逛了整个上午,周泽就片刻没停过,比真正的游客还敬业。

    中午饭点时,周泽在一家小火锅店门口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招牌,上面写着“老蓉城火锅”,笑了笑,就走了进去。

    莺莺自然是跟着老板一起,二人入座后马上就有服务员送上了菜单,周泽拿起笔勾画着。

    哦,手指上戴了黑手套,不至于直接掏出白骨手出来吓人。

    至于另一条缺失的手臂,周泽现在也没兴趣弄个假肢或者塑料来撑着。

    点好了菜,

    周泽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等火锅上来。

    “老板,我们这样真的好么?”

    安律师和小男孩去蓉城调查了,自己和老板就在这里吃吃喝喝,好像真的挺不上路子的呢。

    “没事儿,你也吃点,难得出门一次。”

    莺莺平时不用吃东西,她只要和周泽睡觉就能“吃”饱,但并不是不可以吃。

    店门虽小,但火锅的味道不错,食材也很干净,这一顿饭,周泽吃得相当满意。

    吃完后,周泽伸手招了招。

    服务员走了过来,问道:“先生,是买单么?”

    “把你们老板喊出来一下,我要见一见。”

    “好的,稍等。”

    很快,

    老板出来了,

    一个个头很高的中年女人,穿着围裙,之前应该是在厨房里忙活着。

    “先生,吃得怎么样,您有没有觉得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女老板走到周泽身边亲切地问道。

    “想找你喝杯茶。”

    女老板面色一变,

    旁边的几个服务员也是面色变得很难看,

    都以为是小混混上门了。

    开门做生意,谁没遇到过类似的事儿?

    “抱歉,我这里忙呢,不方便。”

    女老板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周泽把手伸进衣服里,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冥钞的锦衣卫附身,

    掏出了一块牌子后,

    丢在了饭桌上。

    又问道:

    “方便么?”

    ……

    “捕头大人,请喝茶,这是刚出来的新茶。”

    周泽接过了茶杯,微微点头,含蓄中带着一种矜持。

    之前在云南晋升了捕头,但在木承恩身上,周泽可没感受到一丝一毫当官儿的感觉,在这里,倒是找到了那种下属对上官毕恭毕敬的爽感。

    “捕头大人,您来这里,是?”

    女老板听出了口音,周泽不是本地人,对于鬼差来说,身体会发生变化,但口音方面,却很难改变,也懒得去改变。

    毕竟还阳当鬼差,虽说也算是暗地里的活计,但也没严重到和谍战剧里一样。

    比如周泽就在南大街开书店,这位则是在都江堰开火锅店。

    大家都很富有生活气息,

    唯一的区别是,

    周泽的书店是亏本运营,

    这位,

    生意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来旅游。”

    周泽很随意地说道。

    “嗯。”

    女老板应了一声,心里明白对方不愿意说。

    “哦,对了,你是本地人吧?多大了?”

    “三十加五,三十五了。”

    三十是上辈子的阳寿,五是做鬼差的年数。

    周泽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那会儿她应该才十来岁的样子,但还是抱着一些侥幸的心思,问道:

    “你对上个世纪末的僵尸事件,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

    女老板愣了一下。

    她居然真的知道?

    这让周泽有些意外。

    “知道,知道一些。”

    “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神神鬼鬼的谣言。”

    网上版本太多了,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跟写鬼故事一样。

    周老板自己都是个鬼了,还无聊到去听鬼故事?

    “嗯,不是捕风捉影。”

    女老板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然后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一边的莺莺目光一凝,

    什么鬼!

    周泽则是用手摩挲着下巴,没说什么。

    安律师带着小男孩去了蓉城市区找线索,他没去,因为他清楚,蓉城那边应该很难找到老资格的鬼差了。

    昨晚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第二天早上时才想起来。

    上海的那位瞎子在离开蓉城前,在他的冥店里,把小萝莉在内的一帮鬼差杀得“尸横遍野”,不说周边地区,至少蓉城当地的老鬼差势力,基本被扫了一遍。

    女人只是把外套脱了,然后又从自己办公室衣柜里选了一件更厚的羽绒服穿上,走到门口,

    “请您跟我来。”

    周泽和莺莺起身,跟着女老板下了楼,来到了地下室,这里应该是一个小冻库,火锅店拿来存放食材的地方。

    女老板打开冻库门,先走了进去,里头很冷,温度是凌下十多度的样子,但周泽却觉得很舒服。

    早年没遇到莺莺时,周老板可是天天睡冰柜的。

    女老板搬开了几个箱子,又拿出了一把钥匙,那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隔间。

    一个方块大小,很隐蔽。

    女老板把它打开,

    然后向外一拉,

    类似于太平间停尸柜一样的设计,

    一个钢板床被拉了出来,

    上头还躺着一个冰冻着的人。

    周泽在旁边蹲了下来,

    这是一个女人,

    年纪在三十左右,因为长时间的冰冻缘故,尸体看上去比较白。

    女老板伸手把女尸的脖颈侧过来,

    周泽目光顿时一凝,

    在女尸脖颈位置,赫然存在着两颗齿痕!

    “她是谁?”

    周泽问道。

    “是我。”

  • 第六百七十章 当年秘辛

    周泽愣了一下,

    然后又观察了一下女尸,

    女尸没穿衣服,

    许是因为女老板原本也不太可能让其他人再看见她,也就没做准备。

    周泽点点头,道:

    “你身材还挺好的。”

    女老板没害羞,也没觉得恼怒,而是微笑道:

    “谢谢夸奖。”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该看开的也都看开了,

    不至于说变得滥交和开放,但也真正算是不拘小节了。

    周泽伸手,在女尸脖颈位置抚摸了几下,问道:

    “不是马上被咬死的吧?”

    按照女老板之前的自我介绍,她阳寿可是活到了三十岁,再算上五年鬼差,在上世纪末这里僵尸事件时,女老板才十几岁的样子。

    但这具尸体,可不是什么花季少女了。

    “是,我没被当即咬死,事实上,我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死。

    大人,这里冷,我们还是上去再聊吧。”

    周泽很想说不用,他觉得在这里挺舒服的,但看看女老板那发抖的样子,想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众人又回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周泽坐在主桌位置,心情很好。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直接就找到了线索,而且很可能是找到了当年的一个被害人。

    有时可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女老板又上了一杯茶,周泽不是个爱茶的人,他上辈子工作比较紧凑,也没心思放这些东西上面,这辈子倒是咖啡喝的比较多一些,平时偶尔喝茶也是莺莺给自己泡的普洱。

    把茶杯往旁边一放,周泽开口道:

    “先说吧。”

    女老板没问周泽为什么要追究这件事,一是身份地位使然,二则是如果周泽想要追查这件事,她其实是很愿意帮忙的。

    当了鬼差之后,她也曾尝试过去寻找当年放学回家那个夜晚的痕迹,但到头来,却依旧什么线索都没有。

    她想报仇,

    很想报仇,

    因为那处脖子上的伤口,

    虽然没直接给她带来死亡,却给她带来了更为可怕的东西:长达十多年的折磨!

    若是当初那个夜晚,她直接被咬死了,可能都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恨。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年,我十二岁,我从小到大,就生活在都江堰,不过那个时候,都江堰也只是一个小县城,远远没现在这么发达。

    记得那晚,

    晚上放学我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因为要参加学校里的一个歌舞晚会排练,所以从学校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说到这里,

    女老板似乎显得有些心情沉重,

    那段记忆,应该是她很不愿意回忆起来的。

    当然了,

    周泽也不会无聊到这时候上前安慰,更不会递出个手绢面巾纸什么的帮人家擦眼泪。

    笑话,

    都是下过地狱的人了,

    还需要别人去安慰?

    “一个黑影忽然从后面抓住了我,然后我就觉得我脖子那边,好痒。”

    “好痒?”

    周泽忍不住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

    痒,

    是几个意思?

    “对,很痒,像是被蚊子叮咬时的感觉,当时,是真的不觉得疼,只觉得痒,那种酸痒,浸润到骨子里的痒。”

    周泽被她形容得都觉得自己后背有点痒了,

    但他现在抓挠后背很不方便。

    莺莺见状,马上起身走到自家老板背后开始帮老板抓背。

    呼,

    舒服了。

    “然后,我昏过去了。”

    女老板说道。

    “昏过去了?”周泽有些难以理解,“痒昏过去的?”

    “失血过多。”

    “哦。”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十多秒,我耳畔甚至能听到对方从我体内吸食鲜血的那种声音。”

    “你为什么没死?”

    这是周泽很好奇的,毕竟那时候眼前的这位还不是什么鬼差,只是一个十二岁的普通少女。

    “我被人发现昏倒在了马路上,送到了医院去了,当时抢救过来了。”

    “然后呢,身体没出现什么问题?”

    “出问题了,出院后没多久,我就休学了,因为身体越来越差,每晚只要睡觉就必然做噩梦,很恐怖的梦。

    整个人,像是被梦靥了一样,不光如此,我的身体,那种酸疼感,也一直在折磨着我。”

    “不致死?”

    “如果我爷爷不是一个老中医,如果没有他拿偏方给我治疗的话,我活不过三个月的。”

    “哦,你爷爷还在么?”

    “还在,但我没有再和他接触了,因为你也清楚的,我们这种人,和普通人接触得太多,对他们不好。

    尤其还是上辈子的血亲,带着太多的太重的因果。”

    周泽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记住了这个人。

    民间牛逼的艺人真的很多,每一个都是宝,而能够挽救眼前这位性命的老中医,这手段,确实令人佩服。

    只可惜周老板现在这个伤,非药石能治了,再牛逼的医生也不能让你逆生长吧?

    记得上辈子那会儿有阵子关于逆生长的保健品炒得很火,厂家还特意找了一直装嫩的老明星来代言,最后弄个一地鸡毛的结局。

    “活是活下来了,但这活得,真是受罪。

    噩梦,

    一直伴随着你的噩梦,

    每天都在折磨着你的神经,

    对于别人来说,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睡觉真的是一种折磨。”

    “现在呢?”周泽补刀道,“你会觉得那时候哪怕做噩梦睡觉也很幸福吧?”

    女老板愣了一下,

    笑着点点头,

    算是默认了。

    至少比自己现在,连睡都不能睡,要好很多了。

    “这个折磨,一直持续到我三十岁那年,我一直没结婚,家里也知道我的身体精神情况,也没人逼我。”

    “最后你是怎么死的?”周泽很好奇道。

    “一场意外。”

    “哦。”

    “触电死的。”

    “很疼吧?”

    “嗯,时间比我预想中持续得要长很多,长得我都后悔了。”

    “预想?”

    “我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坐在浴缸里,把通着电的电吹风,丢了进去。”

    “嗯。”周泽顿了顿,继续道:“也挺好,比出车祸好。”

    在后面一直帮自家老板抓背的莺莺听得二人的话题越来越偏,不觉有些好笑。

    俩人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讨论自己怎么死的事儿,

    或许,

    这也就是鬼差之间才能聊的话题吧。

    周泽似乎也觉得这话题方向太放飞自我了,当即问道:

    “你生前,包括你当了鬼差后,去探寻过那件事么?”

    “探寻过,但没用,我没看见那个人的脸,这是最致命的,因为当时我很害怕,现在真的很后悔,再怕我也应该回头看一眼的。”

    毕竟那时候,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啊。

    “不过,那时候这些事儿,闹得很普遍,风声很紧,据说,死了不少人。”

    “没上报?”周泽问道。

    女老板摇摇头,“当时家里人还讨论过,但还是决定把事情隐瞒下来。”

    这就像是女孩子被玷污了之后,

    很多人都不愿意报警一个道理。

    “那之后呢?”

    “之后,我一直没放弃去寻找,但都徒劳无功。不过,在我当了鬼差之后,又回到了家乡以另外一种身份生活,这倒是让我找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那是我开这家火锅店的第二年,是我当鬼差的第三年,深夜,店里接待了一个人吃火锅的客户,他喝了不少酒,我也陪他喝了一点。”

    周泽皱了皱眉,

    不是说没有陪酒服务么?

    似乎是看出了周泽的疑惑,女老板补充道:“他长得还可以。”

    周泽咳嗽了一声,道:

    “你可以不用解释的。”

    “抱歉,大人,我和他喝酒了。”

    “喝完酒后?”

    “他就结账离开了。”

    “哦。”

    “不过他说,他母亲一直生病待在家里,让他很痛苦,倒不是没钱治病或者不孝这类的,他是觉得母亲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让他很难受。”

    “他母亲有问题?”

    “嗯,他说他母亲,经常做噩梦,身体会一直痉挛,而且很怕冷。他带着他母亲去过国内甚至国外的很多医院去求医了,但都没什么效果。

    我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一直到他说他母亲最开始犯病的时间时,我才警觉了起来。”

    “和你被咬,在同一个时间段?”

    “对,甚至可以具体到同一天,因为他说他母亲当初受过伤,在他小时候生日的那天,他记得很清楚。

    而那一天,也是我被咬的那一天,我也记得很清楚。”

    “然后呢?”

    “我跟着他回家了,不是坐上他的车,而是跟在他后头,到了他的家。”

    “她母亲也是受害者?”

    “是。”

    “询问过了么?”

    “我偷偷潜入到她母亲的房间里,但她已经失去神智了,问不出什么东西。”

    周泽当即脱口而出道:

    “杀了她,直接问灵魂呗。”

    女老板面色一变,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泽,

    似乎没料到这种话会出自于一个鬼捕头的口中。

    要知道,鬼差不能无故杀普通人,否则会遭受阴司的处罚。

    周泽讪讪地笑了笑,

    眼前的这位女老板鬼差,

    是真的纯啊。

    不过他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冷血草菅人命的什么的,

    马上顺道来了一记鸡汤:

    “她活着也只是继续受折磨,杀了她等于给她解脱折磨;

    同时,还能帮她和你,一起报仇。

    我这么说,

    对么?”

  • 第六百七十一章 老妇人

    女老板不知道该如何接周泽的这个话茬,她本能地感觉到不对,但又不敢直接顶撞周泽。

    这也不奇怪,

    虽说周泽也是从“鬼差”的身份上一步一步地走来的,

    但二人的工作环境和工作经历,真的天差地别。

    女老板还是一个恪守本分的“老实人”鬼差的身份,

    而周泽,

    早就已经浪出了边际。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如果说女老板是乖乖听话的学生的话,

    那么周泽就是那种连校长都打过的无法无天的主儿。

    “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哦,对了,那个女人,还活着么?”

    按照女老板的叙述,她和那个男人认识然后发现了那个男人母亲的情况,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如果人已经死了,那就没什么好调查的了。

    “还活着。”女老板很笃定地说道。

    周泽微微一愣,笑道:“你一直观察着他?”

    这里是他,不是她。

    女老板似乎明白了周泽话语中的意思,点头道:“我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

    “因为他长得好看?”

    “嗯。”

    女老板承认了。

    上辈子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没谈过恋爱,也没结过婚,这辈子当了鬼差,感情方面,总得补足一些。

    “你去准备一下,待会儿直接去他家,我要去拜访一下他妈妈。”

    女老板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周泽抓住了莺莺的手,问道:

    “你老板长得很难看么?”

    为什么,

    女老板对那个男人和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

    之前自己没亮出捕头牌子时,

    人家是怎么回应自己的?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

    但怎么对那个男人的,一起喝酒,还一直关注着他,顺带还关心了人家的妈妈。

    她刚刚,居然还担心自己会对他妈妈出手,还犹豫了!

    这点东西,周老板自然是看出来了,毕竟这个女鬼差和“饱经风霜”的周老板比起来,真是嫩了太多。

    问题是,

    周泽从不觉得自己丑啊,

    周泽上辈子长得也不算丑,

    这辈子更别说了,

    徐乐的模样,长得真的是顶好,否则林家也不会让徐乐去入赘了。

    那个男人真的貌比潘安么?

    “老板当然是最帅最英俊最好看的啦!”

    莺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周泽清楚,

    她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但这个女孩子,

    她的话,

    似乎不太具备代表性啊。

    周泽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仔细地开始打量起自己。

    然后,

    周泽理解了。

    若非他涵养在这里,

    否则真想指着镜子极为嫌弃地骂一声“这煞笔是谁?”

    缺一条胳膊就算了,古天乐的杨过也很帅。

    但自己这张脸,比古天乐都黑得多得多了。

    烧焦的皮肤虽然褪去了不少,但那密密麻麻的暗斑也是密密麻麻的,老实说,和好看根本就不搭边,甚至连“正常入眼”的级别都达不到。

    这么下去不行啊,

    周老板虽然对外貌不是很在意,

    但也不想让自己看得跟个“丑比”一样。

    看来,安律师说得对,回去后得试着让黑小妞给自己种一下,胳膊得弄出来,这皮肤,也得做一个深度清理。

    如果黑小妞真能做到这一点,周泽不光是愿意给她自由,甚至还能给她一些其他的奖励。

    比如,

    她不是对死侍情有独钟么?

    那就把她许配给死侍,一直留在书店相亲相爱的种菜好了。

    大概一刻钟后,女老板上来,示意可以走了。

    周泽和莺莺走了下去,坐上了女老板的车。

    “好像还没忘记问你的名字,我叫周泽。”

    “我姓汪,您可以喊我阿红。”

    补了个自我介绍,

    周泽就不再说话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入了一处别墅区。

    周泽注意到的是,阿红是从车里拿出了门卡刷开了门禁。

    没等周泽问,阿红就主动开口道:

    “我在这里也有房,这几年做火锅生意,赚了一些钱。”

    我也有房,这几年做了书店生意……

    我女仆买了很多房!

    车子开入了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下车后,周泽跟着阿红走出了车库,转了个弯,来到了后面那栋别墅的院子口。

    阿红伸手指了指,

    道:

    “他家就住在这里。”

    合着,

    你住他对面?

    周泽摇摇头,他没兴趣去理会和探究一个中年女鬼差的感情故事,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

    因为女人有时候在面对感情时,往往会很没头脑。

    尤其是眼前这个女鬼差,她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又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折磨后,同时更是见证了地狱的恐怖,若是她真的动了心,看上那个男的了。

    很可能为了那个男人去痴狂去不顾一切。

    周泽忽然想到了自己,

    自己上辈子似乎也没谈过恋爱,也没结婚,

    不过,

    或许男人和女人,确实是真的不一样吧。

    “他下午六点才下班回家,现在他家里没有人。”

    “没有人?他妈病在床上,不用保姆?”

    阿红摇摇头,“我观察过了,他家没用保姆。”

    “那他妈在他上班时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你不会抽空进去帮他妈妈料理一下吧?”

    这个玩笑开得很不友好,

    但男人就是这么贱,

    况且,

    双方身份的差异,足以让周泽下意识地忽略掉很多东西。

    阿红张了张嘴,还是摇摇头,“我没第二次进过他家。”

    周泽点点头,对身边的莺莺道:“翻上二楼,开个门。”

    “好的,老板。”

    “不用了。”

    阿红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房卡,刷了一下,玄关的门就被打开了。

    “……”莺莺。

    周泽没说什么,门开了,就进去呗。

    阿红则是又解释了一句:“他主动把房卡给的我,但我一次都没进去,我和他,除了上床以外,都做过了。

    我不敢太靠近他,怕对他不好。”

    “行了,不用对我解释,我又不介意这个。”

    老实说,周泽对鬼差的审美,尤其是对女鬼差的观感,说实话,跟一个正常男人看人造美女差不多。

    女鬼差这种生物,无论再美,都和原装的没什么关系了。

    尤其是在刚才,自己还去冻库欣赏过她的遗容。

    “他母亲住在三楼。”

    阿红领着周泽往楼梯上走。

    周泽却停下了脚步,没急着上楼,而是转过身,来到了楼梯旁的往下的楼梯位置,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指着下面道:

    “这下面,还养了鸡?”

    “我不知道。”阿红摇摇头。

    虽说都江堰的房价没蓉城市区那么夸张,但在这里买得起别墅的人,还会这么讲究地在自家地下储藏室里养鸡?

    有这么勤俭持家的么?

    且听阿红的叙述,那个男的虽然周泽不知道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但应该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否则也不可能有条件当年带着他妈妈国内国外地到处求医问诊。

    周泽拍拍手,主动走上了楼,没再去计较鸡的事儿。

    直接上了三楼,周泽忽然皱起了眉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而且比医院里的都还严重。

    像是有人每天都拿消毒液在这里清理过一样,但那种淡淡的血腥味,却还是无法被完全掩盖住。

    阿红也捂着鼻子,显然,她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她说她没来过第二次,

    周泽信了,

    这个女鬼差谈恋爱的方式真特么的文青,

    比琼瑶笔下的男女主人公还要墨迹。

    宁愿在人家对面买套房,偶尔看一眼,却不想越雷池一步。

    甚至,她自己可能还自得其乐,沉浸在其中。

    很多人一开始谈恋爱时,都是这个状态,等到自己成了老司机之后,就懒得再玩这些了,更注重的往往是那三秒钟的体液交换。

    “我觉得,你很可能会忽略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周泽说道。

    阿红没回话,因为此时已经不怎么需要回话了。

    “他妈住哪个房间?”

    这楼上有四个房间。

    “如果没变的话,应该是左手边的那个。”

    周泽走过去,推开了房间门。

    阿红也走了过来,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所以,我也好奇,按照你的说法,他妈应该活不了多长时间了,结果现在却还依旧活着。”

    屋子里的床上,

    一个老妇人手里正抓着一只鸡,

    正在疯狂地啃咬着吸食它的鲜血。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同时,

    窗帘都是加厚的,把窗户彻底遮盖住了。

    老妇人的指甲很长,是黑色的,脸色很白,白得恐怖,但那一双眼珠子,却显得格外有神。

    “呼,你看看他妈妈,哪里像是要死的样子,简直越活越精神。”

    “啊!”

    老妇人忽然把手中的死鸡丢下了床,整个人像是一条猎狗一样四肢着地,猛地一跳,扑向了周泽!

    莺莺横身一步,来到周泽身前。

    “啪!”

    老妇人被莺莺一巴掌抽飞了出去,砸在了墙壁上,但落地后还是马上又四肢着地匍匐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

    周泽扭头看向了身边一脸震惊的阿红,

    道:

    “真精神啊,我说得对吧?”

  • 第六百七十二章 当僵尸遇上吸血鬼

    “怎么会这样?”

    阿红显然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情景。

    周泽也懒得去给她科普什么鸡汤,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脆弱的人,都很坚强。

    对于这个女鬼差来说,很可能是某种美好幻想破灭的感觉吧。

    “其实也挺好,至少你那个男人没给她找人来吸血,只是在家里养了一群鸡。”

    说到这里,

    周泽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想到一件事,

    那个男人主动把家里钥匙给了阿红,

    要是阿红是个普通女人,

    主动地进了他的家想给他一个惊喜的话……

    “对了,你当初想过吸人血么?”周泽看着阿红问道。

    阿红摇摇头,“没有,我当初没有想吸血的冲动。”

    “那这就奇怪了,难道是说他妈妈进化了?”

    久病在床,两年前阿红还特意潜入过这里,他妈妈当时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神志不清,这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但两年过去了,他妈妈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像是什么血统爆发了弄出来的模样,因为阿红当初也承受了十多年的折磨,并没有这种异变。

    这个老妇人应该是和阿红在同一个时期被咬的,有一个样本在旁边,那么,这个样本大概率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且就是在这两年间。

    “她儿子是几点下班来着?”周泽打了个呵欠,既然她儿子都开始帮她养鸡了,证明他儿子很可能是个知情者。

    老实说,这个男的至少在孝心方面是没的说。

    人们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男的不光是克服了这一点,而且还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很显然,这个孝子知道一些事情。

    “嗯。”阿红点头。

    “他在哪里上班?”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周泽笑了笑,“好,那就等他回来吧。”

    多余的话,周泽没说。

    他相信,阿红不会那么傻,为了所谓的朦胧爱情,去故意通风报信什么的。

    “老板,她怎么办?”

    莺莺对周泽喊道。

    那个老妇人还一副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样子,但忌惮于莺莺刚刚的那一巴掌,只是在那里眼珠子不停地“滋溜”转着。

    “看住她吧。”

    “好的,老板。”

    周泽下了楼,这里的空气真的太不好闻。

    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周泽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

    恰好看见有微信消息,是安律师发的,他说他和小男孩在那边找到了一个已经退休的老警察,问到了一些事情,不过还需要进一步地调查,等晚上再碰头。

    周泽也回了个他也发现了一些事情。

    具体的都没说,因为现在并没有实质性地突破,只是又找了一个受害者,而这个受害者出现了“异变”。

    僵尸事件隔了十多年之后,才出现了异变,周泽并不认为这是当年僵尸事件引发的,很可能会牵扯到其他的事情。

    阿红也下了楼,在周泽对面沙发上坐着。

    在她的脸上,周泽倒是没看见失魂落魄的神色,显然,她自己能调解自己。

    等到晚上六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别墅男主人,回来了。

    很快,玄关大门那边传来了门卡刷动的声音,门被推开。

    阿红马上起身,冲了过去。

    “砰!”“砰!”

    两下子,

    刚回家的男子就被掀翻在了地上,

    阿红用膝盖顶住了男子的后背。

    男子手中提着的袋子落在了地上,里头是从超市里采购回来的东西,此时都散落了一地。

    “是你,阿红?阿红你怎么在我家?”

    男子抬起头,当他发现压着他的是谁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了惊喜之色。

    呵,

    周泽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这场面还真是有趣。

    起身,周泽走到男子面前,弯腰,看着他,直接问道:

    “你是怎么把你妈变成那样子的?”

    直接开门见山,懒得再啰嗦了。

    不管他把他妈妈留在家里吃鸡还是吃鸭,都和常人没关系,又没在他家里发现人的骨头和尸体。

    “我……我……”

    男子支支吾吾起来。

    周泽叹了口气,伸脚踩住了男子放在地上的手,正在周泽准备发力的时候,阿红忽然从袖口拿出了一把匕首,抵住了男子的脖颈。

    “快说,不然今天就要你的命!”

    周泽眼睛眯了眯,还真是情深意长。

    “我说,我说,我妈,我妈是被……”

    男子的身子忽然绷直了起来,

    其袖口位置居然飞出了一只只黑色的蝙蝠,而且这些蝙蝠十分凶狠,直接对着阿红的眼睛啄了过去!

    阿红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了距离。

    男子直接站直了身子,立了起来,同时,客厅落地窗的位置忽然炸裂,两道黑色的影子直接窜了进来,且来势不减,直接逼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阿红。

    阿红手中的匕首不停地挥舞了起来,她匕首挥舞得速度很快,哪怕两道黑影的速度再快,她都能应付下来。

    周泽注意到了,阿红的眼睛一直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她的能力应该是类似于“看破”,因为她的速度并不快,身手在普通人里算很好,但并没有到特殊异常的地步。

    但她似乎能提前看破对手的招式和路数,所以在应对时能够有所准备,靠着这种方式,虽然一直被迫后退,却并未多么狼狈。

    只是,当第三道黑影出现时,阿红彻底乱了,开始直接往周泽身边靠近,甚至不惜露出了自己的破绽。

    周泽没动,并没有选择出手帮助。

    他在担心,

    这个阿红会不会有其他的动作。

    因为这个男的变化得太诡异,

    这仨黑色的玩意儿出来得也太突然,

    有些颠覆周老板之前的想象。

    阿红是鬼差,这一点周泽是能认的,之前周泽也很自信地认为,阿红不可能为了什么所谓的“儿女私情”去做不确定的事,哪怕是现在,周泽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不敢去赌这个,

    他自己的命多么宝贵,

    现在身上漆黑一片,烧焦的痕迹还在,手臂都断了一支,另外一只手也剩下了白骨,周老板现在就剩下一条命最宝贵了。

    阿红是想求周泽出手帮忙的,她一个人扛三个,扛不住!

    哪怕她能提前看穿对方的招式,也超出了她自己所能应对的极限。

    “噗!”

    一道爪子刺了过来,

    阿红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这一爪直接刺入了她的后背,距离心脏位置,只差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还是她提前移动了一下,堪堪躲避掉了。

    场面,

    安静了下来。

    那三道黑影停留在了原地,露出了三个身穿着黑色礼服的男子,面容很瘦削,嘴角也带着獠牙。

    这是标准的吸血鬼装扮,却不是西方人面孔,这三个,都是东方人面孔。

    那位孝子,此时嘴角也露出了两颗獠牙,目光狰狞,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阿红身上时,露出了一抹不忍之色。

    周泽弯腰,在阿红身边蹲了下来,撕下她的衣服,给她做止血包扎。

    整个过程,显得很安静,也很随和。

    阿红紧咬着嘴唇,虽然伤口的位置很惊险,但毕竟没伤到真正的要害。

    她看着周泽,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

    周泽刚刚是对她见死不救了,

    此时此刻,

    作为一个还没被大潮流污染的鬼差,

    周泽这个捕头在她心里的印象,真的是不停地被抹黑抹黑再抹黑。

    周老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帮阿红简单地包扎好后,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个穿着夜礼服的家伙。

    今天是圣诞节,

    不是万圣节。

    但周泽还是想不通,在国内,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你们是,吸血鬼?”

    周泽微微侧着头,问道。

    “我在家里,装有摄像头,你们进来时,我就发现了。”

    男主人开口道。

    哦,摄像头。

    周老板点点头,忘记这一茬了。

    他原本还想来一个守株待兔,结果没想到反被别人来了个瓮中捉鳖。

    丢人了啊,丢人了啊。

    “阿红,你可以留下,我可以让你也变成和我一样,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我可以帮你向大人求情,大人肯定会同意收下你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周泽看着这个男主人,

    他在分辨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今儿个的事情,今儿个的人,让周老板真有一种老油条进入了小清新爱情故事的感觉。

    老油条肯定是周老板本人喽。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其中一个身穿夜礼服的男子往前走了几步,俯瞰着周泽。

    “阿红,你是被她胁迫的么,阿红,你快说啊!”

    这下子,

    不仅仅是周泽了,

    连那三个身穿着夜礼服的同伴都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男主人。

    胁迫的?

    看她之前对你出手再看她刚刚和我们交手,

    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了!

    周泽抬起手,

    开口道:

    “等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没有误会,都到这个时候,再想隐瞒什么已经不可能的了,你也别想装傻充愣!”

    那个夜礼服男子呵斥道。

    周泽摇摇头,慢慢地站起身,

    语气从茫然转而慢慢化作了严厉:

    “我说的误会是,

    到底是什么,

    给了你们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自信!”

    “吼!”

  • 第六百七十三章 碾压

    “吼!”

    周老板心里有些无奈,因为在这仨coser出现时,就意味着自己的追查被“歪楼”了。

    周泽是来找僵尸的,

    可不是来抓吸血鬼玩的。

    而且,

    周泽也不相信,

    “源自于”赢勾看门狗身份的那位,

    会真的那般自降身份地去和吸血鬼扯上什么关系。

    因为这感觉就像是教皇忽然心血来潮,跑到嵩山少林寺当一个小沙弥。

    不过,这几个家伙的语气和口吻,倒是把周老板给弄得气笑了。

    真以为自己长出了一双獠牙,就能无法无天?

    那就给你们看看,

    到底谁的牙口,更尖利!

    缺失了一只手,皮肤也很黑,好在这些都是属于外表的浮云,当周泽释放出自己的僵尸状态时,那种气场和气质,还是很震撼的。

    周老板甚至还特意低头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红,

    见她正带着畏惧的目光看着自己,

    周老板心里舒坦了不少。

    而后,

    周泽向那仨coser走去。

    在场的人里,可能除了那个男主人以外,都没有傻子,当周泽的气息泄露出来后,那仨吸血鬼coser马上开始后退。

    先前那个俯瞰周泽的吸血鬼更是手臂颤抖地指着周泽,问道:

    “泥撕呐锅,泥撕呐锅!”

    吓得连四川方言都飙出来了。

    周泽没有回答,直接近身,靠近了一个吸血鬼。

    这位吸血鬼伸出了爪子,对着周泽的脸抓了过来。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

    如果做个对比的话,有点类似于专业的国家级体操运动员的水平。

    事实上,别看那些体操运动员在比赛时各个身姿优美像是精灵,但他们的身体打磨得已经非常出色,反应力爆发力等方面都超出常人许多,若是再传授一些搏杀技,古代的武林高手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

    但哪怕超出普通人许多,却依旧没能脱离“人”的概念,以这种水平,三打一,对付阿红这个新嫩鬼差,倒是没问题。

    但面对周老板这种大僵尸,

    可就真的有些不够看了。

    周泽头微微一侧,对方的一只手抓空,而后周泽马上把自己的肩膀和右脸贴起来,直接锁住了对方的一只手。

    对方试图挣脱,却没能成功。

    周泽笑了,

    老实说,

    以前面对的对手要么有自己的绝技要么就得自己拼尽全力,

    还真的很少碰到这种“狂扁小朋友”的快感。

    周老板可没有那种不屑和普通人出手觉得会自降身份的道德洁癖。

    “唰!”

    周泽的右手伸了出去,

    原本待在手上的手套也直接裂开,露出了晶莹的白骨。

    之前在丽江那家小诊所里,那位老医生不光给周泽拿锉刀磨去了烧焦的部分,还免费给周泽做了一个美白护理。

    总之,

    这只手现在当真是白得很,

    早上起床站在窗口吹风时周泽还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

    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些病态的想法,若是这洁白的白骨手上再长出血肉,这得是多么画蛇添足的一件事儿啊。

    白骨手在此时直接刺入了这名吸血鬼的腹部,

    简单得像是穿透了一层纸一样。

    周泽也微微诧异了一下,

    上辈子作为外科医生,对人体构造自然是很清楚的,这辈子打架时把别人开肠破肚和自己被开肠破肚的次数也不少;

    但眼前这位,

    身子似乎太单薄了一些,

    单薄得就像是那种大烟鬼的体格,

    外面还勉强算是个人样,但里头,早就蛀空了。

    “咔嚓!”

    白骨从对方后背位置钻出,同时掐断了对方的脊椎,一气呵成。

    手臂位置还能感知到轻微的微暖,那是还停留在对方身体内的部分,而已经探出去的手,洁白已经不见,沾染上一层层的鲜红,看起来更加的唯美,宛若一件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而后,

    收回手,

    对方倒在了地上,

    宛若武士收刀。

    周泽把自己的右臂举起到四十五度,不是为了装逼,是纯粹不想让自己右手上的鲜血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指尖不停地滴落着。

    让周泽有些好奇的是,吸血鬼的血居然是温的。

    身侧另一个吸血鬼冲了过来,在他冲刺的时候,没料到自己第一个同伴已经倒下去了,但这个时候想再收脚已经来不及了。

    周泽提起膝盖,直接一撞!

    没有任何的招式可言,

    也没有去做什么闪躲,

    对方的指甲在自己胸口位置一路抓下去,

    衣服上似乎传来了摩擦生热而发出的焦味,

    但却没能抓伤周泽丝毫,

    这具体魄哪怕此时看起来再残破,

    但依旧是僵尸的体魄!

    况且在丽江那个坑洞下面,

    那些尸毒可是把周老板给喂养得饱饱的。

    在这名吸血鬼近乎绝望的目光中,

    周泽的膝盖踹中了其小腹,

    他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身体蜷曲着,嘴巴张得很大,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泽继续往前走,

    鞋子触碰到了对方的头部,

    对方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那鞋面过来,

    然后,

    “砰!”

    宛若西瓜落地,

    炸裂得彻彻底底。

    一旁的男主人都看傻了,

    他一直以为至高无上的血族,

    居然在这个男人面前跟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

    而仅剩的那位coser更是把本就很白的脸吓得都变青了!

    他马上转身,

    夜礼服一挥,

    宛若一道黑影直接向外窜出去。

    周泽则是抬起头,吸了口气,自己脚底下粘乎乎的,感觉很恶心,他错了,他不该偷这个懒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

    皱着眉,

    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

    翻了个白眼。

    而此时,最后一位吸血鬼已经跑出去了。

    “喂,去把他解决了。”

    周泽对趴在自己另一侧肩膀上的花狐貂说道。

    花狐貂没理会,继续闭着眼,困觉觉。

    刚才周泽和人打架时,它也是在困觉觉,仿佛早就超脱于物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再引起他的注意了,内心的世界,似乎和整个宇宙达成了共鸣。

    周泽知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你爆了他的菊。

    “叽叽叽叽!!!!!!!”

    花狐貂只觉得菊花一阵刺痛,

    当即腾飞了起来。

    “去把他解决了,尸体带回来。”

    “嗖!”

    花狐貂飞出去了。

    周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鞋子脱下,手掌直接在对方真皮沙发上擦了擦,却还是有些黏人。

    “喂,你过来。”

    周泽指着站在前面的男主人说道。

    “你……这……我……”

    男主人有些语无伦次。

    “你妈没死呢。”

    听到这句话,男主人脸色缓和了不少。

    “给我拿个塑料盆,再弄点洗手液沐浴露过来,帮我洗洗手,你家里有没有没穿过的新鞋?”

    “有的,有的,好的,马上拿来。”

    男主人马上离开了客厅,

    不一会儿,

    一盆水和毛巾拿了过来,还有一个鞋盒。

    周泽试了一下鞋子,尺码还挺合适,是没被人穿过。

    “你收入不错啊。”

    住别墅,吃穿用度都这么高档。

    “呵呵。”

    男主人笑了笑,

    拿起毛巾开始帮周泽洗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帮一具白骨洗手。

    阿红这时候也慢慢爬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问题应该不大。

    “你回去休息吧,没你的事儿了。”

    周老板用完就丢,

    难不成还给你冥钞补偿你的误工费?

    阿红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周泽身边帮忙洗手的男子,男子有些不敢看她。

    她笑了笑,

    起身,

    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她在这对面就有房子,不用跑太远。

    “洗好了。”

    周泽闻言,把手收了回来,白骨手上确实干净了。

    “给我再找个手套。”

    “好……好的。”

    很快,手套也拿来了,周泽把手套戴上去,靠着沙发,坐着。

    男子站在旁边,弯着腰,他很怕,非常怕。

    “呵,刚刚不是挺神气的么?牙齿一露,凶巴巴的,怎么,想咬人啊?”

    “我没咬过人,我没咬过人。”

    男子马上解释道。

    “坐吧。”

    周泽下颚点了点。

    男子马上听话地在周泽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

    花狐貂回来了,

    还拖拽了一具尸体回来。

    而后,

    花狐貂又飞到了周泽肩膀位置,

    伸出自己的肉爪子揉了揉屁股,

    又闭着眼睡了过去。

    周泽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封印它的是不是它上一代主人或者就是它爹妈,真的是看不惯这货的懒散架势了,直接封印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老板,你怎么不叫我啊。”

    这时,

    莺莺走了下来,

    看着客厅里的场景,自然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妈呢?”

    周泽问道。

    莺莺看了眼这个男子,

    道:

    “他妈被我打昏了,现在被我绑起来了。

    这不能怪我啊老板,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但他妈一直想扑过来找茬,故意碰瓷的一样。

    我就稍微下手重了点,他妈就昏过去了。”

    男子一直听着自己妈妈的情况,很紧张,他真的怕眼前的这个女的直接说不小心把他妈给打死了。

    此时听到他母亲只是昏厥了过去,

    男子当即站起身,一脸歉然道:

    “对不起,我妈给你添麻烦了。”

  • 第六百七十四章 好尴尬

    面对这句感谢,莺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周泽摆摆手,懒得再和这位“傻宝”扯什么其他的了,

    直接问道:

    “你是怎么把你妈,哦,也是把你自己,变成这样子的?

    好好回答,好好配合,我可以放过你和你妈。”

    周泽还真的懒得欺骗他们,他本就没什么卫道士情节,更没有“清扫天下”的志向,再加上,人就在家里喝喝鸡血鸭血,好像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吧?

    否则满大街的“金陵鸭血粉丝汤”不都罪孽深重了?

    “这个……我……这个……那……”

    男子支支吾吾起来,似乎是有着什么顾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似乎还没下定决心。

    周泽身子往前一倾,

    侧身把耳朵对着男子,

    道:

    “说你马呢?”

    “我妈,是从我妈出事儿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寻可以治疗我妈的方法,前些年,各大医院都去遍了,都没效果。

    但是在一年前,有一伙人找到了我,他们说,他们可以帮我治好我的母亲,让我母亲恢复过来,但要求是让我帮他们做事。”

    “做事?”周泽点了根烟,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生物研究。”

    周泽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在这里,还有他们的研究所?”

    这不是国外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么?而且是那种烂大街的设定。

    “没有研究所,只有一个疗养院,而且里面规模也不大,和国际前端的实验室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蚂蚁窝,甚至在国内来说,都不算条件很好的一类。”

    “是……私人的?”

    “是私人的,我的工作,其实是负责给大人治病。”

    “大人?治病?大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一直蒙着脸,但我被他咬过,我母亲也被他咬过。

    他们说,这是一种生命的认可和赐予,是一种进化……”

    “你真的信?都是电影里说烂的台词了。”

    “我不信,但当时我母亲真的撑不住了。

    很多年前,我母亲还清醒时,就求过我,让我放弃她,让她得到解脱,让她去死!

    她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她说她苦不堪言,承受不住了,宁愿死。

    但我拒绝了,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幼年丧父,我不想再失去我的母亲,是我让我母亲多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否则这些年的痛苦不是都白白承受了么?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假话,无论他是否真的在欺骗我和利用我,我都没得选,至少,他真的让我母亲变得……变得很……很……”

    男子似乎很难以用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他母亲现在的状态。

    “很精神。”

    周泽帮他形容。

    “嗯,很精神。”

    周老板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想了想,担心夜长梦多,还是直接道:

    “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对了,我把他们三个都杀了,会惊动那里么?”

    “无所谓的,因为那位大人,他走不了,我没去那里之前,他就一直在那里了。”

    “哦,好。”

    “带路吧,就坐你的车。”

    当车子从别墅门口开出去之后,前面那栋楼的卧室里,正在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的阿红站在窗户边,隔着窗帘看着下方的情况。

    她的脸上,唯有些许的失落,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失落着些什么,大概是为某些看似美好的气泡被戳破后的无奈神伤吧。

    简而言之,

    就是矫情。

    对于这些,周老板是懒得理会的,他可没那么闲,大老远的一个通城鬼捕头跑四川这边来关心一个女鬼差的爱情发展。

    ……

    车子出了都江堰市区后就一直往青城山那边开,周泽坐副驾驶位置,莺莺坐后面。

    “你觉得,你们是真的吸血鬼么?”

    周泽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边问道。

    男子摇摇头,“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种传染病。”

    “嗯。”

    周泽记得那仨coser,体内基本都被蛀空了的那一幕。

    这个传染病,和吸毒的感觉差不多,以消耗生命的方式来获得嗨感。

    其实很多人在得病将死的时候,那种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集体衰竭的概率很低很低,大部分是某一个病灶彻底恶化导致了不可逆的结果。

    而这种“吸血鬼”,周老板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原版,但以目前来看他刚刚所接触和所杀的吸血鬼,都属于那种靠打“鸡血”的方式在持续着生命。

    纯粹地燃烧,但终究还是会谢幕。

    吸血鬼据说可以寿命很长,但在这里,周泽不信他们在变成吸血鬼之后寿命能变多长,只能比普通人更短,不过似乎可以解决某些病痛的折磨,对于绝症患者来说,确实是“延长寿命”了。

    “你就没想过报警?”周泽笑着问道,“比如,上交给国家?”

    “他们,他们其实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疗养院里的那七八个人,都是自愿的,在生命走到尽头时,有人愿意给出一个法子,换取生命的延续,哪怕只是延续几年,甚至只延续半年,也是难以拒绝的。”

    “哦,那你想喝人血么?”

    “没那种冲动,鸡血鸭血一般也就够了,人血反而会觉得恶心。”

    “这么环保的?”

    “呵呵,算是吧。”

    “你在那家疗养院的工作具体负责哪些?”

    “打扫卫生。”

    “……”周泽。

    “我没骗你,我的工作,真的就是打扫卫生,那里确实是有一个很简陋的生物实验室,但一直没投入正常的运作和使用。

    因为那位大人说,时候还没到,他还需要再等一等。

    我认为,那个大人似乎一直在尝试解决他身上的一个……一个缺陷,或者叫桎梏,而疗养院包括我,都是他为自己解决掉桎梏之后所准备的。”

    “哦,那你觉得,他要你之后去做什么?”

    “基因重组吧,你知道吧?”

    周泽点点头。

    我想,他应该是想让我帮他做类似的事情。”

    “挺专业的话题。”

    周泽把座椅后背往后放了放,道:

    “对了,你知道上个世纪的僵尸事件么?”

    男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泽,问道:

    “您之前在我家里时的那个样子,是僵尸么?”

    “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

    “我一度怀疑,我母亲就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但具体的东西,我没查出来多少,我找过机会问过那位大人,但他没有回答我。”

    没有回答,而不是说回答不知道。

    “但我查看过,那家疗养院,是在96年被承包下来的,一直到现在。”

    “你母亲当初被咬时,和你说过一些细节么?”

    男子摇摇头,“她当时被击昏了,醒来后才发现身上的伤口。”

    “你怀疑过么?”

    男子笑了笑。

    话题也就这样结束了,

    周泽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而是指着外头的山色对身后的莺莺道:

    “莺莺啊,这里就是青城山。

    有首歌怎么唱着来着:

    青城山下白素贞,

    洞中千年修此身,

    啊~~~啊~~~”

    “老板,白素贞是从这里出来的么?”

    “应该是的,在这里从蛇修行成人的。”

    “哦,原来白娘子是在这里啊,不对啊,老板,白娘子在这里修行的,雷峰塔怎么在杭州啊?

    而且西湖也在杭州呢。”

    这个问题,

    让周泽愣了一下,

    似乎还真的很少有人去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在四川,在成都边上修行的蛇精,

    为毛要大老远地跑去杭州去谈恋爱?

    “她是蛇精啊,她能飞,她一飞,就飞了很远,飞到西湖边上了。”

    “哇,老板好聪明哦,这个都能知道!”

    旁边开车的男主人一脸黑线。

    大概半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男子把车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家很简陋的疗养院,大门都生锈了,有点像是半废弃的样子。

    “就在里面了。”

    男子指了指前面说道。

    周泽和莺莺一起下了车,

    周老板伸个懒腰。

    恰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提示,是安律师。

    “喂。”

    “喂,老板,我今晚得晚点回去了。”

    “这么巧,我也得晚点回去了。”

    “我这里找到些线索,按照那个退休老警察的指引,我找到个地方,准备摸一下。”

    “我这里也差不多吧。”

    “哈哈哈,那我们比比看,谁能发现得更多,谁能早点找到那个家伙。”

    “好啊,比比看呗。”

    “行啊,老板……”

    这时,

    身后来时的路上出现了一辆吉普车,停了下来,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车上下来。

    那个大身影还在拿着手机大声讲着电话:

    “行啊,老板,咱们比一比……额!”

  • 第六百七十五章 找到源头

    场面,

    有些尴尬,

    安律师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讪讪地笑了笑,

    道:

    “哈哈哈哈哈,

    这么巧啊。”

    周泽摇摇头,没说什么。

    安律师走到周泽身边,俩“杨过”并肩而立,山里的风比较大,俩人那一只空荡荡的袖子一起随风飘扬。

    周泽忽然觉得这有点傻,

    所以故意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抬起手,向前指了指,意思是,你先。

    在老道不在的日子里,

    总得有个人走在前面。

    安律师点点头,然后也伸出手,往前指了指。

    小男孩对那俩独臂男翻了个白眼,

    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去。

    “砰!”

    一脚下去,

    生锈的铁门轰然倒下。

    他们不是去调查的,也不是去玩儿什么高难度潜入的,这太累,也太麻烦。

    几只小蝙蝠加一只老蝙蝠而已,

    直接堂堂正正地进去吧。

    把那个男主人留在了下来,周泽等人跟着小男孩一起往里走去。

    那位孝子,

    周泽还真没办法去难为他,

    他是有点傻,但傻得还真有些可爱。

    也难怪阿红会对他有感觉,当然了,这也是因为这帮家伙不属于亡魂的范畴,哪怕放走几个漏网之鱼,对周泽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因果到最后也不会算在自己头上。

    至于这帮人应该归谁管,

    周泽还真不晓得,反正阴司没这项业务。

    疗养院的面积不大,就两栋楼,门窗紧闭,而且看样子是很长时间都没打开了。

    不过,当众人进去后,却发现在一栋楼下的平地上,坐着一个盖着黑色毯子的男子,男子没有头发,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神情。

    他像是很冷,蜷缩在毯子里,瑟瑟发抖。

    “就他?”

    安律师向四周看了看。

    “我后悔了。”毯子下的男子说道,“我不该让他们把我放这里的,你们居然这么磨蹭,我又受不住冻,我真怕你们还没来,我就被冻死在这里了。

    你们也不用找了,其他几个人,我都放出去了,让他们不要回来了。

    他们也都是可怜人,都是可怜人。

    被我传染了病之后,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男子的声音很沙哑,但不低,可以感觉出他说话时音调在颤抖,按照他的说法,是冻的。

    “你知道我们是谁?”

    安律师指了指自己问道。

    男子摇摇头,道:“大概猜出来,可能是国家派来的吧。”

    “额……”安律师。

    莺莺去旁边一个房间里给周泽找了把椅子,周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问道:

    “我们是来问你一点事情,你不要紧张,我这个人,一向与人为善心慈手软得很;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几个仇人。”

    男子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一个平板落在了地上,上面在播放着视频,视频里,是周泽杀那俩吸血鬼时的画面。

    “……”周泽。

    哦豁,

    好尴尬。

    “我说,你这毯子不是为了保暖吧,我瞅瞅里面有啥。”

    安律师走上前,伸手去抓那个毛毯。

    “你做啥子,莫挨老子!!!!!!!”

    男子直接炸毛了。

    其实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在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候,往往会习惯性爆出自己的“母语”,也就是地方方言。

    安律师无视了对方的不满,直接掀开了对方的毛毯。

    豁,

    好家伙,

    怪不得要盖着毛毯,

    这人除了头和手脚是正常的以外,整个躯干部分已经萎缩到了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手舞足蹈地尖叫着,

    像是一只蜘蛛。

    安律师把他毛毯给盖了回去,皱了皱眉,道:“你这是缩阳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吧?”

    男子气急败坏,但这时只是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毛毯,整个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大人”,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

    当初曾在医院工作了十年的周泽,见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一幕。

    “我没杀过人,也没害过人,他们都是自愿的,都是自愿的,我是在帮他们,我是在帮他们。”

    男子不停地嘀咕着。

    “那,那三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周泽问道。

    “我们发现了你去小林的家,我就让他们去看看情况,没让他们杀你,我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调查我们。

    我们很怕,我们真的很怕,我们害怕会被当作传染病源给处理掉,我们怕,怕得要死。

    但,但,但他们却被,被你……”

    他们却被你给都杀了。

    “我只是想问你,上世纪末时的僵尸事件,和你有没有关系?”

    男子愣住了,

    没有回答,

    但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问道:

    “你,你不是来解决我们的?”

    “我对你们,不感兴趣。”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吸血鬼,周泽倒是有兴趣研究一下,或者抓回去重建自己的“动物世界”。

    但眼前的这位包括被他感染的那些人,

    周泽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都不能算是高仿的了,低配都算不上,只能是残次品。

    “我耐心不是很足,你能不能继续活下去,看你的表现。”

    周泽点了根烟。

    老实说,

    原本还以为进入这疗养院后得和一群蝙蝠打一架,

    谁晓得最后是这个场面。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是考古队的一员……”

    “这开头怎么这么熟悉,喂,你不会在背盗墓小说吧?”

    安律师忍不住调侃道。

    “我叫吴成光,考古系专业毕业,当时我跟着我的导师的队伍,在府南河至青城山一带进行考古勘探,人数不多,当时的条件也比较差,老师只是带着我们五个学生而已。

    而且,这次只是负责勘探,因为蓉城多古墓,但哪怕再多,也不可能随便找就能找得到的,但那一次,却真的有了发现。

    就在青城山南麓导师发现了一个盗洞。

    我们都很激动,以为有了重大发现,导师在业内其实名气并不大,一直渴望有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给自己增加名声。

    所以我们违规操作了,没有先通知上面,在导师的带领下,我们先一步下了盗洞。

    导师原本以为这是一处被盗掘过的古墓,但谁知道,当我们顺着盗洞下去之后,

    看见的,

    是一处紧闭的朱门,

    红色的漆料,完全由铜块浇筑而成的门,呈角度闭合,因为大门有厚度,所以无法完全紧闭,站在外面甚至能有大概手机一样的宽度可以看见里面。

    导师拿着手电筒,向前照了照,既然门没打开,我们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毕竟想打开这扇门,得需要专业的工程队下来。

    但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

    从那朱门后面忽然出现了一团黑雾,我们都被黑雾笼罩在了里头。

    大家一起落荒而逃,都担心黑雾里有毒。

    我是第一个出来的,

    当我准备接应第二个出来的同学时,却被他直接推倒在了地上,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尖叫,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开始向其他方向狂奔。

    接下来上来的几个同学也是一样,他们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直接狂奔了出去。

    因为导师年纪最大,

    平日里大家看在他是导师的面子上一直拍马屁嘘寒问暖,但真正逃命的时候,没人愿意让着他,所以他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但他上来后,是直接扑向了我,要咬我!

    我被他扑倒在了地上,捡起身边的石块砸了过去,导师被我砸死了,脑袋开花的那种。

    我被吓傻了,

    因为杀了人的原因,我没敢去报警,甚至一度在这山林里隐居了很长时间,大概在这里过了半个月吧,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野人般的生活了,但我又担心警方发现了导师的尸体,害怕自己已经被通缉了,所以只是偷了住在山脚下居民的衣服,偷偷回到了蓉城市区。

    我尝试联系我的家人,却发现在我家人那边,我已经死了,死因是考古意外,家里甚至已经给我办好了葬礼。

    我找到了导师以前藏文物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他知道,因为我帮他经手过,我把文物取出来,卖了不少钱,在蓉城里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

    慢慢地,僵尸事件开始流传出来,据说有不少人被咬了,然后上面出动了很大的力量进行地毯式搜索和捕捉。

    我很害怕,因为我有种预感,那些咬人的,可能不是什么老僵尸,可能就是我那几个同学。

    因为连我,都开始对鲜血感兴趣了,但只限于鸭血和鸡血,对人血我只觉得恶心。

    我认为可能是因为我第一个跑出来,所以被感染得不算深吧,我的同学和导师们感染得太深,已经失去神智了。

    接下来的发展,就很俗套了,反正我一直苟活到现在,这个病的效应也在越来越明显,我没失去神智,但我的身体,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个古墓,在哪里?”

    周泽问道。

    男子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黑色的牙齿,笑着道:

    “就在这座疗养院中间。”

    男子歪了歪头,

    “我一直守着它,守到了现在。

    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再下去一次了。”

  • 第六百七十六章 我来看你了

    “就在这里?”

    周泽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地面,

    老实说,

    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真切。

    原本以为要花费很长时间很长精力才能找到的东西,却在一天的功夫里,起源于一顿火锅,就都挖了出来。

    事实上,哪怕今天自己什么都不做,安律师那边也能找到这里来。

    安律师伸脚踩了踩地面,咂咂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可能是在云南那边走背字儿走多了的缘故吧,坏运气都在那边被消耗掉了,来四川后就否极泰来,运势一下子就回来了。

    男子裹紧了自己的毯子,下了椅子,他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异,是真的用双手双脚在走路,之前安律师掀开他毯子时,周泽也看见了对方的身子。

    可能,

    他真的是主干部分是真的萎缩到无法支撑起行走了,只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只蜘蛛。

    尸毒的霸道周泽是清楚的,但周泽不认为尸毒可以把人变成这个样子,大部分都是让人肉身和灵魂一起遭受吞噬。

    很直接,很干脆,很刚猛,

    不至于产生这种弯弯绕绕的路子和变化。

    “跟我来啊。”

    男子回头,挥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来,他似乎显得很迫切。

    “是不是太顺利了?”安律师走到周泽身边问道。

    “苦日子过多了?”周泽反问道。

    “行,你是老板,你淡定就好。”

    众人跟着那个“蜘蛛”一起走到了疗养院第二栋楼里头,四川多山,这座疗养院又是依靠着山谷建立的,围墙和建筑物的布局也都是采取了这种方式。

    这第二栋楼完全是贴着一侧山壁,等众人进去后,“蜘蛛”拿了一串钥匙,打开了里头一个房间的保险柜大门。

    保险柜的门被缓缓推开,

    里头出现了一个盗洞。

    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把这个盗洞给藏了起来,还真的是有些让人难以预料。

    “我守着它,我看着它,倒不是说我有多善良,怕别人进去也遭受了厄运,纯粹是因为我心里很不甘心。

    一是我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二则是,我心里还带着些许庆幸,希望能够从这里获得治疗我自己的方法。”

    说到这里,“蜘蛛”回过头,长长的脸挂着诡异阴森的笑容,看着周泽;

    他看出来了,周泽才是这一群人里真正的领头的。

    “我的心思,就是这些,我没什么好对你们隐瞒的,也没打算对你们有什么不利的想法,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必要。

    事实上,我自己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是二十年前,找到了治疗我的方法,兴许我还有机会变回正常人,恢复我的生活。

    但现在,已经回天无力了。

    现在,

    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看看,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想在我死之前,

    看看那个害我承受这么多年苦难的真正罪魁祸首,

    同时,

    也是你们之前问的僵尸事件的真正元凶!”

    “呵呵。”

    安律师笑了笑,

    老实说,

    阴谋诡计见多了,再见这么坦诚的,还真有些不适应。

    周泽点点头,走到“蜘蛛”面前,看着他:

    “治疗你身上的问题我做不到,但我能答应让你走得舒服一些。”

    “走得舒服一些?”“蜘蛛”有些茫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有地狱,也不晓得有阴司的存在,甚至,他一开始是把周泽等人当作是国家派来的专员。

    比如什么中国龙组,特种兵王或者是特殊现象调查局什么的,反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确实诞生出了很多听起来很炫酷的组织名字。

    乃至于,如果周泽指着自己说自己等人是从梵蒂冈来的,可能“蜘蛛”也会相信。

    “走得舒服一些?”蜘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只是希望你们饶了另外几个人,他们本都是重病垂危的可怜人,被我感染之后,其实变得更可怜了。”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传染给他们。”

    “他们求我的,苦苦地求我,我没有办法。

    再加上,我也有私心,不到死到临头的时候,谁愿意真正地坐在那里等死?

    我需要手下,我需要帮手,万一,万一我真的能看见希望呢?”

    “你要一起下去么?”周泽指了指“蜘蛛”。

    “嘿嘿,你需要一个探路石的话,我愿意下去再看看。”

    “那就请了。”

    周泽说完,回过头,示意身后的安律师、莺莺以及小男孩都做好警戒。

    之前按照“蜘蛛”的叙述,

    里头有奇怪的烟雾,

    虽说周泽不认为那些黑雾会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影响,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蜘蛛”走在最前面,他手脚并用,速度很快,周泽等人的速度也不慢,一直跟在后头。

    很快,

    随着手机探照灯的亮起,

    那座红色的朱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确实是很大的一座门,

    给人一种银行金库大门的感觉,

    不过它并不是完全闭合起来的,中间留着一道缝隙。

    “很多古墓里,都是这个样式,因为门厚度的原因,无法闭合起来,不过外面会再做封闭,这个门是否需要闭合起来,无关紧要。”

    “蜘蛛”下意识地介绍着,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考古学生的岁月。

    只是,

    当初跟随在身边的同学和导师们,早就物是人非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早早地被抹去了存在。

    “蜘蛛”把自己的眼睛抵着朱门的缝隙间,手里的手电筒一直对着里面照射着,

    他吼道:

    “你出来啊!

    我又来了,

    你出来啊!”

    周泽四人站在他身后,

    “蜘蛛”需要发泄,

    二十多年的怯懦,二十多年的渴望,

    需要一个宣泄口。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没把周泽等人的命放在心上。

    或许,在他看来,如果再来一次黑雾,把自己和周泽等人一起“埋葬”,哪怕再现当年僵尸事件的景象,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哈哈啊哈哈,来了,来了,黑雾,来了,来哦!!!!!!”

    “蜘蛛”叫了起来,

    像是一条狗在地上蹦跶着。

    周泽目光一凝,

    伸手向前一拽,抓住了“蜘蛛”的肩膀,把他向后摔去。

    蜘蛛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但依旧兴高采烈地尖叫道:

    “来了,黑雾,又看见了,来了,它来了!

    我们都得死,都得死,大家一起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蜘蛛”笑得很开心,

    眼角有浑浊的泪水不停地滴淌下来,

    或许,

    结束对于他来说,也是一场解脱。

    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和自己的老师同学们一起走向了灭亡。

    黑雾确实出来了,时隔二十多年,再度降临,带来属于它的恐怖,而这个恐怖,曾笼罩过整个蓉城,哪怕是一直到现在,都是经久不息的传说。

    周泽张开嘴,

    吸了一口气,

    “呼!”

    从朱门缝隙间冒出的黑雾顷刻间被周泽吸入了嘴里。

    而后,

    周泽转过身,

    打了个呵欠。

    “味道怎么样?”安律师在旁边问道。

    “有点像是抽万宝路爆珠。”

    “这么爽的么?”

    “你也来一口?”

    “别别别。”

    “……”蜘蛛。

    边上的蜘蛛,

    整个人石化了,

    他心心念念二十多年的噩梦,

    居然被眼前的这位给直接吸进嘴里了?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仿佛一种信仰被打垮了!

    而且他刚刚还酝酿了好久好久的情绪,

    现在都憋在了心底,放不出去,又吐不出来,很难受!

    “莺莺,推开门。”

    “好的,老板!”

    莺莺走上前,双手撑着朱门,开始发力。

    “咔嚓嚓……咔嚓嚓……”

    朱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股子腐朽的气息弥漫了出来。

    周泽正准备伸腿往前走,

    安律师却拦住了周泽,面带微笑地问道:“老板,有把握么?”

    “什么把握?”

    “那个,万一在里头真的遇到了当初那位看门狗,您觉得你现在有把握么?”

    安律师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问,他的那个关于赢勾已经苏醒的猜测到底准不准!

    周泽伸手在安律师肩膀上拍了拍,

    很无所谓地道:

    “那你说,他当初决定反赢勾时,有把握么?”

    “我草,老板你这句话说得老有逼格了!”

    说着,安律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身边的小男孩,然后再看向周泽道:“来,老板,我再问你一遍,你再回答我一遍,这个经典的一幕必须录下来啊!”

    小男孩接过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周泽和安律师,同时还打开了手电筒。

    “那个,万一在里头真的遇到了当初那位看门狗,您觉得……”

    “白痴。”

    “咦,老板我还没说完呢。”

    而后,

    安律师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周泽根本就没张口,这话根本就不是老板说的,

    那声音,

    来自朱门深处!

    “我好像被鄙视了。”安律师说道。

    周泽点点头,

    向前跨出一步,

    对着这深邃的甬道直接喊道:

    “我来看你了。”

  • 第六百七十七章 见面!

    他在,就好,周泽最怕的,其实就是他不在。

    至少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事情的发展还是保持着一种平稳和顺利的势头。

    轻松地找到线索,轻松地顺着线索跟进,然后,轻松地来到了这里。

    甚至连那句骂安律师的“白痴”,

    也为了整个过程的进度做了一个基调。

    周泽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莺莺跟在后面,小男孩和安律师紧随其后。

    虽说刚刚被骂了一声“白痴”,

    但安律师自然有着那种“唾面自干”的本事,

    浑不当一回事儿,

    他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和那位骂自己的人隔空对骂。

    那只“蜘蛛”,在惊愕了许久之后,倒是没有选择再跟着进去看看,而是爬到了硕大的朱门下面,双手双脚都攀附在了上头。

    一会儿哭,

    一会儿笑,

    声音一会儿低一会儿高,

    一直到,

    最后开始慢慢地只剩下了低鸣和呜咽。

    ……

    进入甬道之后,氛围一下子就压抑了下来。

    周泽发现甬道的墙壁上似乎有壁画存在,

    这也很符合古墓的风格,

    墓室里的壁画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描述墓主人生平的,基本上会以春秋笔法进行修饰;

    这一点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一个样,人之常情或者叫人之本性吧,毕竟一般来说肯愿意花大价钱做墓室的要么就是墓主人生前自己盯着的行为要么就是和墓主人关系很亲的后代负责安排的。

    第二种则是带着浓郁宗教气息的渲染,古埃及那边的倒是比较常见,带着夸张的浪漫主义风格。

    只是,

    当周泽拿出自己手机打开手机手电筒后,

    他的嘴角,

    下意识地抽了抽,

    这是,

    啥?

    第一幅壁画上,

    描绘出了一群人,

    围坐一圈,

    载歌载舞,

    到这里来看,

    倒还算是正常,有点像是进行庆典或者宗教祭祀活动,

    但这群人的中间,

    摆放着一个大铜锅,

    下面烧着炭,

    如果铜锅里煮着什么野兽妖魔甚至是煮的是人肉的话,

    那也可以啊!

    但铜锅被分成了9块,

    超级清晰,

    超级明显,

    分明是,

    九宫格火锅!

    墓室第一幅壁画,

    讲述的是,

    墓主人在很嗨皮的恰火锅?

    哪怕墓主人不在意,

    但也得替千百年后的盗墓贼想想吧,

    费尽千辛万苦进来看到这个,

    真的很打击人的,

    万一墓主人的陪葬品是一个个铜或者铁做的火锅怎么办?

    “呵呵,这个,这个情调,还真别致啊。”

    安律师看了一眼壁画,也是有些不可思议,同时,还特意用手指了指,

    道:

    “这里画得还真好,我都能看得出这里绝对是在煮毛肚。”

    众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第二幅壁画前。

    第二幅壁画显得很宏大,

    没有人,

    只有一个动物,

    不是神兽,

    也不是凶兽,

    而是,

    一只鸡!

    这只鸡先被喂养,

    再被杀死,

    再被处理,

    再被腌制,

    再被烘烤,

    到最后,

    变成了一只惊天动地可歌可泣地……很好吃的鸡。

    “这是,叫花鸡?”

    安律师嘴巴张得大大的。

    这已经不叫非主流了啊,

    这他娘的,

    谁能心大到在自己墓室壁画上,

    留一个叫花鸡的菜谱?

    然后,

    继续往里走,

    周泽见识到了“古法烤全羊”,“古法酿酒”,“古法大乱炖”;

    其中有一幅图让人印象无比深刻,

    壁画中两个人,穿着白衣风度翩翩的应该是墓主人,

    手里拿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也不晓得是豆腐脑还是汤圆什么的。

    而在这个人面前,

    有一根柱子,

    柱子上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被绑在上面正在被火烧,

    这个人头顶上也顶着一个碗,

    上面也是热气腾腾的。

    而且还做了标注,

    白衣服的身边写了个“咸”,

    被火烧的那位身边则写了一个“甜”字。

    “原来,这个争论在古代就有了啊。”

    安律师感慨着,

    然后重重地点点头,附和道:

    “对,甜党就是异端,该被火烧!”

    周泽已经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一路看菜谱么?

    可惜没事摄制组没发现这里,否则可以在这里拍一个“舌尖上的古墓”,

    感觉可以把已经商业化严重忘掉初心的原版给直接PK下去。

    终于,

    甬道走完了,

    来到了主墓室门口,

    周泽竟然觉得,

    自己有些饿了。

    标准的东方古墓,样式都差不离,主墓室居中,两侧是耳室。

    耳室,顾名思义,它的存在其实是为了安置一些陪葬品,或者是一些殉葬坑,有些耳室还可能埋葬着妾室。

    主墓室则是墓主人和妻子所有,当然了,如果墓主人曾续弦过,之后的妻子也会合葬在这里。

    不过,这间墓室没有耳室。

    反正吃惊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这一点点的奇特反倒是让人觉得很寻常。

    甬道过去之后,就直面主墓室了,直来直去,根本不用担心迷路。

    主墓室没有门,是一卷珠帘,朱脸上挂着琉璃珠子,手电筒的光照射过去后,反射着五彩光泽。

    营造出了一种九十年代KTV舞厅的视觉效果。

    周泽伸手掀开了帘子,

    走了进去,

    里头的空间也不是很大,大概一个普通一百三十平三室一厅的房子客厅的大小,显得有些逼仄。

    而且,

    里头没有棺材,

    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石料做的台子,

    上头有一个笼屉。

    是的,

    笼屉,

    大早上早餐店装小笼包的放大版!

    其余位置,则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过不,这墙壁上,有些沟壑和纹理。

    “可惜了,老许没跟着来,不然他应该能看出一些门道。”

    安律师有些惋惜道。

    许清朗在阵法上的造诣和潜力,是安律师都不得不佩服的,当初的他,就是靠自己琢磨的阵法把海神的一部分给封印在体内的。

    安律师当初是提前发现了这一点,却没有做出阻止,只是在旁边隔岸观火,一直到最后许清朗成功了,安律师也觉得很是吃惊。

    “大家小心一点,不要散开,莺莺,你们两个守着出口。”

    “好的,老板。”

    莺莺和小男孩就站在了出口位置,

    周泽和安律师则是继续往前,

    来到了那个“笼屉”的面前。

    “不应该啊,刚刚不是有人和我打过招呼么?”

    “那也算是打招呼?”

    “别在意这些细节,老板。

    如果关系很好的两个人,见面互相喊个煞笔和智障,也不能说明什么,对吧?

    比如,我喊你咸……”

    安律师咽了口唾沫,

    哎呀,

    嗓子有点干啊。

    “你来了啊……”

    声音,从笼屉下面传来。

    周泽眯了眯眼,

    没说话。

    安律师则是死死地盯着笼屉。

    “我知道你是谁,给自己想过名字吧?

    比如,

    旺财,来福,

    或者,

    盼虎胜男什么的?”

    “有个人,托我来看看你。”

    周泽回话道。

    “哟,谁?”

    笼屉里的声音有些奇怪,因为他说话时,似乎在咀嚼摩擦着什么东西。

    “一个二货。”

    “哦。”

    然后,

    是沉默。

    俩人都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

    冷场是很正常的。

    而安律师虽说就站在旁边,但着又不是在KTV或者饭桌上,他也不能当这个场控。

    “他呢?见了我了,怎么不出来说两句话?”

    周泽知道对方说的“他”指的是谁。

    “他在睡觉。”

    “睡觉?不可能的,你既然找到了我,就不可能没和他联系过,其实,绝大部分的狗狗,活了一辈子,可能都不晓得自己体内还住着一个人。

    对了,你说他在睡觉是吧,

    我想想,

    他是在沉睡么?

    也不可能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的亏空,就算没能完全弥补过去,但也应该恢复了不少。

    他见到我后,

    应该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

    看……门……狗……我……们……又……见……面……了……啊……”

    “模仿得很像。”

    “是吧,像吧,似乎大人物说话都喜欢一顿一顿的。

    好像不这样就不能体现出他很厉害的样子。”

    “同感。”

    “嘿嘿,你来找我,是为了做什么?”

    “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现在,看到了吧?”

    周泽不做声。

    往后退了两步,

    伸手,

    提起了那件笼屉,

    很重,

    真的很重,

    周泽嘴角出现了两颗獠牙,

    进入了僵尸状态,

    才堪堪将这笼屉给提起了一段高度。

    笼屉下面,

    有半颗人头,半张脸,

    一条黑色的铁棍从其嘴里横穿了过去。

    所以,

    他说话时,像是在咀嚼着东西,是因为他的舌头在绕着嘴里的铁棍。

    “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

    对方独眼看着周泽。

    周泽摇摇头。

    “你在,可怜我?”

    “周泽又摇摇头。

    “你也是个有趣的人,不,是有趣的狗。”

    “我饿了。”

    周泽忽然道。

    旁边的安律师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对话模式和画风?

    “西北角下面有个密封的罐子,我当初留下的,距今八百年,八百年窖藏,招待你。”

    周泽又摇摇头。

    “不满意?”

    “有其他吃的么,那酒太贵了。”

    “别客气,就当我这条老狗请你……”

    “我想拿它去卖钱。”

    “额……”半张脸停滞住了,然后他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 第六百七十八章 你以为我傻啊?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自然免不了互相问候一下:

    哥,最近混得怎么样啊?

    周泽不用问,

    因为眼前的这位,只剩下半张脸了,就是这半张脸,居然也被一根铁棍子给穿插了过去。

    这混得,

    那真是相当的凄惨啊。

    “你在可怜我?”

    越是混得惨的人越在意所谓的自尊。

    “你真的在可怜我?”

    周泽还是不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怕你找我借钱。”

    “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律师在旁边看着,真担心这货直接笑死过去;

    还有,

    看门狗的笑点都这么低的么?

    “放心,当初的我,既然已经出来了,自然就不会再回去。”

    周泽点点头。

    “说吧,你刚刚说,是有一个二货叫你来找我的?

    哪个二货啊?”

    “是你。”

    半张脸闭上了眼,有些疑惑道:

    “真的是我?”

    “真的是你。”

    “我这个二货?”

    “你这个二货。”

    半张脸点点头,

    脸上的铁棍子转了一圈儿。

    “我叫你来找我,你就真的来了?”

    “嗯。”

    “除了看看我,还想做什么?”

    周泽觉得手臂有些酸了,把笼屉放了下去。

    半张脸再度被遮蔽住;

    “他沉睡着,我想叫醒他。”

    “你知不知道叫醒他,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知道还愿意这么做?”半张脸有些不敢相信,但马上又惊呼道:“你们俩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

    “噗哧!”

    一边的安律师闻言笑出了猪声,

    然后马上低下头,

    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大家殊途同归吧。”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由的,我的灵魂,我的人生,我的生命,我存在过的痕迹,我诞生的意义,都是自由的!”

    周泽皱了皱眉,

    他现在有种五毛对美分的感觉。

    或许,

    这是他现在仅存的唯一信念了吧,也是在这个漫漫长堪比折磨牢狱岁月之中仅存的一点点回味。

    作为一名看门狗,他曾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脱离了赢勾的“束缚”,

    这算是一个很耀眼的光点,

    就像是一个人老后,总是喜欢把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反刍一遍又一遍。

    周泽想到他可能已经死了,就连当初他的精神烙印苏醒时,也怀疑他自己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但眼下,他虽然活着,但这种活着,其实更像是一种羞辱。

    到底是谁,

    把他放置在这里,

    进行羞辱?

    当初的他,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步?

    居然还有人可以镇压了他,而且这个举措,这个布置,这个安排,完全就是光镇压了还不算,还带着惩罚的性质让你继续孤寂下去!

    “可惜了,他现在不在,我还真的有点想他。”

    “哦?”

    “好想,再气一气他。”

    “呵,理解。”

    周泽在旁边舒展着身子,像是体育课前做准备活动。

    “你是准备……吃了我?”

    周泽没做声。

    “你可真畜生啊,

    我就剩半张脸了。”

    “我饿了。”

    蚊子腿也是肉,

    周泽不嫌弃。

    就凭你只剩下半张脸,还能活这么久,就值得吃一吃。

    “其实,我也饿的。”

    “我知道。”

    壁画上的那些东西,一般人还真不敢这么玩儿。

    周泽都有些觉得,当初他拼命脱离了赢勾离开,

    是不是想要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去当老饕?

    但想想又有些不对,赢勾又不会无聊到去干预看门狗的饮食。

    你死,你活,你饿,你饱,他都不在意。

    “你就没担心过,我也可能想吃了你?”

    “想过。”

    “然后呢?”

    “采个蜂蜜还得担心被蜜蜂蜇呢。”

    “也是。”

    简单地尬聊,

    还在持续着。

    等到周泽一套准备动作象征性地做完后,

    笼屉开始颤抖了起来。

    安律师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一段距离,同时对身后的莺莺和小男孩打手势,让他们准备。

    周泽则是继续站在笼屉旁边,面无表情,把手举起来,牙齿咬住了手套一端,把手套拽了下来。

    露出了那只白骨手,

    手指轻轻地捏合在一起,

    发出了类似金属摩擦的脆响,

    很悦耳,很动听。

    周泽心里甚至出现了一个念头,

    给自己手指上钻几个气孔,是不是就能直接当乐器了?

    想想看,

    黑色的夜空下,一个男人站在床边,举起自己的手,白骨和月光交相辉映,在放在嘴唇边,吹奏一曲,

    这画面,

    还真是美得让人窒息。

    “不要分心哦,我来了。”

    半张脸的声音传来,

    一时间,

    墓室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不过并不夸张,

    那种地裂天崩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架势。

    “我做不到了,我不知道我的腿,我的手,我身体的其他部分,到底去了哪里。”

    “嗯。”

    然后,

    又是沉默。

    安律师在旁边等得很焦虑啊,

    不是说要打架了么?

    你们倒是打啊!

    一直在铺垫铺垫铺垫,就是不打,铺垫你杩头啊!

    当然了,无论内心如何哔哔,安律师脸上还是挂着满满的“我好关心老板安危”的神情。

    “打不动,你看我都这个样子了,算了,你来吃吧。大部分食物,生吃其实最有营养。”

    周泽点点头。

    “不过,我真的没什么营养了。”

    “能看出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真的不多,巧妇……

    额,不对,

    没有食材,再好的大厨,也做不出真正的好东西。”

    “嗯。”

    “你带来了两头僵尸。”

    远处,一直守在出口位置的莺莺和小男孩一起抬起头。

    周泽因为自身“段位”的原因,

    颇有一种流落民间的“朱三太子”看见县太爷的轿子从自己面前过去的即视感,

    所以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对于莺莺和小男孩来说,

    虽说眼前的这半张脸比不得赢勾的出场那般恐怖,

    但那种威压,

    那种来自血脉上的压制感,

    还是让他们很是难受。

    这不是畏惧,

    而是与生俱来烙印在血脉底的烙印,

    非人力所能改变。

    “怎么说?”周泽问道。

    “选一具上来,让我附身。”

    “你要和我打,还要借我的人,让你来打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你信任我么?”

    “不信任。”

    “我不会害……”

    半张脸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好累。

    不过,

    他又觉得有些欣慰和开心,

    他可以想见,

    赢勾和这位相处了这么久,

    估计会更累吧?

    一边的安律师听出了一些味道来了,

    他有些着急,

    虽说他不是当事人,也没有当过看门狗(虽说他巴不得自己能当看门狗!)

    但他是个人精,

    他听出了那半张脸的言外之意。

    只是,

    安律师有些疑惑,

    难道老板没听出来?还是当局者迷?

    小男孩看见安律师对自己招了招手,

    有些疑惑。

    “快点吧,这样,我也很累的。”

    “你都这样待了多久了,会累?”

    “当然会累。”

    “那门口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那黑气,可是当初引起僵尸事件的主因啊。

    “人刚睡醒时,总会有点口气,何况我睡了这么久?”

    口气?

    周泽摇摇头,道:“我不信这是你的口气。”

    “那你以为是什么?”半张脸微笑地问道。

    “你是想尝试出去?”

    周泽弯腰,隔着笼屉轻声道。

    这次,换做是笼屉里的那位沉默了。

    周泽则是继续道: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当初的你,是怎么脱离那位的束缚的。

    我上辈子是个医生,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精细微创的操作,是现代医学的发展趋势。

    但在灵魂角度上来说,

    我一直觉得我和赢勾的身份,像是一个灵魂上的几种人格,

    有怎样的手术,

    可以分离这种人格?”

    再精细的操作,再细微的手术,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呢?”

    笼屉里的那位说话了。

    “所以,我觉得,你可能在灵魂上,有着很高深的造诣,我不知道你从赢勾那里学过什么。

    甚至,你可能不是从赢勾那里学来的东西,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什么,好吧,这些不去讨论了,你成功了。

    我对你真的带有憧憬的情绪,但我不羡慕你,也不想模仿你,更没想过去走你走过的路。

    因为,

    太累。”

    “呵……”

    周泽笑了笑,

    白骨手在笼屉上来回地摩挲着,发出着“擦擦”的声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一样……”

    说着,

    周泽手指着站在边上还在给小男孩做手势的安律师。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一样,以为你是准备一个大机缘给我?

    然后马上屁颠屁颠地准备招呼一个自己的僵尸上来,

    获得传承还是获得什么特殊的机遇好处?”

    “……”安律师。

    “……”小男孩。

    小男孩特意抬头,看了看安律师。

    安律师在背后挥舞的手一下子僵硬住了。

    “还有,我之前还在想,是谁和你有这么大的仇啊?

    把你打成这样,还故意布置这里来羞辱你?

    我现在好像有点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不是人家故意要羞辱你,

    可能,

    是人家根本就杀不死你!”

  • 第六百七十九章 好气哦!

    太顺了,当然了,这种顺,并非是人为安排的,这让周泽想到了某个洗发水的广告词:

    自然柔顺。

    周泽和安律师,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线索,源自于当年的那场僵尸事件。

    其实这种事儿,对于非普通人层次的有心人来讲,真的很容易可以顺蔓摸瓜到这里。

    而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以及当初上世纪末那场恐慌的主导因素,

    其实就源自于这位没事做在感应到有人靠近这里时,

    打了个呵欠。

    古代天有异象,都能引得下面人心惶惶,连天子都得下罪己诏。

    这半张脸别看现在这么凄惨,

    但单轮生命层次的话,脱胎于赢勾的他,

    和普通人对比起来,真的和天一样。

    你要说他故意的,闹着玩儿的,可能么?

    若是换做其他人,

    进来后,

    一番似是而非的对话交流,

    像是学长学弟又像是老乡家人般淡淡的氛围感,

    糅合一下一点点憧憬佩服的情绪,

    一锅烩,

    很容易就相信眼前的这位是位带着荣高理想和信念的同志。

    比如,

    身边的安律师,

    他就真的信了,且自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甚至还主动给小男孩打手势,想要把小男孩招呼过来,抢在莺莺前面,落下这份机缘。

    当然了,倒不是安律师故意“谋私”,而是他也能看出来:

    周泽大概率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被另外一个男人上身的。

    火候之把控,那可真是相当得好。

    每个人都有“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

    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一个,认为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呵……”

    半张脸笑了一声。

    周泽则是弯下腰,像是在菜市场看一份猪蹄一样,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成色。

    又像是一个挑剔的大妈在看珠宝一样,审视的意味极为明显。

    半张脸扭过来,问道:

    “你想杀我?”

    周泽摇摇头,很坦诚道:“我做不到。”

    是的,他做不到。

    哪怕是赢勾,当初之所以能够成功吞噬平等王陆,也是因为平等王陆主动兵解了自己,放弃一切抵抗,甚至算是把自己烹饪好摆上刀叉请赢勾来享用。

    他周泽可没那个本事,把眼前的这块牛皮糖给撕碎。

    倒不是不可以把他强行吞下去,然后靠自己灵魂里的那座泰山去镇压碾碎,这个念头一直在周泽脑海里盘亘着。

    但周老板不敢赌这一手,

    他很担心,

    万一泰山压不碎他,

    反而被他给崩碎了,

    那玩笑可就大了。

    这位,

    真的不一般啊,

    无论给予多高的重视都不为过。

    若是自己玩儿脱了,

    赢勾又陷入着沉睡,

    那这货岂不是“衣锦还乡”了?

    周泽在下方坐了下来,背靠着石台,道:

    “我也就不搞事情了,

    咱就继续保持着一点点单纯和美好吧,

    叙叙旧,

    聊聊天,

    然后我就离开,

    离开后会让人把这个盗洞给重新封印住,至少三十年吧,你破不开,口气也影响不到外头了。

    三十年后,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我就再来给看看你,

    上炷香,

    再把封印给你加固一下。”

    “谢谢啊。”

    “自家人,别客气。”

    “呵。”

    “呵呵。”

    然后,

    冷场了。

    周泽作势起身,同时道:“看来你没什么话想聊的了,那就,祝你晚安?”

    “你想我聊什么?”

    他还是想说话的,

    毕竟,

    比起肉体上可以被麻木的折磨,

    这种长时间的孤寂,似乎更为让人难以承受。

    “当然是聊一些开心的事情啊,比如,你是被谁给弄得这么惨封印在这里的。”

    “……”半张脸。

    又是沉默,

    沉默。

    周泽起身了,准备离开。

    其实,如果这位全须全尾的在这里,下场没这么凄惨的话,周老板可能真的会按耐不住,想要和他争一争,把他吃回去,能补上多大的亏空啊?

    到时候,

    铁憨憨很可能就能苏醒了。

    他也确实是最好也是最理想的“补品”,

    毕竟同源同宗。

    然而,他都这么惨了,周泽反而不敢妄动了,能把他弄得这么惨的存在,肯定很牛叉,而那个牛叉的存在,却杀不死他;

    周老板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用小萝莉的话来说叫:有逼数儿。

    “你该碰到时,总归是会碰到的。”

    笼屉里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装神秘。”

    周泽很无奈地摇摇头,

    “咱们又不是在拍电视剧,为了收视率想要把悬念留到最后,我就不信你把那人的身份说出来,马上就会天打雷劈。”

    “呵呵,你被雷劈过么?”

    “……”周泽。

    好像,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旁边的安律师和莺莺一起看向周泽,

    就差替自家老板点头了。

    “没被雷劈过的人,是很难体会到那种感觉的。”

    “额,我好像……”

    “那是一种大恐怖,外人,根本理解不了。”

    “抱歉。”

    “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前几天,刚被雷劈过的样子?”

    “……”半张脸。

    “条件满足了,你可以说了么?”

    “其实,我已经说了。”

    周泽闻言,若有所思地抬了抬头,同时伸手向上指了指,道:

    “是天?”

    “是仙。”

    仙!

    这是周泽个月第二次听到关于“仙”的事儿。

    一次是在通城的书店里,白夫人差点借助着和“仙”有关的东西,把自己给“颠覆”。

    尤其是那个炸出来的坑内,

    那个身上带着七彩线条的娃娃,

    若非自己身边有泰山和铁憨憨两位的气息加持,

    自己当时很可能“噗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那时的感觉,现在都记忆犹新,仿佛“跪”,接受仙人抚我顶,是那么的自然。

    就像是家里祭祀时,长辈叫你给先人另外磕头一样。

    第二次,就是眼前。

    一个能当着赢勾的面,

    装完逼后挥一挥衣袖,

    没带走云彩却带走了赢勾几千年的积攒,

    结果,

    却也依旧倒在了“仙”字的面前。

    周泽记得自己以前看《西游记》或者其他的神话故事,总有一种固定的思维模式,这个世界,分为天地人。

    有仙界,有人间,有阴间。

    现在周泽是他从地狱来,

    脚踩在人间,

    但这个“仙”究竟在哪里,周泽还真的不清楚。

    “你希望,他找到你么?”半张脸带着笑音喊道,“不用急的,不用着急的,到时候了,他就会来找……”

    “不想。”

    “……”半张脸。

    半张脸忽然觉得,当初那位没杀得死自己,但自己现在真的很可能被眼前的这位晚辈看门狗给活生生气死!

    擦,

    真的好想掐死这逼啊!

    好好活着不好么?

    这是周泽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铁憨憨沉睡了,这次他都没打算出来。

    等这次回去后,他也得猫好一阵子,出来一趟,别人是旅行的疲惫,他不光是疲惫了,还要被雷劈。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敢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去旅游的?

    如果能一直维系着书屋这种平稳美好的生活节奏,

    我干嘛要出去搞事情?

    我现在日子过得很舒服了,我闲得慌么?

    有了上辈子的经历,周泽真心对现在书屋的生活状态和节奏,满意得很。

    不用上班,不用奋斗,不用看领导和老板脸色,不用应付同行的交际,

    不缺钱,

    不缺房,

    还有一个莺莺在身边,

    还想啥呢?

    “具体的呢?不说说么?”

    “说不上来,说了也没意思。”

    “那我这次真的走了。”

    周泽起身,

    走出了主墓室。

    安律师看了一眼那个笼屉,咬了咬牙,跟着周泽出去了。

    小男孩和莺莺自然紧随其后。

    主墓室里,

    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不一会儿,

    就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是在磨牙,但比磨牙激烈多了。

    反正这些年,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做,除了睡觉,总得寻个其他事儿打发打发时间。

    磨着磨着,

    他停下了,

    虽说被笼屉笼罩着,

    但他依旧能够“看”见,

    看见周泽,去而复返。

    他笑了,

    笑道: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啊。”

    仿佛一切,

    尽在掌握之中,

    半张脸松开了铁棍,

    笑吟吟的。

    他很开心,

    是啊,

    能见到赢勾的看门狗,怎么可能没野心没野望呢?

    那些浑浑噩噩之辈,不入流之辈,根本就连知晓赢勾存在的资格都没有啊。

    “嗯。”

    周泽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有些难为情。

    “呵呵,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就比如我,也贪图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从这里走出去,找到一具可以合适我的肉身载体出去……”

    半张脸停住了说话,

    因为他“看”见周泽走到了主墓室角落位置,

    “看”见周泽端起了一个酒坛,

    “看”见周泽端着酒坛对他挥挥手,

    “忘了拿了,不好意思,这是你答应给我的。”

    说完,

    周泽就抱着酒坛走了出去,

    头也不回,

    生怕半张脸会反悔似的。

    “……”半张脸。

    他在这里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年肉身被分割的痛苦,

    他在这里忍受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孤苦寂寞禁闭深深,

    他都坚持过来了,

    他都扛过来了,

    他坚韧,他持久,他有大毅力和大信念,

    然而,

    在这一刻,

    他忽然想放弃了,

    他,

    想死……

    ……

  • 第六百八十章 保护费

    周泽抱着酒坛往外走,莺莺等人跟在他后面。

    走到朱门那边时,

    周泽看见“蜘蛛”双手双脚都挂在了朱门上,

    而他整个人,

    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现在是冬天,

    蓉城今儿还下起了雪,

    这时候连身子都已经冷了。

    他在这里守候了二十多年,但最后的解决,却显得有些太过寡淡。

    这似乎并不符合旁观者的“欣赏需求”,

    但对于他自身而言,

    这其实也算是一个最好也是最恰当的归宿。

    毕竟,与其说他是对这座古墓有执念,倒不如说是对这扇朱门有执念,当初的他和他的同学导师,根本就没有进入过这座墓室。

    二十多年的守候,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或许,他自己也曾迷茫过,迷茫着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有时候,所谓的坚持,所谓的苦难,并非是真的需要一个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结果。

    周泽等人的到来,给了他勇气重新进入了盗洞。

    “蜘蛛”仿佛又找回了二十多年前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那段人生,

    既然悲惨是在这里开始,

    那么苦难也应该在这里结束。

    至此,上世纪末那场轰动一时的僵尸事件,算是终于落下帷幕了,最后的一名“见证”和“经历”者,也已经闭上了眼。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依旧在痛苦中苦熬着,就不是周泽所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要不要把他拉出去埋了?”

    安律师指了指“蜘蛛”说道。

    老实说,这货是长得丑了点,形象确实很像反派,但还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就让他保持这个姿势吧,我们走。”

    周泽拒绝了安律师的提议,率先走出了盗洞。

    等到其余人也出来后,周泽环视四周,对安律师道:

    “把这里的产权拿过来,没问题吧?”

    安律师笑了笑,道:“本行。”

    这处地方,包括下面墓室的那半张脸,周泽现在动不了,但并不意味着以后动不了。

    以后等自己可以站得再高一点,

    或者干脆等铁憨憨醒来,

    收拾他,也就简单了。

    这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宝藏,藏好,做个标记,等以后来取用。

    “把月牙刘楚宇他们都叫来,这里的事情再理一下。”

    “理一下?”莺莺有些不能理解。

    “嗯,我来安排,这个疗养院里的人都会被找出来,监控住,或者,干脆把他们都安置在这里?反正每天就只要喝喝鸭血鸡血就行了。”

    “你看着办吧。”周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杀人。”

    这里的杀人,当然不仅仅是亲自动手杀人,安律师也不可能真的亲手杀人,但只需要把他们身上“有病”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们就很容易被“消灭”掉。

    “我懂的。”

    “嗯。”

    周泽没离开这里,而是去了前面那一栋楼,这里还有几个房间收拾过的,环境还可以,应该是之前疗养院里的人住的地方。

    因为洁癖的原因,周泽没上他们的床,而是在柜子里找了个没开封的床垫,铺在了地上,自己躺了上去。

    莺莺不在身边,睡是睡不着的,不过周泽也没打算睡觉,只是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天亮后,许清朗和黑小妞也来了。

    昨天的事情,他们没参加,被安排在了酒店里休息,这会儿黑小妞倒是没什么事儿了,老许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显然身体上的亏空,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恢复好的。

    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

    郑强、刘楚宇以及月牙还没赶来,就算他们赶来了,这封印盗洞入口的事儿,还是得落到许清朗头上。

    好在这事儿也不用着急,许清朗可以慢条斯理地布置,而且阵法的难度也不大,毕竟不是追求什么攻击力杀伤力的阵法,只是想起到个迷惑和遮掩的作用。

    等到下午的时候,月牙、郑强以及刘楚宇三个坐飞机都来了。

    不过因为周泽还待在房间里没出来,本来想先拜见一下刚升任捕头的他们只能先去做事。

    等到傍晚时,周泽才从房间里出来,对着夕阳,蹲着。

    “这么萧索?”

    “你姓林,对吧?”

    周泽记得那位“蜘蛛”好像叫过这个别墅男主人小林。

    “嗯,我姓林,叫林关。”

    林关在周泽身边,一起蹲了下来,看着夕阳。

    周泽掏出两根烟,递给林关一根。

    林关拿出打火机,先帮周泽点了,再帮自己点。

    “我把我妈也接来了。”

    林关开口道。

    周泽听了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他出来时就听到了状况声响,有几个人已经被抓过来了。

    “蜘蛛”在周泽等人来之前,把疗养院里的几个人都“遣散”了,而在周泽的安排下,安律师带着莺莺小男孩以及一帮鬼差去把那些遣散的人又抓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做,一是为了保守秘密,二则是为了控制这帮人。

    如果真的拍拍屁股就直接回通城了,

    这里再发生什么事情,也就和周泽没关系了。

    但既然要把这里控制住,相当于接手了一个倒闭的公司,它的一些烂摊子自然也得管起来,解决掉。

    “那一栋楼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有一个简易实验室,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

    “为什么?”

    “因为你不可能让我离开,所以还不如在这里做做事情,顺带,照顾一下我的母亲。”

    “其实,我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不大,真的。”

    他和“蜘蛛”不同,

    “蜘蛛”是饱受折磨,所以为了挣扎求存,想了许多许多的方法,也做了很多似是而非的布置。

    然而,周老板不一样,林关的实验,到底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暂且不谈,周泽反正对他的研究成果没什么迫切的需求。

    赢勾那里还遗留了很大的宝藏,他灵魂深处还有一尊泰山,

    外加那半张脸还被自己给找到了,这时候也封存着。

    三个宝藏在眼前,而且周老板还没能完全开发出来,哪里还愿意再去找其他的地方继续挖坑?

    “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我感兴趣。”林关说道,“说不定我还能找到救我母亲……或者说,唉,其实是找到救我自己的方法。”

    “我没钱。”

    周泽很坦诚。

    这种研究所一旦开动,往里砸钱到底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

    本就没多大的兴趣,就更不可能愿意往里投钱了。

    “我有钱。”

    周泽忽然觉得好伤,

    仿佛胸口被扎了一刀。

    为了防止继续被扎刀,

    周泽没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这么有钱?”

    这等于是给对方装逼搭台子,自己再傻乎乎地坐在下面当观众鼓掌。

    “你想研究,你就研究呗。”

    “好。”

    林关点点头。

    他的话一直不多,是一个很木讷的人,但哪怕是周泽都无法否认的一点是,就是这位虽然看似有些“傻”,但“傻”得不让人讨厌。

    否则也不会获得那位火锅店女老板的“垂青”。

    有时候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多了,反而喜欢傻呆子形。

    外面传来了发动机声,很快,小男孩和月牙郑强刘楚宇他们几个回来了,还押着两个人。

    见周泽在前面,

    郑强、月牙以及刘楚宇三个人一起上前几步,对着周泽单膝跪下:

    “参见捕头!”

    “参见捕头!”

    周泽站起身,点点头,道:“起来吧。”

    三人站了起来。

    他们三个是周泽还是鬼差时就收的手下,当自己成功晋升捕头后,双方的从属关系等于从官面上被确认了下来。

    “老安呢?”

    “还有一个目标,安律师和莺莺去抓了。”

    “哦,好。”

    安律师和莺莺是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回来的,又抓回来了一个,经过里面的人互相指正应对,应该是没漏网之鱼了。

    这些人一开始觉得很害怕,以为他们被抓回来了是要被“人道毁灭”了,各个十分惶恐。

    但随后他们都被安置了房间,一切照旧。

    这里面除了林关,是被以“特殊人才方式”引进过来的,所以在外面有房子,平时是来这里上班喊个道,因为实验室没进入正常的运作状态,所以他也就扫扫地干干杂活,然后就回去照看自己母亲。

    而其他人其实基本都是“孤家寡人”的角色,要么是已经没有亲人了,要么就是早就和亲人分割干净了。

    大家平时也都生活在这个疗养院里,从绝症的阴影下走出,但又步入了另外一种“苟延残喘”的道路。

    所以说,他们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安律师和莺莺还带回来了不少菜,还有火锅底料,晚上准备来个聚餐。

    没什么是比“火锅”更适合聚餐的了。

    月牙和许清朗负责准备开饭,

    安律师则是走到周泽身边,一脸坏笑道:

    “老板,这次发了。”

    “什么?”

    “那个蜘蛛,普通人还真的不屑一顾,也是,普通人也发现不了他,这次我抓回来了八个,那个姓林的,家里有钱吧?

    我跟你讲,他是里面资产最低的一个,也就是他父亲当初做过生意,留下了丰厚的遗产,但那八个人里,各个都是富豪权贵。

    不过都早就和家里人脱离了干系,甚至,都做了‘假死’的掩护。

    因为都怕自己得了绝症还能继续活下去的话,被发现了很可能被送去切片研究。”

    “哦,然后呢?”

    “然后?老板你怎么不高兴呢?这帮逼都很有钱啊,而且身份都不愿意公布出去。

    本来我们还要专门安排两个人留下来看守他们,

    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直接把这里改造一下,

    在青城山下面盖个大庄园,

    以后夏天还能跑这里来避暑。

    他们反正自己也不敢出去,也都各个有钱,

    什么物业费,安保费等等的,

    我们不用花一分钱。

    还有一个更干脆,抓到他后直接给我俩箱金条,说是这半年的保护费。”

  • 第六百八十一章 师傅,回来了

    出乎安律师意外的是,周泽对这个似乎兴趣不大。

    他原以为这些说出来后,自家老板能够“开心”起来,毕竟自家老板一向……

    “你看着安排吧,能防得住普通人就行了,至于其他的,真是有心的,哪怕留下人看守也没什么意义。”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

    那半张脸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否则周泽也不会放在那里暂时不吃了。

    “嗯,我明白的。”

    “走,吃火锅去。”

    一整个白天周泽都躺着,肚子确实饿了,倒不是说周泽意志消沉了,他只是纯粹地想偷个懒,躺一躺。

    也没想其他的什么心思,更没思虑多少东西,就是磨一磨洋工,纯当消遣放松。

    火锅是九宫格,而且是大号的,围坐的人很多,毕竟有了彼岸花口服液之后,大家对吃饭的热情都高涨了许多。

    周泽坐首位,旁边坐着莺莺在帮周泽涮菜,安律师、许清朗、黑小妞以及鬼差三人分别坐在下面。

    小男孩坐在远处,他不喜欢吃东西,坐在书桌后面,写着作业。

    周泽是在云南晋升的捕头,所以这次也算是大家的碰头会,颇有一种传销组织头目把下线聚集起来开大会的意思。

    其实也差不多,既然老大拿了捕头身份,大家总得一起回忆一下过去,

    同时展望一下美好未来,

    最后重申一下要继续团结在以周咸鱼为核心的集体里继续努力。

    “咦,毛肚呢?”

    莺莺有些奇怪地拿着筷子在自己面前的格子里翻找着,她记得自己刚刚放下去了一块,心里还在掐算着时间呢。

    安律师嘴里正在咀嚼着,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在他这里。

    “啊?”

    莺莺有些难以理解,明明安律师没往这里伸筷子。

    “我是从下面捞的,哈哈。”安律师笑道,“早些年,大家生活条件还没现在这么好,这火锅店吃火锅,一个人一口锅都支撑不起。

    所以啊,那时候往往一个火锅旁边坐着好几拨人。

    这几个格子是你的,这几个格子是我的,菜自己买,大家这样吃;

    那种把筷子伸到下面,隔着格子从底下掏出别人的菜偷吃,才叫真的香。”

    “还有这个说法?”莺莺眨了眨眼睛。

    其实,对于大部分江浙一带的人来说,他们眼里的火锅,往往就是超市里买的一块包装底料,市面上以“重庆火锅”这几个牌子为主。

    吃火锅时也就往里头掰一半甚至更少放下去,然后大乱炖开始,对于火锅的文化和演变,往往没那么多的深究。

    一顿饭吃的大家也是其乐融融,

    周泽放下筷子后,看了一眼安律师,随后就和莺莺一起起身,向外面走去,散步。

    其他人倒是没走,

    领导坐个场子,

    下面的具体任务规划安排什么的,肯定得有狗腿军师来安排。

    周泽乐得偷懒,安律师又乐在其中。

    “老板,你的手还能长出来么?”

    莺莺搀扶着周泽唯一的一条手臂。

    青城山是个旅游胜地,但面积很大,真正完成了旅游开发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还有一大块区域人迹罕至,甚至住在附近的一些居民现在没事做时还能和以前一样带着工具或者老猎枪什么的进山来打打猎。

    狼或者野猪这类的这几年是很少能见到了,但山鸡野兔倒是不少。

    周泽从这里走过去时,没走马路,才过了百来米,就看见两只兔子从自己面前窜了出去。

    这两只兔子得感激周老板刚刚吃了火锅出来,

    否则周泽真的不介意再抓两条野味回去让许清朗做个兔肉火锅。

    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周泽找了快比较大的石头坐了上去,莺莺站在周泽身后,很自然地帮着周泽按摩起了肩膀。

    二人没有再说话,

    周泽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莺莺也就这样默默地按着,

    不时有雪花飘落,雪不大,仿佛只是稍微映衬点缀一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大概坐了一个小时后,周泽才牵着莺莺的手,二人一起往回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泽打算明天就回通城,按理说这么久了,书屋的重新装修应该也已经完成了,他也想自己的沙发位置了。

    “老板,你的手,还能长回去么?”

    莺莺又问了一遍。

    “应该没问题吧,就是不晓得有没有原配的好。”

    “呼,那就好。”莺莺笑了笑,“看着老板一只手的样子,还真是很不习惯呢。”

    周泽也笑笑,没和莺莺解释自己的口味似乎有些变化的这件事,这阵子总觉得这白骨手似乎还挺好看的。

    若是再打一套精铁的手套,似乎就更完美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对于日常生活来说,还是四肢健全和血肉覆盖上更为适合。

    还没走到马路上,前面的林子里,却传来了男女的喘息声。

    周泽略作犹豫,没有停下脚步,

    但莺莺却主动拉住了周泽,道:

    “老板,在那边,在那边,我们一起去偷看吧!”

    “……”周泽。

    其实,就在前面,说偷看什么的,还真不用走多远,稍微抬起头注意一下那个方向,就能看见前面的林子里正在晃动着的两具光溜溜的肉身,正在做着原始而神秘为祖国未来添砖加瓦的高尚工作。

    周泽想绕路离开,他没兴趣在这里去看什么野鸳鸯,更何况在莺莺面前,他也不想让自己太过于猥琐。

    不过似乎是恰好自己二人过来时,那边的两位也进入了尾声。

    女人先站了起来,

    穿起了衣服。

    是阿红!

    她怎么来这里了?

    那,那个男的?

    果然,

    男的也走了出来,打了一个喷嚏,正是林关。

    阿红胸口位置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刚刚的运动之下,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渗透了出来。

    “太浪费了,你要喝么?”

    “我不喝人血。”

    林关摇摇头。

    “哦,真可惜。”

    阿红拿起了绷带,给自己重新包扎。

    后头的林关,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纠结,显然,这太重口了。

    刚刚小虫虫上脑,倒是没觉得什么,现在贤者时间,就……

    “觉得恶心么?”阿红问道。

    “虽然知道这种感觉不对,但真的有些恶心。其实,我没道理说什么,因为你也不嫌弃我恶心。”

    “别误会了,事情结束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老娘当了两辈子的人,两辈子的女人,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不行么?”

    “这……”

    “行了,你走吧,你出来太久那边人会不放心的。”

    “我有一点自由的。”

    阿红侧过头,看向林关,微微一笑,道:

    “那好啊,我把绷带再解开,咱们再来一次?”

    “不了,不了,不了!”

    “我走了。”

    阿红穿好衣服后就离开了,很洒脱。

    林关有些落寞,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也转身离开,走向了疗养院的方向。

    “老板。”

    莺莺递来一根烟。

    周泽习惯性地咬住,

    莺莺又来给周泽打火,

    周泽却把烟给吐出来,

    呸,

    老子抽什么事后烟?

    “走吧,咱也回去吧,明儿直接回通城,这里留老安在这里再搞几天收尾处理一下。”

    周泽站起身,刚准备走,却看见之前“交战”的位置,阿红又走了回来。

    阿红蹲在那里,

    目露思索之色,

    像是在,

    回味。

    还真是有趣的人;

    来四川后,周泽觉得自己遇到了好几个有意思的人,眼前的女鬼差算一个,那个姓林的也算一个,甚至连“蜘蛛”也勉强可以算半个。

    绕了一点路,周泽和莺莺重新走回到了公路上,然后再向疗养院那边走去。

    “老板,听安律师说,那几个人,都很有钱啊?”

    “嗯,算是很有钱的。”

    “蜘蛛”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他选择在这里建立疗养院,也不是为了防止那个洞穴里的黑雾再去害别人,而是他自己没勇气再下去罢了。

    同理,他说是无法拒绝那些人的苦苦哀求,但他收了他们,把病传染给得了绝症的富豪,也是想借助他们的财力继续维系自己现在的局面而已。

    你说他多好,谈不上,但要说多坏,也不至于。

    如果“蜘蛛”愿意,他完全可以不局限于这小小的一个疗养院,自己搞个组织,再扩张出去,最起码,最起码,如果他真的愿意去做的话,可能真的就没其他保健品传销巨头什么事儿了。

    和莺莺在雪中慢慢地压马路,

    等到了疗养院门口时,

    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周泽远远地就看见许清朗正站在大门口的位置,抬头看着天空。

    哟,

    今儿个玩儿小清新路线的人可真多。

    “老许,有夜宵吃没?”

    有点饿了。

    “嘘!”

    许清朗对着周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有泪花在闪烁。

    “喂,你累出毛病了?”

    周泽有些担心地问道,自己这个黑心老板把员工压榨疯了?

    许清朗又哭又笑道:

    “我能感觉到,他,又回来了……”

  • 第六百八十二章 回家

    “你师父?”

    周泽还记得许清朗的那位师傅,当初他忽然出现,如果不是最后周泽把赢勾喊出来,那位很可能就能在那一晚把整个书屋给屠了个干净。

    而且在被赢勾扁了一顿后,

    他师傅在“临死”前还跟神奇宝贝里的火箭队一样喊出了:

    我还会回来的!

    当然了,周泽一直都没怀疑过他不会回来,在他临死前,曾带着周泽看过了一个个画面,进入过一个个场景,像是在对周泽周泽阐释着他的存在方式。

    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说的那样,这位,还真的很难被杀死。

    许清朗之前之所以努力做了那么多的事,奋发图强。

    周泽觉得自己以身作则的领导示范作用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许清朗在等待着他师傅的下一次出现,准备好好迎接他。

    毕竟,

    那位师傅还是他的杀父杀母的仇人。

    “嗯,我感应到了。”

    许清朗回答道。

    “行啊,看来你进步不少,记得上一次他出现时,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对了,那时你好像是在洗jio?”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纠正道:

    “是洗澡,

    不是,我当时中了尸……”

    “这次你就忍忍吧,最近就别洗澡了,万一仇人来了,你还光着身子,气势上就先输了一筹。

    同样的话,穿衣服时说和光着身子时说,完全是两种感觉,你懂的吧?”

    许清朗很想问问周泽话题为什么偏向了他洗不洗澡上面去了,

    但还是没再这里做过多的纠缠,而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周泽,道:

    “你们回通城吧,我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周泽伸手拍了拍许清朗的肩膀,

    许清朗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周泽,“疼。”

    全是白骨的手,抓你的肩膀,能舒服么?

    真是硌得慌。

    “这样就没意思了,咱们要不要按苦情剧的模式再走一遍?

    你喊不要,我喊要?

    不要啊,要啊!

    不要啊,要啊?

    有意思么?”

    “可是……”

    这句话,许清朗没有说出来,但周泽也能明白,他想说的是,

    赢勾不在!

    若是和当初那般一样,

    那位师傅过来了,

    实在不行,让赢勾出来再把他打一顿也就好了。

    但现在,

    很显然不行。

    “这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的问题,当初是我杀了他,你说他如果回来,是想找你还是想找我?”

    许清朗点了点头,似乎,确实是这样。

    “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先把身体养好,回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提前锁定一下你师傅的身份。

    他就算回来了,也得找个地方重新积攒力量起来,不可能出道即巅峰。”

    如果许清朗没能感应到他师傅归来,那么书屋当然很危险,一头恶狼随时可能上门,现在既然老许进步到可以感应出来了,那大家就做好关门打狗的准备呗。

    “那我就不矫情了。”

    “本来就没必要矫情。”

    周泽又捏了捏许清朗的肩膀,

    很柔弱,手感很高,尤其当你的手现在仍然是一片白骨时,你就会有种冲动去摸一些软软的却依旧有点弹性和筋道的东西。

    “拿开。”

    许清朗拍掉了周泽的手。

    周泽长舒一口气,

    道:

    “明儿就回去,也出来这么久了。”

    ……

    第二天,

    疗养院那边就留下了一个安律师,他的任务很复杂,同时也很简单,那就是——花钱。

    花钱把别墅重新装修一遍,做成一个真正高端的疗养院模式,同时安保啊以及附近的防卫工作什么的,也都需要重新规划布局一下,反正那帮“病人”钱多,安律师使劲“造”就是了。

    其余人,

    则是都坐上了飞机。

    郑强、月牙以及刘楚宇他们没有直接飞回自己的城市,而是跟着周泽等人一起飞到了通城。

    东海航空的飞机在通城兴东机场降落了,

    因为机场很小,不说直接走对接台了,连摆渡车都很少用,下了飞机后,大家就直接往出口位置走去。

    通城今儿个下起了雪,

    温度达到了零下,

    蓉城那边是冷,但那里还算气候干燥一些,通城处于长江入海口位置,又毗邻大海,这湿冷的滋味,当真是让人欲仙欲死。

    队伍里的周泽和俩僵尸显得没什么异常,其余人则是都开始打哆嗦了。

    出了航站楼,

    莺莺开始叫车,

    周泽则是侧过身,看向了前面的那座已经修建了七七八八却依旧还没投入使用的新机场航站楼。

    他记得自己离开通城去云南时,

    还在这里遇到了几个建筑工人的亡魂。

    其实,也没离开多久,但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给人一种很漫长的错觉。

    等老板感慨完之后,

    大家才分别坐上了出租车。

    半小时后,

    出租车在南大街停了下来。

    书屋的门面被重新布置和设计了,给人一种咖啡屋的感觉,从外面来看,很高端的样子。

    老道毕竟也是个很赶潮流的人,除了在女人身上的口味让大家不敢怎么苟同以外,其余方面的审美,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

    让人很尴尬的是,

    老道新潮得有点过头了,

    他居然给书屋大门安上了指纹锁!

    然后,

    很萧索的一幕出现了,

    老板回家,

    身后带着一帮小弟迷妹,

    进不去自家的门,

    一起在冷风和雪水之中凌乱。

    店里没有人,莺莺拿出手机给老道打电话,没人接;

    莺莺又给小猴子打电话,

    没人接。

    周泽很想直接把这指纹锁给砸了,

    但深思了一番,

    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锁应该蛮贵的。

    这次的装修费,都是从公帐上走的。

    莺莺似乎是看出来什么了,有些好奇地问道:“老板,青城山疗养院那边应该有很多钱。”

    “那是病人的钱。”周泽伸手摸了摸莺莺的脑袋,“他们花钱装修别墅,也是为他们自己好,为他们自己安全。”

    这或许就是当初安律师献功似地把这件事告诉周泽而周泽当时却表现得很平淡的原因吧,出于上辈子的职业习惯,从病人手里拿钱过来,总觉得不舒服。

    至于自己杀掉的那仨,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一码归一码。

    人活在世上,总得讲究点什么。

    既然书店进不去,周泽就只能走到隔壁药房去坐坐,等老道和猴子回来。

    芳芳见周泽来了,很开心,端茶倒水,招呼周泽以及周泽带来的人。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里面的手术室病房居然不是空置着的。

    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泽看见仨焦黑的人躺在里头。

    “这是?”

    周泽指着铺上的人问芳芳。

    “老板,是上次你带来的那几个人。”

    勾薪他们?

    那位气运之子?

    不对啊,

    之前那些伤都过去这么久了,按理说应该调理好了啊。

    而且,

    身上的焦黑是怎么回事?

    “额,老板,本来他们都恢复得不错,您走后没几天他们就相继醒了,而且还很上路子地把费用结了。

    他们打算走,

    隔壁的那位道长准备送送他们,

    还给他们举办了一个欢送聚餐。

    正好那天是平安夜,道长买了不少气球来装点,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那天他们吃饭时好像气球被点燃了,这几个人身上本来就没好利索,只是人醒了勉强可以移动而已。

    那位道长自己倒是没什么事,但这三个人却被严重烧伤了。

    我们遵从了老板你走之前的吩咐,没有把他们往大医院送,而是继续留在我们药房里,我们的两位医生已经给他们做了清创处理了。

    也是他们命硬,

    居然还一直挺着气到现在呢,

    这大概是我入行以来所见过的最命硬的病人了。”

    周泽听了芳芳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勾薪的事儿,周泽没打算有什么后续动作,杀又不想杀,留也不想留,本来就准备顺其自然,他们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走吧。

    谁想到,他们要走的那天在老道组织的欢送聚会上出了意外。

    看来,他们得继续躺一阵子了。

    “老板,电话通了。”

    莺莺把手机递给了周泽。

    “喂,老道,你在哪里啊,回来开门!”

    “吱吱吱吱!!!!!!”

    电话那头传来了猴子叫声。

    一直趴在周泽肩膀上睡觉的花狐貂忽然来了精神,对着手机:

    “叽叽叽叽!!!!!”

    “吱吱吱吱!!!!!”

    俩动物叫得越来越欢。

    周泽伸手拍了一下花狐貂的屁股,

    花狐貂身子一颤,马上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不叫了。

    “今晚吃猴脑吧。”

    猴子那边马上也不叫了。

    “喂,老板,是我,怎么了?”

    “回来开门。”

    “哦,啊,呀!

    老板,你们回来了啊!

    我这就回来,这就回来,我在带着猴子欣赏雪景念诗呢。”

    “天呐,你这死老头子怎么还带猴子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而且这声音,明显上了年纪了,粗狂豪迈。

    “老板,有个大妹子摔倒在地上了。”

    “给我回来。”

    “好,马上……”

    “钱呢,你还没给钱呢,套儿都用五个了,给钱啊!”

    那边传来了摸口袋的声音,应该是老道在给钱:

    “老板,这大妹子碰瓷,给我下套儿呢,讹我钱。”

  • 第六百八十三章 安排

    老道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几道抓痕,他说是猴子淘气,不小心抓的。

    嗯,在场的人都信了。

    老道打开指纹锁,

    众人走了进去。

    周泽转身指着门锁道:“给撤了。”

    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开个书店,周泽已经觉得自己够“特立独行”的了;

    要是再变成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开个书店同时大门还上了指纹锁,

    周泽真的很难以想象那些每天从门前路过的行人得怎么去看待自己这个当老板的。

    “成,成,成,我马上去办,马上去办。”

    老道态度良好。

    “你也辛苦了,这些天。”

    一个人盯装修,肯定很累,至于去外面找那啥嘛,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人老道想一树梨花压海棠,想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你也没什么理由去阻止他。

    “老板,你可以去上面看看,既然大家伙今儿都来了,我去通知林可和老张?”

    周泽点点头,大家好好再聚一次,整套班子正好集合一下。

    “哟,老板,我还有两件事儿要汇报,老张最近呐,和那位陈警官走得很近啊。”

    陈警官?

    周泽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名面容清丽的女警官形象。

    “还有,对面的渠家兄妹前阵子搬走了,网咖也停业了,这是他们交的钥匙,老板你不在,贫道就自作主张替你收下了。”

    “嗯,我知道了。”

    “行,那贫道去通知人,顺带去外面饭店整一个席面回来?”

    老道是看着许清朗面色有些不好看,估摸着是受伤了,也就没理由让他再操劳宴席的事儿。

    等周泽同意后,老道就离开了书店。

    周泽在自己喜欢的沙发位置上躺了下来,沙发换了真皮的,坐下去更舒服,花狐貂从周泽肩膀上慢慢滑落下来,也躺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吱吱吱!”

    小猴子这时蹦跶了过来,

    伸手戳了戳花狐貂。

    花狐貂略微睁开了眼皮,然后又闭合上了,没搭理它。

    小猴子左看看右看看,又挠挠头,它似乎对于书屋里又出现了一只“动物”感觉很兴奋,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花狐貂除了一开始对着手机叫了几声之后,现实里对小猴子当真是冷淡得很。

    小猴子还把自己的玩具零食什么的都拿出来了,放到花狐貂所在的沙发上,然而花狐貂依旧只是睁了一下眼,目露不屑后,又闭上眼。

    刘楚宇在旁边看着有些羡慕,两头妖兽啊,而且都不是那种凡品,有些眼热地感慨道:

    “一下子有两只了,一个速度快一个力气大,这是不是叫文体两开花?”

    “先不扯这个,老安得过几天才能回来,你们今晚的话,就住对面网咖那里,自己找个铺位,过几天应该还有事情。”

    周泽需要许清朗大概再确定一下,不一定是具体位置,有其他的提示也可以。

    到时候,

    自己手底下的这帮鬼差自然得全都派出去查找,

    若是能在许清朗师傅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就把他给扼杀掉,无疑是最划算的。

    “好,头儿。”

    “明白。”

    “你们先坐坐吧,等开饭。”

    周泽起身,花狐貂这次没再跟着周泽跑,似乎是这个沙发位置对它更有吸引力。

    当然了,若是身边没这只聒噪的猴子就更好了。

    周泽推开了小门,黑小妞回来就直接来到了这里,这里,才算是她真正的安身之地。

    一进去,

    周泽就愣了一下,

    整个地面上,全都遍布着绿色的藤蔓,死侍依旧被种在泥地里,只露出了一个头。

    但此时的死侍却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仿佛自己所踩的地面已经是他躯体的一部分了,

    这种感觉,

    有点类似于孙猴子站在如来掌心里的感觉。

    周泽眯了眯眼,没有继续往前。

    黑小妞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泽,道:“他长势很好,过几天就能出来了。”

    “我能感觉得出来。”

    “呵呵,有没有一种当爸爸的可能要被儿子超越的恐慌无措感?”

    “你可以试试。”

    黑小妞摇摇头,拿着剪刀开始给死侍理发,她做得很细心。

    而这时,

    死侍缓缓地睁开了眼,

    整个泥土地面在此时都震颤了一下,

    周泽相信,

    如果自己此时开一辆挖掘机过来把这里铲开的话,

    这下面,

    肯定是密密麻麻让人惊恐的根须!

    黑小妞之前说要把死侍种下去,周泽还以为只是稍微调理一下,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死侍目光清澈,比之以前的那种“呆呆”的感觉,似乎多出了些许敏锐,在看见周泽后,他对周泽微微颔首,带着清晰的臣服之意。

    “我再安排一下,明天你就可以来种下去了,复原你的胳膊,不敢保证有原胳膊好用,但应该可以勉强应付撸的要求。”

    周泽没搭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有些事情是否会脱离掌控,并不是现在需要去关心的,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有死侍在这里扎根,等于是给书屋又加了一层保险。

    虽说当初许清朗师傅出现时,书屋是靠赢勾解决了危机。

    但现在,书屋里的众人都有明显的成长,再加上这次有了可以占据先手的机会,哪怕没有赢勾,周泽也不认为自己肯定会输。

    上了楼梯,周泽推开了自己的房间。

    莺莺已经在这里换新床单了,听见有人打开门,回头看向自家老板,道:

    “老板,老道这布置得还可以啊。”

    卧室的格局没太大的变化,只是换成了日式榻榻米的风格,显得更加宽敞通亮。

    周泽又往后退了几步,发现许清朗的房间倒是没什么改动,只是把之前因爆炸而破损的窗户复原了而已。

    老道也是懂分寸的,许清朗房间里还画着阵法,他可不敢乱动。

    周泽走进自己卧室,在榻榻米上躺了下来,莺莺送来了一个枕头。

    周泽睡了个小午觉,半个小时左右,也就醒了。

    起身在莺莺的陪同下下楼,下面,小萝莉和老张也来了,书屋吧台那边布置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着十二个冷盘。

    “参见捕头!”

    五个人,一起行礼。

    “起来吧。”

    周泽回应了一声。

    在地狱里,连九黎族数千魔兵魔将一起跪拜的场景都见识过了,按理说周老板应该心如止水;

    但事实上,他心里还真有些小激动。

    九黎的战魂跪拜的毕竟是赢勾,但是眼前的这五个,却都是自己的手下。

    简单地流程走了之后,大家也就入座了。

    很多人其实都不是很喜欢在酒桌上应酬什么,但有时候是真的没办法,酒桌,的确是一个缓解尴尬的好地方。

    一顿饭结束,张强月牙刘楚宇仨外地鬼差就去对面网咖准备安置自己的住处了。

    “到时候电话通知我。”

    小萝莉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就转身准备回家了。

    她的情况有点特殊,周泽也是默许的。

    小男孩这个时候主动走了过来,“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

    小男孩直接跟在小萝莉后头一起离开。

    周泽给老张递了根烟,老张接了过来,直接夹在了耳朵上,双手在桌面上敲击着。

    “有心事?”

    老张点点头。

    “公事儿还是私事儿?”

    “算公事也算是私事。”

    “哦,那就不用说了。”

    “最近发生了好几起人口失踪的案子。”

    老张直接过滤掉了周泽刚刚的话。

    “老道,怎么这密码锁还没换啊,你这事儿办得怎么这么磨蹭?”

    周泽站起身,走向老道那边。

    老张也跟着起身,继续跟着周泽一起走,同时道:“很奇怪的是,人确实是失踪了,但他们的直系亲属并没有报案,反而是同事或者邻居报案的比较多。”

    周泽无奈了,

    举起自己唯一的一只手放在老张面前,

    道:

    “看见了吗?”

    “额,看见了。”

    “看见了就好,我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了,很抱歉,张Sir。

    莫说我不是活人,不算公民,没有配合你工作的义务。

    就说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一条胳膊都没了,刚刚在西南折腾一圈回来,连一个安稳觉都没让我睡,你就想拉着我去给你除暴安良。

    你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周泽用手指戳了几下老张的胸口,

    指骨很硬,

    老张身子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咳嗽了好几声。

    “你也知道痛啊。”周泽耸了耸肩。

    “不是,老板,我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一开始我们接到报警后去联系了失踪者的家人亲属,他们都否认了失踪的事儿,但那几个被同事或者邻居报警的失踪人员,确实是找不到了。

    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很可能事情没那么纯粹。”

    “他们家里人都无所谓,说是没失踪,你这么较真干嘛?”

    “我是警察,我又不是在为家属办案。”

    周泽伸手,指了指旁边在收拾桌子的老道,对老张开口道:

    “行,我给你派得力助手?”

    “……”老张。

    周泽顿了一下,又指了指对面的网咖,

    “就说我说的,你去找他们任何一个协助你去破案帮忙,可以了么?

    等过阵子可能还有一件大事儿需要我处理,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从杨过变回古天乐。”

    “好的,谢谢。”

    周泽摆摆手,

    “对了,那个陈警官,怎么又跑到通城了?”

    老张看向了身边的老道,

    很显然,老板既然这段时间不在,肯定是有人打小报告了。

    老道做贼心虚,装作弯腰去桌底下找掉落的筷子。

    老张有些局促,道:“她调过来了。”

    “我们这种人,不适合和普通人走得太近,否则会给她们招来晦气和厄运。”

    “我知道分寸的,我明白。”

    周泽眯了眯眼,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且走到了浴室门口,推开门,同时对着楼梯上喊了一声:

    “莺莺,拿衣服,洗澡。”

  • 第六百八十四章 开端!

    老张从星巴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坐进自己的警车后,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副驾驶位置上的月牙。

    月牙接了咖啡,放在手里慢慢转动着。

    天儿很冷,并不是每个鬼差都能和周泽一样抗冻,周泽只是一个特例,事实上,大部分的鬼差,还只是普通人的身体罢了。

    “辛苦你了。”

    老张有些歉然道。

    “为人民服务。”

    月牙笑着回应了一声,没办法,老张来到网咖说明来意之后,郑强和刘楚宇直接装作没听见,他们才懒得去玩什么侦探游戏。

    按照头儿的意思,过阵子估计会有大事儿要发生,他们只想先休息下来。

    如果不是看在老张和他们一样,都是头儿手下五鬼差之一的份儿上,他们说不定都要出言讥讽了。

    最后还是月牙看着没办法,只能主动对老张点头,示意自己可以陪他去调查案子。

    毕竟是头儿吩咐下来的事情,如果三个人真的没一个人去配合的话,可不好向头儿那边交代。

    老张喝了一大口咖啡,用手背擦了擦嘴,

    道:

    “其实,这事儿不是我在矫情,如果是普通的案子,我就自己调查了,也不会想着麻烦到这里。

    我就是感觉这案子里有一点问题,所以才想着来找个帮手,而且一些事情上,我处理起来,的确没你们方便。”

    “那你怎么不和头儿直接明说?”

    老张摇摇头,“毕竟没什么证据,只是凭借我的直觉。”

    一个几十年老刑警的直觉。

    “又或者,是你之前拿这种事儿把头儿给弄烦了?”

    月牙说出了真相,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是在老张生前还是身后,他都喜欢找周泽来帮忙破案。

    周老板好几次都不得不捏着鼻子从了,但一而再再而三之下,一向懒散惯了的周老板只能对老张敬而远之了。

    老张舔了舔嘴唇,有些尴尬。

    “是四个人失踪是么?家属都没报案,都是同事或者邻居报案的?”

    “对,所以这个失踪数目,应该更多,毕竟,不是每个同事每个邻居,都那么热心肠的。”

    “其实事情很简单咯,既然家属不承认人失踪,直接抓一个过来,拷问一下,不就可以了?

    显然,至少这四个人的家属,应该是知情的,人忽然没了,却不报案,很明显清晰了。”

    老张咳嗽了一声。

    “哦!”

    月牙露出了恍然之色,

    “合着,您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和你们不同。”老张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虽然也是鬼差,但和一个普通人,没多大的区别,不是我有什么道德洁癖,我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但我去做的话,容易留下很多的痕迹,到时候,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加麻烦。

    很多时候,周泽的事情,我都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看看,或者帮忙做做一些跑腿的工作;

    有时候我也觉得亏欠他很多,毕竟不说我生前他帮了我多少次,如果没有他,我现在也不可能继续坐在警车里了。”

    月牙哼了一声,

    嘴唇一翻,

    几根银针吐了出来,落在了手里。

    “不一定哦,说不定,你的作用比我们其他几个都大呢。”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老实说,我们现在也只是给头儿做做跑腿的工作而已。

    以头儿的性格,如果不是有那位姓安的律师在规划和安排,他可能根本就没想到要收鬼差做手下,也懒得培养和提拔什么。

    可能,他更感兴趣的是去外面溜达一圈,再拐一两个大妖回来。

    唉,

    那只长得跟树懒一样的东西你刚也看到了吧?

    我们几个鬼差凑在一起,可能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们和一头畜生相比,可能优势就是我们会说话,能交流。

    再说了,

    欧洲人拍个电影,都得注意角色里面得放个黑人或者亚裔进去呢,那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政治正确。”

    月牙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老张,

    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很显然,

    言外之意是:

    你就是自家头儿的政治正确。

    老张有些局促,这怎么聊着聊着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吉祥物?

    “地址给我,我去抓舌头问一下。”

    “不要伤到人。”

    “我比你更怕伤人命。”月牙白了他一眼。

    “嗯,就在前面的小区里,是一个三口之家,不过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不在家里。

    夫妻两个都是附近一家纺织厂的员工。

    女的失踪了,丈夫没报案,对外说妻子回娘家了,但纺织厂里有两个和他妻子是同乡的职工,没听到这个消息,就私下里来警局报案了。”

    “还真是热心呢,这年头,这样子的人可真少见了。”

    如今的社会风气就是只管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也正巧是因为最近杀妻或者骗保的案子比较多,所以引起了一些人的警觉而已,所以本着最为稳妥的原则,她们选择偷偷报案了。”

    “那现在丈夫在家咯?”

    老张看了一眼手表,点头道:

    “应该下班回家了。”

    “我总觉得,你还有一些事情没告诉我?”月牙侧过头看着老张,“当然,如果属于那种告不告诉我都无所谓的话,就不用告诉我了,我只帮你问话,然后把问出来的结果告诉你,我就完成任务了。”

    老张叹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

    有些无奈地道:

    “依照目前掌握的这四个失踪人口的调查情况来看,他们其实都有一个共性。”

    “共性?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什么连环谋杀案死者都穿红裙子的感觉。”

    “说句不恰当的话,如果只是单纯地连环谋杀案,可能我都不会这么纠结,大不了和凶手拼速度,看是鱼儿快还是渔网快吧。

    但这四个失踪人口,其中三个身患癌症,还有一个是尿毒症。”

    闻言,月牙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我懂了。”

    四个身患绝症的人在短期内集体失踪,这还可能只是被发现的冰山一角,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稍微思量一下,都会给人一种心寒心惊的感觉。

    水很深,深得可以把人埋得死死的。

    “你们警察问过话了吧?”

    老张点点头,“问过了,但家属都不配合。”

    “那我下去了,你呢?”

    “我坐这儿等你的消息。”

    “那就待会儿见了,我的警官。”

    月牙笑着对老张敬了个礼,下车,走入了前面的小区。

    ……

    这是一处老小区,应该有些年头了。

    月牙按照老张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户人家,楼道里没有摄像头,一路走来,除了大门位置以外,也没发现其他地方有监控。

    月牙走到门前,指尖出现了两根银针,对着钥匙孔一阵鼓捣,很快,防盗门就被打开了,随后的屋门也被轻而易举地打开。

    走进去之后,

    月牙只觉得一阵刺鼻,

    很重的酒精味道。

    不会是在喝酒吧?

    月牙有些担心,如果那位直接喝醉了,自己还拷问个屁啊?她可不会搜魂,而且,她也不敢杀人夺魂。

    客厅不大,月牙先推开了卧室的门,第一间卧室应该是他们儿子的房间,里头挂满了C罗的海报。

    月牙推开了第二间卧室的门,这应该是夫妻俩的卧室,被子乱作一团,一地的烟头,显得很脏乱,但还是没看见人。

    月牙又回到了客厅,

    这时候,

    她才忽然发现客厅的墙壁上有点挤,

    之前以为是贴着什么明星海报之类的,但这次仔细看过去,发现上面都是一个人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子一会儿穿西装,一会儿穿白大褂,一会儿又是球衣,而且下面的标语也都很响亮,完全是把这个男子描述成了一个“伟人”般的存在。

    “这是明星么?”

    月牙有些疑惑地想了想,

    因为这照片中的男子,她真的不认识,也没见过。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落后于潮流,平时除了做业绩之外,自己的业余生活还是挺丰富的,哪怕是现在井喷出现的一圈儿又一圈儿的那些小鲜肉们,她大多也能叫得出名字。

    “哐当!”

    这时,

    卫生间里传来了一声脆响。

    月牙走过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个中年男子正跪伏在马桶边,手里还拿着一个白酒瓶。

    刺鼻的酸臭味自打开卫生间门的那一刻就涌了出来。

    月牙脸上露出了嫌弃之色,

    手里的银针几度翻转,

    真想直接把面前的人刺死,省得污染了自己身边的空气。

    不过,月牙还是耐住了性子,尝试着问道:

    “你妻子去哪里了?”

    男子睁开了通红的眼睛,摇头晃脑地看着月牙,似乎有些疑惑,却没意识到一个陌生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你妻子去哪里了?”

    “去治病了呗。”

    男子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转身就对着马桶吐了起来。

    “在哪家医院治病?”

    月牙继续忍受着刺鼻的“熏陶”。

    “医院?”

    男子露出了疑惑和嘲讽之色,

    仰头,

    打了个酒嗝儿,

    直接嚷嚷着喊道;

    “医院那是治病的地方么?根本就是骗钱的。”

  • 第六百八十五章 药!

    老道忙活了半个下午,终于把密码锁给换下来了,他本来还想着卖个乖的,特意鼓捣出的这个,但效果却只能说和当初自己买电动轮椅给老板有的一拼。

    但老道向来不是一个气馁的人,

    他依旧乐观积极昂扬向上,

    满满的正能量!

    否则面对人生中的风风雨雨,

    这么多的雷,

    他也活不到现在,

    不被炸死也早就被炸抑郁了。

    普通人能活到七十出头,也算是高寿了,对于老道来说,就更为不易。

    “人家不搭理你,你还硬往前凑做啥子?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老道瞅着自家的猴砸一直围绕着花狐貂身边献殷勤,不由得有些腻歪。

    小猴子却不管不顾,继续围着花狐貂“吱吱吱”,对这个新加入的“玩伴”,小猴子抱以极大的热情。

    “你说你要是喜欢个母猴子,咱晚上就一起去动物园给你找;

    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知书达理的浪荡外放的,

    咱把这长三角动物园都扫一遍,总能凑齐你喜欢的口味。

    但你喜欢这玩意儿,这他娘的都不是杂交了啊。”

    驴和马能生骡子,哈士奇和柯基也能生崽,

    但猴子和貂,能生娃么?

    老道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不可能啊。

    “不对,这他娘的是公的还是母的?”

    老道这才发现自己忽略掉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先不管物种的区别了,要都是公的,再强大的物种和血统,也白搭。

    伸手,抓住了花狐貂的屁股。

    正当老道准备把花狐貂举起瞅瞅下面到底是哥哥还是妹妹时,

    花狐貂忽然睁开眼,

    扭过头,

    盯着老道。

    眼眸深处,

    带着无尽的寒冷!

    旁边的小猴子都吓呆了,不敢“吱吱吱”了。

    按理说,一个上辈子是几世轮回的积善妖猴,又得到了搬山猿猴的遗泽,一个是曾出现在上古神话中的大妖血脉;

    硬要比较的话,还真的很难说出到底谁更高一些谁更低一些。

    但现在无疑来说,小猴子还处于懵懂的成长阶段,论实力,花狐貂绝对甩了小猴子半条街以上的身影。

    其实,要不是这货娇嫩怕痛,又恰好在洞穴里被人形藤蔓和周泽“串”到了一起,周泽别说收服它了,那时候自己这帮人能否全须全尾地从地洞里离开都难说。

    连猴砸都怕了,

    老道更不用说了,

    身子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娘咧,

    老道不认为自己是在作死,

    一般喜欢作死的人都觉得自己要多安分守己就有多安分守己,

    他只能在心里埋怨老板这次怎么带回来一只脾气这么差的妖兽。

    这杀机,

    是实打实的,

    这货是真的想要撕碎了自己!

    “好美的臀啊,美滴很,美滴很呐!”

    老道把手收了回来,谄媚道:“这通城的天可冷得很,贫道给您置办几件衣裳?”

    说着,

    老道伸手指了指旁边穿着衣服的猴砸,

    “瞧着,就它这样子的衣裳,我给你选上好的料子,弄见丝绸的成不?貂皮的也行……”

    杀机,

    再度浓郁!

    “放肆!”

    一声低喝传来。

    花狐貂吓得一个哆嗦,马上蜷缩到了沙发的一角,把自己的屁屁撅起,举高高。

    而且还晃了晃,

    意思是,

    人家很乖很乖很乖的!

    刚刚洗好澡出来的周泽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了这边,看了一眼老道,

    “它刚被抓回来,野性未泯,你别瞎撩拨它,万一我不在的话,它真的很可能把你撕成夫妻肺片的。”

    “哪能啊,哪能啊。”

    老道讪讪一笑。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数儿的,这花狐貂是脾气不好,但不是傻,它也不敢随便在书店里杀人。

    这时,书店里居然来了客人。

    居然来了客人!

    嗯,

    周泽有些疑惑,

    开店来客人不是很正常么,

    为什么我心里想的是“居然”?

    小猴子跳到了沙发下面,和花狐貂一起躲避了外人的视线,其实这里老道单独设计过的,旁边有屏风还有其他遮挡物,就是因为他知道周泽喜欢躺在这里看报纸喝咖啡,所以单独圈起来,让老板能更清静。

    老道上前去招待客人了,上了两杯咖啡。

    周泽则是取了今天的报纸,走到了沙发那边躺了下来。

    去了云南之后,周泽最想念的还是这个位置。

    舒舒服服地躺下,报纸摊开,其实都不用真的去计较报纸上的新闻到底写的啥,光是闻着这股子油墨清香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

    虽说还有许清朗师傅的事儿摆放在眼前,但这个急不得,只能等老许再找出一些具体的线索。

    以后,有的忙呢,先清闲清闲放松放松才是正经事。

    “我跟你说了,这是我们沧州祖传的药,古方配置的,你拿了,保证错不了!”

    两个客人里,其中一个大声地对另一个嚷嚷道。

    “但这个太贵了啊,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点?我跟你说啊,这又不是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工业品,怎么可能便宜?

    咱就先不说这方子的钱了,就是现在流行叫啥来着,哦对了,叫专利费。

    就看看这里面加了那么多种名贵中药,你自己摸着良心算算,它能便宜得下去么?”

    “但这太贵了,不太好分销出去啊。”

    “怎么可能?这个药丸肯定好卖得很,男人嘛,谁不在乎这个?谁不愿意为这个花钱?

    真到了那个虫虫上脑的时候,有几个能把持住的?”

    “但也太贵了。”

    “放屁,贵毛线,这是古方,秘方,沧州是武术之乡,你晓得吧?

    这是那边一个大家族保存下来的古方,我费了好大的代价才拿下来的。

    这可是真的好东西啊,西药伤身,谁都知道,但这个东西,不光效果好,不伤身,还能滋补身子。

    把方子给我的人还说了,当初乾隆爷就是天天吃这个,这么好色却也能活到太上皇,就是靠这个!”

    男子说得信誓旦旦,

    连古代名人都扯进来了,

    就差在拿两盒东西上印上大内珍藏了。

    周泽听得直摇头,一般来说,卖古董的才会讲究这个,尽量给古董上安一个诡异精彩的故事以此来哄抬其身价。

    要是能和古代名人沾染到边,哪怕是捕风捉影,那就更好了。

    但这卖药的居然也这么吹,

    看来时代真的在变化了。

    老道在旁边也竖着耳朵在听着,他也听出味儿来了,大概也晓得卖的是什么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自家老板,献媚道:

    “老板,我去买几个送给你……”

    周泽放下报纸,

    平静地看着老道。

    “送给你的手下几个用用?”

    周泽摇摇头。

    “你就说吧,你吃了后,有没有效果?”

    “额……有。”

    “效果明显不明显?”

    “额……明显。”

    “这不就成了嘛!放心,那些有钱人,很乐意用这个的,他们不怕你贵,就怕你便宜!

    你再瞧瞧,那些开成人用品店的,一盒药有二十粒,我跟你说说成本吧,他只要卖出一粒,剩下的十九粒就都是利润了!

    就这样,还有人去故意选着这贵的买,为啥?便宜的不放心啊!

    爽完之后万一伤身子,大家都怕啊!

    这东西不怕啊,吃了就是补药,补药的同时还能壮阳加硬度加时间,我给你拍胸脯保证,肯定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为这个花钱!

    我这是要赶着去下个地方,否则我才不会这么点儿价格就分销给你了。”

    “这……但……行吧,好吧,我先拿两件。”

    “爽快,就该这样嘛!”

    男子把自己的挎包拿出来,推到对方面前,

    “行了,你转账吧,这个包也送给你,这药丸包装盒上印着中药成分,你自己多看看,等你卖出手了,再联系我提货,我给你发。”

    “嗯,好,钱转过去了。”

    “行了,痛快!”

    那个买了货的人先走了,卖货的人则是继续坐在那里,不时看看手机。

    老道走过去,主动和那人攀谈起来。

    老道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各地口音会得很多,很快就和那人攀起了老乡。

    周泽继续看着报纸,

    等一刻钟后,那个人也走了,老道走了回来。

    “妈嘢,和他装了这么久老乡,才给我打八折。”

    老道手里还拿着一颗药丸,应该是从那个人手里买的。

    “力不从心了?”周泽笑到。

    “没,就是好奇。”

    老道抿了抿嘴唇,把药丸放在了周泽面前,指着它道:

    “听起来还真玄乎,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有滋补的效果。”

    具体需要的,肯定不是滋补的效果。

    周泽瞥了一眼那粒药丸,问道:

    “多少钱?”

    “八百。”老道回答道。

    “一粒伟哥多少钱?”

    “几十块吧。”

    “嗯,这也就值个几十块吧。”

    “啥?”老道很不敢相信,问道:“但它不是还有那个帮助那啥的效果么?”

    周泽把老道那边的包装袋拿了过来,上面写着一些中药成分枸杞之类的。

    “把一些吃不死人的中药捏在一起,再加半粒或者一粒伟哥进去,

    就是这玩意儿了,效果肯定不会差呗。”

    “我擦,还能这么玩儿?”

    周泽以前做过医生,听到老道的惊讶,笑了笑,道:

    “现在其实很多中药里面都加了处方药的,药效还是处方药的药效,但多了这一层秘方古方噱头,身价一下子翻了十倍几十倍。

    骗傻子钱的。”

  • 第六百八十六章 他来了,就在身边

    周泽从不怀疑中医,哪怕是上辈子自己学医当医生时,也从未怀疑过中医。

    事实上,在国内,相信中医的人非常之多,哪怕网上不少人一直贬斥黑中医,把中医贬低得一无是处,但大家在心底深处,还是带着那么一分敬畏的。

    可以毫不夸张的话,中医早就和中华文化深深地捆绑在了一起,一同被捆绑着的,还有中华武术。

    不过,这也给了很多人借此机会浑说摸鱼的空间。

    尤其是近些年来,很多所谓的中医神药,超级功效,加上可以隔山打牛的太极宗师等等,

    一帮人趴在民众对自身文化的认同和信任上,开始疯狂地吸血;

    同时,

    将这两个东西,连带着一起摔入了名声的谷底。

    周泽把那颗药丸捏在手里,在指尖转了转,别说,卖相做得还可以,闻起来还有一阵药香。

    “老板,所以说我这也算是被骗了?”

    老道倒是不心疼钱,反正他就买了一颗玩玩的,八百块,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多。

    他只是觉得稀罕,被自家老板这么一点,马上道:

    “这他娘的,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卖什么冥钞啊,直接卖道家九转金丹啊!

    吃了还能壮阳,也就一粒X哥加糖豆的本钱。”

    “少做缺德事儿,有些人身体情况,不能吃这个的。”

    “嘿嘿,也就是顺口一提,顺口一提,贫道都好一阵子没开播了。”

    老道确实很长时间没开播了,记得当初周泽还在五洲国家广场开书店时,就知道老道了,当时他算是一个网红。

    “钱赚够了,不开了?”周泽有些好奇地问道。

    “哪能啊,这钱怎么都是赚不够的,贫道最近专攻抖阴呢。

    根据贫道观察,这些小视频软件火了之后,拉了很多看小说的看直播的人群过来,至少在未来几年里,这玩意儿应该会一直很火爆。”

    “嗯?”

    周泽有些意外地道:

    “你已经在做了?”

    “对啊,早在做了啊,跟猴砸一天拍一个短视频,秒杀那些猫猫狗狗卖萌的。

    不过后来差点出事儿。”

    “什么事?”

    “妈的,有警察找我,说我涉嫌非法捕捉国家保护动物,要来确认我这只猴子是不是金丝猴。”

    “呵。”

    “老板,房间收拾好了,衣服也收拾好了,你要换一套衣服么?”

    莺莺这时走了过来,她腰间系着围裙,头上扎着双马尾,很清秀可爱。

    “不了,这个穿得也挺舒服的。”

    “好嘞,咦,这是什么东西,药丸么?”

    莺莺指着周泽指尖的东西问道。

    “啊,这是壮……”

    对上周泽的目光后,老道的声音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

    “新款式咖啡伴侣,收着吧,等安律师从四川回来,给他泡咖啡时,放进去。”

    “好嘞,老板。”

    莺莺把药丸接过去了。

    老道嘀咕了一声:“安律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得要哭的。”

    忽然间,

    周泽嗅了嗅鼻子,

    问道:

    “什么味道?”

    老道也环顾四周,嗅了嗅,道:

    “好像确实有什么味道,焦味。”

    莺莺这时也抬起头,

    疑惑道:

    “老板,好像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周泽和老道一起抬头,

    果然,

    在天花板的位置,

    一层白烟正在那里环绕着。

    上面还有谁来着?

    “卧槽,许娘娘这是要点房子了么!”

    老道直接“炸”了起来,

    他可是花费了好多心思很多精力才把书屋重新装修好的,这大家才刚回来入住还没一天呐,要是直接被烧了,老道得郁闷得喷出老血来!

    周泽马上起身,走上楼梯,老道和莺莺紧随其后。

    而这时,在书屋隔壁的“菜园”里。

    黑小妞正坐在轮椅上看着书,她脸上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此时,

    她摘下了眼镜,抬头看了看,

    道:

    “你做一下保护吧,别真的把咱家给烧掉了,这么多庄稼长起来也不容易,被烧了就忒糟蹋了。”

    只有一颗头在地面上的死侍依旧闭着眼,但在听了黑小妞的话后,缓缓地点头。

    下一刻,

    一根根藤蔓从地底位置延展了出去,同时快速地窜了出来,顺着墙壁一路往外。

    从外面看书屋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是书屋内部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甚至是天花板位置都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给包裹住了。

    周泽刚上二楼时,就看见自己脚下出现了一根根藤蔓,以比自己更快的速度抢先“占领”了二楼所有房间位置。

    藤蔓上开始有水珠渗透出来,

    有点像是滴灌,

    但在此时,

    却是最为有效也是最为巩固的防火措施。

    “这下子不怕消防来查了。”

    老道感慨道。

    周泽没做什么停顿,走到许清朗屋门口,确实,烟雾是从他屋子里传出来的。

    “他在研究新的烧烤口味?”老道猜测道。

    周泽伸手,推开了房门。

    当即,

    一股更为浓郁恐怖的白烟从屋子里窜了出来,真的有大坝开闸泄洪的感觉。

    周泽伸手挥了挥,但这些白烟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根本驱散不开。

    确切的说,是驱散的远远没有汇聚来的多。

    而且,隔着烟雾可以看见里头正烟熏火燎着,火光不停地闪烁。

    “老许?有问题么?”

    周泽对着里面喊道,倒是没有直接闯进去。

    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周泽可不相信许清朗会没事做到去烧房子玩儿。

    “老板,进去么?”莺莺在旁边问道。

    “进去看看吧,老板。”老道在旁边也焦急道。

    周泽摇摇头,“不要打扰他吧。”

    这是一种很大的信任。

    然后,

    很快,

    周泽就发现自己被打脸了,

    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呼喊声:

    “救……救……我……”

    是老许的声音!

    周泽这次马上冲进去,在白烟环绕之中,周泽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老许,整张脸已经被憋得泛紫了。

    不敢再犹豫了,周泽把许清朗背了出来,然后一路往下,对着藤蔓喊道:

    “能排烟么?”

    这只是习惯性地试试看,但让周泽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藤蔓上马上开出了一朵朵黄色的花朵,这些花朵开始抽气。

    一时间,滚滚白烟就被这些数目众多的花朵给吸扯了进去,像是无数台小型高功率抽油烟机在疯狂地运转一样。

    这都可以?

    屋子里的白烟很快就消散了大半,也没之前呛人了。

    周泽把许清朗挪到了楼下的沙发上,让他靠着,过了许久,许清朗脸上那吓人的紫色才褪去,他缓缓睁开眼,而后就开始疯狂地咳嗽,像是要把肺一起咳出来一样。

    周老板还真担心许清朗就这样咳过去了。

    好在,

    撕心裂肺地咳了一段时间之后,许清朗终于停歇了下来,不停地喘着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潮红。

    “你刚刚在那里做什么?”

    周泽问道。

    这不是点不点房子的问题了,这是差点把自己给玩死了啊。

    “我用秘法,在找他的确切位置。”

    许清朗虚弱地回答道。

    “秘法?”

    “还是他教的。”

    “这么牛逼的么?全球定位系统?”老道在旁边砸吧砸吧了嘴。

    许清朗看了老道一眼,缓缓道:“这个,只能感应到和自己关系最亲近的几个人。”

    说到这里时,

    许清朗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自己的师傅和他,确实是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啊,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很黑暗的讽刺。

    “那,结果呢?”

    周泽问道。

    “烟雾越大,意味着他离你越近,烟雾中会化形,指引你一些方向,如果对方也在牵挂着你的话,就能在冥冥之中产生牵引。”

    听到这番话,

    周泽目光一凝,

    老道嘴巴张得大大的,

    就连莺莺也是面色一变。

    烟雾越大,

    意味着距离越近,

    那么也就是说,

    那位师傅……

    许清朗咬了咬牙,强打起了精神,道:

    “所以说,

    他人就在通城,

    甚至,

    可能就在这个区,

    甚至是,

    这条街,

    或者,

    就在我们附近!

    他已经来了,

    他早就来了,

    不,

    他其实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了。”

    许清朗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脸,

    本来白皙美丽的脸在此时几乎被抓揉到了变形扭曲的地步,

    看起来分外狰狞,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可以从他话语里听到无比的恐惧,也能听到意外的惊喜,

    “呵呵,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

    “这是您的药,您拿好,记得是早晚两次,上面还有服药期间的一些禁忌,我怕您看不清楚说明书上的小字儿,都誊抄到了这张纸上了。”

    “谢谢,谢谢了,真是太感谢你了姑娘。”

    “您客气啦,您走好,路上小心,祝您早日康复。”

    芳芳把装着药的小袋子递给了站在柜台前的穿着黑衣服的老者。

    老者戴着很古朴的鸭舌保暖帽,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付完钱后,拿着药,一边继续对热心肠的芳芳表示感谢一边往外走。

    等走出药房后,

    老者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

    看向身后的书店,

    当他看见书店二楼窗户那边弥漫出来的滚滚白烟时,

    鸭舌帽遮掩下的面容,

    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第六百八十七章 吉祥物

    “查不出什么啊,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不过,在他家里发现了很多这个人的海报。”

    月牙把海报递给了老张,

    “是哪个明星还是演员?”

    老张摇摇头,“不是明星,也不是演员,是一个新疗法协会的会长,在这块地区很有名,经常上报纸和电视。

    公交站台后面都是他的横幅广告,还援建了上百个公共厕所。

    不过和娱乐圈没什么关系。”

    “新疗法,什么新疗法?”

    “好像是磁石,是做磁石理疗的,我记得他的观点是人体有自己的磁场,大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磁场。

    人之所以会生病,就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磁场出现了紊乱,和大自然相冲了。

    然后根据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又加了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理念,

    大概就是,

    如果你自身的磁场和大自然的磁场产生了冲突,

    那么大自然就不允许你继续存在了,

    就开始压迫你,让你生病,让你得绝症,让你去死。

    所以,他主张用磁石疗法,把自身的磁场进行重新的梳理,重新回到和大自然相符合的频率上去,然后再辅助以药物的治疗,就能事半功倍了。”

    “听起来挺玄幻的。”

    “其实也不玄幻,这个协会有自己的医院,就在通城和扬州交界的位置,但也算是在通城境内。

    而且,他的理念里,加入了现代物理学、中国古代哲学、还有现代医学等等很多的理论。”

    “但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不靠谱是肯定不靠谱的,其实,他的医院相关部门曾去调查审核过,但确实是一家有正规资质且健康运行的医院。

    西医为主,中医为辅,病人除了每天都要去磁石室接受一下磁石治疗以外,其余的医治活动都是合法合规的,那家医院也一直没有闹出过什么医疗纠纷,也没发生过医疗事故。

    所以,那次的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因为真的查不出什么问题。

    你也不能说人家的理论是错的,因为这也没被证明过,而且现在很多按摩店里也有‘磁石开背’的服务。

    医院里搞这个,只要不耽搁正常的医疗救治,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铺一层鹅卵石路叫人没事做就走走就能疏通穴道对身体好一样,根本抓不到什么痛脚。”

    “我说,喂,张警官,你怎么了解得这么多?”

    月牙不相信如果只是“听说过”而已的话,

    眼前的这位张警官能够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详细,连人家的核心理论都说出来了。

    若非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鬼差,可能她都会以为老张已经是那个医院的常客,也是这套所谓理论的信众。

    老张摇摇头,道:“他太有名了,地方报纸,电视,广播,甚至街头活动上,到处都能出现他的身影。所以我注意到了他,而且也做过调查。”

    “所以,你们刑警都是走在路上,看谁觉得不爽就要调查谁的么?

    那么,在昭阳区被抓的那些吸毒的,也是当地群众看着电视忽然觉得他们的脸好讨厌所以去调查举报的?”

    “你说,如果他真的是一心研究医学,想要真的去证明所谓的‘磁石疗法’的话,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地不停地做宣传不停地打造自己的形象呢?

    宣传是有目的的,过度虚伪夸张的宣传往往是为了掩盖更深层次的目的。”

    “谁又没点虚荣心啊,都想当知名人物,受人崇拜呗。”

    老张没有再说话了,而是在前面路口停下了车,指了指前面的那栋楼道:

    “第二户人家在前面的楼里住着,一家五口,是男主人失踪了,男主人所在机械厂的工作组长报的案。”

    “行,我再去一次,你等着吧。”

    看着月牙下了车,身影消失在了前面的拐角处,老张也下了车,靠着车门,点了一根烟。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动着。

    他一开始没把这个当回事儿,换做以往直接在心里吐槽一句封建迷信不可信就是了,

    但问题是,

    他现在的存在本就是封建迷信的产物啊。

    有时候老张也挺纠结的,

    他多么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后还是原来的那个张燕丰,

    但每次早上洗漱看着镜子里的“年轻”面孔时,

    那种奢望都会在瞬间被击打得粉碎。

    吐出一口烟圈,

    老张伸了个懒腰。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月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老张坐进了车,等月牙坐进来后,先发动车子驶离了这里。

    到了前面另一个街区后,老张在靠边停车,问道:

    “有结果了么?”

    月牙摇摇头,“没结果,他的家属并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只说是那位叫王德义的,在临走前,郑重其事地对自己的妻子和父母下跪过,说他要去一个可以治病的地方,而且让自己的亲人保证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而且说自己绝不会有危险。”

    “没说去哪里?”

    “没有,他亲人是真的不知道,我想,其他的几个失踪人口,应该也是以这种方式对自己亲人家属交代的吧,而且,好像王德义离开家前,把家里大部分存款都取出来了,说是叫什么保证金。”

    “那户人家里,还有海报么?”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倒是没有。

    不过,

    我在他们家发现了这个。”

    月牙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有好几块磁石。

    “在床上发现的,床头床尾两边各一块,中间床垫下面还有一块。

    这是每天睡觉都在做磁疗呢。”

    老张伸手拨弄着面前的磁石,

    咬了咬嘴唇。

    “下面,是要去医院调查么?”

    “先,不去吧。”

    老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怕了?不是,你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啊?”

    “我需要理一理,而且,既然现在已经有线索了,我还是想走正规程序去解决问题。”

    “迂腐。”

    “你都说了,我是吉祥物,那就得好好做好我这个吉祥物的本分。”

    “那行吧,我先回去了,可以回去给头儿交差了。”

    月牙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送你回去吧?”

    “吧?

    这么勉强啊,我自己打车回去,反正又不远,顺路还可以去金银店去逛逛。”

    月牙摆摆手,直接转身离开。

    老张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后,重新发动了车子,开回了警局。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老张停了车,刚准备往警局大楼里走时,迎面正好走出来一个女警官。

    “你又没吃饭吧?”

    “哦,忘了。”

    老张是真的忘了,他白天还想着既然许清朗回来了,自己正好可以去书店再蹭个晚饭的。

    “我也没吃,走,一起去食堂。”

    陈警官直接拉住了老张的手腕,抓着他去食堂。

    老张的脸居然红了一下,

    自打自己和妻子离婚之后,就没有再和其他异性有过超出工作之外的亲密接触了。

    走了几步,老张还是下意识地甩开了陈警官抓着自己的手腕,路上倒是有不少警局同事看到这一幕,但大家都装作没看见。

    老张虽说这个身份是刚来警局也就半年时间,但做事干练雷厉风行,而身边的陈警官那个警衔……

    在食堂打了饭,

    二人相对而坐。

    老张偷偷地拿出彼岸花口服液喝了下去,动作已经很快很隐秘了,却依旧被陈警官发现了。

    “在喝什么?”

    “营养口服液。”

    “这不是女人喝得比较多么?”

    “最近感觉头发白得有点快,就喝一点试试。”

    “嗯。”

    陈警官没再追问什么,两个人就默默地吃饭。

    等到饭快吃完时,陈警官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时开口道:“科里的同事告诉我,你调阅了那家磁疗医院的信息?”

    老张放下了筷子,有些意外地看着陈警官,点点头,然后端起汤碗,“咕嘟咕嘟”地喝汤。

    “那个医院,你暂时不要碰。”

    “什么意思?”

    老张抽出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你这是在对我下命令?”

    “我不是以你上级的身份在命令你。”

    “那又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我是警察。”

    “这种话不用总是重复,你现在穿着警服。”

    “不,我得重复,否则别说是别人了,连我自己都会忘记。”

    陈警官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低下头,滑动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随你吧。”

    老张站了起来,故作很轻松地问道:

    “是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你《人民的名义》看多了。”

    “其实,我不是针对那家医院。”

    “我知道,你看,你又重复了。”

    “我是个警察。”

    “唉……”

    “你知道么,就像是忽然有一天我在梦里梦见我死了,结果一觉醒来后,我忽然明悟了一些道理。”

    “继续。”

    “我想纯粹地活着,为了我帽子上的警徽。”

    “我是不是得鼓掌烘托一下你的言语和情操?”

    “客气了。”

    老张对陈警官挥挥手,

    “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

    等到老张的背影消失在了食堂门口,

    陈警官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自言自语地轻声道:

    “你是警察,但你也是个……吉祥物。”

  • 第六百八十八章 断尾之殇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他,看看他人好不好。”

    “你不是人。”

    “是,我不是人,但有几个男人没做过被狐狸精勾引的美梦?”

    “你很烦。”

    “和你差不多的烦。”

    白狐坐在窗台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穿着很夸张的上世纪夜场礼服,神似梅艳芳的影照。

    小萝莉坐在自己卧室书桌前,面前放着作业册。

    “她十点前必须睡觉,你来了,我还得出来看着你,还得帮她做小学生作业。”

    “我倒是觉得你挺乐在其中的。”

    “这你都能看出来?”

    “是啊,看出来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可是听说过有一些鬼差会遭受宿主意识的一些同化,最后把自己弄成精神病的。”

    白狐不知道的是,

    之前在通城就真的有这么一位,几乎精神失常了,最后在周老板的腹中被渡化。

    “你不懂。”

    “我懂,你是羡慕她的生活,渴望她的生活,甚至,幻想着自己是否可以以这种方式重新活一遍?

    话说,

    你上辈子是不是很缺乏父爱母爱,学习条件也不是很好?”

    这些事儿,知道的人可并不多。

    小萝莉瞥了一眼窗台位置,没接话。

    “我是猜出来的,很明显了,你在做梦呢,这又不是那种‘重生’的小说,这个梦太薄了,不值得做的。”

    “你大晚上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聊心理学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怕。”

    “怕?”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忽然就害怕起来了。

    我之前除了偶尔来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家会所里,我可以给他送一张会员卡,他也可以来我那里去消费,就在高速路那边,靠着扬州。”

    “我替他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做的。”

    “你偏题了。”

    “我偏题了,刚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我这阵子忽热觉得心情不是很好,整天慌里慌张的,连入定都做不到。”

    “自己吓自己?”

    “我是妖,你是人变成的鬼,其实,说实话吧,当妖怪的,哪个不是九死一生从其他动物尸体上爬出来的?

    要是没点儿机敏劲儿或者叫第六感的东西,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你们人类总喜欢用‘丛林法则’来感叹一些事情,

    但老娘我就是在老林子里长大的,

    我要是不信我的第六感,我该信什么?”

    小萝莉微微摇头,“所以,你来是?”

    “我有点慌,又不想回老林子里去,想在这附近找个窝先躲一躲。”

    “去书店?”

    “总不可能是你这里吧。”

    “其实,我真的不建议你去书店。”

    因为,如果通城要发生一些事情的话,书店不可能不牵扯在其中。

    况且,

    白天在书店,

    周老板已经明确对自己手下等人说了,过阵子可能会发生一件大事,所以月牙他们这些外地鬼差并没有回去,而是滞留在了通城,随时准备接受召唤。

    “但我想不到可以去哪里了,我这么萌,这么可爱,应该还是很受欢迎的吧?

    不管是做萌宠还是做RBQ,

    有几个能拒绝?”

    小萝莉想到了书屋今天刚被老板带回来的那只花狐貂,放下了铅笔,有些无奈道:

    “店里动物现在不少了。”

    “不就是一只猴子么,怎么,又多了几个?你们老板平时看起来不近女色的样子,是不是喜欢超越种族的爱恋啊?

    不然怎么老是往家里带动物?”

    “你想去的话,可以去,我不阻拦你。”

    “你不去么?”

    “我等电话。”

    言外之意,

    需要我帮忙时,我再去。

    “嗯,或许,你才是最聪明的。”白狐从窗台上走下来,站在一群布娃娃前面,随意地挑弄着,“远离是非之地,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借口和理由。

    但正如我上次说的那样,想要混得好,又想自己身上一点衣服都不湿,怎么可能?

    就像是会所KTV里的那些卖笑不卖身的公主,她们也只坚守最后一点底线,却也明白,一点便宜不被客人占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用你来教导我该怎么做。”

    “命运就是这般,从你当初被他强行收做手下时就已经注定了。”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是鬼差,把‘差’字去掉,就是个‘鬼’而已。

    一个鬼,迷恋阳间的家庭冷暖,迷恋一个父亲,迷恋一段孽缘,

    类似的凄惨故事,都不用我举例了,一般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局肯定是悲惨无比的。

    最重要的是,他又不是鬼父。”

    “你的话,太多了。”

    “好了好了,不烦你了,我下去看看他可以吧?看完我就走,去书屋,求一个收留。”

    小萝莉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做作业。

    白狐走向门口,身形从人化作了一只白狐,毛色晶莹柔顺,狐眸里满满的一汪春水。

    她下了楼,来到了客厅里。

    客厅空荡荡的,但弥漫着一股子肉汤的香味。

    厨房里,女主人大晚上的还在准备夜宵,只是这夜宵和清淡真的一点都不搭边,她在煮肉,肉香四溢。

    白狐摇摇头,走到了书房门口,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正坐在书桌后面看着病例,他很认真,眉头微蹙,不时地拿起钢笔写写画画做着记录。

    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白狐活了很久,在她心里,自然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念头,哪个男人敢在她面前逼逼妻为夫纲这类的话,她不介意让那位终身不能人道。

    但她自然而然地善于去欣赏和观察所谓的男性的“美”,

    眼前的这位,

    无疑是很美的一位。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气质,他的儒雅,

    只可惜大清不在了,

    否则让他当一个穷苦文人秀才,

    来一次湖畔相遇,

    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白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事实上,她清楚他应该不确定有自己的存在。

    就这样看了许久许久,

    白狐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酒是穿肠毒药,色字头上一把刀。

    白狐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她准备离开了,

    她需要去寻求庇护,

    太过温柔美好的东西,往往也是脆弱不堪的地方。

    她又来了客厅,

    看见女主人端着一大盆肉汤放到了茶几上。

    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在肉汤旁边,还有几份清淡的小菜。

    女主人应该是比以前好转了许多,但有些几乎融入骨子里的习惯,似乎还是无法更改掉,比如,她喜欢做肉汤。

    哪怕做了其他的很多菜,不做一下肉汤,饭桌上没这一个硬菜撑着,她就觉得不过瘾,像是逼死了强迫症。

    而他依旧会兴高采烈地喝汤吃肉,

    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

    又或者,是真情流露的演技?

    白狐站在茶几旁,女主人去敲书房的门喊自己丈夫出来吃宵夜了。

    汤锅里,白气袅袅,

    白狐心里忽然涌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既然他喜欢喝肉汤,既然他喜欢吃肉,

    那么,

    狐狸的肉,

    可以么?

    一念至此,

    白狐马上晃动起自己的脑袋,

    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念头?

    她是想让他吃了自己,

    但却不是这种吃法。

    同时,

    心里也有些庆幸,

    或许,

    是自己喜欢得不够吧?

    白狐走出了大门,

    走出了别墅,

    走出了小区,

    走到了路上。

    她从一只白狐,慢慢地又变回了一个女人,身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清纯之中带着妩媚风情。

    她懂得如何把女性的美完美地展现出来,

    她也乐在其中,

    这不是为了谄媚过往的男人,

    只是为了不辜负老天爷给自己的天赋罢了,

    虽然,

    这个老天似乎很想用一道雷劈死自己。

    走着走着,

    白狐觉得有些累了,她不想打车,因为她脑子有点乱,情的,爱的,欲的,生的,死的,诸多东西在她脑子里不停地乱炖着。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还没化形时,被一个老猎人捉住了,老猎人没杀她扒皮,反而请她一起吃东西,一个破铁锅,大乱炖。

    她还喝了酒,最后她和老猎人都醉了。

    醒来时,

    老猎人已经不在了。

    若干年后,

    她化形成人,带着金子打算去找他,报恩吧,因为他太老了,老男人了,不想用身子去报恩。

    老猎人却早就死了,

    她就把金子放在了猎人家的厅堂上,

    后来,

    猎人的三个儿子为了抢夺这块金子,大打出手,一个残了,一个死了,另一个被官府抓了。

    听到这些事儿后,

    她还迷茫了许久。

    或许,

    如果老猎人在天有灵的话,重新选择一次,应该会在那天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吧。

    哈哈哈哈……

    走着走着,

    她在一处僻静的公交站台那儿坐了下来。

    尾巴露出,在身后的黑暗中轻轻摇曳,然后顺到了脖子位置,像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围脖儿。

    白狐贪婪地抚摸着自己的尾巴,

    她也喜欢且沉迷于这种手感,

    只是,

    当她的手触摸到了尾巴根部的那处恐怖的伤疤时,

    整个人却忽然颤栗了一下,

    她回忆起了当初在浴池里时的,

    断尾之殇……

  • 第六百八十九章 白骨生肉!

    书屋隔壁的“菜园”里,温度有点高,都有些桑拿房的既视感了。

    黑小妞把羽绒服脱了,只穿了一件短袖,却依旧还在流汗。

    周泽走进来时,黑小妞正把自己的领口往外扯,对着里面用手扇风。

    哪怕是知晓周泽进来了,

    她也依旧没有收敛,

    没沟的人生,无所畏惧。

    周泽不怕冷,但怕热,他本想说为什么这里这么热,但很快就明白了,之前那些藤蔓上的小黄花,把白烟都吸扯了进去,肯定经由死侍的传导都输入到这里的地下了。

    按老道的说法,以后书店都不用配备什么防火器材和设施了。

    “您来做什么?”

    黑小妞看向周泽。

    “我想把我的手臂复原。”

    “哦,可以。”

    “我想速度快一点。”

    “要多快?”

    “明天天亮时,我想它长出来。”

    “可以。”

    回答得依旧很干脆。

    周泽也没矫情,直接道:“那现在就开始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

    “讲条件?”

    “我有什么资格和您讲条件?我是个怕死的人,而你手里又捏着我的命,您太抬举我了,我可没虎口拔牙的勇气。”

    “那是什么?”

    “想要这么快帮你复原,是可以做到的,但只是把你种下去,再用种子在你体内发芽的话,这太慢了,根本不可能在你的要求时间内完成。”

    “说做法吧。”

    “做法就是,让您的干儿子,把他的一条臂膀给切下来,再移植到您的身上。

    他这里反正就是现成的,也不用担心什么排斥不排斥的,而且,他的手臂肯定比用植物的手臂效果更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这么快地把手臂长回来,是为了要接下来去打架的吧?”

    “他的手臂?”

    周泽看向了死侍,

    死侍依旧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地面之外,

    哪怕在周泽和黑小妞说话时,

    他也依旧一声不吭闭着眼,

    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您应该不会有心里芥蒂吧,就像是人体克隆技术,它有一个很巨大的价值,就是方便进行器官移植时取材。

    其实,我是怕你担心他会趁着这个机会对你进行夺舍。”

    “你觉得,我需要担心么?”

    这不是反问,是真的在问。

    黑小妞摇摇头,看着周泽,“我怎么晓得?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呵呵。”

    “来吧,要准备什么?”

    “您可真干脆。”黑小妞赞叹道。

    周泽也没解释,这倒不是干脆什么的,而是对于夺舍这件事,自己最近经历得实在是太多了,李秀成都没成功的事儿,他不信死侍能办到。

    如果死侍真的忽然有了其他心思,

    自己灵魂深处的泰山,

    足以将他碾压得粉碎。

    当然了,这些东西不能说太多,更不用去讨价还价,人情人心这种东西,最怕的其实就是试探。

    “要先挖个坑。”

    黑小妞推动着自己身下的轮椅,来到了死侍面前,伸手拍了拍死侍的脑袋,道:

    “弄个坑出来。”

    “嗡!”

    前方的地面塌陷了,

    一个坑出现。

    “如果您觉得自己这身衣服很贵的话,可以把衣服脱光了再坐到坑里去,然后再请外面的一些人在旁边看着。

    万一,

    我说万一啊,

    万一他真的想要反噬你,

    说实话,

    我真的不懂自己到底会不会去阻拦。

    你也清楚的,

    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

    往往会变得很盲目的,这是婆婆对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周泽摇摇头,

    没去通知其他人在旁边护法,

    直接走到了坑里,

    盘膝坐了下来,

    而后开口道:

    “开始吧。”

    黑小妞拍拍手,弯腰,有些艰难地自自己轮椅下方抓起了一把泥土,撒向了周泽,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就像是农民春耕前一个村里也要摆个祭坛祈祷风调雨顺一样。

    “去呗,你爸爸喊你。”

    黑小妞对着死侍说道。

    死侍依旧没睁开眼,他现在的这种状态,其实睁不睁眼都已经无所谓了。

    这地下的藤蔓,甚至是这里的植物,都是他的眼睛,也都是他的耳朵,当一些功能不被使用时候,不说是慢慢退化了,其实相当于世被自己给逐渐遗忘了。

    相传人类在最原始的时期,奔跑的速度能够和猎豹一样快;

    但再看看现在……

    也因此,睁眼,这个动作,逐渐开始变成死侍的一种表达尊重的社交礼仪。

    比如周泽白天回来后第一次来这里时,

    他睁开了眼,还对周泽点了点头,算是表示了尊敬。

    死侍慢慢地开始下沉,逐渐沉入到了地底,四周的泥土将其给覆盖住,而后又慢慢地填充。

    周泽继续盘膝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

    黑小妞在旁边撑着脸看着,外面,雪又开始下了,但这里,却温暖如春。

    一条条藤蔓从周泽身边的土层里钻了出来,它们先小心翼翼地攀附到了周泽的身上,且大多都集中在了周泽仅剩的那条手臂位置。

    它们开始环绕,

    很温柔。

    坑内,

    开始有散发着鲜嫩气息的液体弥漫出来,渐渐积攒成了一个小水洼,液体是绿色的,周泽不知道这是什么,或许是营养液?

    又或者,是这些藤蔓,或者就是死侍自己本人的……分泌物?

    黏黏的,却不难闻,若是此时闭上眼的话,完全可以根据味道幻想出自己在花海中倘佯。

    “嘶……”

    手臂上传来了阵阵刺痛,

    像是有一只只蚊子的口器刺入了自己的皮肤,

    然后开始逐渐蔓延和扩张。

    上次在遇到花狐貂的地洞里,周泽经历过类似的情况,那一次很霸道,但这一次,却很柔顺。

    仿佛真的是自己的这位儿子,生怕自己这个老子受一点点的苦痛。

    痒,

    好痒,

    白骨手上传来了阵阵酸麻的感觉,

    仿佛来自于白骨深处,

    那种掏心窝子一般的奇痒难捱!

    周泽的嘴角开始下意识地抽搐起来,

    身上的皮肤也不时地颤抖几下,

    他在忍耐,

    毕竟虽说旁边没其他人“观看”,

    但要是自己舒服得叫出声来,

    他本人都会觉得极为羞耻!

    一层层胶质物开始在周泽的白骨手面上覆盖起来,连带着还有绿色的细茎,它们像是血管一样,重新覆盖在了上头。

    而后,

    身下水洼里的液体被吸扯了上来,

    这些绿色的细茎开始蠕动起来,

    血肉、

    血管,

    皮肤,

    竟然以这样子的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了重生,

    或者称之为“修复”更为合适一些。

    黑小妞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变化和进展,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事实上,这种方法也没几个人可以用,一是因为死侍的特殊性,它来当媒介是最为恰当的,二则是周泽的这具身体别看残破,但质量是真的好,所以能撑得住。

    换做普通人,这种白骨生肉的奇观,是不可能出现的。

    原本洁白的白骨手,逐渐被血肉给填充覆盖住。

    周泽轻轻地握住拳头,

    不再硌得慌了,

    他能感知到血肉的温度,

    只是这只手还是有些脆弱,

    也就是有点嫩,

    像是新生儿的肌肤一样,吹弹可破,一点都不糙。

    心底,忽然有了一些失落。

    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精铁手套配白骨手,或者晚上给自己白骨手上钻个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情景,

    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白骨手复原完毕,

    但这只是小试牛刀,

    接下来,

    最大的问题还是那条断臂的再生!

    如果是一般人比如工厂里的师傅因操作不当或者意外导致手指或者手掌等等其他部位被分割出了身子,如果能够把断肢保护妥当的话,及时送到合格的医院,还是能够有很大的概率给接上的。

    可能以后不能再从事精细的工作,但至少能够把生活上的不便给降到最低。

    安律师他们当初不是没想到这一茬,但当时周泽的那条断臂被癞头和尚抓过去随着他一起被劈成渣渣了。

    “准备好了哦,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点痛呢。”黑小妞在旁边有些幸灾乐祸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周泽没反应。

    黑小妞似乎解说上瘾了,总觉得在这个时候不找点存在感有点过于遗憾,继续道: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原本裹挟在周泽白骨手那边的藤蔓开始慢慢地退去,

    坑洞四周长出了一朵朵紫色的花朵,妖异美丽。

    周泽身后的泥土开始松动,

    死侍的头从里面慢慢地探出,

    他依旧闭着眼,

    慢慢地探到了周泽后背位置。

    这片泥土像是属于他的池塘,而他,是这片池塘里最游刃有余的锦鲤。

    他来了,

    他张开了手,

    指尖,

    对着周泽的脖颈位置。

    周泽似乎是有所感应,却没有回过头,

    只是开口道:

    “空帮哇。”(晚上好)

    死侍身子颤了一下,

    他慢慢地睁开眼,

    目光清澈,

    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比以前喜欢傻笑的他要显得含蓄了许多,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

    回应道:

    “空帮哇……”

    似乎是又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加了上去:

    “哦头桑。”(父亲)

  • 第六百九十章 神奇的磁疗效果!

    老张在警局对面的一个老澡堂子里洗了个澡,

    这澡堂子有些年头了,

    老张记得自己刚当上警察时,就被几个前辈一起带着晚上来这里洗澡。

    那会儿进澡堂子洗澡,再修个脚,也算是一种“奢侈享受”了。

    尤其是那时警局宿舍里冬天根本没法洗澡,所以一到冬天,来这里洗澡的警察就很多。

    但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吧,

    因为来这里的警察很多,

    导致这家澡堂子很“干净”,

    素得不行,

    不带丝毫荤腥……

    其他很多家澡堂里都会有一些敲背服务的技师,

    但这里没有!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澡堂子的设施也早就破旧不堪了,

    附近开了好几家SPA或者洗浴城,分流了太多太多生意,就连警局宿舍也鸟枪换炮,单间里就可以洗澡,全天热水供应。

    老张洗完澡出来打开柜子时,一拉,居然把柜子门也一起拆了下来。

    穿好衣服出去时和老板说,

    头发花白的老板笑笑,

    只说这场子再开个今年冬天就不打算再开了,他也要去养老了。

    最后,

    老板感慨了一声:

    “谁都不能变回年轻啊。”

    这句话在老张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

    走出浴室的门,

    冷风一吹,

    整个人马上打了个冷颤,

    却又觉得分外的舒爽。

    很多时候,他也迷茫,迷茫于到底是跟着周泽他们做业绩,还是继续做自己的警察。

    好在周泽并没有为难过他,

    事实上,

    除了安律师以外,其他人包括周泽,都没有把老张当作什么“投资目标”。

    在周泽看来,

    这么一个优秀的警察,就这样“光荣”,未免太可惜了,让他可以继续披着警服,继续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大满足。

    就像是你行走在风景如画的盐海边,顺手捡起脚下的垃圾一样,不为索求什么,只为了让眼前的风景继续美丽,继续动人。

    老张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当他准备开车出去时,却发现前面有一辆奥迪车车头探在了外面,等于是把他出去的路给堵住了。

    嘿,

    这么不守规矩的么。

    老张下了车,走过去时有些意外,因为车主居然就坐在车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是陈警官!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老张毕竟不是周泽,虽说成了鬼差,但他后续的生活轨迹,其实和生前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换了个容貌,但干的事情和作息,和以前基本照旧。

    所以,

    一些事情,一些人,

    周泽可以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但老张,

    还真的很难察觉出来。

    也可以叫当局者迷吧。

    陈警官缓缓地睁开眼,看见了站在车门外的老张,她坐直了身子,打开了门锁。

    老张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开车吧。”

    陈警官指了指方向盘,她之前把车停在这里后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去了。

    “你要陪我一起去?这样影响不好吧?”

    “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想试试磁石疗法。”

    “额,这……”

    “快点吧。”

    “行!”

    老张也不是个扭捏的人,他其实是有点怕身边的这个女人,不单纯的是男人怕老婆的感觉。

    来到XXX医院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了,一般来说,正常的医院除了接急诊,大部分的科室都已经下班了,只是这里给人一种晚上依旧喧嚣的感觉。

    把车停好,

    老张和陈警官一起下了车。

    陈警抬头,

    望天,

    目光有些深沉。

    老张则是看着那边亮灯的医院大楼,觉得有些奇怪。

    二人本想去挂号的,但挂号台那边早就下班没人了,服务台那边倒是有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工作人员坐在那里。

    一个在打电话,

    一个在看手机电影,

    一个则是趴在那里打瞌睡。

    老张二人走过去时,打电话的继续打电话,看电影的继续看电影,反倒是那个之前睡觉的醒了,走过来打招呼,却也依旧睡眼惺忪的样子,显得有些不耐。

    这也怪不得她们,毕竟这个点了,早就不算正常工作时间了。

    “两位,来做什么?”

    女护士问道。

    “我……我的……”

    老张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我腰很疼,听人介绍说你们医院的磁石疗法很有效果,所以就让我老公带我来这里看看。

    本来想明天上午来的,但今晚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所以才大晚上的过来,你们现在还能……”

    “能是能,我们医院24小时都接收病人的。”

    女护士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同时问道:

    “把你们介绍人名字说一下,以及他的手机号。”

    老张此时还停留在“我老公”这三个字里,被这一问,也是愣了一下。

    “忘了呢,没记住他名字,老公啊,他叫什么来着?”

    “忘了?”

    女护士眼前当即一亮,

    旁边正在看电影的那位护士马上关闭了手机,

    那位正在打电话的护士马上挂断了电话,

    三个之前无精打采的护士,

    此时就像是三头饿狼,

    盯着面前的老张和陈警官。

    “用我的!”

    “登记我的,我的等级高!”

    “用我的,用我的!!!!!”

    三个护士自己居然开始掐了起来,

    为了争这个介绍人的名额。

    老张微微皱眉,略有所思。

    陈警官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见服务台的三个护士还在吵吵,忍不住面露痛苦之色,指着最开始接待的护士道:

    “大姐,就用你的吧,你当我们介绍人,我这腰疼得实在是站不住。”

    “好了,他们都说是我了!”

    女护士惊喜无比,马上做好了登记,开了一个单子,让他们在网上付费了一个磁疗治疗的项目后,就很热情地带着他们往里走。

    “其他科室现在都下班了,大晚上地再去请医生回来有点太不好意思了,我带你们去磁疗室吧,做一个C级的磁疗,对身体的康复效果,尤其是对腰腿疼痛的效果非常之好。”

    老张和陈警官就跟着这名护士往里走,

    磁疗诊疗室在六楼,众人坐了电梯上去,却发现在对面那一圈儿那儿,大半夜的,居然坐满了人。

    “人这么多啊。”

    陈警官有些犹豫道,“这要排很久吧?”

    “不用,不用,他们是做A级磁疗的,这个得看时间,我们做的是C级,不用排队。”

    “这磁疗还分等级?”老张好奇地问道。

    “当然啦,这人体内有磁场,磁场稳了,身体才能好,一般的小病做个C级的也就可以了。

    他们啊,都是大病,很多都是癌症,所以得做A级磁疗。

    但A级磁疗得测算时间,比如这段时间的磁场运作,有没有大风,有没有下雨下雪很多很多的因素,都得算计进去。

    这是要和大自然的磁场沟通,沟通好了确认无误,才能去做,对大病才有效果。”

    老张听了,吸了口气。

    这他娘的不是忽悠人么?

    连古代封建皇帝的“天人感应”学说都搬出来了?

    女护士带陈警官等人进了房间,这里还有几个医生护士在,女护士做好了交接,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陈警官就离开了。

    “是谁做啊?”

    其中的一个中年医生问道,

    这医生鼻子红通通的,说话时也“嗡嗡”响动。

    “我。”

    陈警官指了指自己。

    “你做是吧,有体检报告么?”

    “没有。”

    “哪里不舒服?”

    “腰疼,疼得厉害。”

    “行吧,准备一下,进磁疗室。”

    “衣服要脱么?”

    “把羽绒服脱掉就好,对了,手机钥匙这类的金属,不能带进去,以前没做过手术,体内没有钢板之类的吧?”

    “没有。”

    “那就行,准备吧。”

    中年医生就问了这么多,然后就坐到了前面的一个控制台上去了。

    旁边的一个小护士端来了一个一次性塑料杯子,“这是葡萄糖,先喝了,待会儿可能要躺一会儿,精力要集中,主动尝试和磁场进行沟通。”

    陈警官点点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脱去了外套后,

    陈警官走入了磁疗室,在床上躺了下来,那位中年医生则按下了按钮,里面开始发出“擦擦擦”的声响。

    似乎是因为电压的原因,

    又或者是本身的设定就是故意的,

    外头的灯泡也开始一闪一闪起来,

    营造出了一种很“真实”的效果。

    过了大概一刻钟,

    中年医生才按下了停止键,一名护士进去,搀扶着陈警官走出来。

    “腰不疼了吧?”

    “真的不疼了,好神奇啊。”

    陈警官一脸惊喜地说道。

    “嗯,这就对了,我们的磁石疗法在国内,不,在全球都是很先进的。”

    中年医生说完后就走了,

    房间里的两个护士则是去拿宣传资料去了,

    说是要给陈警官办理磁疗会员,享受各种积分服务云云。

    老张则是有些关切地走到陈警官身边,问道:

    “没事吧?”

    他是真的不信这个的,反倒是担心这个会对身体有伤害。

    陈警官摇摇头。

    “这个,有效果么?”

    “肯定是有的,如果我的腰真的痛的话,现在应该不那么痛了。”

    “额,这么神?”

    老站很是意外。

    陈警官笑了,

    指着之前自己喝水的塑料杯子道:

    “那水里,放了止痛药。”

  • 第六百九十一章 乌云落下!

    雪花又落了下来,飘飘洒洒,远处的天空,不时有烟火绽放,带来一种迥然的喧闹。

    你现在明明像是走在阴间,

    但抬头,

    还能告诉你人间的美好。

    南大街还有不少人,很多商铺都打了元旦促销的活动,效果不错。

    唯有,

    唯有,

    唯有,

    那家书店,

    虽然亮着灯,

    但依旧门口罗雀,

    不,

    是雀斑都没一颗。

    门前牌子上写着的“最低消费1000”,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如果是卖奢侈品香包的,那还不至于,但一个书店敢这般狮子大张口,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走到门前,白狐注意到了,原本牌子上应该写的是“最低消费100”,最后一个“0”应该是刚刚才加上去的。

    推开门,走了进来,屋子里暖气充足,白狐脱下了衣服。

    坐在吧台后面的老道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乱激动;

    一来是老道对一切看起来年轻的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因为这会让他有一种极大的罪恶感,自己毕竟这么大年纪了。

    和许多长情专一喜欢十八岁的男人不同,

    老道还是要点脸的。

    二来就是老道认识眼前的这位,就算他不要脸了,感觉型号也不匹配。

    她来了,老道也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白狐自来熟,浑然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长腿叠起,腰肢轻展,自带柔情。

    这倒是吸引了不少从书店门口路过人的目光,

    但再扫一眼那个最低消费的牌子,

    大部分人依旧选择了保持理智。

    坐了许久,除了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没见到其他人,白狐有些意外道:

    “他们人呢?”

    老道伸手指了指隔壁,然后又指了指头上。

    老板在隔壁“逆生长”,莺莺在那边看着;

    小男孩在楼上写作业,许清朗在上面休息。

    白狐没细问,自己走到吧台那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猴子呢?”

    白狐问道。

    都是妖,不管猴子怎么想,至少在白狐看来,还是猴子和自己更亲近些。

    “别提它,没出息的东西。”

    老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白狐耸了耸肩,喝了口水。

    这时,

    隔壁菜园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吼。

    老道打了个哆嗦,

    马上把手头上的东西放下了,快速地冲向了菜园子那边,白狐也跟着一起过去。

    推开门,往里一看,别说是老道了,就是连白狐也是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只见菜园的坑里,

    老板上半身的衣服全都被撕裂了,

    同时,

    在老板的后背位置,多出了一个人。

    可能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肌肉组织的模样,教科书或者图册上,可没有现实里这般血淋淋。

    周泽后背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地拉了出来,一颗颗宛若玉米粒一样的东西附着在上面,而在另一端,则是死侍的身子。

    两个人之间,以一大段肌肉纤维组织牵连着,周泽坐着不动,死侍则是在不停地上下摇摆,像是在放风筝一样。

    可以想见,

    周泽现在到底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这已经不是什么麻醉不麻醉动手术了,

    这相当于把你跟一只牛蛙一样,

    撕裂开皮进行清理。

    以周泽坚韧的性子,在此时也不得不靠低吼的方式来排解痛苦。

    水洼里倒是有两截金属棍子,上面还能清楚地看见牙印。

    应该是黑小妞为了让周泽方便减压,把那根金属棍子放在了周泽的嘴里,但僵尸獠牙实在是太恐怖了,直接就给咬断了。

    “这是在做什么?”白狐问道,不过,她很快又发现了,周泽的一条胳膊是空着的,“这是……这是要肌体再生?”

    东北老林子里妖怪很多,有些动物确实能够肌体再生,但那也是先天的能力,而大部分大妖对于这种肉身重创,基本就无能为力了。

    至于帮别人进行断肢再生,更是天方夜谭!

    但眼前,

    她正在亲自见证着这一幕!

    死侍闭着眼,依旧在摇摆,不过,他的一条臂膀正在不断地萎缩着。

    而周泽断臂位置,正在长出一寸寸的肉芽,旧皮肉裂开,开始迎接新一次的发育。

    这种痛苦激烈程度,完全爆了关公刮骨疗毒无数条街。

    周泽的背开始驼了下来,

    一节洁白的骨骼开始慢慢地延展出去,

    速度很慢,

    却很坚定。

    周泽一直闭着眼,

    同时,

    一道道符文开始从他胸口位置流转而出,

    古朴的符文,代表着来自蛮荒的传承,当初的赢勾形象就是这般,光着上身,坐在白骨王座上,周身上下,遍布符文。

    黑小妞在一旁只能看着,她不能出手,也没办法去做什么,至于莺莺,倒是比所有人都冷静,只是双手死死地攥紧。

    周泽身上的符文开始慢慢地向新生长出来的骨骼上过渡,

    这相当于是身体对这新出来的一部分正在进行承认。

    而在此时,

    死侍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依旧面容平和,

    但他就是这种性子,

    当初哪怕被砸烂成一堆烂泥,

    他也能继续笑呵呵地。

    “你,你,你,快……”

    黑小妞很想喊你快停下,

    因为她发现了,

    周泽恢复一条手臂的所需要的营养,远远超出了她和死侍的预期!

    原本她以为只需要死侍的一条胳膊,至多再耗费点存货,就能把老板的手臂给复原,但现在看来,之前的预计实在是太乐观了!

    黑小妞又看向了周泽,

    目露凶光!

    莺莺马上有所感应,盯着黑小妞!

    一旦黑小妞有什么异动,她会马上上前直接将其格杀!

    黑小妞从轮椅上跪伏了下来,

    对着周泽喊道:

    “求你了,别这样贪心了,你会把他吸干的啊,会把他吸干的啊!”

    周泽不为所动,继续闭着眼,胸口上的符文继续向臂膀位置进行过渡流转。

    死侍的抖动程度越来越明显,几乎开始痉挛起来,像是犯了羊癫疯。

    如果周泽只是想要再拥有一只手,其实消耗真的不大,死侍只需要付出一只手再多一点的代价就可以了。

    但周泽现在正在做的,

    是他不甘心只是再恢复一条手臂来拿筷子吃饭,

    他不仅仅满足于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

    他想要找回自己的当初的手臂,

    用自己身上的符文去祭炼,

    用自己的僵尸血统去加持,

    要么不要,

    要,

    就要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至于其他,

    至于死侍现在的状况,

    周泽一直闭着眼,

    他可以是没看见,

    他可以装作没看见,

    所以,

    黑小妞在跪着求周泽,

    她希望周泽能够收手,不要那么贪心。

    其实,

    人的眼睛是最有用的东西,却又可以认为是最没用的东西,

    很多时候,

    事情的真相不是取决于你看见了,

    而是取决于你想看见什么。

    ……

    “其实,人的眼睛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人会故意去忽略掉眼睛所看见的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陈警官站在栏杆前,看着前面那一排深更半夜还在排队的人群。

    他们面容憔悴,

    大部分都是光头,

    这应该是化疗做多的结果。

    老张曾记得周泽曾对自己说过,他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肿瘤科,因为那里会有很多人,真的是在等死。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你,给你营造出的感觉,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可以和你保证,这里面,不都是愚民,事实上,你看看这个单子,A级磁疗治疗,一次的费用是20万。或者是用发展病人做介绍人的积分去抵扣,这个积分也能在这里进行转卖,不过要打个折。

    没钱的人,根本就做不起这个。”

    钱不能代表万能,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有钱阶层里,受教育程度以及眼界方面,确实要高出一档。

    这套理论,

    这套治疗方法,

    根本就没有被科学证明过,

    事实上,你去街上随便进行采访的话,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或者干脆就会表示不信这个。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是人在溺水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抓住一些什么,哪怕是救自己的人。”

    老张感慨着。

    陈警官摇摇头,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因为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失踪的人在哪里。”

    “你想回去?”老张听出了她言外之意。

    “可以交给正常程序去办理,不是交给我们。”

    “我是警察。”

    陈警官咬了咬牙,又是这句话:

    “我想打你。”

    “我是警察,所以我不可以装瞎。”

    陈警官转过身,

    看向身后窗户外的天空,

    云,

    越来越深了,

    那种压抑的感觉,

    让她近乎无法呼吸,

    而她,

    正处于这乌云的正中心。

    “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正直,这件事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它严重得多得多!”

    这不是什么影响不影响的问题了!

    “我是警……”

    “砰!”

    陈警官掐住了老张的脖子,

    眼里有血光一闪即逝,她马上闭上眼,扭过头,同时,松开了手。

    老张有些发懵,忙问道:“你是身体不舒服,刚刚磁疗的副作用?”

    “没,被你气的。”

    “被我?”

    “对,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 第六百九十二章 血花,飘落

    死侍的身子在不断地萎靡,宛若泄了气的气球,正在向着干尸的方向去发展。

    黑小妞跪伏在地上,不停地哭喊着哀求着;

    旁边的莺莺则是继续盯着黑小妞,也盯着周泽身后的死侍。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只觉得嘴里有些没味道,死侍到底是嘛玩意儿,老道是清楚的,老板上一世的肉身都被这货给骨灰拌饭了;

    有时候老道也觉得死侍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起初是因为安律师的调教,随后自黑小妞来后,这种变化就越发不可收拾。

    如果老板借着这个机会,把死侍给彻底料理掉,老道是能理解的,毕竟说是干儿子干爹的,但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不是?

    只是,没味道啊没味道。

    白狐则是兴致盎然,仿佛在看一出西洋景,又有肌体再生又有“父子反目”,里子皮子,都有了,精彩。

    可惜这不是大清那会儿在围栏子里看戏,否则她真想丢几块碎银子砸上去,

    姑奶奶今儿个看赏!

    周泽继续闭着眼,仿佛对外界的变化一切不知。

    当死侍已经变得几乎就剩下皮包骨头时,

    一道符文从周泽身上开始过渡到了死侍身上,在其身上游走。

    死侍眉头舒缓,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宛若一个天真的孩子,功课做得不错,被家长奖励了两颗糖。

    一边的黑小妞目瞪口呆,这……

    老道继续砸吧着嘴,嘿,有点味道了。

    白狐摇摇头,最美的艺术往往是悲剧,她有些失望了。

    终于,

    周泽睁开了眼,原本失去的右臂恢复如初,

    皮肤白皙,和新生儿无二,但内在和以前毫无不同。

    这才是周泽最看重的东西,

    毕竟,

    周老板是要去打架的,

    不是要去参加选秀的。

    起身,

    挥舞了一下拳头。

    二人身上的肌肉连接直接断裂,周泽身上没有留下一道伤口,死侍那边则是几乎变成了一具干尸,干瘪得让人不忍直视。

    然而,

    在其胸口位置,却有一道符文,被永久地留了下来。

    “噗通。”

    死侍对着周泽跪了下来,

    笑容灿烂,

    没坚持几秒,

    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黑小妞爬了过来,把死侍抱在怀中,同时开始在周围播撒种子,死侍的身子几乎被周泽掏空,不过她却一点都不悲伤了。

    原始的积累可以重新再做,

    而这道周泽赐予下来的符文,

    才是由量变到质变的真正契机!

    周老板扭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阵脆响,没再说什么话语,直接走向了小门那边。

    “老板,我去放水!”

    莺莺兴高采烈地先出去了,她知道自家老板这时候肯定需要洗个澡,至于其他人,莺莺根本就不在意。

    女僵尸除了在面对周泽时,天真活泼,在面对其他人时,哪怕表面上再客气,但实际上在心底,当真是冷漠绝情得很。

    别说死侍现在没死,

    如果老板需要且同意的话,

    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死侍和黑小妞一起杀了送到老板面前。

    周泽走到了书店里,身后一阵香风袭来,一件外套批到了自己身上,顺带着自己后背位置还感受到了两粒坚挺的红豆。

    过分了,过分了。

    “你来做什么?”

    周泽问道。

    当初的他对白狐就能有坚强的自制力,

    更何况是现在?

    “人家想你了嘛。”

    白狐嗲声道。

    “再不好好说话你可以滚了。”

    “我来避难的。”

    周泽走到吧台边,从老道手里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笑道:

    “避难?避什么难?”

    “一觉醒来心慌慌,想找个牢靠的肩膀依靠一下,女人,不都是这样子的嘛。”

    “那你应该去找王轲。”

    “哟哟哟,下面如果我说他不行还是你厉害巴拉巴拉的,你会不会觉得很爽啊?”

    “呵呵。”

    周泽又特意看了一眼白狐,道:

    “行吧,这段时间打扫工作你负责。”

    “没问题,那我去上面找个房间收拾一下?”

    周泽点点头,

    看着白狐走上楼梯后,

    周泽把水杯放了下来,

    “老板,这狐狸真有意思,讨厌腥臭味还特意跑咸鱼窝里来躲……”

    “老道,我发现我离开一阵子之后,你变得很皮啊。”

    周泽趴在吧台上看着老道。

    “这样不是更显得亲切嘛。”

    “元旦过了,外头马路上一片狼藉,老道,环卫工人辛苦啊。”

    老道的一张老脸马上垮塌了下来,

    人家年纪好像比环卫工人还要大一丢丢的说。

    “老板,我去给你泡杯咖啡吧?”

    周泽颔首。

    老道如蒙大赦,马上去后面泡咖啡了。

    周泽则是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又或者,她是没忘记断尾的痛?”

    这时,

    许清朗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应该睡了一觉了,穿着睡衣。

    “要喝水么?”

    周泽问道。

    “要吃夜宵么?”

    许清朗问道。

    二人一起摇摇头。

    许清朗走到吧台边,拿起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重重地吸了一口。

    “空腹抽烟对身体很不好。”周泽提醒道。

    许清朗吐出一口烟圈,瞥向了周泽,扬起手指了指,道:

    “胳膊长出来了?”

    “那是。”

    “这挺好,以后出去不怕被车撞残了。”

    “还是得悠着点的。”

    “我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能看出来。”

    “我们就只能这样等着?”

    “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头绪。”

    “他在看着我们,我能感觉到。”

    “我白天也能感觉到。”

    那恐怖的白烟浓度。

    许清朗把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叹了口气,道:

    “那只狐狸又回来了?”

    “闻到味道了?”

    “她刚刚和我打了个照面。”

    “老板,洗澡水放好了。”

    莺莺从洗浴间里走出来喊道。

    “好。”

    周泽对许清朗挥挥手,

    走向了洗浴间。

    许清朗又打了个呵欠,穿着睡衣的他,走到书店门口,推开了书店的门,寒风吹来,夹杂着片片雪花,许清朗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他没有去躲避,而是又往外走了几步,蹲了下来。

    ……

    “他蹲那儿当雕塑?”

    郑强指了指窗外笑道。

    网咖和书店正对着,郑强站在窗户口就能直接看着书店的大门。

    刘楚宇靠过来看了两眼,“估计是紧张吧。”

    “紧张?”

    “头儿以前喊过我们几次过来,都是打打下手什么的,这一次不同了,还要我们特意留在这儿等吩咐。”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能会死哦。”

    “他本来就捏着我们的命门。”

    “是啊,死了后,也不得自由。”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玩伤感风啊?”

    月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这里走。

    “没,在看雪,这雪,好大啊。”郑强故作夸张地说道。

    “是啊,白白的雪花,好……”刘楚宇惊愕住了,随即,颤声道:“雪,雪,这雪怎么是红的!”

    ……

    “走吧,这里这么大,你一个人也找不到什么了,而且,这里是医院,又不是监狱,失踪的人,多半也没被限制自由,不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

    “我知道,但我不甘心。”老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沮丧。

    “慢慢来,这个不急,我累了,想回去了。”

    “行,我送你回去。”

    老张暂时放弃了,虽说那四个失踪人员目前都被证明了和这所医院有关,但真正的线索,他并没有抓住,想找到他们,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陈警官微微舒了口气,

    现在走,

    应该还来得及。

    只是,

    当往下的电梯到了这一层,缓缓打开时,

    里头,

    已经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老医生了。

    老医生一个人站在电梯角落里,有些束手束脚。

    老张走进了电梯,回过头,看向还站在电梯外的陈警官,忙伸手按住了开门键,问道:

    “进来啊。”

    陈警官的目光在老头的身上扫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入了电梯之中。

    老医生继续站在角落里,不动。

    老张也下意识地看了老医生好几次,只觉得这老医生有些奇怪。

    老医生忽然咧开嘴,道:

    “外面又下雪了呢,红色的雪。”

    “雪怎么可能是红的?你眼花了吧。”老张说道。

    老医生伸手,把眼睛捂住,道:

    “把眼睛捂住,脑子里想这雪是什么颜色,它就是什么颜色啦。”

    “呵呵,这话说得还挺有意思。”

    电梯到了一楼,老张和陈警官走出了电梯,老医生却没走出来,少顷,电梯门关闭,电梯继续下行。

    陈警官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了老张的手,有些焦急道:

    “走,送我回去,我胃疼!”

    “这里不是医院……”

    “你让我进去再做一次磁疗么?”

    “额,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老张想挣脱陈警官的手,却一直挣脱不开,只惊讶于身前的这个女人,力气居然这么大的啊。

    走出了的医院大堂,走向停车场时,

    一片雪花落在了老张的鼻尖,

    老张忽然停住了脚步,

    睁大了眼睛,

    这雪,

    是红的!

    ……

    “叮咚!”

    电梯到了负三楼,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走了出来,

    双手系在身后,

    往前走着。

    忽然间,

    原本寂静的楼道里,

    一只只手从铁闸门的缝隙间伸了出来,

    “我要,我要A级磁疗……”

    “求求你们,再给我做一次A级磁疗吧……”

    “我好疼,我好难受,我想再做一次A级磁疗……”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我给你磕头了……”

    老医生停下脚步,

    喊道:

    “磁疗都是骗人的,骗钱的,一点用都没有!”

    “你放屁!”

    “你胡说!”

    “磁疗能治我的病!”

    “你再胡说,等我出来就撕了你!”

    “王八蛋,敢再乱说我出来就把你打趴下!”

    老医生忽然无声地笑了,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

    把自己的眼睛捂住。

    身子开始摇晃,

    嘴里开始嘀咕道: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嘿呀,

    我看不见呐,

    真的看不见呐……”

  • 第六百九十三章 发动!

    雪花变成了血花,纷纷落落,飘洒在了整个通城的上方。

    电视新闻里的专家正在做着解释:“雪衣藻、溪水绿球藻和雪生纤维藻等藻类生物组成的。藻类是具有色素的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低等植物。因为它们含有不同比例的色素,所以它们可以呈现不同的颜色。这些雪藻含有一种特殊的色素——血色色素。所以我们才会看见红色的雪花……”

    电视机里的专家一边说一边擦汗,同时给主持人使眼色,大概是你快点接话,否则我真的编不下去了!!!!!

    “所以,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自然现象,并不是因为环境污染或者化工污染造成的,对么?”

    “是的,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其实这几年来,在通城各级领导殚精竭虑的治理之下,通城的环境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改善……”

    “好,下面就请大家来看一组纪录短片,我们可以看见通城这几年在环境治理上所取得的成就。”

    ……

    “妈的,专家不愧是一般人当不了的,这么快的时间里居然能找到解释的理由,厉害。”

    老道一边抽着烟一边笑呵呵道。

    “他说的东西,都是在喜马拉雅山那儿的,那里确实会有红色的山雪。

    但通城靠近东海,这是直接被乾坤大挪移了,哎哟,不行,这个专家太可爱了,把姑奶奶我笑得肚子痛。”

    白狐笑得花枝乱颤,

    胸前的那一对击打出韵律的节拍,

    动词打次、动词打次!

    周泽和许清朗没加入闲聊,许清朗依旧蹲在门外,面如止水。

    洗完澡出来的周老板躺在沙发上,面朝外,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景,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之前许清朗才问过自己,

    只能继续等下去么?

    但如果有的选,

    谁愿意坐在这里等着?

    只可惜,那位师傅,他不是寻常意义的人,甚至,亡魂都是活人死了变来的,而那位,其实都和人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出现,

    他的诞生,

    他的来,他的走,

    都是那么的让人难以琢磨。

    周泽张开双臂,把自己的身子舒展开,如果日子能一直这般过下去,该多好。

    撇开一切纷纷扰扰,

    隔断所有的忙忙碌碌,

    就这样躺着,

    瘫着,

    矫情的想一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自己都开始认为,

    这真的只是奢望了?

    ……

    办公室里的人基本都下班了,虽说医院还有不少人,但那些人都是梦想着可以插队等待做A级磁疗的,和王兴建没有丝毫的关系。

    是的,

    没有丝毫的关系,

    虽然他是这家医院肿瘤科里最凸出最优秀的一位。

    但这家医院却当真是泾渭分明得很,

    明明有着正常医院构成,有着正规医院的一切设施配备,但又有着另外一个异类的存在,而且东风压倒西风,红红火火得很!

    磁疗,

    呵呵,

    磁疗……

    王兴建点了根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家医院的领导层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算盘,用磁疗当作噱头,进行吸金,自己以及其他真正医院的同仁所做的事情,其实是一种辅助,把他们的谎言,给做得更逼真一些。

    任何事情,纯粹是假的,就很难取信于人了。

    但如果假的里面参杂一些真的,再加上人的一种主观希望,愿意去相信的人就多了。

    甚至,

    他还清楚,

    这家医院只是名义上的产业,

    连经常出现在海报上的那位倜傥的院长,

    也只是被推举出来的一个代言人,只是因为他长得可以上镜罢了。

    这家医院的手,往下伸展得很长很长,磁疗器具磁疗产业,以这里为起点,不断地扩散出去,推广出去,密密麻麻,

    宛若,

    社会上的肿瘤,

    无法控制,

    也难以控制。

    连王兴建上个月回老家时,都看见自家那个十八线县城街道上,居然也开了一家磁疗店,每天都有很多老年人去那里听课,被普及所谓的磁疗神奇和伟大。

    有些事儿,王兴建不敢继续往下想,也不敢去细查,更不敢去深究,但辗转反侧之下,他已经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很久了。

    他很痛苦,他很纠结,他很无奈,

    每天在医院里上班,

    就像是被放在烧红的锅子上煎熬着。

    他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

    点开了其中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一份自己的叙述报告,

    这是那一晚自己喝了点酒后很激情很亢奋地敲打出来的文字,

    里面抨击了所谓磁疗的把戏和谎言,

    他觉得在那时,自己找到了自我,也看见了解脱痛苦的大门。

    他是一个医生,治病救人是自己的天职,他从小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虽说步入社会之后,一些棱角也已经被磨平了,但总归在心里头,有点点的坚持和意气。

    王兴建笑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卓尔不凡,虽然家庭一般,但靠着自己的努力,上学时的学习成绩以及工作后的水平进步,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一度认为自己不算是什么天之骄子,但也算是脱离了普罗大众的精英阶层。

    但现在再回头看看,

    他发现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瞻前顾后,

    为了钱,为了工作,也不得不去把自己的良心蒙上尘埃。

    他在电脑上登录了QQ,列表里有专门的一个栏目,是一个叫小徐的记者。

    他曾联系过自己,希望采访自己,且在采访中表露出了一种真诚的态度,他希望把这件事曝光,让更多人避免家破人亡。

    他给自己带来过很多他自己走访调查来的资料,触目惊心。

    王兴建深吸一口气,

    把鼠标放在了文件上,

    想要拖拽到那里发送给小徐,

    却又犹豫了。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副院长,一个是办公室主任。

    王兴建有些慌乱,他想要去关电脑,却来不及了。

    只是,副院长和主任并没有急着对他吼对他骂什么,

    主任帮王兴建捡起刚刚因惊慌而掉落到地上的烟头,放在烟灰缸里掐灭,同时,又取了一根烟,递给了王兴建。

    王兴建坐在那里,

    有些惊愕和不知所措地张开嘴,

    把烟头咬住了。

    “小王啊,你的赴美深造进修的申请,院里已经同意了,一切费用都是院里负责,另外,你家里人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你赴美进修是为了更好的为医院为集团工作和奉献,所以在你去美国后,你的工资会照旧发放下来。

    另外,你的职务等你回来后,也该变变了,基本工资和奖金往上再翻一倍也是没问题的。”

    王兴建张大了嘴,烟又掉在了地上。

    站在一边不说话的主任又弯下腰,把烟捡了起来,放在了烟灰缸里。

    “外面的闲言闲语,我们就不要管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么,小王?”副院长问道。

    赴美进修?

    工资奖金……

    要知道,在这家医院里,王兴建的收入本就比自己在其他医院里的同学同阶层高出很多很多了,这再翻倍。

    “你是我最看重的人,小王,你前途不可限量,连董事长都在我面前说了好几次你。”

    副院长弯腰,走到王兴建面前,搭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心里对磁疗有一些看法,但磁疗,没人能证明它是有害的,不是么?

    而且,我们有你啊,有你为代表的这一批优秀的医生,磁疗的作用,也只是给患者一个心理慰藉而已,增强他们和病魔斗争的信心,对治疗也是有用的嘛。”

    王兴建点点头。

    “哦,对了,这个姓徐的记者,因为经济原因,已经被他们报社给开除了,唉,年轻人,总想搞个大新闻。

    可惜了,他这样一来,以后哪家报社敢要他,以后也吃不了这一行的饭了。”

    听到这句话,王兴建的身子颤了一下,脸色也开始发白。

    副院长对主任使了个眼色,

    二人一起离开了王兴建的办公室。

    关上门,

    主任有些奇怪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在哪家医院能有这么好的待遇,我们为什么还要……”

    “你是不是脑子做磁疗做傻了?”

    副院长没好气地瞪了主任一眼,

    “他是有本事的人,我们用得着,都给你拿去做磁疗,病人一个接着一个死了,这招牌还不是砸了?

    医院是医院,但下面多少人指着医院的牌子过日子你晓得么?”

    “是是是,您说得对,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欠考虑了。”

    副院长撇撇嘴,又笑了笑,拍了拍主任的肩膀,道: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自己都信了,才是最高的境界。”

    “您过奖了,过奖了,我只是一心为集团服务,为集团服务。

    对了,

    他应该没问题的吧?

    这小子不会还……”

    “不会,这小子太嫩了,都不晓得集团的电脑都被监控着,给他一块大蛋糕,他不敢再做什么了,已经彻底上了咱们的船了。

    这世道,

    让人铁了心变黑,很难。

    但让人捂着自己的眼睛,

    装作看不见,

    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根本不要学,

    是个人就会。”

  • 第六百九十四章 怒了!

    副院长和主任走后,

    王兴建依旧愣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没有丝毫的头绪。

    他觉得自己好乱,头好疼,身上也在开始冒起了虚汗;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至少,

    做不到平静面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的目光再度看向电脑屏幕,看见文件夹里的那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揭发材料报告时,

    他马上打了个哆嗦,

    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了鼠标,

    移动到了文件上,

    点击删除,

    又到“回收站”里进行彻底删除。

    他似乎在网上看见过,哪怕这种删除也会留下记录的,得把硬盘给毁掉。

    他真的弯下腰,准备去拆电脑主机了。

    随即,

    他又笑了,

    笑自己太傻太紧张了,

    这份东西,只有以自己的名义发出去,才有效应,其他人就算拿出去了,哪怕发布到了网上,也注定掀不起半点浪花。

    他伸手,从烟灰缸里把那根没抽的烟取出来,咬在了嘴里,又拿起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啊,

    为什么要让自己当这个出头鸟呢?

    这样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一个医生,我需要吃饭,我需要生活,我需要养活我的一家人,我需要钱,

    买房!

    长舒一口气,

    王兴建觉得自己心理压力没那么大了,舒服多了。

    他站起身,

    走到办公室落地窗边,

    看着夜幕下的天空,

    黑压压的,

    还有雪花继续在飘落。

    王兴建的双手按在了玻璃窗上,

    头往下看,

    楼很高,

    下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辆行驶过去。

    “捂着你的眼,捂着我的眼,捂着他的眼;

    我们一起看不见啊,我们一起看不见哟;

    看不见,

    看不见,

    看不见,

    嘿嘿嘿……”

    背后忽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王兴建马上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后位置。

    一个身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站在那里,

    双手不停地捂住和松开眼睛,

    双脚不停地前后抬起,

    嘴里哼哼哼着,

    像是在唱着儿歌。

    王兴建先是被吓了一跳,但马上,他认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了,虽然这个人的身份一直没被公开过,但他曾经有幸远远地见过,那时,几位院长都聚拢在他身边点头哈腰,连那位一直对外宣传是科学世家的名誉院长在他面前也是恭敬得很。

    “你……你是董事长?”

    董事长为什么来自己办公室了,

    而且还一声不吭?

    “捂着你的眼啊,捂着我的眼;

    大家一起捂住眼唉,世界真美好哟!”

    “董事长,你?”

    王兴建觉得董事长很不正常,

    是老年痴呆了?

    老医生停下了唱跳,

    歪了歪头,

    斜着眼看着王兴建,

    “眼睛既然喜欢被捂住,那要眼睛做啥子哟?”

    “什么?董事长,你这是……啊啊啊啊啊!!!!!!”

    王兴建跪伏在了地上,

    他的双眸位置,

    鲜血正在汩汩流出,

    像是在眼睛位置开了两个水龙头一样,血水宛若不打表不心疼般,直接窜涌了出来。

    “眼睛喜欢被捂着,留着做啥子哟。”

    老医生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王兴建跟前。

    “啊啊啊啊!!!!!”

    王兴建还在继续惨叫着,

    他忽然明白了董事长之前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一股惊恐和不甘的情绪涌现出来。

    “你是人是鬼,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王兴建叫得很大声,叫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你不是长眼了么,你看看我是人还是鬼啊?”

    老医生反问道,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歉然道:

    “抱歉,我忘了你眼瞎啊。”

    这是,

    索命的恶鬼?

    不应该啊,

    不可能啊,

    为什么找上的是自己?

    为什么找的是我?

    他为什么不去找院长,不去找主任,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吃人血馒头吃得肥肠流油的上线们!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啊!!”

    王兴建很不甘,甚至有些委屈。

    我明明之前还打算揭发的话,我明明刚刚还打算去捅出来的啊,我犹豫过啊,我挣扎过啊,虽然现在……

    但我比那些内心毫无波澜的人,

    要好多了吧!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找上我啊!

    老医生弯下腰,

    双手抓住了王兴建的脸庞,

    王兴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抓了起来,

    他眼里一片腥红,看不真切外面。

    “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啊?”老医生很关切地问道。

    “委屈……”王兴建哭了出来,眼里遍布血泪。

    “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啊?”

    “不公平……”王兴建嚷嚷道,像是个小孩子,他真的已经被吓破了胆了。

    “是不是觉得你还算是好人,只是打算装作没看见,又没助纣为虐,我应该去找别人,不该来找你,

    对吧?”

    “对……你该去找别人……找别人啊!!!为什么找我啊,我的眼睛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宝宝心里苦,

    宝宝心里委屈!

    老医生闻言,

    “桀桀”笑出声来了,

    忽然间,

    他把自己的嘴凑到了王兴建的耳边,

    轻声道:

    “怎么,

    就许你可以装看不见,

    就不许我也,

    眼瞎啊?”

    “哗啦啦……”

    王兴建耳边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到了风声,

    周围的温度也在越来越低,

    风声开始越来越大,

    完全充斥着自己的耳膜……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老医生双手高高举起,

    不停地叫着,

    身子不停地摇摆,摇摆,摇摆!

    他很兴奋,他难以克制,

    在其眼角位置,

    出现了一条黑线,

    仿佛刚刚画上的眼影。

    “哦哦哦!!!哦哦哦!!!!!”

    老医生继续摆动,

    “捂着你的眼啊,捂着我的眼啊,

    大家一起瞎哟,大家一起瞎喂!!!”

    忽然间,

    老医生身子停止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

    而后,

    他一只脚抬起,

    一只脚踩在地板上,

    身子像是音乐盒里的小人儿一样,

    慢慢地转动,

    朝向了一个方位,

    他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

    道:

    “我还记得你们呐,嘿嘿嘿;

    我回来了哦,

    回来了哦,

    我说过,

    我会回来的,

    我也想死啊,

    但我死不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他妈的能让我死啊,我谢谢他祖宗十八代啊哈哈哈哈!!!!!!”

    老医生闭上嘴,

    又原地转了一圈,

    对着那个方向,

    勾了勾手,

    轻声道:

    “哟,

    第一个,

    开始。

    捂着你的眼啊,捂着我的眼啊;

    我们一起瞎哟,我们一起瞎喂!”

    ……

    “你身体真的不舒服?”

    坐上车,老张关切地问道。

    “你以为我骗你?”

    陈警官反问道。

    “不是。”

    老张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

    今晚其实没有找到他所想要的收获,但也是有一定的收获了。

    “其实,这个事儿,你可以换个思路去查一下。”

    “什么思路?”

    “眼睛,不要只盯着这家医院,这个医院,很可能只是摆放在最前面的一个点,在它身后,或许,有更大的空间去藏污纳垢。”

    老张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的。”

    “你刑警当久了,一听到人失踪,就想着是不是被害了,说不定,他们现在过得很好。

    又高兴又自信感觉人生激昂呢。”

    “呵呵。”

    “别笑,你叫不醒装睡的人,这不是那种你帮失主找回钱包帮死者家属抓到了凶手的案子,总之,很复杂吧。

    还有,

    这家医院你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来了。”

    “不是,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老张问道。

    “你开你的车,快点。”陈警官催促道,她不想对老张解释太多,也懒得解释太多。

    实际上,她清楚,老张本就不是漩涡里的人,他只要不要往里去凑,就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好。”

    老张踩下了油门,

    却在此时,

    “砰!!!”

    车窗玻璃直接龟裂了一大片,

    一张扭曲到变形的脸贴在了车子挡风玻璃上,

    这是一张男子的脸,

    他的那双眼窝,空洞得吓人!

    鲜血,

    开始慢慢地滴淌下来,

    沿着挡风玻璃被砸出来的龟裂缝隙开始不断地蔓延下去,

    宛若冬天玻璃上的窗花儿,

    只不过是血色的浪漫。

    有人跳楼,

    不,

    谋杀!

    老张马上推开了车门下来,抬头向上看去。

    在上方,你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处落地窗破了一个大洞。

    老张转身,去检查摔到自己车窗上的男子,对方穿着白大褂,应该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已经,

    没了声息。

    “你赶紧呼叫支援,我上去!”

    老张不等陈警官下车就冲入了医院大门。

    陈警官面色铁青地下了车,

    她先看向了车窗挡风玻璃上刚刚摔下的死人,

    又看向了老张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一次,

    她没开口喊住老张,

    因为,

    这一次,

    她怒了。

    她抬起头,

    看向了大楼上方那个楼层位置,

    沉声道:

    “我说要走了,我已经准备走了;

    你却连等我走远一点都来不及么?

    我给你脸,

    你还真的,

    喘上了?”

    路灯下,

    陈警官的影子,

    头顶上,

    慢慢长出了一只……独角。

  • 第六百九十五章 第一个!

    书屋的暖气,让周泽有些难受,总觉得闷得很。

    两世为人,他都没怎么在真正的北方待过,而所谓的供暖,基本到江苏的最北边徐州那儿就差不多停了。

    那种大冬天东北老少爷们儿穿短袖坐屋子里吃雪糕的奢侈,

    对于通城一带长大的人来说,基本无法体验到了。

    周泽喜欢冷,抗冻,他可是连冰柜都能睡得香的狠人,只是为了照顾书屋里的其他人,没办法把书店弄得冷飕飕的。

    白狐根本没把自己当个外人,长得漂亮的女人,就是有这种自信,反正天涯何处无舔狗。

    嗯,

    除了在书屋里。

    书屋的老板,她勾引不动,不对,是勾引的他压根没反应!

    那个糟老头子,喜欢年纪大的,其实她年纪也大,比大部分女人大得多得多了,但糟老头子要看起来年纪大的,这就没办法了。

    至于那个厨娘,

    一个男人,

    长得和自己一样漂亮,到底谁去勾引谁?

    唯一能够和自己玩个眉目传情的律师,现在人还在四川搞“深夜疗养院”;

    白狐觉得自己有些寂寞啊,洗个澡,她就上楼回自己刚刚收拾出来的房间了。

    老道这次装修时,把二楼拓宽了一下,保留原有格局的同时,向菜园子那边做了打通,等于又开了几个房间出来,倒是不愁没地方睡。

    白狐躺在床上,玉腿横陈,手里拿了一本上来时从书架那儿随手抽上来的《vista看天下》杂志,随意地翻动着。

    翻着翻着,她就有些困了,她决定睡觉了。

    把杂志丢到了床下,她躺了下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起那一夜自己入浴时的那一幕,

    那个老头忽然出现,

    用一根笛子,

    斩断了自己的尾巴。

    原本清丽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狰狞,她恨的,她肯定恨的,恨得牙痒痒。

    那个老东西,

    差点毁了她!

    老娘起来多少年了,

    就没再那么憋屈过!

    闭上了眼,

    准备休息了,

    其实她的精力还是足够的,但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做。

    她腿脚弯曲,侧身躺着,从后面看过去,那迷人的浑圆臀瓣足以让九成九以上的男人控制不住自己。

    不过,

    刚闭眼没多久,

    她就又睁开了眼,

    嗯,

    好像哪里不对?

    白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种不对的感觉出自于何处,

    但她毕竟是从丛林里走出来的大妖,这点敏感还是有的。

    她下了床,开始在整个房间里目光逡巡。

    因为刚开出来的几个房间,并不是书屋里主要人物的卧室,所以老道设计装修时做得面积不是很大,顶多起个小客房的角色。

    房间,

    就这么点地方,

    正当白狐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时,

    她的目光忽然直了!

    在自己刚刚躺着的床上,

    赫然出现了一块金子!

    金子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她认出了这块金子,

    是的,

    她认出来了!

    不是只有传说中的“龙”才会有收集宝藏的癖好,

    这种早就开了灵智的妖物,哪怕还没能化形成人,但也会去刻意搜集一下人类社会的“金银”。

    白狐摇了摇头,

    自嘲地笑笑,

    这,

    这怎么可能?

    她回过头,打开房间门,走道里没人,只是,当她走出房间时,她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灵堂内。

    附近,

    有人在哭,

    有人在闹,

    哭声参杂着喧嚣,

    那令人窒息的火烛烟灰,

    让人近乎崩溃!

    “该死,谁在拿幻境戏弄老娘!”

    白狐尖叫道。

    “叮咚!”

    “叮咚!”

    “叮咚!”

    有撞击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宛若一声声催命鼓,

    一次次地击打在了白狐的心间。

    白狐显得有些错乱,

    她张开嘴,

    身后出现了三条尾巴,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起来,

    翠绿色的狐眸迅速捕捉到了一个裂口,

    双手抓撕过去,

    “哗啦!”

    一声,

    刚刚的所有情景都消失了。

    白狐弯腰,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重重地喘息着。

    没敢做过多停留,

    白狐马上冲下了楼梯,

    高喊道: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她相信,

    书屋里的人应该知道她喊的“他”到底是谁,

    因为那个“他”,

    当初差点把整个书屋都灭了。

    虽说她恨那个人,

    虽说她刻意来到书屋也是等报仇的机会,

    但她并没有天真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她。

    只是,

    当她跑下楼梯时,

    她看见吧台后面的老道在那里拿着账本在算账,

    看见书店的老板依旧躺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

    书店的女僵尸正在帮老板续杯咖啡,

    那个厨娘依旧蹲在雪地上玩忧郁!

    她下来时,

    没人搭理她,

    没人看见她。

    白狐慌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入瓮了,

    但让她最恐惧的是,

    自己明明已经从刚刚的幻境中出来了,

    为什么这里的人依旧看不见自己?

    难道他们一时间都……集体眼瞎?

    “咚咚咚!咚咚咚!”

    卫生间的门开始被撞击起来,

    白狐侧身看向了卫生间。

    “啪!”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里面弥漫出一股股的白烟。

    白狐咬了咬牙,靠近了过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是从老林子里厮杀出来的大妖,拼命的勇气还是有的!

    只是,

    让白狐始料未及的是,

    当卫生间的门被撞开后,

    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冲出来,

    卫生间里,

    布置得和一个小灵堂一样,

    挂着黑白横幅,

    一口薄棺就这样躺在里头。

    “叮咚!叮咚!”

    棺材盖子开始颤抖,

    里面的东西像是要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咯噔!”

    有重金属从棺材盖上掉落了下来,

    是一块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金子。

    金子,

    又是那块金子!

    白狐面色骤然一变,

    “哐当!”

    棺材盖被掀开,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从里面坐了起来,

    他穿着寿衣,

    棺材里的陪葬品也很酸,就一把猎弓以及一只猎狗的项圈。

    当见到老者时,

    白狐嘴唇微颤,

    显然,

    她认识这个老人。

    老人咧开嘴,

    眼睛凹陷,

    开口道:

    “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

    “我……”

    白狐有些措手不及,面对这个曾在她记忆之中盘亘许多年的苍老高大身影,她显得很较弱不堪。

    “叮咚!叮咚!”

    书架后面,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面色惨白,

    胸口有一根箭矢刺在那里,正中心窝!

    “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

    中年男子眼神死死地盯着白狐,质问道。

    “叮咚!叮咚!叮咚!”

    书店门口,

    一个身上背着锁铐穿着白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行走时踉踉跄跄,却很坚定,不停地喃喃道:

    “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

    白狐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马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身后的尾巴也长了出来,

    开始疯狂地甩动。

    只是,

    当她捂着耳朵低下头时,

    看见地上还有一个中年男子,

    他双腿趿拉在地上,只能靠双手爬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白狐身下,而白狐却丝毫未曾感知到。

    “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为什么就给一块……”

    “啊啊啊啊啊啊!!!!!!”

    白狐踉跄地后退着,

    而后蹲了下来,

    她的眼耳口鼻都开始溢出鲜血,

    灵魂似乎在承受着被撕裂的痛苦,

    痛不欲生!

    “为什么就给一块!”

    “为什么就给一块!”

    “为什么就给一块?”

    “为什么就给一块……”

    白狐脸色无比苍白,身体上已经开始出现白色的毛发,显然,这是连人形都保持不住的征兆。

    “我不想的,我不祥的,我真的不想的啊,不想的啊……”

    白狐跪伏在地上,她委屈,她痛哭。

    只是,

    当她再抬起头时,

    却发现那口棺材居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棺材里的老人探出了身子,

    距离很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狐。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

    白狐一边哭泣一边看着面前的老人,

    她还记得在那个冬天,老人抓住了她,却和她一起在破烂的木屋里架起一口锅,和她一起分享了一锅热乎乎的乱炖。

    老人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看着白狐,

    开口道:

    “你瞎……还是我……我瞎?”

    白狐愣住了,

    眼眸之中,

    有鲜血滴淌而出。

    ……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回来找那个老人,她想报恩。

    一身洁白的她,带着那块自己收集来的金子来到了村子里,却看见老人住的那户人家,正在办丧事。

    白帆飘飘,

    哭声隐约。

    灵堂供桌下面,

    跪着三个孝子。

    老人,死了啊。

    白狐有些感伤,

    她看了看那下面跪着的那三个孝子,

    又看了看自己身前的这块金子,

    三个人,

    三份,

    她伸出了爪子,

    虽说那时的她还不能幻化出人形,

    但用爪子切割金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三个人,分三份哟。

    只是,

    当爪子触及到金子时,

    白狐却停住了,

    她的眼眸里露出了一抹狡黠。

    咦,

    干嘛要分呢,

    一整块丢过去,

    你们自己抢嘛,

    嘻嘻嘻,

    好玩好玩,

    嘻嘻嘻,

    有趣有趣……

  • 第六百九十六章 獬豸出手

    老张可能不是个好丈夫,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和自己妻子离婚;

    当然了,拿“离婚”这件事去定义一个人的好坏,也确实是有失偏颇。

    离过婚了,就是坏男人,就是坏女人?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是,

    老张是个好警察。

    在大家对社会的冷漠慢慢接受,

    对俗世的尘埃灰屑逐习惯,

    对潜规则可以堂而皇之地挂裱而出宣之于口的今天,

    老张无疑是这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他曾闪瞎过周老板的眼,

    让一个“自私”“懒惰”“躲事”的葛朗台,

    不惜为了他铤而走险,硬是要助他还阳归来;

    眼下,

    他更是在“獬豸”的庇护之下,

    好人,

    该有好报。

    陈警官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平静的眼眸深处,有红色的光泽正在流转。

    当老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医院大堂时,

    陈警官也缓缓地迈开了步子,

    她是警察,

    她是獬豸,

    她是法兽!

    或许,

    在之前,

    因为对方这一位的特殊,

    她不想插手,

    也不方便插手,

    但当她发现自己一步步的退步,一步步地谦让,

    换来的是对方步步紧逼,

    换来的是对方毫不迟疑地挑衅,

    甚至是完全地无视时,

    她怒了!

    帝尧之下,它成了“法”的化身,

    法无畏,

    法无情,

    法,

    无惧!

    “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陈警官背后的影子,

    一只独角兽正在嘶吼!

    古往今来,

    它只在一个人的手上曾吃过亏,

    但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配和他去比?

    老张没走电梯,而是直接开始顺着楼梯奔跑,这具身子比他原来的身子年轻,还阳之后,他还经常做运动锻炼,身体素质那是相当的。

    比起当初四十来岁时的对身体发福的自暴自弃,现在的他,更懂得珍惜的道理。

    只是,

    老张不知道的是,

    在上面,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在等着他;

    同时,

    老张也不知道,

    在下面,

    到底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准备来罩着他。

    他反正浑浑噩噩的,他反正稀里糊涂的,

    他只分得清对错以及该做不该做,

    余下的,

    无所谓了,

    只负责发亮!

    一口气上了九楼,老张喘了几口气,又迅速地跑到了窗户破碎的位置。

    老张没留意到的是,哪怕出现了破窗摔死人的动静,这座医院,依旧很平静。

    熬夜排队等A级磁石治疗的还在继续排队,夜班的医生护士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儿。

    一般来说,

    只有当鬼物或者妖物,而且是比较强的鬼物或者妖物出现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譬如当初周老板在手术室外和妖猴掐架,比如当初在警局围墙之外赢勾手撕獬豸分身。

    不过,

    没想到归没想到,

    其实,

    就算想到了,

    老张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不管怎么说,

    他也是鬼差啊!

    “鬼”开始杀人了,

    他不能不管。

    快速地跑到了办公室门口,老张推开了门。

    破开的落地窗,满地的玻璃碎片,却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老张深吸一口气,

    拿出了手机,准备给警局拨通电话,但手机上却显示没有信号。

    “真是见鬼了……”

    老张下意识地吐槽完才反应了过来,

    这应该是真的见鬼了啊!

    鬼片里手机不能用几乎是标配了,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也有经验了。

    只是,

    人呢?

    哦不,

    是鬼呢?

    ……

    “嗒嗒嗒……嗒嗒嗒……”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警官拾级而上,在第五层楼梯的拐角处,她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上方,眸子的红色,愈发地深沉。

    一个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了上面,

    他穿着白大褂,

    双手笔直地贴着自己的大腿位置竖放着,

    嘴巴嘟着,

    重心在脚尖和脚后跟位置不停地转移,

    整个身子也在不停地前后轻微晃动。

    “我以为你不会上来呢,但你还是上来了。”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惊喜,

    他认出了獬豸的身份,

    他不怕獬豸。

    “我本来也不想上来的,但有人,太不像话了。”

    陈警官针锋相对。

    “啧啧啧啧,其实,我和你应该是一方的,对吧?

    不不不,

    你和我不一样,

    你现在怕得要死,

    不不不,

    你不是怕,

    是你,

    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法兽,

    居然也学会了拿块布遮住自己眼睛了。

    上古以来,

    天地规则变化,

    妖开始缩减,阴司不得上岸,

    你也学会了明哲保身,

    也学会了……装瞎!”

    老头儿说着说着,似乎越来越气,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哎呀呀呀,连法兽都开始装瞎,没得救了,没得救了,我想死就更难喽,难喽!”

    陈警官继续往上走,

    老头儿浑然不顾,

    继续嚷嚷道:

    “我给你唱首歌吧,

    捂住我的眼啊,捂住你的眼啊,

    看不见啦喂,看不见啦哟……”

    陈警官举起手,

    在靠近老头后,

    一巴掌挥了下去!

    “砰!”

    老头宛若离线的风筝,

    顺着楼道摔飞了出去。

    然而,

    在下一刻,

    “捂住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啊,

    看不见啦喂,看不见啦哟!”

    老头儿双脚踩在楼梯的背面,头朝下,整个人像是颠倒了过来,

    歌声依旧,

    满满的嘲讽,

    满满的戏谑。

    陈警官一把攥住了老头的头发,往下一拽,老头的脚却依旧黏在了楼梯背面的水泥板上,身子被直接拉长。

    “你还不收手?”

    “收手?”老头儿笑了,其实他一直在笑,但听到陈警官的这些话之后,他笑得更夸张了,“我还嫌闹得不够大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就不怕天罚?”

    “天罚?

    你以为你怕了天罚,所以身居法兽之位,却做那睁眼瞎!

    世间不平,贪污腐败,营私舞弊,冤屈欺诈,

    本该是你的职责,

    你不敢管,

    你不敢碰!

    哈哈哈哈哈,

    捂着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

    看不见啦喂,看不见啦哟!

    我算是发现了,

    喜欢装瞎的人,哦不,

    是喜欢装瞎的东西,

    就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畏缩胆小,

    这样他就能获得认同感,

    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

    “你……放肆!”

    “噢噢噢噢!!!!!!”

    老头的身子被越拉越长,

    “啪!”

    身子直接拦腰断裂,

    脚还继续倒立站在楼梯背面,

    但上半身已然被陈警官拖拽了下来。

    “怎么,你心虚了?

    戳中你的痛点了?

    哟哟哟,

    装瞎装得心安理得,

    捂着眼在心里喊着看不见喂看不见哟,

    被人指出来后,

    还恼羞成怒了。”

    “世间自有规矩,自有……”

    “人,总是不缺自我安慰的理由,

    真,

    无,

    聊,

    哇!”

    陈警官的身子猛地一颤,

    老头分开一半的身体迅速复合,

    其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砰!”

    陈警官被砸退了出去,

    后背撞在了楼道墙壁上。

    “轰!”

    墙壁被撞出了一个窟窿,陈警官身子一阵摇晃,却依旧保持着站立姿势,只是身上以及头发上,全是白色的石灰。

    “嘶……嘶……”

    老头儿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他的头部位置,

    居然有一个肉瘤在慢慢凸起,

    像是也长了一个角一样。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陈警官怒吼道。

    “看一个,杀一个,看两个,杀一双!

    各个都以为自己圣洁如白莲花,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迫不得已,

    我要告诉他们,

    雪崩之下,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要杀,

    杀尽睁眼瞎!

    杀得他们痛,

    杀得他们怕,

    杀得他们不敢再装瞎!!!

    蠢,情有可原,爹妈的错,生得不好;

    瞎,就是原罪,心都坏了,留着干嘛!”

    “你杀不完的。”陈警官摇头笑道,“你可以自己数数,你再杀多少个后,这雷,就得下来了。”

    老头双手连续拍打着自己的嘴,

    “哦哦哦哦哦,

    人家好怕怕怕哟。”

    随即,

    老头扭过头,

    哭起来:

    “你真坏啦,你居然这样吓唬人家。”

    紧接着,

    老头又回过头来,

    脸上挂着诡异阴沉的微笑,

    一字一字道:

    “是谁告诉你,我会怕死的?”

    老子,

    求死啊!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陈警官疑惑道。

    “呜呜呜呜呜……是的呢,以前的人家不是这样子的,你说对了,我同意,因为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老头儿的身子直接冲撞向了陈警官,

    二人碰撞到了一起,

    “轰!”

    一连串的窟窿,

    整层大楼都在摇晃震颤,

    最终,

    老头双手死死地抓着陈警官的肩膀,

    陈警官的双手则是扣住对方的手腕,

    二人贴着一堵墙,

    墙后头,

    是街道。

    陈警官气息不断起伏,

    这一次,

    她很吃力。

    “以前,我记得,我每次出来,主持一下正义,再稍微扫清一下妖氛,也就烟消云散了或者沉睡去了。

    但这一次,我发现自己变得更极端了。”

    “到底……是为什么?”陈警官艰难地开口问道。

    老头儿歪了歪头,

    像是在仔细思索着缘由,

    然后一脸真诚地看着陈警官,

    像是病人在向医生汇报自己的病情一样,

    道:

    “或许,

    是因为上次还没来得及发泄,

    就被人捶死了吧。”

  • 第六百九十七章 猴脑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

    电视里,正在放着元旦跨年晚会的重播,周华健在唱着金庸武侠电视剧金曲串烧。

    老道坐在吧台后面,

    手里捏着花生米儿一粒一粒地往嘴里丢着,

    时不时地跟着一起哼一段儿,颇为享受。

    虽说当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但书屋里的人,也早就练就了虽泰山崩于面前而我咸鱼依旧的本色。

    老道也是经历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该吃吃,该看看,该乐乐,两不耽搁。

    许清朗从外头走了回来,他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昨天的那浓郁到差点把自己憋死的白雾,以及今晚先前下起的血花,带着那么清晰明了的暗示。

    不,

    这几乎是明示了。

    “XX台的跨年晚会真不好看,请的都是什么流量明星,整得不像是晚会,跟老早以前的大众KTV似的,是个人都能上台吼两嗓子。

    还是江苏卫视的跨年好看一些,舞台看着也舒服,能听的歌能看的表演也比较多。”

    许清朗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挂在上面的液晶电视,不置可否。

    他能做到大事面前至少看不出有太大的紧张,但还没荒唐到跑去和老道兴致勃勃地聊什么晚会。

    “猴子呢?”

    似乎从自己起床下来,就没看见猴子。

    “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

    老道怒其不争地骂道。

    “嗯?”

    “贫道也不晓得。”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猴子,去做了舔狗,

    太丢人了。

    “对了,老板啊,你带回来的那只花狐貂,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现在,老道是母的还能接受,公的就……

    “我不知道。”

    周泽摇摇头。

    “嗯?不知道?”

    “上次想看来着,结果忘了。”

    “那个,它之前不是一直在你肩膀上的么?你应该有所感觉才对。”

    老道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面前的空气,

    嗯,

    感觉。

    “那种妖兽,你很难分得清楚到底是公还是母。”周泽搪塞了过去,眯了眯眼,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休息了,莺莺。”

    “嗯,老板。”

    莺莺马上过来,习惯性地搀扶着自家老板,虽说老板的那条手臂已经复原了。

    ……

    小猴子没精打采地从屋顶上下来,那只花狐貂躺在屋顶上,晒月亮。

    自己在旁边喊了半天,说了半天话,本以为大家可以用兽语交流一下,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理睬你。

    小猴子有些灰心丧气,尤其是看着人家一动不动吸收日月之精华的样子,真的好不明觉厉!

    小猴子不知道的是,那货也不知道在尸毒形成的绿色石块里沉睡了多少年,会吸收个屁的日月精华,完全是把小猴子当妖族里的土包子在装逼。

    从二楼窗户进去,到了二楼,小猴子拍了拍嘴巴,打了个呵欠,它觉得自己应该下去睡觉了。

    “吱吱吱?”

    小猴子吸了吸鼻子,

    它嗅到了,

    大海的味道!

    咸,

    湿,

    骚!

    小猴子撇撇嘴,它不是很喜欢那只狐狸,总觉得她不是什么正经妖怪。

    但既然人家来了,总得去打个招呼,毕竟,它也算是这里半个主人。

    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房间门前,门没锁,猴子伸出爪子很轻松地就推开了门。

    只是,

    屋子里空荡荡的,

    床上也没人。

    “吱吱吱!”

    小猴子左顾右盼,

    鼻子不停地耸动着。

    挠了挠头,

    它又往楼下走去,

    它能隐隐约约地嗅到味道,

    但却不知道白狐具体在哪里,

    它有些奇怪,

    莫名地感到了不对劲。

    猴子的灵觉本就很强,书屋的猴子又是几世功德猴转世,同时获得过搬山猿猴的传承,在灵敏方面,自然更是出类拔萃。

    它在找,

    它在寻,

    只是看不见。

    小猴子窜下了楼梯,继续耸动着鼻子,

    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抬起头,

    小猴子看见周泽和莺莺正在向它走来。

    “吱吱吱吱!!!!!”

    小猴子叫了起来,

    它要发出警报,

    狐狸不见啦!

    然而,

    周泽和莺莺像是完全没看见它一样,从它面前走了过去。

    “吱吱吱!!!!”

    小猴子又窜到了台阶上,拦住了周泽和莺莺。

    它在蹦跶,在叫喊着,

    只是,

    周泽和莺莺再度走了过去。

    小猴子伸手去抓,

    却抓了空,

    他们看不见自己?

    小猴子猛地一个激灵,

    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它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吱吱吱吱!!!!”

    本能的,小猴子跳到了吧台上,开始喊老道。

    它倒不是想喊老道去救它,

    因为它也知道老道的斤两,

    它只是希望老道能够警醒一下,要么离开要么躲起来。

    只是,

    在老道面前手舞足蹈了半天,

    老道却依旧看着节目傻乐着,

    还伸手当着小猴子的面伸入裤裆里抓了抓,

    手抽回来后,

    还放在鼻前闻了闻。

    “……”小猴子。

    “吼!”

    小猴子转过身,

    身体迅速膨胀起来,

    化身了妖猴!

    体积变大,妖气也变得浓郁起来,但这仍然没什么效果。

    老道继续看着电视节目,许清朗则是继续给他自己调制着鸡尾酒。

    “吼!吼!吼!”

    妖猴嗓子都快吼破了,

    但依旧没人鸟自己。

    小猴子很迷茫,

    它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

    小猴子忽然听到了地板下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很沉闷,却很有力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地。

    小猴子身子缩小了回去,围绕着那块凸起的位置不停地转圈圈。

    一阵异香传来,

    扑鼻醉人,

    小猴子身子摇晃了一圈,

    最后才堪堪站稳。

    只是,

    当它再环视四周时,

    却发现以这个凸起的部分为圆心,

    整个一楼书屋的布局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圆。

    而且中间高高凸起,

    两边凹陷了下去,

    像是一个女人的肚皮,

    大肚子。

    大肚子?

    小猴子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比喻,

    不是应该比作榴莲或者西瓜这类的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么?

    大肚子,

    是什么东西?

    “咚咚!咚咚!咚咚!”

    下面,

    沉闷的撞击声开始越来越急促。

    小猴子慢慢地匍匐了下来,

    对着那块中央凸出的部分龇牙咧嘴,做着随时可能扑过去的准备。

    “咔嚓……”

    地板,

    终于裂开了,

    一个血淋淋的圆球状的东西,

    从裂缝之中被推了出来。

    “咯噔!”

    那东西落在了地上,

    不停地滚动着,

    最后,

    滚到了小猴子的面前。

    小猴子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东西,但这东西被一层皮肉包裹着,像是一个皮球,里头的情景,根本就看不真切。

    就在小猴子准备仔细观察这个皮球时,

    它听见身后有人跑动的声音,

    回过头,

    小猴子看见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蓝色工作制服的男子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男子身上还带着草叶子泥泞,肮脏狼狈不堪。

    不知道为什么,小猴子以见到他,心底就升腾起一团怒火,露出了自己的牙齿,对着这个男人发出了一声声低吼。

    莫名地冲动,

    忽然出现的暴戾,

    好想撕碎了这个家伙,

    好想好想!

    小猴子自己都觉得有些疑惑,但愤怒取代了一切理智,这个男人,像是自己哪怕就看一眼,就怒不可遏!

    “吱吱吱吱!!!!!”

    当这个男人目光看过来时,

    小猴子忽然觉得自己头好痛,

    它陪老道看过《西游记》,

    见到过里头的那只大猴子似乎经常捂着头很痛,

    这一次,

    它自己则是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开了瓢一样,

    连脑浆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吱吱吱吱!!!!!”

    小猴子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脑袋,

    眼睛里开始翻起白眼儿,极为煎熬。

    男子似乎一阵寻找,最后看见了小猴子,

    当即愤怒地咆哮道:

    “你眼瞎啊!

    冤有头债有主!

    你为什么不能冲着我来,

    为什么不能冲着我来!!!!!”

    小猴子几乎疼得无法思考了,

    但当这个男人开口说话时,

    它体内的凶厉一下子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吱吱吱!!!!”

    要撕碎了你,

    要撕碎了你,

    要撕碎了你啊!!!!

    正当小猴子打算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时,

    原本滚落到它面前的皮球,

    忽然破开了,

    里头是一个皮肤褶皱的新生婴儿,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婴儿的哭啼声是那么的刺耳,

    宛若穿脑的魔咒,正在不停地穿凿着自己!

    小猴子的头,更痛了,只是,当它看见婴儿的全身时,它的脑子当即像是炸了一样,直接立在原地不动了。

    这婴儿,

    有三条腿!

    “哇!”

    婴儿忽然蹦跳了起来,

    张开嘴,

    咬住了小猴子的脑袋,

    三条腿死死地挂在了小猴子的身上,

    像是一头野兽一样,

    疯狂地撕咬起来,毫无顾忌,无比地贪婪凶狠!

    小猴子依旧愣在原地,宛若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似乎毫无所觉,一动不动,

    只有它眼眸里,

    不断地有晶莹的泪水缓缓地滑落……

  •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你是隔壁的泰山

    “砰!”

    两个人的身影一起从医院高楼上坠落了下去,

    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扬起了一片尘埃。

    老头儿先爬了起来,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嘎吱”一声,给扭了回来。

    陈警官的则继续躺在地上,身体在挣扎,但一时间,却站不起来。

    “你放弃吧,你只是一具分身而已,若是你本尊来了,我屁都不敢放一个,有多远滚多远。

    还会一边跑一边给你歌颂:

    先有帝尧后有天,法兽更在盘古前!

    但你就拿一具分身投影出来,就想干我?

    嘶,

    也不是不可以啊,

    换做是以前的我,

    估计也就成了,

    但这一次,

    哎呀呀,

    我可是想玩个大的呢。”

    老头儿双手举起,开始捂着眼,蹦跶起来:

    “捂住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啊,

    看不见啦喂,看不见啦哟!”

    嘟了嘟嘴,

    老头儿笑了笑,

    “你是为了那个警察才上来的吧?那个警察可真有意思,明明是鬼差,却不见多少鬼气,身上竟然还亮着光。

    啧啧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蒙着眼装瞎当一个吉祥物供奉摆放着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想做点事情弥补一下?”

    “你要做什么?”

    陈警官质问道。

    “可惜了,可惜了,换做是以前,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他这种人挺对我胃口的。

    说到对胃口,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一个徒弟,当初也挺对我胃口的。

    为了他能健康成长起来,

    我还特意把他爹妈杀了,

    可谓是对他仁至义尽。

    但……

    不好意思,

    和那家书店有关的人,

    这一次,

    都得死。”

    老头儿伸手,

    指着仍然躺在地上的陈警官,

    “你既然插手了,我就不能放你离开。”

    “你想杀了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的功夫?”

    “哎哟哟哟,啧啧啧,我忘了很多事情,但仅存的那一点点印象中,我上一次似乎死得很惨。

    所以,这一次我得谨慎点,绕着来,慢慢来。

    我甚至能够想象出上一次我出现时,

    志得意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得瑟模样,

    再联想一下结局,

    啊,

    现在脸还能觉得火辣辣的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老头儿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皮,撕裂了下来,一只黑色的角从他脑袋里长了出来,他一只手攥住;

    “嗡!”

    这只角,被他掰了下来。

    老头儿走到陈警官身边,

    举起手,

    “噗!”

    黑色的角刺入了陈警官的肩胛骨的位置,

    陈警官发出了一声闷哼,

    眼中的赤红色开始变淡。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别坏我的事儿,知道你的分身投影很多,但我真的懒得和你继续墨迹下去了。

    反正你是高高在上的法兽,无论是否蒙着眼,都受万民膜拜;

    我只是一个不入流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玩意儿,连个泥胎蜡像都没嘚,

    您又何必跟我一般见识呢?

    当然了,

    我还是要说您一句,

    既然眼瞎了,

    还坐得那么高,

    干嘛?”

    老头儿踮起脚跟,伸手指了指上头,

    “给你个面子,那个警察,我最后一个再处理,等我把那家书店的猫猫狗狗牛鬼蛇神都清理掉后,我再把那个警察抓住,在你,

    哦不,

    在您这尊贵的法兽面前,

    亲手了结了他。

    替我捎去,我对您本尊的亲切问候。

    我倒是挺期待你的本尊不顾一切地现身来到这里对我出手的,万一能把我彻底杀了呢?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不是没多久好活了,

    而是想死却怎么死都死不干净!”

    老头儿说完,

    径直向马路另一头走去,

    声音还在周围回荡,

    但身影,

    早就消失不见。

    ……

    “早,主编。”

    “早。”

    “早。”

    薛向凯和办公室里的几个员工点点头,就坐到了自己办公桌上,随手拿起昨晚手下编辑送上来的稿子,开始查阅起来。

    报纸上刊登的一些时政新闻或者社会新闻,都需要他这个主编亲自来做把关审核。

    纸媒的发展到今天,其实已经逐渐走入了死胡同,面对新兴的网络传媒,他们往往显得很迟钝,也很狼狈。

    眼下,除了相关单位被强行摊牌下去的订报任务,市面上的散户销量和个体用户订阅量,已经在呈一种断崖式的下滑状态。

    报社倒并非没有做过相对应的举措,但软件和硬件上的各种掣肘和问题,往往能够让人很是无力。

    前年倒是有一个编辑自己做出了一个人气很高的当地公众号,结果在报社高层露出了想要接管的要求之后,那位直接辞职不干了。

    薛向凯打了个呵欠,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在他办公室玻璃门外面最靠近的那张办公桌,现在空着。

    原本应该是一位姓徐的年轻编辑坐在那里,不过在前天被开了。

    想到那张稚嫩且带着憧憬和梦想的面容,

    薛向凯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太年轻,一天到晚想搞大新闻,结果把自己工作搞没了,呵呵。

    昨儿个医院派人给他送来了一份礼盒,

    里头装的是一份放在床上的理疗磁石,当然了,薛向凯对这个不感兴趣,所谓的磁疗以及那家医院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他心里也有点数。

    让他满意的还是礼盒里中那张银行卡里的余额,以及所承诺的接下来一个季度的报刊广告位。

    薛向凯看了一会儿稿子,就起身离开办公室去了厕所。

    在隔间的坑里蹲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今天报社的报纸。

    薛向凯从小到大一直养成且维系着一个习惯,那就是上厕所后,用报纸擦。

    拿报纸擦,在二十年前,算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

    那时拿洁白温柔的草纸擦屁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薛向凯一直借此机会提醒自己要忆苦思甜,其实还是因为他习惯了报纸擦时的硬度和质感。

    蹲着,

    摊开报纸,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也就随便打发打发时间。

    “捂着你的眼啊,捂着我的眼啊……”

    “谁!”

    薛向凯喊道。

    这个声音很陌生。

    外头的声音消失了,薛向凯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你眼瞎啦喂,你眼瞎了哟!”

    “谁啊,有病啊!”薛向凯怒吼道。

    他在报社地位很高,骂人也没什么忌惮。

    “有病。”

    薛向凯继续低头看报纸。

    “噗通!”

    忽然间,

    像是有一双手猛地攥住了自己的双腿,

    薛向凯只觉得自己被倒转了过来,后脑勺砸在了瓷砖上,摔在了地上。

    他想爬起来,

    但是他的双手像是被固定在了地上一样,根本就无法动弹。

    “哗啦啦……”

    刚刚拿在手上准备用来“擦”的自家报纸此时飞舞了起来,

    一张张地落到了薛向凯的脸上,

    与此同时,

    蹲坑那边的冲便器管子似乎裂开了,

    一条小小的水柱喷射了出来,

    开始打湿薛向凯脸上的那一叠报纸。

    薛向凯下意识地摇头,开始挣扎,但因为手脚都不能动,只能继续这样被动地承受着。

    他感到自己无法呼吸,

    胸口越来越闷,

    他想要呼救,

    却叫不出来。

    到最后,

    在这个卫生间隔间里,

    薛向凯躺在地上,慢慢地,一动不动了。

    “又死了一个,嘿嘿,那边就可以再抓一个。死一个,就能抓一个,嘿嘿嘿。”

    “捂着你的眼啊,捂着我的眼啊……”

    ……

    老道打了个呵欠,

    他平时在书屋里睡得都比较晚,但也没今天这么晚,都八点钟了!

    猴子呢?

    “猴砸!猴砸!”

    老道喊着,不过没敢太大声。

    平时到点后,猴子都会下来和他回房间爷俩一起睡觉的,今儿个是怎么了,和那只傻貂一起睡了?

    老道忽然有种儿大不由娘的失落感,

    但还是起身去找了找,

    他先上楼梯,到了自己房间里看了一下,没看见猴子。

    从过道经过时,老道在老板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小声问道:

    “莺莺啊,猴砸你看见了么?”

    老道知道有时候老板睡着了,莺莺只是在旁边躺着,不睡的。

    然而,

    这一次莺莺没有回应。

    都睡着了么?

    老道有些疑惑地摇摇头,

    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手推开了老板的卧室门,

    床上,

    空无一人!

    咦,

    老板不是早就和莺莺上来睡觉了么?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

    下意识地揉了揉裤裆,

    然后走到了许清朗的卧室门口,伸手敲了敲:

    “老许啊,老板他们去哪儿了啊。”

    没人回应。

    老道打开了门,

    探头向里看看,

    屋子里也依旧空无一人。

    咦,

    奇了怪了啊。

    老道又跑到安律师的房间,安律师人在四川,但小男孩在的啊,结果屋子里仍然没人。

    那只狐狸住的房间里也没人。

    老道感觉到不对了,

    一边把手放在裤裆位置,做好随时掏枪……哦不,

    掏符纸的准备,

    一边又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再度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一开始很正常,

    当老道走进去之后,

    忽然觉得风大得很,

    吹得他一阵左摇右晃,最后还是没能把握住平衡,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嘶!”

    老道倒吸一口凉气,

    这屁股下面像是一大片碎石头,

    那酸爽,

    啧啧。

    顾不得下面痛了,

    老道睁开眼,马上环顾四周,

    而后,

    他彻底懵逼了。

    他发现自己,

    正坐在一处山峦的顶峰,

    四周全是悬崖!

    “妈嘢,额老年痴呆咧!”

  • 第六百九十九章 谛听!

    老道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恐高症,在自己这一生里,他去过的名山大川真的不少,现在很多名山风景区基本都做了相应程度的旅游开发和基础建设,寻着台阶往上走,累是累,但真不算什么危险。

    而老道当年那会儿爬山哪有这么好的条件,不也都挺过来了?

    但以前爬山再怎么爬,也不会爬到这种地方上来啊,除了自己身边这几十平的落脚地,外围可都是高耸的悬崖。

    白雾还在下方,天知道这悬崖到底有多高。

    老道也没敢往边上爬一爬去做什么细看,这个高度,这个环境,不恐高的人也得“恐高”起来。

    这是梦?

    且不管这是不是梦,

    都够吓人的,

    老道也没那个勇气纵身一跃,高呼一声:“既然这是梦,那就醒来了吧。”

    或者,

    这是自己老年痴呆,出现幻觉了?

    这的确是老道的第一反应,这他娘的自家卧室门又不是“任意门”,一开门往里一走怎么就跑这个鸟地儿来了?

    老道坐在那里沉思了良久,

    也没想出个什么头绪,

    不是他没想过这可能是有人在对自己设局,而是因为老道的水平有限,还真没想到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整人”的法子。

    以前哪怕有比较高级一点的“待遇”,也一般都是自家老板去享受,他就是个打酱油的,不抢戏。

    手,是一直放在裤裆位置的,那是自己男人勇气的来源。

    老道准备以不变应万变,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在书屋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自己只要能咬牙撑下去,不要放弃,等老板他们来搭把手就好了。

    他乐天派,想得开,从不觉得自己多牛逼,安安静静地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

    然后,

    过了半个小时,

    老道坐在山峰顶上,

    感觉这张老脸都要被这凛冽的山风给吹浮肿了,

    但问题是,

    下面的剧情呢?

    什么危险啊,

    什么黑影啊,

    什么异兽啊,

    都到哪里去了?

    老道一直保持着随时掏符的动作,手臂都因此僵硬了。

    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是什么鬼?

    把贫道拉进来,

    然后就丢这儿不管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贫道安排个阳光海滩,再搭配点穿着比基尼的大妹子?

    喂,

    人呢,

    人咧?

    你倒是弄个动静出来啊,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

    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啊!

    你是想把贫道拉进这里来,被风吹死么?

    还是把我饿死?渴死?

    喂,

    你说话啊,

    来个人啊,

    来个东西搭理一下我啊!

    老道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因为这也太尴尬了,这是什么事儿啊?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的位置,

    本来有一座庙,

    只是现在,

    这座庙看不见了,

    而庙里应该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菩萨,

    庙不见了,

    菩萨自然也就不见了。

    按照正常节奏来说,

    原本应该是菩萨出现,

    指着老道:

    “你眼瞎啊,

    当初居然信了我的话!”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整个节奏就像是老式DVD被磨花的光盘,卡带严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放不下去了。

    而老道,

    本该是这块区域里的小主角,

    但主角来到摄影棚后,

    发现摄影棚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其余导演、配角、灯光、服装全都放假了。

    老道甩了甩自己酸疼的手腕,

    哀嚎道:

    “来人啊,喂,来个人说说话啊?

    至少来个人,挽尊一下吧?

    这要是等出去了,大家聊自己都遇到了什么危险,

    难道贫道我就说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吹了半天的风?”

    ……

    黑茫茫的大山荒泽之中,

    绵延着一条巨大恐怖的身影。

    童子腰间系着一支毛笔,怀里揣着一本册子,但手上,却拿着水桶和刷子,正站在一处山谷上,帮忙擦拭着那里的污渍。

    就在童子面前不远处,

    有一个硕大的凹坑,

    童子清楚,以前是没有这个的,自从上次谛听和菩萨一起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这个坑,就出现了。

    他没敢问谛听这个坑是怎么出现的,

    任何人对自己吃亏和不光彩的事,总是不愿意提起的。

    但联想着地狱里现在的传言,

    据说是有一个人,

    站在了谛听身上,

    硬生生地踩出了这个坑!

    童子觉得有点夸张了,但眼见为实,作为整个地狱距离谛听最近的唯二人之一,他知道这个很难作假。

    况且那些东西传得越来越邪乎,

    还说那个人把天上的血月召唤了下来,

    砸向了宋帝王城,

    随后在大战中,

    把血月再度招了下来,

    当作兵戈横扫阴司大军,

    打爆了不知多少个阎罗的法身。

    可惜了,

    童子知道自己的斤两,

    他不是以功德和绩点获得的判官玉碟,

    而是因为他伺候打扫谛听有功,

    地藏王菩萨发出法旨,

    赏赐了他一个“判官”身份。

    他也曾还阳去过阳间,

    阳间的变化真的很大啊,

    他还去过那家书店,

    但一想到那家书店,童子就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谛听就在自己脚下睡着,他却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那件事,

    那个发现,

    他可是一个人都没说起过啊。

    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阴司大军出征时,他并不在里头,也没人敢特意跑这里来,把“弼马温”特意招过来参战。

    童子知道自己的身份为阴司所看不起,就是那些巡检见了自己,表面恭敬,背地里,依旧认为自己在沐猴而冠。

    他却没生过气,

    因为他本就是个幸进,人家笑得又对,何必生气?

    关于那件动荡的结局,

    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阴司大军截杀了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最后燃烧起来了,化作了飞灰。

    有人说是地藏王菩萨出手,镇压了凶魁!

    也有人说,那个人直接走了奈何桥,宁可削掉一切,重新来过,也不愿意在阴司大军面前低头。

    很多种说法,具体该信哪一个,童子自己也不清楚,但心里还是期待着是最后一条吧,

    这么伟岸精彩的一个人,

    就这么彻底落幕了,

    未免太过可惜了。

    就在童子一边擦拭着脚下的黑岩一边在想着心思的时候,

    身下的山峦忽然震颤了起来,

    童子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有些疑惑道:

    “哪里痒了?我给你挠挠?”

    一双如同普通山岳一般巨大的赤红色眼眸扭转了过来,

    声音宛若自天上来,

    惊雷滚滚。

    “有人,敢挑衅菩萨的威严!”

    “谁,在哪里?我去灭了他!”

    忠心三连击完成!

    “在阳间,呵呵,在阳间,这气息,有些陌生……”

    谛听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给阴司递条子吧。”童子建议道。

    “哦……”

    谛听忽然发出了一声感叹,

    像是听出了些什么线索,

    缓缓道:

    “是……器。”

    “什么器?”

    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他刚刚真的没听清楚,不是谛听声音太小,事实上,这么大的一个体积的存在,声音怎么可能小了去?

    实在是中间的音节太过模糊了。

    “呵呵,那就不去理它了,菩萨曾交代过,和那方面沾边的东西,一概不碰,随它吧。”

    “嗯,随他吧!”童子使劲地点头附和。

    “但想拿菩萨作筏,

    未免太过狂妄了一些,

    他毕竟只是……器,

    ……都不在了,

    一个……器,

    安敢这般张狂!”

    “@#%¥%+!!!!!!”

    童子忍不住开骂了,

    你丫的要在我面前装逼就装逼吧,

    但你能不能不要故意模糊音!

    不带你这样吊胃口的啊!

    “我不去洞察你究竟在哪里,也不去观测你到底在做什么,凡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故意视而不见!

    只是菩萨还在闭关,然而,菩萨之威严,不可侵犯!”

    “哼!”

    一声闷声,

    从山峦之中传出,

    冥冥之中,

    宛若有一把刀,

    斩了下去!

    ……

    “捂住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

    看不见啦喂……喂啦见不看,眼的我住捂……”

    在一处传销据点大门口,正在一边擦拭掌心中的鲜血一边蹦蹦跳跳兴高采烈的老头儿忽然愣住了。

    他举起了左手,

    但事实上举起的却是右手,

    他往前走了几步,

    但事实上却是后退了几步。

    他的脸上,

    露出惊喜的神色,

    但内心里,

    其实是慌得一比!

    他像是卡带了一些,

    整个人开始有些错乱起来,不停地颤抖,不停地往前又往后,像是跳起了机械舞。

    过了许久,

    只听得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来,

    老头儿的后背佝偻了下来,

    眼窝彻底凹陷了下去,

    瞳孔之中只见黑色,不见其他。

    一团团黑气,

    从老头儿的后背上开始升腾起来,

    老头儿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不过,

    至少目前来看,

    老头儿比之前恢复正常了。

    老头儿满脸地不敢置信,

    有些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呢喃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惹得大人物出手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但很快,

    老头儿脸上的神色被鹰隼般的气质给取代,

    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强撑着挺直了身子,

    面向书店所在的方向:

    “好可惜啊,不能再这样慢慢玩了。

    乖徒儿哎,

    你想师傅了吧?

    师傅我也想死你了喂!

    师傅,

    来了哦!”

  • 第七百章 师徒情深!

    上午,周泽醒来,下了楼,照例先冲个澡,再坐到自己习惯的靠窗沙发位置。

    莺莺端上来咖啡,递上来熨烫好的报纸。

    而这时,许清朗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吧,胃口不是很好。”

    “那就煮小馄饨了。”

    “嗯。”

    许清朗转身进了厨房,

    周泽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啪”一声,

    把报纸扬起,甩了一下,

    脆耳,动听。

    周泽认为,这是生活中最美妙的声音之一。

    外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但里头,

    依然是小桥流水人家。

    就像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和关心国家大事一样,一通牛皮吹完,纵论天下,第二天你还是得起个大早去菜市场买新鲜便宜的菜。

    莺莺坐在周泽对面,手里捧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视频。

    视频里出现了很压抑很阴森的曲调,而莺莺看着看着却“噗哧”一声笑出来。

    周泽好奇了,放下报纸,问道:

    “在看什么?”

    “魔术呢,老板,感觉底下的观众真的好配合。”

    “魔术?”

    莺莺把手机屏幕对向了周泽,点了重新播放。

    视频中,是一个让人很熟悉的舞台背景,略带油腻的画风,而当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时,一切的一切,就太有辨识度了,后来这位主持人演小品家喻户晓。

    “这是,春晚吧?”

    “春晚?”莺莺有些不明所以。

    视频开始继续,一个男子走到舞台中央,摆上来两只癞蛤蟆放在地上,随后男子只穿着袜子踩在了两只癞蛤蟆的身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的气功大师,就要发功了,请大家,拭目以待!”

    “幽幽幽幽幽幽……”

    有点像是聊斋的背景音乐响起,

    给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少顷,

    大师嘴里包了一口水,

    对着面前的红砖一喷,

    红砖直接裂开!

    下方观众一起热烈鼓掌,主持人连声惊叹不可思议!

    等大师往后退了几步,

    镜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两只之前被大师踩着的蛤蟆身上,

    两只蛤蟆居然还能继续活蹦乱跳地爬来爬去,

    观众们再度惊呼,疯狂鼓掌!

    随后的一个节目,是有点类似“缩骨功”的样子,钻笼子进出,笼子的金属框子可能有弹性,但需要大力气撞开,最开始让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孩上去试验,结果都钻不进去。

    等之后两个气功大师进去后,速度很快,一撞就进去了,再一撞就又出来了。

    配合着背景音乐和主持人的惊叹的话语,

    场面依旧无比热烈,掌声雷动。

    以现代人的目光来看,这无非是很常见的一种把戏,但在当年,却能登堂入室,冠之以大师的称号。

    “老板,这魔术好无聊,但背景音乐和主持人的声音真的好逗。”

    “嗯,在当初,魔术不叫魔术,叫气功。”

    “气功?”

    “对,气功,或者也可以叫特异功能吧。”

    “所以,老板,视频里的观众是真的把他们当大师在看待么?而且是那种很了不起的大师?”

    “嗯,是的。”

    “那时候的人这么傻啊。”

    连来自清朝的莺莺,都是不信这个东西的。

    “信的人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周泽说道。

    “那大部分呢?”

    “在那儿装瞎。”

    “吃早餐了,聊什么?”许清朗从厨房出来。

    馄饨是之前就包好的,调个汤底再把小馄饨下进去,很快就能出锅了。

    两滴麻油,一撮葱花儿香菜,配上适量的调味品,

    那滋味儿,当真是鲜美得很。

    许清朗端了三碗出来,

    周泽起身,坐到桌边,拿起汤匙,开始吃了起来。

    许清朗在周泽对面坐下,也一口一口地吃着。

    “还是没消息啊。”许清朗有些担忧道。

    明明距离那么近了,但敌暗我明所造成的不安全感,确实是很折磨人,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的师傅,和上次相比,似乎更懂得隐忍的道理了。

    他倒是希望自己那位师傅能和上次那样,直接杀上门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这样一直干吊着又算是个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现在应该不是先担心这个事儿。”

    周泽咬了一个馄饨下去,喝了一口汤,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怎么了?”许清朗问道。

    周泽指了指旁边的第三碗,

    那一碗馄饨安安静静地被放在那里,莺莺是不吃的,许清朗这也不是给莺莺准备的。

    “你没发现,今天的早上,有点冷清么?”

    猴子呢?

    老道呢?

    黑小妞呢?

    白狐呢?

    还有在书屋对面的那几个鬼差,他们饭点也是过来搭伙的。

    平日里饭点敲一下盆子,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马上坐了过来的那帮家伙,

    今儿个,

    怎么都这么安静?

    许清朗放下了汤匙。

    “莺莺,去隔壁菜园看一下。”

    “好的,老板。”

    “那我上去看看。”许清朗走上了楼梯。

    少顷,莺莺先回来了,面色沉重道:“老板,菜园子里没人,连死侍都不见了。”

    许清朗随后也走了下来,道:“楼上没一个卧室有人的。”

    半个晚上的时间,

    书屋里的员工一下子消失了这么多个。

    周老板不会认为是自己压榨员工太狠了,所以这些员工都集体抛弃自己跑路了。

    不过,想了想,

    周泽手指轻轻勾动,

    “嗡!”

    一道疾风迅速窜来,

    眨眼之间,

    树懒一样的花狐貂就趴在了周泽的肩膀上,还用自己的一只肉爪在揉着自己的屁屁。

    痛呢~~

    周泽笑了,伸手在花狐貂脑袋上弹了一下,

    “你这货,倒是还在。”

    许清朗站在原地,面色阴沉。

    周泽摇摇头,点了根烟,缓缓道:

    “我怎么有种自己一点都没长进的感觉,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都是等人家出手后,我才后知后觉。”

    记得上次自己是在网咖渠明明的办公室里,

    莺莺拼了命想给自己发警报。

    好在,有一点值得安慰的就是,莺莺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边。

    从比较自私的角度来说,其他人,嗯嗯了也就嗯嗯了吧;

    只要莺莺没事儿,周泽就能抵得住,并不会觉得这天,已经塌了下来。

    周泽承认这个感觉很自私,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碗水尚且难以端平,何况是人情远近?

    “我想,可能不是我们没长进,而是我们的长进速度,没他快。”许清朗开口道。

    “这个自我安慰,给你一百分。”

    周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继续道:

    “接下来,那位到底打算做什么?”

    周泽和老许都没去商讨那些失踪的人现在到底如何了,

    他们是否还活着,是否已经死了?

    因为现在讨论这个,没什么意义。

    “老板,外面又下雪了。”

    莺莺指着落地窗外说道。

    是下雪了,

    不过是雨夹雪,

    而且雨势似乎还不小的样子。

    对于很多地方的年轻人活着小孩子来说,下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而“雨夹雪”则是一个很让人苦恼的名词。

    既给了你对雪的希望和幻想,却又往往能把你想堆雪人的念头给浇灭。

    “他这是还没轮到我们?又或者,是把我们几个重点仇恨对象单独留着,想玩一些变态的东西?”

    许清朗没回答,默默地走到书店门口,站着。

    周泽耸了耸肩,

    其实有一点他不知道的是,

    如果不是因为老道的原因,

    导致地狱的谛听出手斩断进程,

    可能现在的周泽和许清朗,也早就“被眼瞎”了。

    ……

    一辆三轮车,

    从马路对面缓缓地被推了过来,

    三轮车上放着很多画卷,

    车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他没靠近书屋太近,在马路边的路灯下停住了。

    许清朗的目光,盯住了他。

    车夫弯下腰,

    把自己的黑色鸭舌帽摘了下来,

    露出了地区支援中央的发型,

    微微一顿,

    像是在刻意地酝酿着情绪,

    脸上的表情从刚刚的淡漠逐渐变得有温度起来,

    带着激动,

    带着喜悦,

    带着慈祥,

    生硬得像是把自己脸上的皮给扒拉下来,

    又重新用胶水重新黏贴了一个新的一样。

    然后张开双臂,

    脚尖微微踮起,

    “啊,啊,哦,哦,额……”

    这是在试麦。

    试麦结束,

    老头儿表情生动,声音动情地张开双臂对着站在门口的许清朗亲热的呼喊道:

    “徒儿,

    师傅想死你了!”

    这一幕,

    让周泽想起了之前看的视频里的那位主持人,每年春晚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

    许清朗有没有激动周泽不知道,

    许清朗有没有热泪盈眶周泽站在他后头,也看不见。

    但周泽可以看见的是,

    许清朗主动走向了那个老头,

    步速很快,

    可以看出老许的迫不及待。

    老头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宛若山楂花的绽放。

    许清朗投入了老头儿的怀抱,

    没有“嘤”的一声,

    师傅我好想你啊,小拳拳捶你胸口,

    老许表达感情的方式更为简单粗暴,

    他抽出了铜钱剑,

    直接捅入了自己师傅的胸口,

    然后,

    抽出来,

    再捅进去,

    抽出来,

    再捅进去,

    循环往复,

    感情真挚,

    动作激烈,

    师徒情深之至,不过如此了。

  • 第七百零一章 抠脚

    “哒,哒,哒……”

    陈警官侧过头,看见不远处,那个老头儿的身影又出现了。

    老头儿背比之前佝偻了很多,不似之前那般挺直,在其身后,不断的有黑色的烟雾升腾出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警官问道。

    此时的她,还躺在马路上,不过这块区域此时都被类似于雾霾的存在所笼罩,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寻常厉害一点的妖魔都能弄出这种阵仗,对于眼前的这个老头儿来说,就更是小菜一碟了。

    而且,他和寻常的妖魔不同,他本人就精通阵法一类的东西,布置结界算是看家本事。

    “你看不出来么?”

    老头儿声音有些疲惫,走到了陈警官的身边,

    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背位置,

    “不知道哪个大人物被惊动了,还特意对我出手,像是示威和警告一样,斩断了我的一些东西。”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你都装瞎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就这样出手?”

    老头儿坐了下来,

    此时的他,

    更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可怜人。

    不过,

    陈警官清楚,这些都只是表象。

    可能老头儿确实是遭受了一些打击,但和“山穷水尽”可没半点关系。

    他之所以表现出这种做派,可能只是想玩玩罢了,又或者是他不屑于在他瞧不起的人面前“精神奕奕”。

    “你不是说要去报仇的么,找那家书店?”

    老头儿点点头,“是啊,走到半路,又回来了。”

    “回来了?”

    “听起来,你似乎对那家书店并不陌生?”老头儿看向陈警官,问道。

    陈警官没回答。

    “是了,高贵的法兽,怎么会忽然来到这里,还和书店下面的一个警察关系这么好,呵呵,我早该猜出来的。

    只是,很好奇,上一次把我打死的那位,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来了很多次,也走了很多次,次数太多,也就容易紊乱了,我感觉我不是人。”

    我感觉我不是人,

    这是老头儿指着自己鼻子说的话。

    明明是一句骂人的话,但他说起来却理所应当。

    “或许,我真的就不是什么人吧,是人的话,怎么可能死不掉呢?

    这个无所谓了,我的确是不记得上次是具体怎么死的了,只记得那家书店,是我最后的终点。”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

    “我不期待你会告诉我什么,真的。

    你们这类存在,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受众生膜拜;

    我这种东西在你们眼里,和街面上的泼皮破落户没什么区别。

    就像是一摊狗屎,你们觉得臭和脏,所以才懒得理会。”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怕啊,我怕我又要被打死了。

    被打死了其实无所谓,反正我又死不掉,但又稀里糊涂地回来,结果又稀里糊涂地再去那家书店,然后又死了,周而复始,我不是怕现在,

    我是怕以后我会每次都傻乎乎地跑那家书店去送死,唉,死不了已经很痛苦了,还得每次同样的轮回,得多无聊?

    本来嘛,我觉得自己有了新的手段,这一次不出意外,自己应该比上次要厉害那么一点点,但被地下的不知道哪个恐怖存在,斩断了那些线,等于我之前的很多布置和计划都被搁浅了。

    我甚至觉得,那家书店的背景,是不是很恐怖?”

    陈警官眼里露出了思索之色,她之所以来到这里,进入这具身体,其实是为了调查自己的分身在通城失踪的事情。

    查来查去,值得关注的,也就是那家书店。

    不可否认,那家书店确实有些奇怪,那个老板也不是寻常的鬼差,但她认为,自己的通城分身失踪,和对方很难产生绝对的联系。

    那个老板,不是自己分身的对手,最起码,不可能真正灭了自己的分身。

    同时,她认为,那个灭掉自己分身的和上次杀了这个老头的,应该是一个人。

    “你现在?”

    “线断了,计划搁浅了,主动出击是不成了,只能守株待兔了。”

    老头儿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这家医院,道:

    “这里,是我这次出现的原点,我倒是希望,这里能是我这次的终点,当然了,我不见得会输。

    鹅鹅鹅!!!!”

    老头儿忽然抽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脸上露出了一抹开怀的笑容,老怀甚慰的样子:

    “哈哈哈,我那个徒儿是真的想煞他师傅了,真热情!”

    老头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位置,

    太热情了,

    那具分身,

    估计都被捅烂了吧。

    “他们为什么会来?”

    以陈警官对那家书店的了解,他们似乎很咸鱼……

    “因为那家书店里许多人,还有几个动物,都被我捂住了眼。

    我很难和你解释,哦不,你这种人应该也懂,这个世界,分阴阳,但也有其他的几个面。

    用现在科学的话语来说,叫空间维度。

    我把他们关了进去,

    本来想慢慢折磨死他们,

    但现在那些线被地下的不知道谁给斩断了,

    我杀不了他们,

    但他们也别想出来,

    除非,

    我死。”

    “很狗血的戏码。”

    “是啊,为了救朋友,主动来找恶魔单挑。”

    说着,

    老头儿伸手放在了陈警官的大腿上,倒是没有任何的不敬动作,只是搭在上面,

    “只有在这座医院范围,我才能继续有捂住别人眼睛的能力,现在离开远了,就做不到了。

    所以,我走到半路时,才不得不又折返回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我放不下你!”

    说着,

    老头儿伸手攥住了陈警官胸口上的那个角,

    直接拔了出来。

    陈警官发出了一声闷哼,

    身体一颤,

    “看吧!”

    老头儿手中的角,有一小半部分,已经融化了。

    “唉,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确实不是我这种泼皮无赖所能了解的。这都困不住你,真的,头痛。

    算了,

    我布置一个阵法,镇压你一会儿吧。

    我又不能灭了你,在这里,我还能屏蔽掉你本尊对你的感知,但如果灭了你,很可能马上就又有好多个分身过来。

    你们这种大人物啊,能力这么强,干嘛都喜欢装瞎呢?”

    老头儿很无奈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好像有一部讲蜘蛛精的电影里,

    有这么一句台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结果到你们这里,却是能力越大,越能装瞎。

    就像是这家医院,

    你去问问这家医院门小超市的大爷,这家医院对面的小吃一条街的摊贩,甚至可以问问这家医院旁纸盒厂里还在做工的老奶奶。

    他们都知道这家医院是什么德性,所谓的磁疗不就是XX么?

    大部分人是知道的,甚至很多人在说这家医院时,是直接说的是XX窝点。

    但没用,

    它依旧开在这里,

    依旧到处是广告,

    依旧上电视,

    依旧被采访,

    依旧被肯定。

    你说搞笑不搞笑?

    啧啧啧,

    法兽大人,您是聪明人,您的智慧,横亘了上古到如今,

    能坐在上头的,都是聪明人啊。

    底层的小鱼小虾都能看出的问题,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

    老头儿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其实我也是绝望的,我不是气你们装瞎,而是气你们继续这样装瞎的话,

    我又得死去活来,

    我是感慨我自己,

    命苦啊。”

    ……

    周泽看见许清朗不停地捅着自己师傅,

    其师傅的表情由惊喜到惊愕再由惊愕到欣慰,

    像是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一样。

    捅完之后,

    师傅变成了灰,

    落在了地上,

    不过它推来的车子,倒是还在,车子上的画,也还在。

    周泽走了出来,问道:

    “是分身?”

    记得上次遇到那个老头儿时,

    那个老头儿几乎是分身好几个,把书屋里的人在几条战线上一起暴打。

    “是。”

    许清朗点点头,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毫无顾忌地上去捅烂了其分身,发泄一通。

    周泽走到车子旁边,拿起里面的画卷,展开。

    第一幅图里,是白狐跪伏在棺材前磕头,血流如注。

    第二幅图里,小猴子被一个三只脚的婴儿咬着脑袋,极为痛苦。

    许清朗也走了过来,一起打开画卷查看。

    接下来的画卷中,

    有死侍站在教堂门口身上插着无数把利刃的身影,

    有黑小妞把自己种在地里旁边有一个老太婆笑呵呵地看着,

    另外还有郑强、月牙他们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被关起来了?”周泽问道。

    “应该类似于一种被封印。”

    “单独把我们留下了?”

    周泽认为,在悄无声息之下封印了这么多人,他自问自己也很难幸免,当然了,至于能不能把自己封印住,周老板还是有信心去挑战一下的。

    “要么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到我们这里为止,不得不停了下来。

    要么就是他故意把我们几个留到最后,不想让我们死得那么干脆。

    哦,对了,这幅画里的医院,你认识么?”

    许清朗把画卷举起来,

    画中是一个老者,站在医院大门口,上面写着XX磁疗医院。

    “认识,这几年挺火的一家医院,专门骗傻子钱的。”

    “他应该是叫我们去那里,这些画中的人,是他的人质。”

    “骑士斗恶龙,救公主?”

    “算是吧。”

    许清朗没问周泽到底去不去,因为这没什么好问的。

    辛辛苦苦积攒下来了这么多的家底家当,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掉了?

    况且,

    自己那个师傅,

    也是大家终究要去面对无法跳过去的一个坎儿。

    “咦,这里还有一幅画,夹在这个缝儿里。”

    莺莺从车里下面取出了一幅画,摊开。

    这幅画的画中和其他的画卷截然不同,

    其他人都是很惨,

    你可以看出他的危机,

    甚至能够对应到他们的经历和身份,

    但在这幅画里,

    你只能看见老道儿一个人坐在郁郁葱葱的山峦上,

    斜躺着,吹着风,

    同时,

    他还在抠脚……

  • 第七百零二章 趁热吃!

    其实,

    周泽脑子里真的想过,

    既然莺莺在这里,

    要不,

    我就不去了吧?

    勇士斗恶龙救下公主固然唯美,但正如老道当初所说的那样,公主的技术可是比大妹子差远了。

    人都是自私的,周老板从不否认这一点,事实上,历史上很多英雄,他们之所以是英雄,并不是因为他们曾想过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曾做过什么。

    这是英雄和键盘侠的本质区别。

    谁说英雄上去前不怕死的?兴许也想过退缩和逃跑。

    如果是这家书店的话,反正一直在赔钱,丢了也就丢了吧?

    这叫什么来着,及时止损?

    自己为弘扬南大街的书香气息已经亏本经营这么久了,也该换个人来接盘了吧?

    当然,

    这也只是想想。

    周泽知道自己有严重的收集癖,上辈子的出身,让他“穷”怕了。

    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班底,自己搜罗来的手下,自己维系起来的生活环境,

    一下子就都丢了?

    心,

    痛得无法呼吸。

    许清朗倒是一点都没犹豫,收拾了一些东西就直接把他的车开了出来。

    老许的车上次在爆炸中报销了,刚换了一辆长安马自达SUV,二十来万。

    本来是想换一辆豪车的,在去云南的路上他还跟安律师聊了很长时间的车,莺莺也加入了其中。

    只是这阵子南通房价开始降了,

    二十几套房,

    算算纸面上的理论损失,老许直接损失了一辆玛莎拉蒂。

    所以把买车的标准降低换成了这个。

    不过用老许的话来说,他对房价有充足的信心,相信涨回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等到那时候再换呗。

    车子停在了自己面前,周泽习惯性地打开车门,上了车,闭目坐在后车座上。

    莺莺也上了车,坐在周泽身边。

    “百度地图持续为您导航,雾天行车,请打开雾灯……”

    勇士们出发了!

    ……

    老张现在很急,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转,都出不去这个楼层,他也明白,自己应该是遭遇了类似鬼打墙一类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老张才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管在什么地方,在哪个团体里,如果你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就算你脸上的笑容再灿烂也仅仅是你的保护色罢了。

    老张很颓,

    他很想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老板他们那种“超人”,

    最重要的是,

    跳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成功地破开了鬼打墙之后自己摔死了?

    怎么想都觉得很傻啊。

    老张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手机仍然没信号,

    他抿了抿嘴唇,

    叹了口气。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去学点儿东西,他和周泽那条咸鱼不同。

    当初小萝莉曾打算告诉周泽一些鬼差修炼的方法,

    周泽直接捂着耳朵,

    不听不听菩萨念经。

    老张是个有上进心的人,

    他愿意在完成自己警察的本职工作的同时,去学一点鬼差的手段,哪怕只是学到一些皮毛也好。

    他把这个想法去跟周泽说了,

    却被周泽直接拒绝了。

    因为周老板清楚,鬼差的很多能力,后天确实是可以锤炼出来,但大家的初始值,是从地狱里获得的。

    周泽自己当初是地狱浅度游,没有残酷的压着和酷刑,老张比自己更不堪,因为自己的原因,老张压根就没下地狱。

    除非你让老张去当鬼,走鬼修的法子,但那又避免不了要利用一些伤天害理的手段。

    所以,周老板的意见是,

    老张啊,

    你就继续负责你的“貌美如花”,

    做好你的人民警察,

    其余的事儿,

    咱就不劳烦你了。

    警民鱼水情,在书屋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很无奈吧?”

    老头儿的声音从老张身后传来。

    老张侧过身,看向老头,他有些紧张,但还不至于失措。

    老头儿则是自顾自地在老张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

    沉闷道:

    “你是个好警察。”

    老张居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是知道一些关于许清朗师傅的事情的,所以对眼前的这位,带着一种极深的忌惮。

    “你也不眼瞎,也不装瞎,我能看出来,我也很欣慰。”

    老张在迟疑,别人都这么夸自己了,自己要不要回一个“谢谢”?

    “不要说谢谢了,我是要杀你的,你也用不着谢我。”

    “哦。”老张也点点头,念头通达了,在老头儿身边又坐直了身子。

    “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眼瞎,该多好?”

    “这个很难的。”

    “是的,很难啊,所以,我想死,很难。”

    所以,

    你是在炫耀么?

    “就算是我上辈子时,其实也有过妥协,也有过圆滑,也有过事故,所坚持的,无非是自己的最后一道底线而已。

    也就是到这辈子了,

    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我自个儿又是个孤家寡人的身份,

    也就没什么高顾忌了,更没什么好忌惮了,这样活得才舒坦,才自在。”

    “你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实际上,那些越是站得高的人,他们就越来越会顾忌,越来越舍不得自己的利益损失,也就越来越会装瞎。

    皇帝的新装,

    这个童话故事,

    其实从古至今,一直都没变过。”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么?”

    “我也不晓得,就算是吧。

    这家医院,是藏污纳垢的本源,但脏的本就是脏的,它干净不了。

    就像是人是人,鬼是鬼,妖是妖,泾渭分明。

    是有人装瞎,它才能一步步地像是污水一样扩张开去。

    装瞎的人越多,

    这滩污水的面积,也就越大。”

    老头儿站起身,

    晃了一下腿,

    道:

    “你的老板他们来了,我得去招呼他们了。”

    “哦,好。”

    “我真的不想杀你,我挺欣赏你的。”

    “嗯……”

    “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我早就死透透的了。”

    “嗯……”

    “但我还是要杀你,我这个人,心眼儿小,爱记仇。”

    “好……”

    “对了,你知不知道,上次的我,是怎么死的?”

    老张摇摇头。

    但大概知道,应该是那位出手了吧,但那位,现在沉睡着啊。

    “那就不难为你了。”

    老头儿没再说什么,走下楼梯了。

    老张起身,想跟着一起下去,

    然后他从7楼又走回了七楼。

    ……

    医院大门入口处的喷泉池子里,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子浸没在了水里。

    老头儿从她身边走过时,

    女人的目光投向老头。

    “你是希望我赢呢,还是希望我输呢?”

    陈警官眯了眯眼,

    他赢了,

    自己的任务也就算结束了,

    那个当初灭了自己分身的人,应该也就死了。

    但老张,

    也得死了。

    “你还在犹豫啊。”

    老头儿不屑地瞥了一眼陈警官,

    哼哼道:

    “得嘞,您继续装瞎吧。”

    老头儿甩一甩衣袖,继续往前走,大门口,门卫亭里头已经没有保安了,所以那辆SUV长驱直入地开了进来。

    等到开车的人看见站在那里的老头儿后,

    踩下了油门。

    老头儿长舒一口气,

    抬起脚,

    向前踩了下去。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油门踩到底的汽车,

    在老头儿的脚面下被硬生生地踩停了。

    “徒弟啊,你要是早点有这个心性,我还用得着杀你爹妈么?”

    许清朗笑了,

    双手放开了方向盘,

    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的错?”

    老头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啊,你看,你自己应该也能察觉到自己的进步,你是我最好的衣钵传人,稍微用点心,就能起来了。

    对了,

    你体内是不是还封印着一条小蛇?

    可以啊,

    进步明显啊!

    徒弟啊,

    师傅我这次忽然又不想杀你了,

    师傅觉得,

    如果这次把你朋友合伙开店的人都杀光了,

    再给你一下鼓励,

    你在这种鼓励和师傅的关怀之心的鞭策下,

    下次师傅回来时,

    还能再看见你的长足进步,

    哎呀,

    想想就觉得生活有奔头了呢!”

    许清朗笑了。

    “车上还有两位是吧?

    能问问,

    上次把我杀了的人,

    也在车上么?”

    这时,

    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莺莺走了下来,

    伸手放在了车门檐上,

    周泽弯腰,

    从里面出来,

    站在了地上,

    嘴里叼着一根烟,

    用一种平静中带着点不屑和厌烦的目光,

    看向了面前的老头,

    像是在看一只……牛皮糖。

    “是你?”老头儿问道。

    “是……我……”

    “真的是你上一次杀了我?”

    “看……来……你……不……长……记……性……啊……”

    许清朗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周泽,

    做嘴型无声地问道:

    “他,他醒了?”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

    笑了笑,

    道:

    “还不准我自己给自己加加油,鼓鼓劲?”

    “……”许清朗。

    老头儿皱了皱眉,道:“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双方拉开了架势,

    随时可能出手。

    而在医院的门口,

    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来。

    周泽回过头,看着她,道:

    “你怎么来了?”

    小萝莉站定了身子,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那只臭狐狸对自己说的话,

    很认真地答道:

    “屎,要趁热吃!”

  • 第七百零三章 交锋

    或许是因为王轲的关系,白狐就曾代入到“继母”的角色,

    对小萝莉进行过一番“恨铁不成钢”的劝谏。

    如果总是连鞋底都不湿一下,不愿意担一点风险,那么等之后分发战利品时,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白狐倒是看得清爽透彻,

    虽说连她自己都觉得书店的那位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枭雄”或者能成大事儿的样子,

    但这么多波浪都拍不倒他,

    还能做到与人为善,没什么仇人,

    不管黑猫白猫了,死不掉的猫才是好猫,主仆的名分既然改不掉,那就死抱着大腿让自己多得点好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小萝莉这次倒是直白,直白得无以复加,但能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其实也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毕竟眼下的局面很明显是周泽这边不利,

    原本七搞八搞的弄了一帮子人过来,不说战斗力多强吧,至少声势上还是可以的,安全感不错,但被这老头七搞八搞地弄下来之后,周老板一觉醒来居然发现自己几乎要成光杆司令了。

    俗话说,有条件的话肯定要上;

    但眼下,是真的属于没有条件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锦上添花,可永远都不如雪中送炭。

    老头儿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着许清朗;

    其实,他对自己徒弟的观感一直不错,上一次之所以想把老许溺死在浴桶里,也是一种怒其不争的心态。

    但这种“爱”,一般人还真承受不起,他只负责爱你,至于你爱不爱我,无所谓了,他更爱的,其实还是他自己。

    许清朗走下了车,身上露出了一片蛇鳞,眼眸深处的绿色,在不断地流转。

    老头儿叹了口气,

    大有一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感觉。

    “徒弟啊,这终究不是正道。”

    “哦,那又什么是正道?像你一样?”

    许清朗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师傅。

    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和周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所谓的正道,是真正意义上利于自己的,才算是正道。你这个样子,最后是你成全了它还是它成全了你,谁又能说得准呢?

    若是你最后真的被那条小蛇采摘了果子去,

    你说说看,你对得起你父母的牺牲么?”

    “呼……”

    周老板真心觉得,论起撩拨人内心怒火的能力,眼前这老头儿说他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了。

    好在,

    老许应该是习惯了吧?

    是的,

    许清朗这次没有暴怒,只是站在原地。

    周泽双手指甲长了出来,同时挥手对莺莺示意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老许身边。

    “开始吧,我等不及了。”

    老头儿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身形瞬间拉长,他的双脚还站在原地,但是其整个身子已经延展了出去,扑向了周泽!

    周泽很想说你干嘛不第一个疼爱你徒弟?

    但想来这老头儿毕竟不傻,在大概得知自己是上次杀了他的罪魁祸首之后,肯定会重点照顾自己。

    周老板十指交叉,十根长长的指甲横亘在了一起,向前推了出去。

    “噗!”

    老头儿的脸直接撞到了周泽指甲上,像是拿刀具切豆腐块一样,直接被分割开。

    有点像是火锅里的开花肠;

    但周泽目光一凝,不得不迅速后退,老头儿的头部在被切开后快速地愈合恢复,双手直接抓住了周泽的手臂。

    “嗡!”

    周泽只觉得自己双臂一下子如有万斤重,

    “噗”一声,

    十根指甲被强行刺入了水泥板之中,

    老头儿再借力,身子翻转,单腿踹向了周泽的胸口。

    周老板身上迅速浮现出了一道道符文,獠牙露出,完全的僵尸形态显现出来,以胸膛的力量怼上了对方的脚。

    “轰!”

    老头儿身子倒退出去,双脚在地面不停地摩擦着,火花四溅。

    周泽整个人则是腾空而起,往后倒飞了二十多米后,十指指甲狠狠地刮着地面,手脚并用之下,才堪堪止住了身形。

    倒不是周老板不愿意装逼,比比谁退后更少,他甚至可以站在那里不后退,但胸口肯定要被之前的力道给踹塌下去。

    倒不如干干脆脆的后退卸力,反正在场的都是熟人,也就没必要拼着吐血摆个POSS。

    这次交手仅仅是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连身边的许清朗,都没能来得及及时加入战团。

    而周泽也迅速切入了僵尸状态,从一开始就极为认真,实在是真正的高手过招,容不得半点侥幸。

    “这身子骨,可真硬朗。”

    老头儿摇晃着自己的腿,又揉了揉自己刚刚被切割过的脸,

    “但感觉不像可以杀死我的样子啊。”

    老头儿很疑惑,先前的交手很小心翼翼了,他甚至做好了被猛捶一顿“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准备。

    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那种“恐惧”。

    身形浪身上已经被蛇鳞完全覆盖,其身后的影子竟然也变成了一条盘曲在一起的蟒蛇。

    下一刻,

    许清朗冲向了自己的师傅。

    老头儿微微一笑,

    单臂撑开,指尖破裂,鲜血流出,于空中以血水画符,和他之前那种阴森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表现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写意。

    符文一出,

    许清朗当即面露痛苦之色,

    其身后的蟒蛇影子也在无比挣扎地扭曲着。

    “妖,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老头儿掌心一推,血符飘浮起来,宛若一盏照明灯,照射向了许清朗。

    许清朗冲势直接被阻滞了下来,

    身上开始有绿色的气体升腾出来,

    血淋淋的斑驳一片。

    “吼!”

    然而,

    在下一刻,

    许清朗猛地抬起头,目光中直接透露出一种森然的煞气,蛇眸在扭转。

    “你再说一遍!”

    这声音,不是老许的声音,显得很压抑很深沉。

    这老头儿实在是太能拉仇恨了,

    连那位海神都看不下去亲自投影过来出手。

    血符开裂,

    许清朗整个人撞了上去,

    一时间,

    血雾弥漫,

    这其中大半可能还是许清朗自己的鲜血。

    周泽在这个时候再度冲了上去,

    单挑?

    不存在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那帮手下员工都被老头儿捉住了,

    周老板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挥手下令群殴!

    莺莺作势也要上去,却被小萝莉拦住,道:

    “刚刚老板的手势你没看见,他们速度太快,我们得负责接应。”

    莺莺听了,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动。

    老许曾笑话过早期的周老板不会打架,

    说周泽一开始打架除了用爪子挠人没什么区别,跟原配抓小三时用的招式一样。

    这说得也是事实,但眼下许清朗的招式动作,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许是那位“海神”大人真的被动了真怒,

    直接从许清朗手上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老许肯定是“从善如流”,把身子交了出去。

    所以,

    老许就像是蛇行一样在地上快速地游动,这是再高端的太空步也不可能出现的效果。

    老头儿的速度很快,

    但他徒弟的速度也是一点都不慢,

    两道身影很快交织到了一起,

    老头儿身子很柔长,许清朗的身子现在直接成“水蛇“了,

    让人不禁怀疑老许当初之所以能封印成功海神,其中是否有海神看中了老许虽然男儿身却有水蛇腰的原因。

    爪子,毒牙,拳头,腿脚,

    打起来毫无美感,

    像是两滩烂泥,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周泽冲上去时候遇到了和先前老许遇到的一样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双方的速度太快了,你很难做到在不伤及队友的前提下助战。

    这也是之前周泽示意莺莺她们先不要出手的原因,但此时,在这个局面之下,似乎连二打一都有些容不下了。

    可能还是因为无论是周泽还是借助海神力量的老许,作战方式都偏向于近身搏杀,当敌人只有一个时,还真的不怎么好分配。

    终于,

    老许的身子忽然发出了一道绿光,

    一道人皮留在了那里,

    而许清朗本人的身子则是迅速地后退,

    这像是蛇蜕皮一样,

    又有点类似于当初老许喜欢玩儿的人皮玩偶。

    老头儿被蛇皮困在了那里,

    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周泽心领神会,

    看来还是这位海神大人有战斗经验,还懂得给自己的队友创造一个输出环境。

    周泽身形一闪,

    直接出现在了老头儿面前,

    十根指甲横刺了上去!

    老头儿双脚蹬地,想要跳离这里。

    “嗡!”

    一只爪子捂着臀部一只爪子探出来的傻貂出现,

    以极快的速度对着老头儿怼了上去。

    老头儿整个人被怼了回来,

    周泽的十根指甲毫无阻滞地刺入了老头儿的胸口位置,

    同时,

    周泽低吼道:

    “咖啡,

    报纸,

    加糖!”

    “轰!”

    恐怖的爆炸出现,

    接下来是散落的罡气气流,

    老头儿的身子直接被炸开,

    同时又被煞气瞬间绞碎,

    周老板毫不手软,能用的招式全都砸了出去。

    场面上,

    一时无声,

    只有冬日里的北风还在打着旋儿一般萧索地刮着。

    小萝莉目露疑惑之色,

    “成功了?”

  • 第七百零四章 意不意外?

    莺莺直接瞪了小萝莉一样,

    不满道:

    “你就不能不立Flag?”

    小萝莉一时语塞,自己居然被这头蠢萌僵尸给鄙视了!

    但她偏偏又无法反驳,

    因为连她自己现在都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语很弱智,

    似乎大部分电视剧电影里当反派被看似消灭的时候,

    旁边总有一个智商有点低的龙套上来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地来一句:

    “成功了?”(他死了?)

    然后“哈哈哈”,对方闪亮登场,光速打脸!

    自己是不是离开书屋太久了,

    所以变蠢了?

    周泽倒是希望这种“天真淳朴”的期望可以成为现实,

    因为谁都不希望你的对手不停地爆种不停地死里逃生不停地爆发小宇宙和你刚。

    只是,

    “天真”毕竟是天真,

    待得硝烟刚刚散去之际,

    医院里的忽然传来了钟声。

    医院一般很少会布置那种大钟的,尤其是那种会打响报时的钟,一来是因为寓意不好,丧钟丧钟,给谁听?

    二来则是因为这钟声在这里会加剧里面病人的心理压力,那种时间不断流走的感觉总能给人以一种焦虑和紧迫感。

    但在这家医院里,却有这一口钟的存在,因为这家医院印在封面海报上用作宣传的院长,就姓钟。

    很强大的理由,很清晰的逻辑,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很多类似的事情。

    钟声响起时,

    医院里的所有医生护士都闭上了眼,

    眼角开始有血珠滴淌了下来。

    这些血珠脱落下来之后,就自己飘离,汇聚到了大钟之下,慢慢地,一道血色的虚影被凝聚了起来。

    一件白色医生大褂飘落了下来,

    正好被其穿上,

    却显得有些臃肿,

    随后,

    一个穿着病人服的病人,竟然直接从高楼上跳了下来。

    “嗡!”

    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钟声,

    血影和这个病人迅速地融合到了一起,连带着那件白大褂也重新披了上去。

    等落地时,

    只听得骨节不断传出的“嘎嘣”声响,

    那个人在用手揉捏着自己的脸,像是工匠师傅在做陶艺品一样,很快,一张更显苍白的老头儿的脸就捏好了。

    老头儿抖抖手啊抖抖脚,

    终于觉得爽利了后才停下了动作,

    双手一摊,

    看着面前的周泽等人。

    “继续杀啊?”

    任何人都会进步,

    周泽会进步,

    老许也会进步,

    比起老头儿当初第一次来时,

    许清朗的成长很大,那时的他,所谓的玄修身份,还没有厨艺来得显眼。

    至于周老板,也早就从一条普通的咸鱼变成了一条很咸的咸鱼,

    也非吴下阿蒙。

    然而,

    老头儿也会进步,

    其实,

    若非是谛听出手,斩断了那些线,老头儿其实会更恐怖,甚至他都不会给周泽和许清朗如现在这般和他近身的交战的机会。

    昨晚一夜,

    书屋失踪了很多人,

    但,

    本可以失踪更多。

    “是钟么?”

    许清朗问道。

    周泽摇摇头,道:“这里的整个医院,都被这家伙给同化了,这里的人,等于就是他的替身,要找到他的真身,否则除非一个一个地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

    但后一种明显不太可能,且不说杀光所有人的难度,迷信于这家医院愿意为这家医院当睁眼瞎的人不要太多,只要老头想要,完全可以继续收拢人进来。

    他可以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但周泽这边不可以这么做。

    因为老头儿玩儿崩了哪怕死了,

    他还能从头再来,

    其余人,

    没这个资格。

    许清朗左眼位置的眼眸开始分裂、旋转,

    他在尽全力地进行着探查和搜索,

    海神的眼睛具备着“看穿虚妄”的能力,但一时半会儿间,面对这偌大的医院,老许也是难有作为。

    “眼瞎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哦不,真瞎倒是可以,情有可原,但装瞎的人,是浪费造物主对你的恩赐。

    既然上苍给了你眼,你却捂住了它,那么,这就是对上苍的亵渎,该被抹去!”

    老头儿沙哑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周老板一向很讨厌打这种阵仗,就像是那种回合制游戏,你上去砍我一刀“-99”,我上去砍你一刀“-66”;

    虽然很智障,

    但简洁明了,

    你能看得清楚你对手到底还要扛多少下就要死了,

    不像是现在,

    你对手像是开了挂一样,

    让你感觉很没有奔头。

    许清朗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想对自己昔日的“恩师”再说些什么了,一个扭曲的恶念集合体,再包裹着“善”的人格,渴望成为人间的清道夫。

    已经无法交流,更不用去交流了。

    蛇鳞开始蜕变,之前带血受伤的地方被进一步地撕裂,这一幕,看起来很凄惨,但这却不是海神力量在退去的标志,恰恰相反的是,这是“海神”力量再加大投入的表现。

    眨眼间,

    许清朗全身上下只剩下零星几个要害位置还有蛇鳞存在,

    一双眼睛里,左边是黑的,右边是绿的;

    海神,

    居然在此时愿意为了让这具身体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而和许清朗共用。

    “杀了他,积功德!”

    许清朗(海神)指着前面的老头儿,却看着周泽说道。

    言简意赅,

    许是这海神似乎是看出了一些老头儿身份和来历,而灭杀掉这个老头儿,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所以他愿意认真出手。

    一个外援愿意认真了,

    周泽自然是高兴的。

    不过,

    许清朗(海神)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周泽诧异了一下,“你也……出全力吧,我给你,创造机会。”

    周老板不置可否。

    而这里毕竟不是什么闲聊的地方,

    老头儿是很想快点解决一切的,

    他,

    赶时间。

    当老头儿身形再度蹦起时,

    周泽的花狐貂又再度出现,

    还是毫无新意地直接怼了上去!

    “砰!”

    老头儿又被逼退了回来,

    花狐貂则是在空中自由旋转了几圈才稳住了身形。

    也就在这个当口,

    许清朗的蛇步继续开始在地面上摩擦,摩擦,摩擦,

    医院广场上竟然出现了好几个许清朗的身影。

    周泽没急着上去,

    而是站在那里,腰部微微躬起,

    双手缓缓地下垂,垂直落在身体两侧,同时眼睛开始闭了起来,嘴角开始轻微地抽搐。

    一声声很低却又无比清晰的磨牙声从周泽嘴里传出来,

    身子也偶尔跟着忽然轻微地摆动起来。

    “老板这是在做什么?”小萝莉看向白莺莺。

    白莺莺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老板这是在找状态。”

    “找状态?”

    都到这个刺刀见红的节骨眼儿上了,

    你还在这里找状态?

    小萝莉没有发笑,因为她清楚周泽既然这么做那就肯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自己似乎是离开书屋太久,已经对书屋里的人,尤其是这个老板,有些陌生了。

    “唰!唰!唰!”

    那边,

    许清朗已经和老头儿再度交手,“死”过一次的老头这一次似乎变得更为强劲了一些,甚至在其身上,你能看见一条条的血线,这些选线完全没有实质化,你无法去毁掉,但却真实存在。

    双方的这次交战,持续了很久,海神力量的完全加持之下,使得老许在这次交锋中居然还占得了些许上风。

    倏然间,

    老许身上出现了一道绿色的虚影,

    直接锁住了老头儿。

    老头儿又和之前那般,被困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

    许清朗身形开始迅速后退,

    蛇眸迅速放大,几乎充血,在疯狂地搜索着老头儿的本体所在位置!

    等周泽再度将这个老头儿杀死时,

    等他重新凝聚分身时,

    其本体,

    肯定会有异动!

    然而,

    还没等许清朗真的退开距离,

    老头儿的身子忽然一颤,

    绿色的束缚直接崩散,

    这次,

    许清朗的蛇眸和人眸里同时释放出了惊异的神采。

    老头儿身形一窜,

    以一种比之前更快地速度瞬间来到了许清朗面前,

    这速度快到让人不可思议。

    “嗡!”

    老头儿的手抓住了许清朗的一条手臂,

    而后,

    “砰!”

    狠狠地将许清朗摔在了地上,

    “砰!”

    又摔了一记!

    同时沉声道:

    “为师早就告诉过你,妖,不靠谱!

    捷径,可以走,但不是这样的走法!”

    “砰!”“砰!”“砰!”

    许清朗被狠狠地连摔多次后,

    老头儿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双手迅速结印,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破!”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属于海神的惨叫声和许清朗的惨叫声一起响起,

    下一刻,

    许清朗身上的蛇鳞彻底褪去,

    只剩下伤痕累累的许清朗被老头儿踩在了脚下。

    老头儿弯腰,

    把脸凑到了许清朗的面前,

    笑道:

    “没想到吧,你在找为师的本尊是么?

    但为师刚刚第二次用的,其实就是自己的本尊啊!

    为师之前骗你呢,为师这次出了点意外,时间不是太多了,所以是为师耗不起,而不是你们耗不起!

    没办法陪你们再继续一个一个地玩游戏下去了。”

    老头儿很是得意地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总之,

    意不意外,

    惊不惊喜?”

  • 第七百零五章 替天行道!

    老头儿的这次归来,其实是信心满满,实际上,他这次确实比上次可怕多了,可怕的地方不是在于他这具身体里到底蕴藏着多少力量。

    而是根据人内心的“恶”所幻化出来的能力,正如他歌中所唱的那般“捂住你的眼,捂住我的眼”那般,让人防不胜防。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自己本人可能都没想到,在自己最志得意满以为复仇本就是手拿把攥的时候,居然牵扯出了谛听,且被谛听一下子斩断了那些根根线线,把原本的优势直接抹平,甚至还倒挂了上去,让其处境一下子就变得极为尴尬。

    就像是一个充气娃娃,已经被人拔掉了气塞。

    老头儿心里一直带着忌惮,因为他清楚自己上一次应该是死在书屋众人手中的,虽说现在的他还没感受到那种能够让他真正畏惧和惊恐的气息,但他自己本人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人的名树的影,更何况老头儿面对的还是当初的苦主呢。

    不过,

    就在老头儿觉得形势已经被自己完全把控的时候,

    被他一脚踩在身下的许清朗眼眸中的绿色的又在瞬间重新凝聚,

    刚刚被老头儿以法诀打散的妖气又在顷刻间回归,

    海神不愧是一位即将化蛟的存在,

    许清朗嘴巴张开,

    舌头忽然窜了出来,舌尖位置还带着分叉,瞬间卷住了老头儿的脖颈,身子像是化作了水一样,直接游走贴身,脸出现在了老头儿的后脑勺位置。

    一层层的绿色的光芒顺着舌头直接侵入了老头儿的身体,像是带有极为恐怖属性的剧毒一样,霸道刚猛。

    “呵呵,

    意不意外,

    惊不惊喜?”

    ……

    “这画面我好像看过。”莺莺开口道。

    小萝莉点点头,“好像在哪部动漫里看过。”

    “我说的不是动漫。”

    “哦。”

    小萝莉没接话,因为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把舌头伸出来辣么长,

    是一件这么恶心的事情。

    随后,

    她的目光又再度看向了站在自己前面的老板,老板还在找状态?

    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泽一直在找感觉,

    正如同当初他从赢勾那里获得的那些能力一样,别人可能需要去拜师学艺,或者去图书馆进行钻研进修,但在周老板这里这就全都不是事儿。

    当初周泽之所以能主动进入僵尸状态,其实也是在赢勾一次次苏醒之后,周泽慢慢熟悉了那种感觉,对力量的了解和掌握,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毕竟,

    无论是赢勾还是那半张脸,

    他们当初所能展现出的力量,

    其实都依托于周泽的这具身体,

    力量基数在这里,

    无非就是一把剑,

    放在小孩手里,放在少年手里,放在成年人手里,放在斗师手里,放在斗王手里以及放在斗宗强者手里的区别。

    当然了,

    赢勾的层次太高,

    而且他现在又陷入永恒的沉睡之中,

    所以,

    周泽这次回忆寻找的,

    其实还是上次在云南和癞头和尚对决时,

    那半张脸的意识落于自己身上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疯狂,

    那种狠厉,

    那种倔强和桀骜,

    代入简单,同时高效。

    只是因为毕竟那位的精神烙印已经消失了,所以需要周泽多废点功夫。

    不过,

    海神确实是按照之前所说,

    帮周泽创造出了条件。

    老头儿想要挣扎,双手抓住了勒在自己脖颈上的舌头,但舌头上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竟然将老头儿的力气给卸掉了大半,老头儿无法挣脱开,哪怕是想要腾挪,都极为艰难。

    海神的目光看向了周泽,

    催促道:

    “还没好么?”

    “嗡!”

    周泽缓缓地睁开眼,

    眼眸之中,是一片白色,

    同时,

    身上的僵尸气息开始肆无忌惮地宣泄开去,

    灾厄、

    诅咒、

    怨恨,

    等等情绪开始交加。

    “唰!”

    周泽的身形出现在了老头儿面前,

    和之前一样,

    指甲直接刺向了老头儿的身子。

    “噗!”

    老头儿的胸口被剖开,

    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咚!!!!!!!”

    钟声忽然急促地响起,

    老头儿的身子一阵模糊,

    海神微微皱眉,这具身子所能承受的力量已经到极限了,同时,他有些贪婪地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书屋老板。

    如果他能取代眼下的这个,成为自己在人间的行走,成为自己的代言人,

    该多美好?

    这具身子,

    才能承载住自己去自由发挥吧?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海神并没有忘记在那个雨夜,

    那个恐怖存在和自己双目对视时所说的话语,

    他说:

    “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海。”

    海神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一个男青年路上遇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心动满意的女孩,但目光再转移,女孩却牵着另一个男的的手。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念头都只是稍纵即逝,也不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直接来一段又臭又长的回忆杀。

    舌头消失,

    许清朗的身子直接飘荡了出去,

    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海神离开了,

    他也尽力了。

    老头儿发出了一声怒吼,

    在没了海神的束缚之后,

    他一只手直接攥住了周泽的手腕,而后狠狠地向外一拔,却没能拔得出来。

    “哦~~

    有感觉了,

    上次是你杀了我么!”

    周泽眼眸里依旧是纯白一片,

    而后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老头儿像是一根串串香一样被周泽举了起来。

    “咚!!!!!!”

    钟声依旧,

    老头儿眼里露出了一抹狠厉之色,

    硬是放开了自己的胸口,

    顺着周泽的手臂向下滑动!

    周泽却猛地一甩,

    老头儿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被狠狠地甩了出去,砸落在了地上,一连串的翻滚之后,老头儿重新站了起来,步履显得有些踉跄。

    “呼呼……呼呼……”

    老头儿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背后的黑烟以更快的速度正在挥发。

    周泽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而后举起手,

    放在了嘴边,

    他张开嘴,

    想要把手送入嘴里,

    但很快,

    周泽的手臂开始颤抖,

    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这股子冲动。

    吃手一时爽,但之后又得顶着一双白骨手招摇过市,就不是太方便了。

    老头儿缓缓地下蹲,

    不停地喘着粗气,

    眼神之中的光彩,

    也在慢慢地暗淡下去。

    “呵呵,哈哈哈哈哈……”

    老头儿忽然笑了起来,如癫似狂。

    忽然之间,

    整座医院都黑了下来,

    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响彻整个医院大楼。

    ……

    “他疯了。”小萝莉惊愕道。

    “他就没正常过。”莺莺抬头看了看天。

    果然,

    随着下方的一声声惨叫不断出现,

    上方的乌云,

    也在顷刻间攒聚起来,

    黑压压的深处,仿佛蕴藏着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出来的威压。

    小萝莉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要打雷了啊。”

    莺莺脸上则是露出了关切和不忍之色,

    难道,

    老板又要被雷劈了?

    ……

    周泽抬头看了看上方,又很平静地低下头继续看着前面的那个老头儿。

    老头儿的身子在不断地鼓胀着,像是一个重新充气的气球。

    “很抱歉,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的,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简单和粗暴了,我不是很喜欢。”

    周泽眼眸里都是白色,脸上的神情也极为淡漠,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是很在意。

    “人,毕竟不能在两个地方跌跟头,我可不想,再来一次,我还得死在你的手里。”

    老头儿身上的白大褂开始裂开,

    和周泽一样,

    他也不在乎天上蠢蠢欲动的天劫。

    似乎随时都可能落下让其灰飞烟灭,但他不在乎。

    他不怕死,

    如果天劫能让他彻底消亡,

    他将甘之如饴。

    老头儿一只手继续捂着自己的胸口伤口,

    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则是叉开,

    猛地刺入了自己的眼眸之中,

    指尖一弯一勾,

    只听得“噗哧噗哧”宛若榨汁的声音传来,

    老头儿居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两颗眼珠子给抠了出来,

    “滴哆”两声,

    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两声轻响。

    老头儿双手张开,

    胸口位置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他却浑不在意,

    他的脚开始踏步起来,

    唱道:

    “捂住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

    看不见啦哟,看不见啦喂!”

    周泽斜着头,看着老头儿,似乎不能理解老头儿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

    老头儿的生机正在飞速地流逝着。

    老头儿唱着唱着,嘴角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容,而后双手一掀,身子一退,高呼道:

    “捂住啦,捂住啦,你的眼,你的眼!!!”

    话音刚落,

    老头身后的喷泉开始喷出了鲜红色的鲜血,

    而在下方的已经变得一片殷红的池子里,

    陈警官的身子,

    缓缓地站了起来,

    诡异的曲调正在缓缓地弥漫开去;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神里,

    带着极为浓郁的压抑和戏谑的神采,和老头儿的失去眼眸之前的目光,很像。

    同时,

    陈警官缓缓开口道:

    “既然高高在上的法兽大人装瞎,

    那就由我来,

    替它执法,替天行道!”

  • 第七百零六章 头断!

    陈警官除了眼眸的变化,其实身上并没有其他特殊的表现,依旧是那个人,也依旧是那个模样,普普通通,湿漉漉,甚至还略显一点点的狼狈。

    并没有头上长角,身后也没有冒出什么火焰,所谓的天地异象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但她就仅仅是往那儿一站,

    那股子气势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上位法兽之威,

    恐怖如斯!

    莺莺和小萝莉则是快速地来到了许清朗身边,把许清朗搀扶住,她们倒是没有傻乎乎地再喊出去助阵要一起帮忙或者“死要死在一起”的话语。

    她们清楚,

    眼前的这个级别的对战,真的不是她们所能够参与的了,强行进去,只能变成周泽的累赘。

    现实永远不可能和言情剧那般脑残。

    许清朗似乎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但身上到处都是裂痕,只能睁着眼,在莺莺的搀扶下继续看着眼前的局面。

    他目光有些暗淡,

    居然,

    没能直接成功么?

    周泽双手甩了甩,

    长长的指甲在地上摩擦出了一串火花,

    纯白色的眼眸,配上冷峻的表情,给他带来了一股肃杀之气。

    怕?

    不存在的!

    周泽还在维系这种感觉,而维系这种感觉的同时,其实就必须得抑制住自己本能地理性思维。

    怕?

    担心?

    两败俱伤?

    甚至是,

    死亡!

    这些东西,通通都得抛诸脑后,只有这样,才能催发出僵尸体质的最极端的战力。

    比起学赢勾的那种举重若轻神乎其神的境界操作,

    周泽觉得还是“半张脸”的这套模式更适合自己。

    陈警官动了,

    她开始了奔跑,

    速度其实不是很快,

    宛若一个普通的女人在跑一样,

    但是她身后原本属于人的影子,

    却在慢慢地被拉长,

    一头独角兽的模样,

    隐约地出现。

    “唔……”

    莺莺和小萝莉张大了嘴,

    她们似乎猜出来了陈警官的真正身份,

    同时也都万万没想到,

    陈警官居然是这个身份。

    “砰!”

    周泽和陈警官撞到了一起,

    陈警官一把抓住了周泽的脑袋,

    而后一膝盖压了下去!

    “轰!”

    周泽整个人被倒摔在了地上,

    但与此同时,

    周泽双臂撑开,指甲飞舞,企图拼着自己受伤的同时将陈警官绞杀。

    然而陈警官只是倒退了几步,就躲开了攻击范围。

    不过在下一刻,

    周泽的头就从水泥砖中破了出来,

    双腿迅猛发力,

    直接窜到了陈警官的面前。

    陈警官再度挥拳,

    空气中都传来了炸裂声,

    “砰!”

    这一拳实打实地打在了周泽的脸上,

    但周泽根本就不防备,完全任你来,

    脸都被一拳打得转过去了,

    但身子依旧保持先前的姿势,

    双手举起,

    死死地抓住了陈警官的头,

    把她的脸,

    向自己的胯下位置强行压了下去!

    同时,

    膝盖提起!

    “砰!”

    陈警官的脸被狠狠地砸在了周泽的膝盖上,

    随即,

    周泽转身,

    手肘位置锁住对方的脖颈,

    腰部发力,

    身体扭曲,

    转身一拔!

    “轰!”

    陈警官被摔砸了出去,落地后砸出了一个坑,而后又连续地弹了好几次才止住了身形。

    周泽站在原地,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只听得“嘎吱嘎吱”的声响,脖子才重新活动开了。

    那边的陈警官则是缓缓地站起,一根根红色的丝线从医院位置勾连出来,一直连系在她的身上,刚刚身上出现的一些创口,在短时间内居然完全复原了。

    老头儿的肉身已经被海神和周泽的联手给彻底重创了,导致老头儿不得已操控了陈警官出来应战,与之相对应的,这座医院,也从一定程度上来讲,被老头儿过度给了陈警官。

    陈警官一只胳膊扬起,

    身体左右轻侧摇摆,

    脚下再度开始了奔跑。

    周泽双臂下垂,两颗獠牙在唇边若隐若现,也开始奔跑起来,径直怼了上去!

    两个完全靠肉身近身搏杀的存在,

    交手起来,

    毫无花哨,

    就是拳拳到肉的往死里摩擦,

    没什么法诀、手印、阵法,

    就是看谁的肉身更狠,看谁的力量更大!

    “砰!”

    双方又再度对撞到了一起,两个人都把自己的身子当作了一件兵器,毫不怜惜!

    陈警官双手举起,

    准备抢先发动攻势,

    但周泽身体一弯,

    抱住了陈警官的身子。

    “轰!轰!轰!!!!!”

    陈警官的拳头一次次地砸在了周泽的后背位置,

    打得周泽身子一颤一颤,

    那震耳欲聋的闷响轰鸣当真是吓人无比,

    但周泽却一点都不在意,

    “吼!”

    一声怒吼之下,

    周泽强行把陈警官压在了身下,

    而后,

    开始了更快地奔跑!

    “轰!轰!轰!轰!轰!!!!!!”

    宛若推土机的扛推,

    陈警官的身子被周泽按在地上,

    一阵迅猛摩擦!

    而且冲向的方向,

    正是医院大楼!

    地上,

    已经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陈警官脸上却一直没露出其他的神采,医院里,依旧有血线在不停地联系着她,大楼内的那口钟声,响动得频率越发的吓人。

    “嘎吱!”

    终于,

    陈警官的一只脚死死地扣住了地面,

    身形瞬间笔挺了起来。

    周泽这次没能压得住她被她弹起。

    随后是陈警官的一拳砸来,

    “砰!”

    周泽被抽飞了出去,

    落地时单手先着地,

    而后单膝跪在地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陈警官身子一阵摇摆,

    依旧不喜不悲,

    其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刚才周泽的摩擦之中彻底地毁掉,当她站起来时,剩余的部分残破衣服更是直接滑落,露出了里面的身子。

    只是,

    在这个时候,

    没人会去在意这种细节,

    陈警官依旧笔直地站着,像是一支倒插在那里的钢笔。

    周泽身上则是显得狼狈得多了,

    恐怖的伤口随处可见,

    一些位置上,更有骨骼被砸错位从皮肉里凸显出现的狰狞,

    但事实上,

    两次交手,

    周泽其实是占据上风的一方,

    往往能够在一击之下迅速占据优势,

    然而,

    这抵不住此消彼长的强行拉拽,

    可以说,

    这场对决,

    对于周泽来说,

    相当的不公平。

    自己再拼,自己再狠,

    当你面对的对手在作弊无限续费时,

    你一次次的攻势也只能沦为颓然和无力。

    周泽的目光瞥向了边上的那个老头儿,

    老头儿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他跪在那里,

    满口的血沫子,嘴唇嗫嚅着;

    从其胸口那道伤口位置不断流出的鲜血,

    已经覆盖了他脚下的一大片区域,

    伤口有僵尸的煞气和海神的毒液,

    根本就无法愈合,

    只能不停地被“伤害”下去。

    他是在控制着陈警官没错,

    但这也无法改变自己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尴尬局面。

    事实上,

    如果不是陈警官恰好躺在这里,

    以之前海神的算计和手腕,加上周泽的完美配合,真的已经可以给这次的事情落下帷幕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

    包括老头儿本人在内的所有人谁都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陈警官举起左手,

    再度冲刺了过来。

    周泽双臂撑开,

    继续刚猛面对,

    直接对着又冲了过去!

    哪怕身上再狼狈,

    哪怕局面对自己再不利,

    也没有后退认输的道理!

    “轰!”

    麻木,

    枯燥,

    却又是真正的激爆!

    双方第三次撞在了一起,

    似乎每一次,

    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共同地把自己的身子,当作一块大铅球,投掷向自己的敌人。

    陈警官一只手扣住了周泽的胸口,

    另一只手破开了周泽的格挡,

    抓住了周泽的膝盖位置,

    而后猛地抬起!

    这个姿势,

    倒是在摔跤里经常被出现,

    也并非意味着被举起来的那位彻底GG了,

    若是周泽能用自己的手或者双腿锁住陈警官的脖子或者上半身其他位置,倒是还有继续转圜僵持的可能。

    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是太累了,

    或许是这具身子在先前几次的交锋之中已经破败了不少,

    周老板没能锁住陈警官,

    转而被陈警官狠狠地甩了出去。

    于空中,

    周泽身形忽然强行一转,

    改变了方向,

    径直向着老头儿那儿极速而去!

    这是擒贼先擒王!

    陈警官见状,

    迅速奔跑赶来。

    许清朗面色忽然一变,惊呼道:

    “不好!!!”

    在周泽距离老头儿只有五米的距离时,

    老头儿忽然抬起了自己的头,

    失去眼球的眼窝子里,

    黑黢黢的一片,

    他咧嘴,

    他笑了,

    喃喃道:

    “怎么,才来啊?”

    顷刻间,

    老头儿鲜血覆盖的脚下区域,

    瞬间清晰,

    一道破煞阵法早就隐藏其中,

    是老头儿以自己的鲜血悄然布置下的,

    就是以自己当作诱饵,

    等着周泽“擒贼先擒王”!

    “阵,启!”

    许清朗的一切,都师承自老头儿。

    老许的阵法造诣很高,那么他师傅的阵法,自然就更为恐怖了。

    且古往今来,

    为了对付僵尸以及亡魂一类的阴暗存在,

    佛道两家先祖不知道研制出了多少专门针对的阵法。

    周泽刚入其中,

    一股玄奥的牵扯之力以极为迅猛的姿态爆发出来,

    周泽体内的煞气更是因此被直接洞穿。

    一时间,

    周泽意识中一阵天旋地转!

    身后,

    隐约感到了一缕恐怖的杀机,

    周泽没有继续向前,

    而是用尽体内的气力蹬地,

    十根指甲向前一挥,

    强行撕裂了阵法,

    向侧面脱离了出去,堪堪避开了从后赶来的陈警官的冲撞。

    但刚一离开阵法,

    周泽就觉得一阵无力,

    “噗通”一声,

    跪伏在了地上,

    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眼眸里的白色也开始慢慢褪去,逐渐露出了瞳孔本来的黑色。

    “呵呵,哈哈哈哈……”老头儿大笑着,“还是我赢了,我赢了,我赢……”

    “噗哧!”

    老头儿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陈警官来到了他的身边,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天灵盖,

    一扭,

    一拉,

    一拽,

    头,

    断了!

  • 第七百零七章 你是旺财啊!

    看见前面的那座喷泉了么,

    此时的老头儿,在脑袋被取下来之后,

    也很像一个微小型喷泉。

    只是可能是因为之前流血流得实在是有点多了吧,

    导致他并没有像喷泉那般迅勇喷勃,

    而是和小孩童滋尿一样,

    “吧唧!”“吧唧!”“吧唧!”……

    一股接着一股,

    一段续着一段,

    哄一下,吹一下口哨,彪一下。

    陈警官就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提着他的头。

    若是此时有摄影师在这里拍张照,绝对能捕捉到最为精美的画面。

    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

    一个没有头的老者,

    鲜血,

    黑暗,

    加上医院的背景,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是啊,

    正如老头儿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

    他只是一个泼皮破落户,

    哪怕再能折腾,

    再能蹦跶,

    和肉食者之间,其实还是有着很大很大的差距。

    獬豸作为上古存在至今的法兽,又怎么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控制住?

    成为你的牵线木偶?

    谛听在下面一个偶然感应,也能直接隔空切断老头儿的那些线,让老头儿之前的所有布局和自信都付诸东流,不得不被迫变成了这种面对面地简单原始厮杀。

    獬豸比谛听能差了?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料理?

    再怎么说,它也是和赢勾一个年代的存在。

    陈警官眼眸神采正在慢慢地褪去,只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眸里还是带着不敢置信和愤怒。

    至少目前,这还是老头儿的眼神。

    “你在拿我做筏!你在拿我做筏!”

    被陈警官抓在手里的头颅开口沙哑地喊道。

    他很愤怒,他很不甘!

    他本该是人间的一股“清流”,想当初第一次来书屋时,在分身数个的前提下,几乎差点把书屋团灭!

    他强大,他优秀,无论他再偏激,再自私,你也无法去抹杀掉他的那些让人忌惮的特质。

    但这本就不是一个公平的游戏,

    本就不是一个对等的对决,

    第一次来书屋,

    他是被赢勾打爆捶死,

    第二次来,他比第一次更优秀;

    结果先被谛听将军,又被獬豸反制,

    他所面对的对手,

    实在是太可怕了,

    哪怕他使劲地去跳跃,也无法去企及这些人的高度,甚至连他们的脚趾,都没能够得着。

    陈警官的目光开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冰冷的红。

    红光开始逐渐取代一切,

    到最后,

    彻底将一双眸子完全覆盖。

    在其身后,

    獬豸独角兽一样的伟岸影子慢慢地显现出来,

    真正的法兽之威,

    让人震慑!

    它就是法,法就是它,

    别人活在香火里,

    而它,

    则是存在于法度之中。

    陈警官闭上了眼,再缓缓睁开,面色依旧平静,但却真的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硬是要描述的话,应该是比之前多了一些“人”的感觉。

    你能感觉到她的个体意识,能感知到她的性格存在,不再仅仅是那一具被操控的木偶人。

    它的手指开始发力,

    “砰!”

    手中的头颅开始龟裂,

    内部不断地发出破碎的声响。

    但并没有像是西瓜一样直接炸裂开,而是被那密密麻麻的破损裂痕给覆盖住。

    鲜红的液体开始流淌出来,

    这不是老头儿自己本人的血,

    而像是一种蜜蜡,用以封存东西封闭缝隙,

    老头儿的整个脸上,都被条条杠杠的血色给完全遮盖住,看起来像是一件精致的瓷器艺术品。

    同时,一道道血线从医院里扩散出去,将这块区域给完全包裹,隔绝了外面的莺莺等人,也隔绝了来自外面的一切“感知”,包括,这头顶上的“天”。

    此举,是不想让老头儿直接死,

    把他打成了残血之后,还禁锢着他,打算等之后腾出手来后,再慢慢地炮烙。

    小萝莉当初也曾听说过老头儿的威名,他每次都是隔一段时间出现,消失后,又再出现,周而复始。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可以无拘无束,

    他的自由自在,

    是建立在真正的强者和高层无视他的原因上。

    做完了这些,

    陈警官的目光转向了周泽。

    周泽还单膝跪在地上,手掌不停地在颤抖着,眼眸里的白色已经在褪去,但周泽仍然在强行支撑着。

    在胸口位置,

    周泽那里明明没有伤口,

    但是僵尸煞气依旧在不停地挥发出来,这是被阵法伤到的原因,体内的煞气已经被洞穿,而煞气,才是僵尸真正的立身根本。

    “你认识我?”

    陈警官开口道。

    同时,

    她在慢慢地走向了周泽,

    宛若一个女王,

    在俯瞰着自己脚下的奴隶。

    周泽咬着牙,还在挣扎,他想站起来,但身子现在却一直在颤抖,体内的气力也在不断的下滑,这种感觉,很难受,也很憋屈。

    如同你明明有一架性能很好的飞机,

    却没有燃料让它飞起来。

    “你……认识我吧。”

    陈警官走到了周泽面前,

    周泽甚至可以看见对方那一双洁净的脚丫子。

    没有涂指甲油,显得很干净,哪怕是一番对战之后,她的身上除了一些伤痕以外,并没有其余的污渍。

    “呵,你认识我。”

    第三遍了,

    陈警官一只手抓住了周泽的脖子,

    将周泽举了起来。

    周泽眼眸里的白色显得很杂乱。

    “看来,我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在这个通城,

    在这个地方,

    能伤害到她分身的,

    真的只有周泽了。

    可能之前的周泽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恐怖的实力,

    但是在刚刚面对老头儿时,

    周泽所展现出的力量,

    已经足够了。

    虽说,这并不是当初周泽杀死她分身的真正力量。

    “呵呵。”

    陈警官伸手,在周泽脸上抚摸着。

    周泽眼里的白色在此时完全褪去,露出了他本来的瞳孔。

    “你的手,拿开。”

    周泽开口道。

    “哦?”

    “你的手,拿开。”

    “我要是不呢?”

    陈警官的手轻轻地在周泽脸上继续抚摸着,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来,

    老头儿有一点说得没错,

    高位者只是站得高,但他们也会装瞎,也会有这种各种和普通人相类似的兴趣和思想。

    比如,

    享受这种作为胜利者的余韵,

    他们并没有真正地脱离所谓的低级趣味。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灭了我在通城的分身?你知道我是谁么?

    还是,

    是谁命令你做这个事的?”

    陈警官没有直接杀周泽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它认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它不认为普通人会随随便便地挑衅自己,它要寻根究底,它要一网打尽。

    “命令?”

    周泽咧开嘴笑了。

    “你的煞气已经被打散了,身子也伤了,在这个时候了,以我的生命视角来看,低头,并不算丢人。”

    “哦,是么?”

    “是的,没有什么,比生命的存续更重要的了,这是我这无数年来,总结出的道理。

    所以,

    说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谁命令你做这件事的?

    我分身无数,损失一具分身并不算是很大的损失,我更在乎的,是我的威严是否被冒犯了。”

    说着,

    陈警官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被自己刚刚蜡封住的老头儿头颅,

    “我本来不想和他认真的,但他居然妄图操控我,一个卑贱的渣滓,一个破烂的余波,竟然敢妄图操控伟大的我!

    他,

    该死!”

    “你是法兽。”周泽道。

    “嗯?”

    “居然说你总结出了,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道理。”

    “怎么了?”

    “你是法兽。”

    “……”

    “你是法兽。”

    “……”

    “你他妈是法兽啊!”

    周泽眼里的白色再度浮现,

    “呵呵,他是个渣滓混账玩意儿,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你就是在装瞎!”

    陈警官微微皱眉,似乎很不耐周泽的挑衅和讽刺,手指刚准备发力,

    但周泽身体一下子绷紧,双手猛地抓住了陈警官的手腕,

    低下头,

    獠牙显露,

    直接刺了进去!

    陈警官伸脚,

    直接踹中了周泽的腹部。

    “砰!”

    周泽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一连串地翻滚。

    白色,还在覆盖着眼眸,但周泽的身子,却在不停地抽搐着。

    陈警官又一次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的耐心,很差的,我为什么还留着那颗头,也是因为这个家伙虽然很臭,但这里布置出来的结界,却很不错。

    虽然隔绝了我和本尊的联系与感知,

    却能让我在这里更自由一些,做事情事,没必要那么拘束。

    但我的时间,却依旧不会有很多。”

    “砰!”

    陈警官又是一脚踹过去。

    周泽再度被踹飞,

    落在地上后,周泽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和老头儿拼了个你死我活,

    两败俱伤,

    现在却被眼前的这位,捡了便宜。

    “你还在执拗什么?你还在坚持什么?

    把你该说的赶紧说出来,

    等待我的裁决。

    你是知道的,

    我是谁,

    也清楚的,

    我们之间的差距,

    对吧?”

    周泽很艰难地抬起头,

    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没有畏惧,没有彷徨,也没有失措和茫然,

    只是盯着陈警官,

    开口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啊。”

    “既然知道,你就应该懂得……”

    “你是旺财啊!”

    “……”陈警官!

  • 第七百零八章 赢勾,归来!

    “旺财”这两个字,

    让陈警官原本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波动。

    这个称呼,

    代表着耻辱,

    一种伴随着它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伤疤”,

    而且还被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古往今来,很多衙门门前都会放它的雕塑法像,祈法兽监管之寓,警告这里的官员遵纪守法,有守法畏法之心。

    若是别人或者其他的存在看见自己无数岁月以来一直被人这般供奉着,肯定会很开心,很惬意,忍不住去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活得可真倍儿有面子。

    但那上面,

    可都是独角啊!

    而她,

    可是天生双角!

    这就像是你曾经的一个很难以启齿的黑历史,结果被人满世界的贴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且一贴就是无数岁月,

    这,

    能忍?

    陈警官双手迅速抓起瘫在地上的周泽,

    厉声道:

    “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

    哪怕是到现在,

    陈警官也没有把周泽和那位联系在一起,那位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这或许就是陈警官,

    哦不,

    其实是獬豸的局限性了。

    上古时期,獬豸去地狱想要宣扬法度,惩戒尸位素餐的那位,结果被那位打断了一只角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跑出了地狱。

    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一直蔓延到了现在,

    因为自那之后,獬豸哪怕在阳间拥有无数分身,成为法度的图腾,但是在地狱,它完全没办法涉足一丝一毫。

    这是规矩,

    哪怕那位不在了之后,

    这个规矩也一直被后来的地狱执掌者们恪守和奉行着,

    无论是泰山府君年代还是阴司年代,

    獬豸想要把手伸进地狱都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他们也不愿意自己的地盘被别人插手然后对自己指手画脚。

    而獬豸,也是因为那一次之后,彻底熄灭了干预地狱的念头。

    再加上这些年来,天地法则变化,獬豸都不得不选择“装瞎”了,本尊几乎一直陷入着半沉睡状态,且陈警官的出现,是在地狱大动之后,分身和本尊本就不是那种瞬间互通的关系。

    这一切一切的原因,

    造成了地狱的那场大动乱,

    陈警官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声!

    所以,它还不知道自己当年的大仇人,曾经在地狱忽然出现,大战阴司大军后“彻底消亡”的事儿。

    “你听谁说的,你听谁说的!”

    上古的秘辛,

    在那时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现如今依旧还活着的还存在的,自然就更少了。

    是谁,

    到底是谁,

    在她已经学会对那件事心平气和之后,

    却依然敢传出这些闲话,来撩拨自己的怒气!

    周泽张开嘴,

    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

    陈警官还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点,

    但在下一刻,

    周泽的身体忽然发力,

    一口咬在了陈警官的脖颈位置。

    陈警官一只手狠狠地砸在了周泽胸口位置,

    只听得“砰”的闷响,

    但周泽依旧死活不松口,

    陈警官再度一拳砸下去,

    周泽仍然不松口!

    感知着自己血液似乎正在被对方吸食走的声响,

    陈警官眉头一皱,

    双手抓住了周泽的脖子,

    使劲地往外拽,

    “嘶啦!”

    周泽身子还是被陈警官给强行拽开,

    但连带着陈警官本人的脖颈位置,也被撕扯下来了一大块血肉。

    周泽脸上和唇下,全是鲜血,但却是以陈警官的鲜血居多,齿间还能清晰可见些许的皮肉残留。

    这是实打实地,

    老子就算打不过你,

    但哪怕是拼了命,

    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让你多放点血!

    “你,找死!”

    陈警官单手抓住了周泽的脖颈,直接向地上砸去。

    “轰!”

    周泽被砸在了地上,头部先着地。

    “给我,去死!”

    陈警官伸脚,

    重重地踩在了周泽的胸口位置。

    只听得“嘎嘣”一声声脆响,

    周泽胸口的肋骨此时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了。

    但陈警官扔不罢休,

    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告诉她自己刚刚被反咬的耻辱,

    而“旺财”那两个字,更是让其彻底陷入了恼羞成怒!

    她蹲下了身子,

    双手狠狠地刺向了周泽的胸口。

    “砰!”

    “砰!”

    “砰!”

    “砰!”

    老妇舂米,

    却次次刚猛无比!

    周泽先前和陈警官一战,身上本就有一点伤,但最关键的还是在那一刻被老头儿的用血布置出来的阵法给阴了,体内的煞气直接被破开!

    此时的周泽,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就像是一个没有燃料的坦克。

    看起来依旧坚固无比,却失去了移动能力,只能被动挨打。

    当然了,

    陈警官想要完全解决掉周泽,

    也需要费一些的功夫,

    哪怕周泽无法进行防御和其他有效的攻击,

    但就算拆塔,也是需要一定时间。

    “我要捏碎你的心脏,搅乱你体内的一切,让你这具引以为豪的肉身,一步一步地完全崩溃,彻底瓦解!”

    “呵……”

    就在此时,

    之前几乎已经一声不吭的周泽,身体猛地又蜷缩起来,双手双脚居然直接攀附在了陈警官的身上。

    该死,

    他居然还有力气!

    陈警官下意识地就是一拳砸出去,

    “砰!”

    然而,

    周泽的双脚和双手却死死地勾住了她,且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记。

    “噗哧!”

    獠牙,

    刺入到了陈警官的左臂之中,

    周泽一边恣意地大笑一边在疯狂地撕咬着,吞咽着!

    “我,让你咬,让你继续咬!”

    陈警官这次没有再尝试打飞周泽,而是特意转了一下身子,一只手掐住了周泽的下颚位置,另一只手则是直接抓向了周泽的一颗獠牙。

    “拔了你的牙,我让你咬,咬啊!”

    “嚓嚓!”

    一颗獠牙,

    被陈警官从周泽嘴里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然而,

    周泽却依旧不为所动,

    另一颗獠牙还是继续死死地嵌在了陈警官的手臂血肉里,疯狂地搅动!

    陈警官又抓住了另一只,

    “拔了毛的凤凰,拔了牙的僵尸,呵呵。”

    “嚓嚓!”

    当第二颗獠牙也被拔出来之后,

    周泽体内的一切气力似乎都被抽去一空。

    陈警官单手抓着周泽的脖颈,狠狠地向下一摔!

    “砰!”

    周泽这次是真的四肢摊开,

    摔在了地上。

    胸口几乎被捶烂了,

    脸上全是鲜血,

    身子一颤一颤的。

    陈警官胸口一阵起伏,

    身后的独角兽黑影也是在不停地怒吼咆哮着。

    她一只脚踩在了周泽的胸口位置,

    双手拽住了周泽的一条胳膊,

    开始发力,

    宛若拔河。

    “嘎吱嘎吱嘎吱!!!!!!!!!”

    周泽的这条胳膊正在变长,肩膀位置的骨肉也在慢慢地被分离出去,骨骼深处的摩擦断裂声,更是如此的清晰!

    “啪!”

    很脆很脆的声响,

    周泽的一条胳膊被完全扯断了下来,

    落在了陈警官的手中。

    “法兽”的身上,

    也完全被自己的和周泽的鲜血给彻底污染,

    看起来极为阴森可怖。

    刚刚复原才一天功夫的胳膊,

    又断了。

    “你听,结界外面,你的人还想要来救你呢,呵呵。”

    陈警官把脸凑到了周泽的面前,

    “他们破不开这个结界的,哦不,或许,也不一定,但哪怕她们能破开结界,等她们进来时,

    你也早就已经被我大卸八块了!

    不过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的,

    我会让他们陪着你,一起上路。

    谁叫你成功惹怒了我呢?

    旺财,

    也是你配叫的!!!!!!”

    龙有逆鳞,獬豸也是如此,每个人心底都有着自己和别人都无法去触摸和撩拨的区域,很显然的是,周泽这次是真的把獬豸给刺激得狠了,竟然使得其内心深处的凶兽本性也彻底爆发了出来。

    法兽,法兽,

    它本就是帝尧饲养的凶兽,

    脾气自然不可能好,

    否则让它当法兽还如何去执法严正?

    陈警官说完,双手抓住了周泽的脖子,双脚则是踩在周泽的胸膛位置,下一步,她要把周泽的头颅给扭断下来。

    只是,

    当她的双手刚刚抓起周泽的头时,周泽忽然侧过脸,张开嘴,咬住了陈警官的手掌。

    陈警官却笑了,

    “你咬啊,你继续咬啊,像一条狗一样,给我咬啊!”

    没了僵尸獠牙,

    靠和普通人无二的牙齿,怎么可能破开陈警官的身体防御?

    但周泽还是在用力地咬着,拼了命地咬着。

    “可笑!”

    “砰!”

    陈警官的一只手故意放在周泽的嘴里,让他继续咬着,反正又咬不破自己的皮肤;

    而另一只手则是挥拳对着周泽的脸砸去!

    “砰!”

    “荒谬!”

    “砰!”

    “自不量力!”

    “砰!”

    “罪大恶极!”

    “砰!”

    “你松不松口?”

    “砰!”

    “还不松口么?”

    “砰!”

    “来,你继续咬啊!”

    “砰!”

    周泽的半张脸,几乎都塌陷了下去,在陈警官一次次地重锤之下,虽然以其肉身强悍程度,没有被爆头,却也是无比地凄惨。

    但周老板这次是真的发了真狠,

    宁愿自己的头被砸烂,

    也依旧不松口!

    咬不咬得破,

    是能力问题,

    但咬不咬,松不松口,

    却是态度问题!

    他不服,

    他真的不服!

    若不是之前老头儿的阵法打击,

    周泽不认为这只獬豸分身能打得过自己。

    甚至,

    如果不是一开始她仗着老头儿的血线补充作弊,

    周泽相信在那时最开始的交锋中,

    自己就能把她给打趴下!

    结界,

    隔绝了内外,

    周泽听不到莺莺她们的声音,

    或许,

    这也是一种清静吧,

    这次似乎要死得很难看了啊,

    莺莺如果亲眼看着的话,

    应该会哭得很伤心的吧,自己也会很烦的吧。

    但这次,如果真的交代了,是真的憋屈啊!

    以前,是打不过,是自己太弱,被欺负,没辙,只能低头做小。

    但这一次,

    周泽真的觉得自己是可以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打赢的,

    他能打赢的,

    真的可以赢的,

    却又以这种方式,变成了这般结局!

    哪怕他以前心性再咸鱼,心里也生出了浓浓的不甘!

    只是这一抹不甘,

    也只能坚持到这里了,

    周泽已经感觉到自己意识的涣散,他已经支撑不住了,一直这样被动挨打,对方又是獬豸的分身,哪怕以他的僵尸体魄,也只能坚持到现在了。

    然而,

    就在此时,

    一道熟悉且很久没有听见的声音自周泽心底缓缓地响起:

    “表……现……不……错……可……以……输……不……能……怂……”

  • 第七百零九章 愤怒的铁憨憨!

    陈警官的拳头再度举起来,

    她也是有些累了,

    两个都是肉身无比强悍的存在,

    一番厮杀,

    都毫无美感。

    武侠小说里的一剑封喉,在这里并没有出现,他们更像是两只未开化的野兽,做着最为原始的搏杀。

    甚至是当一方失去战力时,

    另一方想要杀死他,还得花费这么多的功夫。

    这感觉,如同两位成名已久的武林宗师在万众瞩目中上台比武,结果互相祭出了王八拳。

    但这一切,

    也该结束了。

    这一拳,

    陈警官静下了心神,

    手指攥紧,

    而后,

    砸了下去!

    “吧嗒!”

    然而,刚刚习惯性出现的“砰”没有响起,那种大地都在震颤的威势也没有再发生。

    周泽还剩下的一只手抬起,

    接住了陈警官的这一拳。

    他居然还有力气!

    陈警官都有些服了,到了这个地步了,居然还在挣扎么?

    “你都让我有些佩服了。”

    陈警官笑道。

    “呵……呵……”

    下一刻,

    陈警官的脸色忽然一变,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就没办法挣脱周泽的掌握,

    无论自己向那个方向发力,都是一样,对方的手像是一只巨大的钳子,死死地把自己给禁锢住了!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警官赤红色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波澜,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活了这么久的岁月了,智商自然不可能低。

    “哗啦!”

    陈警官的手被向下一拽,

    周泽躺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坐起,

    这一切,

    都来得太过于突然,

    陈警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道倾轧了下来,

    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向下靠去。

    而周泽坐起时,肩膀直接撞在了陈警官的胸口位置。

    “砰!”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陈警官还是其他人,其实都来不及去注意到那胸前的高耸被瞬间压瘪得过程了,

    因为陈警官整个人已经被撞得倒飞了出去,

    落地时,整个人的身子还在地上不停地摩擦着,一路滑行了数十米才停了下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之前陈警官把周泽抽飞来抽飞去的,

    现在,

    轮到周泽把这笔账收回来了。

    周老板的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从不标榜心胸开朗,能眼下报仇绝不拖到晚饭后。

    而那一位的脾气,

    就更不用说了,

    脾气性格更是炸裂。

    打狗,

    还得看主人呢?

    何况是外来的狗,

    来咬我家的狗?

    陈警官落地后迅速抬起头,看着前方坐着的周泽,眼里满是骇然。

    刚刚的感觉,刚刚的举重若轻,刚刚的气势,

    不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忽然有这种变化?

    难道是他之前一直在隐藏?

    但他隐藏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想要给自己舒舒服服地打一顿然后他自己也就舒服了么?

    其实,

    陈警官心里也闪现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一幕,

    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但记忆被尘封得太久太久了,已经很难再在短时间内追寻到,而且,那又不是什么美好且值得没事做拿出来回忆的东西。

    周泽坐在那里,

    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脸。

    半边脸已经塌了,

    老实说,

    现在的周泽看起来很狰狞,

    而随后,

    他将脸上挂着的那已经近乎脱离一大半的皮肉给撕下来的一幕,

    则是让人直接头皮发麻!

    撕下来之后,

    周泽还犹豫了一下,

    把自己的皮肉放在眼前,

    似乎是在犹豫到底吃不吃掉他,

    人们常说吃啥补啥,

    那么也就是似乎没啥比吃自己身上的肉更补的了吧?

    但周泽脸上随即又露出了嫌弃之色,

    把这块肉向陈警官那儿随意地甩去。

    “啪!”

    陈警官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下的那块碎肉,

    有些不能理解。

    一直到周泽嘴里又发出了“咋咋咋咋”的声音,

    对陈警官勾了勾指头后,

    随即又指了指那快肉,

    陈警官脑子忽然就炸开了,

    愤怒的情绪瞬间填满整个心胸,

    他,

    他,

    他居然,

    在喂狗!

    獬豸的逆鳞,在今天,被同一个人,撩拨了两次!

    最痛苦最屈辱的回忆,在短时间内,被反复地撕开!

    佛祖曾割肉喂鹰,

    而今,

    周泽撕肉喂狗。

    “你今天,死定了。”

    陈警官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的结界,她不傻,她刚刚清晰地感知到了,周泽体内莫名地又出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而就是那一股力量在先前接下了自己的拳头将自己用肩膀撞开。

    但她是獬豸,

    她还有本尊!

    放眼阴阳,

    当今天下,

    谁敢真的拍胸脯保证说能够承受得起法兽的滔天怒火?

    周泽笑了,

    因为脸部受伤严重的原因,这笑容看起来很是诡异,皮肉无法完全覆盖住头骨,那白色的骨骼随着笑容若隐若现。

    “旺财,吃啊。”

    声音有些沙,

    发音也有些不标准,

    但那种调侃逗弄的语气,

    却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你,找死!”

    “叫,再叫几声,旺财,你知道么,你叫得真好听。”

    周泽默默地用一只手撑着地面,

    有些艰难吃力地站了起来,

    身子有些摇晃,

    仿佛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第一次起床,整个人都有些不习惯了。

    对空气,对阳光,对环境,包括,对这具身体。

    “尤其是你现在还没穿衣服,叫起来就更有感觉了。”

    站起身后,

    周泽的身子似乎有些失去了平衡,

    开始左摇右摆,

    仿佛喝醉了酒一样,

    他想找个东西靠一下,

    但这里是医院的小广场,

    四周空荡荡的,因为之前战斗的影响和破坏,除了坑还是坑。

    在周泽身子快要倒下的时候,

    陈警官动了,

    她双腿猛地蹬地,

    整个人如同出了炮膛的炸弹,

    撞向了周泽。

    来势之快,让人惊愕,空气中似乎还发出了焦烟的味道。

    周泽似乎是愣了一下,

    身子一侧,而后单手一按。

    电光火石之间,

    不光是躲避开了陈警官的冲撞,

    还抓住了陈警官的肩膀,

    而后,

    “轰!”

    一声巨响,

    陈警官双腿陷入了水泥地之中,

    整个人看起来就矮小了下去,

    周泽则是一只手撑在陈警官的肩膀上,稳定住了身形。

    “旺财,你真好。”

    “吼!”

    陈警官双臂张开,身上的独角兽影子愤怒发狂,双脚直接从地下踩出,企图抓住周泽的身子,她成功了,她抓住了周泽仅剩的一条手臂。

    然而,

    当陈警官准备发力时,

    周泽目光忽然一凝,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颤音,

    一道炙热的白气从残破的嘴巴里喷吐而出,

    宛若凶兽苏醒。

    正在发力的陈警官只感觉自己身下一轻,

    自己整个人竟然被周泽举了起来。

    “来啊,我们继续玩!”

    “砰!”

    周泽将陈警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可笑!”

    “砰!”

    “荒谬!”

    “砰!”

    “自不量力!”

    “砰!”

    “罪大恶极!”

    “砰!”

    “你松不松手?”

    “砰!”

    “还不松手么?”

    “砰!”

    “来,你继续抓着啊!”

    一切的一切,仿佛是先前一幕的回放,只不过二者的角色来了一次互换。

    敢打我的人,

    很爽是吧?

    很爽是吧?

    反了天了你!

    陈警官不是不想松手,

    而是周泽的手臂肌肉位置,似乎出现了一股可怕的吸扯力,竟然将其双手给死死地锁住。

    论打架,

    论用肉身打架,

    比经验?

    比战术?

    你得分和谁比!

    当年一统幽冥之海时,赢勾自己都不清楚到底灭杀了多少魔神,

    更何况上古黄帝和九黎争夺天下,

    赢勾可是先锋大将,立功无数。

    最后会被“狡兔死走狗烹”,性格原因和不跪黄帝不可能是主因。

    事实上,

    历朝历代能够有资格被“飞鸟尽良弓藏”,能享受这种待遇的人,真的不多。

    这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荣耀,一种证明!

    来啊,

    打啊!

    周泽手臂一甩,

    而后一脚踹了出去,

    “砰!”

    陈警官整个人被踹飞,

    再度摔在了地上,

    但这次的力道极为恐怖,

    落地时并没有滑行多远,

    而是直接在身下砸出了一个巨坑,连旁边的医院大楼也因此开始摇晃起来,似乎地基受到了严重影响。

    陈警官躺在坑里,

    上半身和下半身,似乎被截断了一样,那一脚,蕴藏的力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但哪怕是到现在,

    陈警官还是无法理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

    当尘土慢慢消散之后,

    周泽的身子还是站在那里不停地摇晃着,

    他最后没办法,

    踉踉跄跄地坐了下来,

    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着,像是在检查自己的身体。

    陈警官躺在坑里,周泽也没直接上来继续踩,一切的一切,仿佛先前的重演。

    直接杀了你,

    似乎太无聊了,

    既然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

    当一回死于话多的反派体验一下,又如何?

    比比谁命硬?

    比就比呗。

    周泽的情绪忽然产生了极大的波动,

    一股怒火忽然升腾了起来,

    其身后,

    赫然出现了一道虚影,

    很模糊,

    但对于躺在坑洞里的陈警官来说,

    却如遭电击!

    “你!你!你!你是……”

    周泽压根就没看陈警官,

    他的怒火完全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很愤怒很不能理解也是很无法接受的一件事:

    “混账!

    放着我的东西不学,你居然去学那个家伙!”

  • 第七百一十章 大餐!

    酸味,

    是很多人味蕾最爱的味道之一,

    醋,

    也是因此诞生,

    自那之后,

    人们对“酸”的追求,

    也就慢慢演变成了——吃醋。

    此时此刻,

    一股酸涩的味道似乎正在弥漫,

    宛若一大缸镇江香醋被打破了,

    汩汩汩地流了满地,

    醋海翻腾,

    也不过如此了。

    陈警官躺在坑里,因为周泽之前的那一脚,让她的身子受损极大,尤其是脊椎那边,近乎断裂,她很难再继续有什么作为。

    其情形,

    和之前周泽被老头儿用鲜血布置的大阵给洞穿煞气真的很相像。

    而且,

    二人背后,

    其实都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不过很可惜的是,

    这个结界,

    先前在陈警官看来,是帮助她隐藏了气息,让她得以获得更大的自由度,但是在眼下,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最憋屈的是,

    因为这结界的存在,

    导致她完全没办法把眼下她刚刚得到的这震惊消息给传递出去!

    他,

    居然没死!

    他,

    竟然没死!

    那个当年打断了自己的一只角,将自己踹出去地狱的人,

    竟然还活着!

    恨,深入骨髓的恨,

    畏,沁入血脉的畏,

    又恨又怕,这可能就是獬豸内心深处,对赢勾的真实情感写照吧。

    当年,它在自己最高光的时候,想要去染指地狱,把属于法度的光辉撒照到地狱之中,让阴阳得以严整。

    但那一次失败之后,

    哪怕是他“陨落”了,

    它都没有再一次踏足地狱。

    陈警官在那里到底在想什么,经历着怎样的内心挣扎,

    周泽这边都没功夫去理会的,

    眼下,

    他正在火起!

    非常非常的大火!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丈夫,为了这个家,辛苦奔波几年,怀揣着喜悦回家推开门时,发现家里有一双男人的拖鞋!

    他是赢勾,

    该死,

    他可是赢勾!

    可恶,

    混账,

    看门狗,

    咸鱼!

    有时候,

    最痛苦的是不是你最恨的人就站在你面前,而你又打不过他。

    而是你最恨的人,

    就在“你自己”。

    你还能怎么办?

    把自己打一顿?

    自己左右互搏?

    正因为是这样,

    赢勾此时真的是气得都要炸了!

    他感觉到了背叛,

    是的,

    背叛!

    短暂的双边沉默之后,

    陈警官动了,她双手支撑着身子,双脚一起发力,挺直了起来之后,只听得骨骼位置传来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被重新接骨了一般,使得自己又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去冲向周泽,

    而是在站起来之后,

    拼了命地冲向了结界!

    她要打破结界,

    她要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自己的本尊,

    他既然还活着,

    那他就必须得死!

    必须得死啊!

    因为她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位哪怕现在还在这里,但他却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

    复仇,

    复仇,

    复仇!

    自上古时期就结下的深仇大恨,历经无数岁月的沉淀,如今已经是比山高,比海深!

    这边陈警官的动静,

    终于引起了周泽的注意。

    他抬起头,

    看向了那边,

    停止了自己和自己生闷气的过程。

    终于,

    在这一刻,

    满腔的怒火,

    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点!

    就决定是你了,

    旺财!

    周泽依旧坐在地上,

    唯一的手掌一把拍在了地面,

    低喝道:

    “咖……啡!”

    拖了很长的音节,

    因为他真的想改口,

    但很难改,

    但再这么僵持下去,

    人陈警官不说打破结界了,

    直接回到本尊床边叫本尊起床收衣服的时间都够了!

    “轰!”

    五根完全由煞气凝聚而出的铁链从地下突破而出,

    无比粗壮,且又黑又长!

    须臾之间,

    就封死了陈警官的去路,

    在她和结界仅剩下半米不到的距离时,

    周泽堵死了她的希望!

    陈警官回过身,看着身后还坐在那里的周泽,低吼道:

    “你怕了么?”

    不敢让我本尊苏醒,

    你怕了么?

    周泽笑了,

    点点头,

    道:

    “对,我怕了!”

    然后就是,

    “报纸!”

    “轰!”

    一道道黑色的罡风,

    直接砸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狠狠地捶打在了陈警官的身上,

    陈警官身形被锁住,

    根本就无法躲避,

    再加上这具分身的特殊性,她只是肉身强悍,却没有施展术法的能力。

    之前和周泽战斗时就是这样,

    最后之所以杀周泽折腾了这么久,也是因为她只能肉搏,没有其他的能力。

    而眼下,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轮到周泽开挂了!

    你不能用术法,

    我能用啊!

    “轰!”

    “轰!”

    “轰!”

    一连串的狂轰之下,

    地上没有坑了,

    因为整个医院广场就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旁边一侧的医院大楼墙壁都已经坍塌了下来。

    周泽站起身,

    迈开了步子,

    走向了那坑洞的中央。

    陈警官的身上,依旧被锁链锁着,整个人,都已经血肉模糊了,她匍匐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在颤抖着。

    身后的那道影子,

    也已经变得很淡很淡,

    不复之前的嚣张,

    且在周泽一步一步走近时,

    被激发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老实说,

    陈警官确实很美,

    对于獬豸为什么会选一具女性分身的这件事,

    周泽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真的就和周泽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刚刚收的那只花狐貂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一样,

    当年赢勾只顾着把那个上门呵斥自己尸位素餐要惩罚自己的獬豸给痛扁了一顿,

    把头上的一根角拔了下来做成了酒杯,

    却真的没想过要把獬豸的身子翻开,

    瞅瞅看獬豸到底是雌还是雄。

    不过,

    此时,

    陈警官哪怕之前再好看,

    身材再好,

    经历了这样一番疾风暴雨之后,

    估计哪怕是真爱,也没办法违心地唱出“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歌来了。

    周泽弯下腰,

    狰狞的面容凑到了陈警官的影子旁边,

    咧开嘴,

    露出了牙床和白骨,

    森然地笑着。

    黑影不动了,

    是真的不敢动了,

    它是分身没错,

    但它的思维和情绪以及记忆,

    其实和本尊是一样的,

    所以它继承了本尊对赢勾的真实情感反应!

    “你刚刚说我,怕了?”

    赢勾伸手,

    勾住了这只影子。

    是的,

    徒手抓影!

    而后,

    像是拔草一样,

    慢慢地往外扯动,

    影子开始扭曲和挣扎,

    但它的反抗,

    只能给周泽带来更大的施暴快感。

    “呵呵。”

    陈警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似乎是随着獬豸的被剥离,她的身体也无法再承受住这种伤势,即将崩溃。

    周泽眼里露出了一抹挣扎之色,

    “妇人之仁!”

    似乎是经历了一番很纠结的内心挣扎,

    周泽最终还是弯下腰,

    伸手在陈警官的身上拍了一下,

    而后手掌又拍向了旁边的地面。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身边无辜的地面又被削平了一层。

    而陈警官的身体则是不在抖动了,甚至连呼吸都恢复了平稳,身上的伤势重是重,但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你要的这群手下,有什么用?

    都是一群废物,

    你还在乎他们的感受?

    那帮家伙,除了那个老……”

    周泽打住了话头,

    转而看向了那道影子,

    再度伸手,

    将影子抓了过来,

    往外无情地拔动!

    “咔嚓!”

    影子被拔了出来,

    在周泽掌心位置幻化出了一个独角兽的模样,

    它很想保持自己的形象,

    不怕不怕不怕,

    真的不怕!

    但那种模样,

    一看就是勉强在绷着罢了,其实心底当真是怕得要死!

    很搞笑,

    法兽,

    居然会如此畏惧一个人。

    不过再联想到之前老头儿所说的那般,它居然还找了块红布蒙住了自己的眼,此时的这个情况,其实也就没那么令人意外了。

    “帝尧把你养得太好了,太娇生惯养了你。”

    周泽看着巴掌上的獬豸,像是在和一个手办聊天。

    “帝尧把你推出来,只是装个面子,你当初却当真了,当真就当真了吧,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给你扳断一只角么?”

    獬豸的影子没有回答。

    “一是因为你太烦了,吵到我的瞌睡了。

    二则是因为,你说你既然是法兽,头上留两个角做什么?

    一心一意就好了,

    两个钻头哪有一个钻头更尖锐?”

    说着说着,

    周泽自己都笑了,

    “旺财啊,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我说我怎么就醒来了呢,

    之前似乎是吃了不少,但没吃饱。

    但还是靠你,

    我才能补足苏醒前差的那一点点,

    否则,

    我还真的醒不来了。”

    “你刚刚说我怕了,你很高兴是吧?是啊,我怕了,隔壁的旺财长大了,从小奶狗变成了大狼狗了,我也病了,瘸了,瘫了,也不敢打你了,因为我是真的怕你咬我啊。

    但,

    旺财啊,

    你是法兽啊,

    当年,

    那么多人死了,

    我也死了,

    但为什么,

    你就没死呢?

    你是法兽啊,

    你按理说应该是冲在最前面,为你所要的法度第一个牺牲的,但你为什么却没死呢?

    别的不学,

    却偏偏学个装瞎。

    有意思么?”

    说着说着,

    周泽扬起手,

    把拳头往自己嘴里去送,

    獬豸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它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了!!!

    “乖,别乱动。

    反正都是要被我吃下去,

    你不动我还能整个吞下去,

    你乱动的话,我只能嚼碎你再咽下去了,

    你选哪一个?”

    “……”獬豸。

  • 第七百一十一章 大梦谁先觉!

    与其说这是在给獬豸做选择,倒不如说是赢勾在对其做嘲讽,法兽之尊严,被赢勾完全踩在了地上。

    古往今来,一直是法兽去掌握裁决尺度,监管四方,而今,已然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加上上次那个,这已经是第二具了。

    几乎成了赢勾随时取之食用的自动贩卖机,而且是各地都有分店的那种。

    周泽张开嘴,

    将这黑色的影子一口吞下,

    倒是没什么吃了灵丹妙药马上就出现什么异象的变化,

    整个过程,

    显得很是平淡,

    体量在这里,层次也在这里,最不济,眼光见识也在这里。

    如果说现在是直接把獬豸的本尊给烹饪后吃了,说不得赢勾还会觉得有些意思,拿根筷子敲敲碗边。

    现在只是吞了人家一个法身,这感觉就像是醒来后磕了一颗糖豆儿,也就那样吧。

    只是,

    周泽眼里还是浮现出了一抹唏嘘之色,

    他转过身,

    看向这座残破的医院大楼,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当初冲入地狱对着自己呵斥列举自己几大罪的双角小可爱,

    当初的它,烦是烦,

    但也是真的可爱;

    因为坚持法度的尊严,遵从法的精神,所以只身来到地狱,来到幽冥之海,面对自己这个在地狱“凶焰滔滔”的存在,依旧敢站出来,敢说出来,敢骂出来。

    所以,

    那一次,

    自己只是打断了它的一只角,

    并没有把它扒了皮剥了骨,垫吧在自己的白骨王座之下;

    哪怕当时看着它灰溜溜跑回去的样子,自己仍然觉得有趣得很,只觉得帝尧养了一条很可爱的狗。

    然而,

    也不晓得具体多少年过去了,

    当年的小可爱,

    现在也学会装瞎了。

    它也变得不再那么可爱了,变得……可憎了。

    “早知如此,当年真的不如直接吞了你,至少,能让你一直是最开始的那个可爱模样。”

    自言自语,

    与其是说给自己听,

    倒不如说是在对过去的那段上古岁月的追忆吧。

    周泽没急着去打破这本就已经在摇摇欲坠的结界,而是走到了老头儿被封印的头颅那边,像是从路边水果摊上拿起一颗西瓜,放在手里端详着。

    “是那个东西么。”

    周泽目露思索之色。

    獬豸能看出的异常,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转而,下意识地手掌准备发力,要将这颗头颅给捏碎。

    但手指又缓缓地舒展开,

    “算了,既然你穷怕了,老是喜欢把破烂儿往家里领,就随你吧。

    以前觉得这是烫手山芋,懒得碰,现在既然变成了狗皮膏药贴了过来,还不如彻底撕开了。”

    一团黑色的火焰从周泽掌心位置升腾起来,

    掌心的头颅开始慢慢地融化,

    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在这黑色的火焰之中得到了一种“解脱”,

    到最后,

    周泽的掌心位置,

    只剩下了一颗黑色的小珠子。

    做完了这些后,

    周泽面朝着东方,

    缓缓地坐了下来,

    眼里,

    是满满的疲惫,

    虽说是苏醒成功了,但这亏空,也只是堪堪补充到可以苏醒的那条线上罢了。

    可以说,

    大家都很勉强,

    所以做得都很不舒服。

    “过段时间,带我去见他吧,偷了我的,也得还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

    周泽闭上了眼,

    而周围笼罩着的红色结界开始迅速龟裂,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就像是玻璃房子坍圮那般,

    轰然碎裂。

    ……

    周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

    他还是在睡觉。

    很多人觉得做梦是一件很让其困扰的事情,也有不少人喜欢梦中的光怪陆离,

    但做的梦里,

    居然还是在睡觉的,

    似乎还真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在梦里,

    周泽时不时地睁开眼,

    有时候,

    他会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黑色的大海之上,

    身下,

    是一张竹筏,

    周围,

    不断地有断肢残骸漂流过去,

    还有不少头颅在那里喊着叫着,

    远处,有女鬼在呜咽,水面之下,有冤魂在诉说着冤屈;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周老板的美梦。

    躺在这里,

    一动不动,

    四周的魔音入耳,却变成了宛若临睡前的摇篮曲;

    等再过了许久,

    周泽再度稍微睁开眼时,

    却发现自己正斜躺在高高在王座上,

    下方,

    白骨堆积,

    无数的魔神躯体成了自己脚下的垫脚石,

    而从这里,

    仿佛可以看见地狱的四野八荒。

    权力的追求,被这座王座给诠释得淋漓尽致,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在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欲罢不能。

    但人间的帝王,只管活人一甲子;

    地狱的皇者,却能够掌握人之生死逆转。

    这更为浓郁更为香甜的毒药,

    却对此时的周老板毫无吸引力,

    他只是打了个呵欠,

    继续睡了过去。

    熟睡之中,

    仿佛嗅到了花草的芬芳,

    那是最为清新也是最为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很多人都会说喜欢大自然,

    但他们喜欢的并不是那种最为淳朴最为原始的大自然,

    比如丢在高原雪域上瑟瑟发抖又或者是抛在大漠荒芜中干裂烘干,都不是他们真正喜欢的类型。

    绝大部分人喜欢的自然,是小桥流水人家,空气清新,生活舒适,屋内,舒适惬意,屋外,四季如春;

    最好,还能点到外卖。

    周泽翻了个身,

    眼睫毛轻轻地颤抖,

    透露出些许的缝隙,

    他正躺在叠席上面,

    叠席韧而不硬,青绿留香。

    这应该是真正的古代“榻榻米”,席居在汉代时达到了顶峰,不过后来中国人逐渐发现椅子和高脚床似乎更为舒服,

    席居也就慢慢地开始衰落了下去,

    不过这东西在流传到岛上邻国之后却一直被继承了下来,乃至现在几乎成了他们的独享名片。

    “吱吱吱!”

    猴子的叫声,

    作为“深夜动物园”的园长,

    周泽对这种声音当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

    这只猴子好像没自家书店的那只那么剔透,眼前的这只,有点黑。

    猴子坐在茶几旁,手里拿着酒坛,正在倒酒。

    旁边,

    一身穿白衣的男子盘膝而坐,端起酒杯,畅饮自得。

    男子的对面,

    是大开的木门,

    门外,

    姹紫千红,美不胜收。

    少顷,

    白服男子递过来一杯酒,

    道:

    “醒了,就一起喝一杯吧。”

    周泽很困,周泽很懒,周泽很怕应酬,

    所以他马上爬起来,接过了酒杯。

    等酒杯拿在手里,再抬头时,

    却发现眼前的情景再度变化,

    之前在木承恩土屋里所看见的画卷中的男子正手里也拿着酒杯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醒了啊,你是要带他来找我了是吧?”

    周泽一时无言。

    “是吧,要带他来找我了是吧!要带他来找我了是吧!他肯定恨死我了吧,肯定恨死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画面,

    开始扭曲,

    笑声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同模糊的,

    还有四周的视线。

    周泽发现自己正端着一个红酒杯,坐在一个大浴缸里,窗外,是蔚蓝色的大海。

    “你觉得,我是穿肉色的还是穿黑色的好看?”

    熟悉且陌生的声音从浴帘外面传来,

    周泽伸手,

    掀开了浴帘,

    看见了只穿着男式衬衫的林医生,

    站在窗前,

    床上,则是堆放着满满的不同款式的丝袜。

    还有开档的连裤袜,舒适方便。

    周泽的舌头一时有些发干,

    林医生似乎是穿着自己的衬衫,但下身,却不着寸缕。

    白皙修长的大腿,不是那种骨瘦如柴,还带着些许的丰腴,意味着绝佳的手感和舒适度。

    增之一分则嫌腻,减之一分则不足,恰到好处。

    尤其是她背对着周泽弯腰在床上选东西时,当真是春光这里独好。

    凹。

    “还是,干脆不穿了?”

    林医生转过身,

    周泽下意识地把浴帘放下,

    重新坐回到了浴缸里,

    心里,

    噗通噗通地在跳动着。

    湿润和温暖的氛围很快消失不见,

    因为周泽看见自己不是躺在浴缸里了,而是躺在一处遍布黑草的池塘之下,无面女的半张脸,就在自己身边。

    很吓人,

    真的很吓人,

    氛围很吓人,人很吓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吓人的味道。

    但周泽却想笑,而且越来越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先忍不住开始笑的,

    居然是无面女,

    她笑得花枝招展,

    如果忽略掉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如果只是看她背影的话,应该也很美吧。

    笑声之中,

    开始传来哭声,

    周泽看见前面的凹陷处,

    有一口黑色的棺材,

    一个女孩儿正坐在棺材里哭,

    哭得很伤心,很伤心,

    哭得周泽的整颗心,都纠结到了一起,被死命地拉扯着。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在哭什么?

    她为什么要哭?

    “老板,人家好孤单,人家好寂寞,你没了,人家就只能回棺材里去了。”

    是莺莺!

    周泽的身子一颤,

    爬了起来,

    伸手抓向了那口棺材。

    “嘎吱!”

    棺材盖忽然落下,

    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

    周泽眼睛猛地一瞪,

    而后像是溺水后得救的人一般,

    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旁边则是传来了激动喜悦的欢呼声,是那么的清脆,那么的动听:

    “老板,你醒啦!”

  • 第七百一十二章 野火燎原

    醒来时,

    周泽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莺莺在旁边伺候着。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也太常见了,似乎自己每次受伤昏迷醒来后,睁开眼时,看见的,总是莺莺。

    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具身子,正在诠释着什么叫“即将散架”。

    尝试了一遍之后,周泽发现自己能做的唯一动作,只是眨眨眼,而且是一只眼。

    “老板,你再休息休息,不急的,不急的。”

    周泽闻言,又闭上了眼。

    又睡了一觉,这一次,没做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莺莺正拿着热毛巾在给周泽擦拭着身体,她知道自家老板的洁癖习惯,哪怕老板受伤没有知觉时,她也依旧会把老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莺……”

    “嗯?”

    莺莺扭过来,看着周泽,道:

    “老板,你饿了么?”

    周泽摇摇头。

    全身上下,一阵犯酸,很不舒服,不过还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且和之前那次醒来不同的是,这一次这具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

    许是因为铁憨憨醒来的缘故吧,身体的机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周泽尝试坐起来,

    结果刚刚被后背靠在了床头后,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胸口位置断裂的骨骼因为这次移动产生了集体位移,

    这酸爽,

    像是有十多个华佗在给你玩儿刮骨疗毒。

    “老板,你不要乱动啊,你躺好,我来动。”

    “嗯……”

    周泽已经没力气反驳了,确实是不敢再动了。

    莺莺小心翼翼地给周泽背后放了两个枕头,调整好角度确认周泽不会滑落后,又把毛巾在热水盆里洗了一遍,继续给周泽擦身子。

    “老板,那颗珠子,我放在那里了,就是发现你时,你手里捏着的那枚。”

    周泽的目光投向了床头柜,那里有一个玻璃瓶子,里头有一颗黑色的珠子,和小孩子玩的弹珠一样的大小。

    有些事情,他有些不记得了,事实上,每次铁憨憨苏醒掌握身体时,周泽基本都陷入了沉睡,而且这次沉睡得更彻底。

    不过,

    既然是自己昏迷后依旧捏在手心里的东西,

    应该是个宝贝吧?

    这也是铁憨憨给自己传递的消息。

    “老张居然也在那家医院里唉,结界破了之后,我才看见老张从医院大楼里跑出来,他先来看了看老板你,然后就把那个女人给抱走送医院了。”

    莺莺说到这里时,特意看向周泽,补充道:

    “老板,要紧么?”

    言外之意,要不要她去医院把那个女人斩草除根。

    在女僵尸的世界里,善恶这种东西早就模糊了,她只在乎周泽的看法和决定。

    周泽微微摇头,

    他相信铁憨憨把该解决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

    自己暂时也就没必要对着之前的事情去画蛇添足。

    “还有,那些不见的人都回来了,但除了老道和死侍,却都昏迷着,在隔壁药店检查了,说都是重度营养不良。

    小猴子被老道放在房间里亲自照顾,那头小僵尸也被林可放在房间里照顾,甄美丽被死侍安置在菜园那边照料。

    剩下的那三个鬼差,就都在隔壁药店病房里躺着,有芳芳在照顾。”

    周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想来,那些人应该都是被老头儿给封锁在了某个特定空间里,老头儿被解决后,他们自然也就回来了,但也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不过,

    只要人没死就好。

    这一次,说实话,书屋的防御还是太弱了一些,明明集结了不少人,却还是让人差点端了整个老巢。

    以后,可不能每次都这样玩儿惊险时速啊,次次都在刀尖上跳舞的话,哪怕运气再好,也总会真的出一次意外的。

    “安律师来电话了,说那边的事情,他安排好了,明天就回来。”

    莺莺继续给周泽汇报着这几天的情况,

    周泽就躺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身子擦拭好了之后,莺莺先端起装着毛巾的脸盆,问道:

    “老板,要我搀你下去透透气么?”

    周泽摇摇头,示意不需要,他现在活动,是真的有些不方便。

    可惜猴子现在也昏迷着,如果猴子还在的话,倒是可以弄点泥巴给身上涂抹一下,可以加速一下恢复。

    但现在猴子既然还在昏迷着,你再去取尿的话,好像有点太禽兽了一些。

    莺莺去楼下换了一盆水又上来,

    拿着洗干净的热毛巾,开始给周泽小心翼翼地擦脸。

    “嘶……”

    “疼了么,老板?”

    莺莺有些关切地问道。

    周泽忽然想到了什么,

    艰难地开口道:

    “镜……镜……子……”

    “精子?”

    莺莺愣了一下,

    伸手指了指下面,道:

    “老板,放心吧,人家前几天帮您换衣服时就检查过了,还在的。”

    “……”周泽。

    莺莺以为周泽放心了,继续给周泽擦脸,为了防止周泽疼,还故意把嘴凑到周泽脸庞,轻轻地吹了吹。

    其实,莺莺的身子正在发生着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变化,许是血脉确实正在进化的原因吧,她已经没以前那么冰了。

    周泽记得刚见到莺莺时,莺莺整个人都是冰的,无论是手脚还是其他地方。

    但在不知不觉间,莺莺坐久了的椅子上,也会留下温暖,比如现在她吹气时,周泽还能感觉到暖呼呼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下面,

    到底解冻了没有。

    这个暂时也不方便去问,更不方便去检查,

    当然了,

    最重要的是,

    现在的这具身体情况,

    也不方便去验收。

    不过,

    有一件事周泽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应该很富有艺术气息,毕竟曾被陈警官压在身上一顿狠捶。

    自己最近受伤的频率也太高了,周老板记得自己似乎刚从病床上下来没多久,就又得躺了上去。

    还真是生命不息,受伤不止。

    他之前还想拿着镜子欣赏一下,

    现在见莺莺擦拭的面积和自己的感知稍微判断了一下“坍塌”的面积和幅度,

    想想还是算了吧,

    万一自己把自己给吓出抑郁症来,也忒搞笑了。

    等脸上也清理好了后,莺莺开口问道:

    “老板,你是吃点东西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吃点东西吧。”

    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许清朗走了进来,他抓着拐杖,身上也裹着很多绷带,只是手里还夹着手机,道:

    “我刚点了黄焖鸡米饭。”

    “这个,不营养吧?”莺莺有些不满意。

    “你去买只鸡,炖个汤吧,别把你家老板毒死就好。”

    嘤嘤不说话了。

    好气哦,

    自己在房屋数目上超过了他,

    但忘记了,

    他还会做饭!

    “怎么样,没事儿了吧?”许清朗问周泽。

    周泽摇摇头。

    “呵呵。”

    许清朗笑了笑,目光,看向了放在周泽床头柜位置的那颗珠子,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应,他知道那珠子是谁最后留下的。

    “等你和我的伤,再好一些,我们再聊聊接下来的事儿吧。”

    许清朗的意思是,他不想再给那位机会再来一次了。

    周泽点点头。

    “我回去躺着了,我这身子现在也到处都是问题,感觉提前步入老年了。”

    许清朗转身,离开了房门口,回自己房间去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

    有人提着外卖袋子走了上来,

    是老张,

    他敲了敲门,

    莺莺过去把门打开。

    “你们,点的外卖?”

    老张有些诧异地把手中的袋子提过来,

    “刚好在楼下碰见了外卖员,我就接过来了,老许的那一份我刚给他了。”

    莺莺接过了袋子,走到床边,打开盒子准备给老板喂饭。

    周泽坐在床上,看着走进来的老张。

    老张抿了抿嘴唇,道:

    “陈警……

    小陈……

    那个女人,

    没生命危险了。”

    周泽不置可否。

    老张以为周泽在生气,他从周泽嘴里知道了这次的事情后,他也是一时有些消化不了,但他还是没忍心看着陈警官躺在那里自生自灭下去,光着身子不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其实,

    周泽没对这个生气,没杀陈警官,本就是周泽和赢勾一起的意思,既然没杀,肯定是要救的,无论是周泽还是赢勾,都没兴趣做那种故意不杀她再让她光着身子等死的事儿。

    “那个,那家医院的调查已经开始了,各方面都很重视。

    地方调查组已经进驻调查了,现在那个钟院长和一干副院长以及其他负责人已经被刑拘了。

    央视已经在批评地方监管部门的不作为,故意的漠视好放纵不说,还利用监管手段的落后和模糊地带,客观上已经沦为了XX行为和XX组织的保护伞。”(摘自央视财经评论——小龙按)

    听到这个消息,

    周泽又看了一眼旁边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子以及里头的那颗黑色珠子,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头儿捂着自己的眼睛跳动的画面。

    “捂住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

    其实,很多的罪恶,在它们刚刚出现,且还很弱小时,如果不装瞎的话,

    它们,

    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个机会去野火燎原……

  • 第七百一十三章 麻利地跳吧!

    老头儿,也就是许清朗的那位师傅,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其实真的很难用简单的话语来形容出来。

    一个人,假设他活到70岁,那么他总共就活了70年,613200小时,36792000分钟。

    用区区几句话概括一个人,往往是不准确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很让人讨厌,但同时,他似乎也活得很纯粹。

    但周泽是真的不想再碰到这个家伙了,

    谁知道下一次这家伙到底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出什么花招来?

    这颗珠子,

    应该能给出一些线索吧,

    找到那个老头儿真正的本质,

    而后,

    将其彻底摧毁掉。

    至于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反正又不用周老板去给他定性,也不用担心什么这种那种的影响,他又不去编历史书,每个字都得反复斟酌。

    站在纯粹个人角度来看,

    老头儿彻底消失,

    才是对周泽来说最好的结局。

    “老板,先把口服液喝了。”

    莺莺把口服液的瓶子送到了周泽嘴边,慢慢地倒了进去,然后,很尴尬的事情出现了,周泽只觉得自己脸上一凉。

    因为自己脸上有一大块区域连皮肉都没有了,白骨露出,所以口服液倒进去时,竟然从侧脸位置渗透了出来。

    “唉……”

    周泽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了。

    “啊呀!”

    莺莺马上拿纸巾给周泽擦拭。

    “算了,不吃了,也没什么胃口。”

    吃一半,还来不及咽下去,就得从自己脸上漏出来一半,这滋味,简直比养老院里的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还要可怜。

    至于插食管这个选择,周泽是直接排除了,那其实也很痛苦,说句不好听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封闭养鸡场里的一只只鸡,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每天就吃和喝然后下的鸡蛋再被流水线送走聚集起来。

    他又没到那种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不想遭这个罪。

    “老板,要不,我用嘴喂饱你吧?”

    周泽摇摇头,

    “去看看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回来和我说说。”

    “好的,老板。”

    莺莺起身,帮周泽再检查了一下床铺就离开了房间。

    ……

    “我说啊,你咋这么头铁捏?”

    “你有什么看不开的?”

    “你又不是人,只是一个猴子,你好好的猴子没事做吃吃香蕉Cos一下你的老祖宗大不了再玩玩偷桃,

    过得不幸福么?

    非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啧啧啧,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我都七十出头了,

    也没几年好活了,

    我还巴望着你能给我送终呢,

    逢年过节,还得靠你在坟头上烧点纸钱意思一下,也没白费我养你一遭。

    可你现在这样子,

    逼得我白发人送黄毛人么?”

    老道一边小声地骂着一边把猴子脑袋上的毛巾取下来,在旁边水里洗了一下,挤出水,折叠了一下,又放在了猴子的脑壳上。

    紧接着,

    老道又拿出酒精,给猴子擦拭身子。

    猴子现在不光是营养不良的问题了,它还在高烧不退,一直皱着眉闭着眼,时不时地龇牙咧嘴,很难受的样子。

    但老道清楚,

    它这是有心事儿,这是梦靥了。

    它是灵猴,天生聪慧,但越是聪明的东西它一旦钻了死脑筋进死胡同了,就越是难出来,这种折磨和伤害也就越严重。

    别人只是营养不良,慢慢打着葡萄糖下来,将养将养,等身子恢复了元气,也就好了,但偏偏就是自家这个猴砸……

    老道当真是担心得很。

    “你看开点咧,你看开点咧,都是活了几辈子的猴咧,

    都没我这个小年轻看得通透,

    你这是几辈子一把年纪都活到屁股上去了么?”

    老道唉声叹气着,

    但猴子的状况还是不好。

    这时,

    老道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下来电提示,发现是通城的电话号码,上面并没有备注名字。

    “喂。”

    老道接了电话。

    “陆爷爷,是我啊。”

    “额,你是?”

    老道还真的想不到他是谁,

    把手机点了外放,然后查看了一下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第二次打电话给自己,上一次打电话来,是一年前。

    不过,喊自己爷爷的,老道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来了。

    他自己又没子女,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孙子辈儿的了,很多受到自己资助的孩子,会喊自己爷爷。

    “陆爷爷,我啊,我是小光啊,陆爷爷你不记得我了么?”

    小光?

    四哪锅?

    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啊,原来是小光啊,爷爷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呢。”

    “陆爷爷,我现在不想活了。”

    “哦,那就不活了呗……啊!

    啥,孩子啊,你别干傻事啊,别干傻事啊!”

    “爷爷,我现在很迷茫,真的很迷茫,我现在人站在学校大楼天台上,我想跳下去。”

    “孩子,可千万别想不开啊,生命来之不易,你得对得起你父母啊。”

    “爷爷,我当初之所以报通城的大学,就是想着能和你近一些的,想好好报答你一直以来的资助。

    但我现在真的发现,

    这个社会,真的很不公平,不,实在是毫无公平。

    我家是穷,但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也有我的人格,我以为当我考进大学之后一切都会被改变,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没办法改变了,一切早就定格了。”

    “孩子,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你别吓唬我。”

    “爷爷,我想最后见你一面,你能来么?”

    老道拿着手机看了看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猴砸,

    犹豫了一下,

    道:“孩子,爷爷现在有急事儿,暂时走不开,你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吧。”

    “看来,我确实是一个无关紧要,是一个多余的人了,呵呵……”

    手机那边的声音,显得很绝望和凄凉。

    老道揉了揉鼻子,

    把手机放在旁边说着话,一边继续给自己猴砸擦着身子。

    猴砸的身子忽然颤抖了起来,这可把老道吓坏了,马上紧张地看着,抚摸着它的头,一时间连手机那边的情况也顾不得了。

    似乎手机那边也是等待了许久,

    见没消息了,

    手机那边开口道:

    “爷爷,你还在么?”

    小猴子终于平静了下来,

    老道也是长舒一口气,

    呼……

    这才注意到手机,

    回道:

    “在,爷爷我在呢。”

    “爷爷,你喜欢过女孩么?”

    “喜欢,喜欢过。”

    “我也喜欢了一个女孩,我觉得她也喜欢我,我们是很单纯的那种互相喜欢。”

    “嗯,嗯,那挺好,挺好,这有啥想不开的呢?喜欢嘛,就去追求嘛。”

    “但是今天,我遇到了一件令我很难看的事情,我约她一起去自习室,她也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她的朋友,她和她朋友坐下来再聊手机,然后还指着我的手机说,你怎么还用这么老的手机。

    爷爷,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当时真的很想找个缝儿钻下去,我不该把它觉得很丢人,但我那时真的觉得好丢人啊。

    我毕竟还只是一个凡人,真的。”

    “嗯。”

    “我感觉她看我的眼色也变了。”

    “没那么严重,真的没那么严重,俩人如果喜欢的话,和手机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这个想法是错的,但我真的受不住,我是真的想不开,我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很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爷爷,如果没有你的资助,我走不出大山,也考不上大学,更来不了城里。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没继续上学,而是出来打工,兴许我的日子,可能还会更开心自由一些。”

    “你这就偏激了,偏激了啊,生活是自己争取来的,你现在哪怕有点条件不好,但以后的日子,还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的嘛!”

    老道把猴子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清洗打湿,重新折叠。

    “爷爷,我很感激你,真的,我一直很感激你,是你,让我从山里走出来,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繁华。

    但是,爷爷,我又很恨你,也是你,让我知道了,我自己到底有多贫穷。”

    “额……”

    老道把毛巾重新放在了猴子的额头上,仔细看着猴子的反应。

    “爷爷,我不想活了。”

    “别有这种想法啊。”

    “爷爷,我想跳下去,我觉得,如果跳下去的话,就一了百了了。”

    “孩子,千万别,千万别,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真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你要知道,那些欠了几百万的老赖还能美滋滋地继续活着呢;

    你得多向他们学习学习。”

    “爷爷,我准备跳了。”

    “别啊,万事好商量,好商量!”

    “爷爷,这里好冷啊。”

    “傻孩子,快回宿舍吧,宿舍被窝里不冷。”

    “爷爷,跳下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额,不是……”

    “爷爷,我不想死,其实我还不想死。”

    “嗯,对啊,不能死,真的不能死。”

    “爷爷,我想要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有了它,我就可以不死了。”

    老道愣了一下,

    问道:

    “你喜欢吃啥?”

    “什么?”

    “我好给你准备。”

    “爷爷,你答应给我买手机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欣喜的声音。

    “不,是爷爷手机快没电了。”

    “啥?”

    “所以,你赶紧点菜,然后麻利地跳吧,快点儿!”

  • 第七百一十四章 脸呢?

    手机那头沉默了,

    老道没再说话,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老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供你们学费供你们生活费,

    还得供你们玩手机泡妞?

    你们怎么不说跟老子姓呢?干脆来个认祖归宗?

    哪怕当个九千岁,

    也好啊。

    在通城上大学,也没见你来买一袋水果来看看我,现在这样来要挟我,当老子老年痴呆了?

    你跳就跳吧,

    大不了给你做顿好的,

    来书屋时给你践行。

    别人来书店只能吃套餐,

    给你优惠VIP待遇,可以点餐,

    你还要咋滴?

    你跳啊,

    你他妈倒是跳啊。

    “嘟……嘟……嘟……”

    手机被挂断了,

    哦,

    那就应该没跳吧,

    没听说谁跳楼之前还得挂断手机的,

    让手机跟着人一起纵身一跃下来,

    然后“啪嗒”一声,

    碎裂的声响,

    想想都挺有画面感的。

    老道继续给猴砸擦拭着身子,他现在也只能做这些,如果猴子现在没出事儿,他可能还会出去看看那个寻死的宝宝,但现在猴砸都躺床上这个样子,他再出去?他有病啊他。

    “小猴子还没醒么?”

    莺莺走进来问道。

    “嗯,还没醒,烧还没退。”

    “放心,它不会烧坏猴脑的。”

    “……”老道。

    “你继续看着吧,情况有变化了打电话通知一下,老板很关心大家。”

    老道点点头,虽说莺莺的精神传达很生硬。

    “老板怎么样了?”

    “老板还好,就是不能吃东西,我再去看看别人。”

    “好,你去忙吧,这里有我看着。”

    转过头,

    老道又看着猴子,埋怨哼起来:

    “你赶紧起来啊,千万不要让我白发人送黄发人啊……”

    “噗哧!”

    莺莺还没走,听到这里忽然笑了出来。

    “咋滴咧?”老道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好猴子没去染毛做杀马特。”

    “嗯?”

    “否则你就得哭,你赶紧起来啊,千万不要让我白发人送赤橙黄绿青蓝紫发人啊……”

    老道的脸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然后,

    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莺莺又去把别人都看了一遍,老实说,最可怜的还是躺在隔壁药店里的郑强他们仨,不过他们虽然还没醒,但身体状况都趋于良好,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是这帮鬼差来到这里后,说实话也没帮上什么忙,直接被料理了。

    但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没资格用这种想法去想他们,因为包括自己在内,真正在这件事上出了力的,似乎也就是老板和老许两个人。

    莺莺是不知道老道在整件事中所起到的“中流砥柱”的作用的,

    事实上,

    连老道自己本人也不晓得。

    查看了一圈后,莺莺又走回了卧室,老板还靠在床上,看着电视。

    莺莺平时电视看的不是很多,也就偶尔陪着老板一起看看,其余时候不是玩游戏就是在看书。

    今天她决定去找几本菜谱看看,

    总觉得一路走来,

    道阻且长,

    革命尚未成功,自己还需努力。

    电视里,一个男子站在自己家里,面对着一群拿着枪对着自己的人。

    男子本能地举手做投降手势,

    但他体内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为什么举手?”

    “投降啊!”

    “为什么投降,丢人!”

    然后男子的手不停地举起放下,

    接下来,

    男子开始“大杀四方”。

    莺莺觉得这个情节有些莫名其妙,

    但老板却看得津津有味,不顾牵扯自己的伤口还笑了起来。

    “这电影好看么?”莺莺走过来问道。

    “还挺有意思。”

    是挺有代入感的。

    看着《毒液》里主角和那位的互动,

    周泽很快就能联想到自己和铁憨憨。

    “那我找时间再自己从头看一遍,老板,需要咖啡么?”

    “不用了。”

    猫屎很贵,喝一半流一半,太糟蹋东西。

    莺莺上了床,靠着周泽跪伏了下来。

    伸出手指,

    在周泽的胸口上轻轻划动,

    打着圈圈儿。

    嗯?

    “怎么了?”

    周泽伸手,把莺莺搂住。

    “老板,人家觉得自己好没用啊,这次,都没能帮上什么忙,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那个结界起来后,人家不停地捶打着它,但就是捶不破,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架声音和爆炸的声响。”

    明明就在眼前,

    明明真的不远,

    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种无力感,

    确实让莺莺的心情很失落。

    “有些事儿,是没办法的,这次的事情,有点复杂。”

    其实,

    周泽醒来后也仔细想了一下,

    尽量没有漏过一个细节,

    但还是觉得很多地方有些“雾里看花”,似乎事情的发展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曲线,到底是谁在这里拨动了琴弦,

    周泽真的是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

    似乎和自己与铁憨憨一起走奈何桥前很相似,

    记得当初铁憨憨说过,

    有人会帮忙开路,

    然后自己就真的从奈何桥走出来了。

    而这一次,

    老头儿的行为方式明显就像是已经悄无声息间把三路的高塔都推掉了,

    结果却又改变了方针,开始秀操作,然后被秀团灭了,反被打出了一波抗推。

    而且,这次的事情,哪怕没有赢勾最后阶段的苏醒,自己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也不见得会输。

    还是自己被老头儿的阵法破了煞气,导致自己失去了大部分的行动能力,最后不得不靠着拼一把的态度去不停地咬和吞咽陈警官的鲜血,希望赌一把,赌从上次吸食了海量尸毒之后,赢勾距离苏醒只差一丢丢了。

    一念至此,

    周泽最多的还是怅然,

    还是自己的操作出了一些纰漏,被老头儿抓住了机会啊。

    “老板,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现在都很难帮上你什么了。”

    “有你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真心话,不是敷衍,这辈子苏醒不久,莺莺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许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促成了二人现在的关系,但不得不说,在周泽心里,莺莺的位置真的很重很重。

    人总得有点在乎的东西,也总得找点在乎的人,否则这样子的人生,得多空虚和无聊。

    “下次,也这样吧,我叫你不要出手时,你就不要出手,让我去前面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

    或者,

    或者我被解决了,

    你得帮我继续活下去。

    上次说好了的,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姓‘周’,以后给我烧点纸钱。”

    “其实,老板,当时我是真的想到这个的,但我还是宁愿……”

    “其实,有时候死很简单,活着反而不容易,你就让我自私一下吧,反正我一向都很自私的,对吧?”

    莺莺想了想,似乎也没想通什么,只是继续把手指放在周泽胸膛位置画圈圈。

    画着画着,

    莺莺发现自家老板胸口位置的两个点,

    石更了。

    咦,

    有趣,

    继续发动攻击!

    周泽抓住了莺莺的手,

    继续道:

    “其实我真的很不想搭理那些事儿,但现在我算是看清楚了,哪怕我躲得再厉害,也终究躲不过去。

    所以这件事,你必须得答应我,咱们不是拍电视剧,没必要整得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套路,懂吧?”

    “嗯,我懂了。”

    “嗯,乖,叫一声听一下。”

    “嘤……”

    “叫两声听一下。”

    “嘤嘤……”

    “嘿嘿。”

    “不过,老板,你这次真的好厉害哦,我看见许娘娘被KO了之后,我都觉得一切都完了。

    结果没想到老板你力挽狂澜,结界消失之前,其实人家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一个结局。”

    “其实,都是些跳梁小丑吧。”

    “嗯,是的呢,那些家伙在老板你面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很反感安律师他们的那种看法,他们总是认为老板最大的依靠是体内的那位祖……”

    莺莺想了想,

    “祖宗”那个词,还是不想说出口,

    但“小三”似乎也不合适,

    只能道:

    “那个家伙,他们都以为老板你是靠他,但我不这样想,人家一直觉得,老板才是最厉害的。

    不管是那位还是那座泰山什么的,都只是给老板你打下手的角色。”

    “你这个想法很健康阳光,要一直保持下去。”

    “对嘛,你看这一次,那个还没醒来,但老板你还是能变得这么厉害,把他们都解决了,这才是老板你的真本事呢。

    以前,只是自己既然养了狗,干嘛不放狗打架,自己乐得轻松,对吧?”

    周泽并没有告诉莺莺他们,

    赢勾已经苏醒的这件事,

    一来是没机会聊天,大家昏迷的昏迷,受伤的受伤,二来,是这次周泽自己的私心,哪怕是对待自己最亲近的人,保留一张底牌,往往能让自己更有底气一些。

    而这次老头儿的结界,也的确是把赢勾苏醒的这件事,给隐瞒下去了。

    “对,我们家莺莺说什么都对。”

    周泽伸手,在莺莺鼻子上刮了一下。

    莺莺笑得很开心,“所以我才会跟着老板你的啊,因为老板最棒了,跟着老板你,有安全感。”

    “嗯。”

    躺在床上,

    享受着自家女仆真心实意且“不顾实际”的马屁,也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听起来,还是爽歪歪的。

    就在主仆二人你侬我侬时,

    周泽心底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的……脸……呢……”

  • 第七百一十五章 憋出内伤的狐狸

    “脸不是被你撕下来喂狗了么?”

    周泽在心里反问道。

    “看……门……狗……”

    “听腻了,真的,你没听我女仆说,咱俩到底谁是谁的狗?

    哦,对了,这次不对啊,以前你出来一次之后,不都得休息半个月没动静的么,这才几天啊,就能冒泡了?”

    “你……身……体……强……了……”

    “一般这种话,都是女人躺床上对男人说的。”

    那边,

    沉默了。

    周泽也不敢再继续撩拨下去,

    万一把赢勾彻底撩拨炸了,

    带着自己一起“切腹”,

    那乐子可就大了。

    前阵子在四川,小男孩趁着赢勾沉睡,还和周泽聊过当初的事儿,说赢勾非逼着他杀自己。

    周泽听得后怕不已,原来自己曾经这般危险!

    不过,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赢勾似乎直接过滤了之前的调侃,也没生气的样子;

    直接道:

    “那……珠……子……让……厨……子……去……寻……找……”

    “确实是那个老头儿留下的东西?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到底是个什么“鬼”,是周泽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一件事。

    “器……灵……”

    “器灵?器灵能这么厉害?”

    老头儿能被杀了之后还能回来,他自己也一直苦恼于自己永远死不掉,其实早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比如,

    他的命,

    其实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消失和出现,

    也不是由他自己本人在控制。

    “仙……器……”

    “仙器!”

    周泽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

    ‘仙’之一字,周泽最近接触了不少,凡是和它沾点边的东西,都很特殊,也都很可怕。

    “那个李秀成,和那个白夫人,差点把我给弄崩盘了。”

    周泽记起来那件事,

    得和赢勾通个气。

    你在灵魂深处布置了那么多手办,

    结果你沉睡时手办居然要造反。

    这个锅,你得来背。

    “我……说……怎……么……多……了……座……山……”

    “那个老头儿,你上次就没看出来他是什么?”

    “看……出……来……又……能……如……何?”

    当时的你,跟蚂蚁一样大,还想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么?

    这句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但我得修养一段日子,这次大家损失惨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元气。”

    “一……堆……废……物……”

    书屋里的这么多人,

    赢勾能看上眼的,

    只有一个,

    那就是老道。

    连周泽都不在里面,

    因为周泽是“看门犬”,

    不算人。

    在赢勾看来,

    周泽是穷怕了,

    所以总是有在外头捡废物回家的习惯。

    “你继续休息吧,先去四川找那个曾经伤你最深的人,

    还是先去找这个老头儿的东西?”

    “四……川……”

    “好,但还是得等我休息好,不然你不方便,我也不方便。”

    “可……以……”

    “那你继续睡吧。”

    周泽睁开眼,

    伸手轻轻地抓起莺莺的头发,

    放在指尖摩挲着。

    白夫人对莺莺确实是好的,至少,在利用她之前,是好的;

    所以,她才能这么漂亮,每个地方,都这么完美、精致。

    “对了。”

    周泽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那只狐狸,谁在照顾?”

    “被林可送回家去了,不在书店里呢。”

    ……

    客厅的沙发旁,多了一个纸箱子,下面垫着一层毯子,一只白狐,正躺在里头。

    王轲坐在沙发上,

    在看着电视。

    女儿在书店,没回来,说要在那儿玩几天,王轲同意了。

    他们的父女关系,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双方之间的隐藏默契,彼此都会包容和配合,却不能强制。

    王轲很明白这一点。

    妻子已经洗澡上楼睡觉了,她似乎是有点感冒。

    客厅里,

    只有王轲和这只狐狸。

    狐狸是女儿送回来的,送回来后她就走了。

    但很显然,

    女儿虽然没说,但肯定不是特意送一道野味回来的。

    再者,

    这狐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着,但毛发透亮,当真是可爱得紧,把它扒皮抽筋,也确实难以下手。

    王轲的妻子是个喜欢养小动物的人,以前二人刚在一起时,曾养过一条金毛犬,金毛犬后来死了,二人为此伤心很久。

    真正养过宠物且不是玩票那种性质的人,大概都有这种体会,一只宠物养了上了年份之后,真的和家人没太大的区别了。

    而宠物的寿命一般都比人要少很多很多,所以当它们死去时,真的和自己家庭里的一份子故去了一样。

    其间的痛楚,只有亲历者才能懂得,后来反而越发不敢再养宠物了。

    不过,

    王轲很意外的是,

    自己的妻子似乎对这只狐狸不是很感冒,

    只是看了几眼,就没再在乎它,

    箱子和毯子这些布置,还是王轲亲力亲为。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王轲一边看着新闻,一边时不时地瞥两眼自己身边的箱子。

    狐狸身上一般都是有味道的,大部分动物身上都有味道,但这只不同,它不光没有臭味,而且会自己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的香味,还挺好闻的。

    王轲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本想过会儿就去洗澡睡觉的,谁知道越坐越精神,没办法,干脆去了办公室,拿了几个病例又走到了客厅,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开始继续工作。

    看着看着,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王轲伸了个懒腰,

    身子向后一靠,

    居然慢慢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在梦里,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山花烂漫的地方,

    流水蝴蝶,落英缤纷,

    当真是世外桃源,

    他还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坐在溪水边,赤足放在溪水里,随意地拍打着水面,成熟中带着俏皮,可爱中带着妩媚。

    王轲没有跑过去,

    事实上,

    这个画面,

    这个情景,

    不说是梦了,

    就是在现实里,

    任何男的见到了,

    除了少数的那几个吧,

    基本都难以无动于衷吧。

    但王轲不愧是周泽的发小,

    他居然就一直蹲在那里不动,

    就是用眼睛看那个美丽的女人,

    但也仅仅是看着。

    女人的脚都快摇摆得抽筋了,

    女人的脸都笑得要僵硬了,

    女人的屁股都快被身下的石头给磨破皮了,

    但是那只飞蛾,依旧没有扑火的想法。

    女人起身,

    干脆款款走来,

    她光着脚,脚趾晶莹,身上穿着披肩,随风飘摇。

    纣王的妲己,唐皇的杨玉环,红楼里的秦可卿,大概也就是这个姿色水平了吧。

    女人走到了王轲面前,

    但王轲依旧只是看着,时不时地还皱着眉。

    女人弯腰,

    将自己胸前那巨大的婴儿食物仓库露了出来,

    两颗粉嫩的葡萄隐约可见。

    “你在想什么呢?”

    女人问道,

    语气温柔。

    “这是梦吧?”王轲问道。

    “是的,这是梦,无拘无束的梦啊。”

    女人站起身,

    在王轲面前缓缓旋转,

    展现着自己的天姿国色,

    “在梦里,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负责任,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由的,一切一切的规矩,也都是不存在的。”

    王轲点点头,道:

    “我在想,我最近的心理是不是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者是一些变化,在梦里,看见了美女,到底意味着什么。”

    “……”女人。

    老娘在这里“美丽动人”了这么久,

    结果你跟我说你在研究心理问题!

    信不信老娘分分钟把你扒皮吃了!

    王轲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金边镜框,似乎还在思考。

    “你就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深入了解一些什么?”

    女人双手下方,

    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舌头伸出,

    唇边游走。

    上方,颤颤巍巍;

    下方,丽水潺潺。

    王轲却坚定地摇摇头,

    道:

    “都是假的,有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能变成真的呢?”

    女人继续问道。

    你想要真的,

    可以啊!

    你以为我想玩假的么!

    王轲犹豫了一下,道:“我结婚了。”

    “奴家知道呢,但奴家不求名也不求利,只……”

    “等一下。”

    王轲打断了女人的话,

    伸手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不对,这不像是梦,这像是催眠。”

    他,

    他感应出来了?

    心理医生这么厉害的么!

    王轲站起身,

    还是在不停地戳着自己的额头,

    “那就得醒来了,催眠时间长了,对人身体不好。”

    当即,

    起风了,

    四周的一切,

    也都开始扭曲起来,

    一同扭曲的,

    还有女人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不要走……不要走……”

    女人高喊着,

    挽留着。

    但王轲却不为所动,反而有些疑惑道:

    “下次不能看病例睡觉了,太累了。”

    ……

    下一刻,

    王轲睁开了眼,

    病例文件夹还在他手上拿着,

    而他刚刚,

    应该是睡了一觉。

    王轲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特意看了一眼身边箱子里的白狐,见它依旧安稳地躺在里面,胸口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笑了笑,起身,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刚起身离开没多久时,

    箱子里的白狐,

    嘴里慢慢地溢出一口老血,

    这是,

    憋出了内伤……

  • 第七百一十六章 老板娘威武!

    翌日上午,等周泽醒来示意自己不用再睡后,莺莺下来洗床单。

    老板是个爱干净的人,床上用品必然更加追求洁净,尤其是现在老板瘫痪在床上,自然得更注重一些。

    对这些事情,莺莺向来一点都不觉得麻烦,甚至觉得老板的洁癖对于她来说,不是负担,而是享受。

    老板的贴身衣物以及卧室的打扫,包括报纸咖啡这类的,老板都说让别人操手他会觉得不舒服,只有自己来做他才会觉得干净。

    莺莺很喜欢这些话,这可以让她觉得自己在书店里,在老板眼里是独一无二的。

    嗯,

    莺莺不晓得的是,

    其实大部分婚后家庭里会偷懒的男的都会这么忽悠自己老婆去做家务。

    刚把床单放进洗衣机里,卫生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莺莺推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死侍,死侍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水果,看起来就像是该采摘下来的一样,上面还带着露水。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篮子里的水果,做了一个“吃”的动作。

    莺莺接过了水果篮,有些好奇道:

    “这些水果,都是你种的?”

    死侍笑呵呵地点头。

    其实,死侍是会说话的,因为以前安律师让他看日漫的时候,他总能时不时地飙出几句日文,但他似乎很不喜欢在平时说话,尤其是在被黑小妞种下去之后,他就变得更加地沉默寡言了。

    莺莺看了看水果,心里感慨着以后如果书店实在开不下去的话,直接改成水果摊吧,这些,可都是反季节水果,也没见黑小妞和死侍在隔壁菜园子搭建什么大棚。

    不过,

    估计自家老板是不会同意的,

    大家一起卖水果吆喝着,老板也就没办法安静地躺在那儿晒太阳看报纸了。

    套用一下老板的思维模式,

    书屋虽然亏钱运营,

    但逼格高啊!

    “那,谢谢啦。”

    莺莺说道。

    死侍点点头,傻呵呵地笑着,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他的手臂还没长出来,但已经长出了一点点雏形了。

    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很惊人,这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他的特性了。

    “你的意思是,等老板修养好了,你再把胳膊给老板?”

    死侍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么懂事儿?

    这么乖巧?

    莺莺还记得前阵子死侍第一次给周泽复原时,自己站在旁边一直警戒着,还在担心死侍会不会忽然反水对老板不利。

    死侍似乎没看见莺莺眼里的疑惑,

    指了指隔壁的菜园子方向,又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就转身离开回去了。

    其实,对于死侍,周泽也不是很百分百确保对方不会背叛,当然了,周泽也不会天真地认为所谓的“父子关系”真的是永久牢靠的。

    所以在上次,他给了死侍一点符文传承,帮助他进化,其他关系都会变质,只有利益关系的笼络才能历久弥新。

    莺莺提着水果篮,没回楼上,而是去了隔壁药房,老板现在连饭都吃不了,别说吃水果了。

    水果被莺莺分给了药店里的医生和护士,芳芳毫不客气,直接拿了两个苹果洗了洗就咬了起来,还不停地夸这苹果爽口香甜,问莺莺在哪里买的。

    这个问题,可不是很好回答。

    莺莺又去看了一下月牙他们三个人的情况,身体体征基本已经恢复了,三个人都相继醒来了一次,但又很快昏迷了。

    估计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慢慢适应吧,

    毕竟在那个被老头儿送去的空间里,大家的精神上受到的损伤可能比身体上更为严重一些,不过都是鬼差了,心理也不可能那么脆弱,只是需要一两天时间再缓缓。

    让莺莺更觉得好奇的是勾薪仨人,这仨人在一个病房里,焦黑的外皮已经在慢慢地脱落,新嫩的皮肤已经在长出来了。

    这仨人,命可真大。

    不过,可能这种命大,一般人也不愿意承受吧,

    先被打残,

    再被炸飞,

    然后好不容易舔舐好伤口准备离开,却又差点被烧成了灰,

    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心理崩溃,直接自杀了。

    来时牛气哄哄,

    自诩为气运之子,

    然后逼刚装完,

    就在这里躺了一两个月了。

    等他们醒来时,还得支付可怕的一长串医疗费。

    药店开了这么久,他们算是最大的一笔生意,今年药店能否扭亏为盈,希望还真寄托在他们仨身上。

    “他们三个如果有醒来的征兆就赶紧报告吧,不要耽搁。”

    莺莺对芳芳提醒道。

    “好的,老板娘。”

    芳芳直接回答道。

    莺莺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道: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年底的年终奖金翻一倍!”

    “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真好!”

    药店里的医生护士们一起喊道。

    嘤!!!!!!!!

    “除了奖金以外,还有过年礼品放送,放心吧,肯定会是个惊喜!”

    “哇,老板娘威武!”

    “老板娘大气!”

    “老板娘有牌面!”

    ……

    “这么高兴啊,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老道下来拿着杯子喝水,恰好看见从隔壁药店里刚回来的莺莺。

    “没什么事。”

    “嘿嘿,不对,肯定有事儿。”老道指着莺莺的脸,“这脸上都快开出花儿来了。”

    “猴子那边呢?怎么样了。”莺莺问道。

    “烧好像在慢慢退了,总算能让人松口气了。”

    老道一脸地庆幸。

    他这一辈子,帮过很多人,但说实话,能真正掏心窝子的,当亲人对待的,也就这只小猴子了。

    他是把它当亲孙子的,

    猴子也争气,也懂得孝顺。

    所以啊,

    有时候,

    人真的连一头畜生都比不过。

    莺莺走到书架那边,开始找书。

    “找什么呢?”老道问道。

    “菜谱。”

    “噗!”

    老道一口水喷了出来。

    “怎么了?”

    莺莺回头看向老道,

    目光微冷。

    他能做得,我就做不得?

    “在后面架子的下面,是菜谱。”老道提醒道。

    “哦,谢谢。”

    莺莺拿起菜谱,然后准备直接进厨房了。

    “这,我说,不会是真的要做菜吧?”

    老道本不敢问这个的,但为了自己的食物安全考虑。

    要知道,

    僵尸是不吃东西的,它们也不怕中毒什么的,所以,一头没做过饭的僵尸去给自己做午餐……

    老道心里真的是虚得慌。

    “点外卖呗,我先练练手。”

    “呼……”

    老道长舒一口气。

    “做好了你帮我尝一下味道,再给点意见。”

    “……”老道。

    莺莺走入了厨房,发现厨房里缺少新鲜食材。

    毕竟这些天大家都是在点外卖,老许身上有伤,自然不会去厨房,也就没人去采购。

    不过莺莺转念一想,

    老道的身子一向很硬朗,应该不会吃出什么问题的才对;

    嗯,就酱!

    莺莺拿起了铲子,

    看了看面前的锅具,

    自己好像不会被烫到,

    那还需要用铲子么?

    用手炒菜怎么炒来着?

    菜谱上说要大火,

    大火是多大?

    莺莺打起了煤气灶,

    然后把手放在火苗上感受着温度,

    这样算大火么?

    好像也不怎么烫啊。

    “阿嚏!”

    老道打了个喷嚏,

    拿出枸杞,给保温杯里放了一些,加入开水。

    晃了晃杯子,老道伸了个懒腰,他只是下来续个水,待会儿还得上去继续照顾小猴子。

    老道的直播已经好一阵子没开了,不过他转移阵地到了小视频那里,在那里吸粉无数。

    人气高了之后,也接了好几个广告,这年头,有流量就意味着有钱,流量无价。

    所以,没流量也要造出有流量的样子,反正老道是觉得现在许多个小鲜肉他看得都眼生得很,不知道是谁,但微博人气上却好像高得发指。

    啧啧,

    不评论不评论。

    反正人家走的路线和自己又不同,自家人吃自家饭呗。

    老道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后台留言很多观众都在私信自己催更。

    但现在猴砸这个样子着,怎么拍视频?

    拍猴子生病躺那儿,估计这帮粉丝得炸窝吧!

    不对,

    好像有搞头啊,

    就说猴子得了猴群重症,需要凑钱做手术,让大家捐款?

    一念至此,老道马上又使劲摇摇头,

    这种没屁阎的事儿,可不能干。

    想了想,老道还是发了个公告,就说最近自己带猴子去山上寻找大自然了,暂时无法更新视频。

    如果大家实在想看猴子的话,可以关注一下下半年的合拍电影先解解馋。

    发布好了消息,

    老道就拿起保温杯准备上楼了。

    吧台上面挂着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TCTV新闻,

    “据报道,昨日深夜凌晨,于通城医大发生了一起学生跳楼自杀的事件,跳楼学生于深夜来到教学楼天台,是男生,今年20岁,大二学生,来自XX山区的一个普通家庭。

    目前,

    跳楼自杀的原因还在继续调查之中,我台记者将为您进行追踪报道。

    近年来,校园自杀案件时有发生,在校学生心理建设问题已经不断地被社会所重视……”

    “啪!”

    老道的保温杯从他的手中滑落,

    砸在了地上,

    泼出一地的枸杞……

  • 第七百一十七章 告你!

    “老板,真的要穿这个么?”

    “给我穿上吧。”

    “哦,好。”

    莺莺拿起旁边黑色的卫衣,给老板穿上,卫衣是大尺码,足足5xl;

    一般来说,这种尺码都是特意给肥佬准备的。

    徐乐的这具身体,不算很高,也就一米八三。

    穿上这件衣服后,周泽整个人几乎都“隐藏”进了衣服里,好在因为本就是长款的原因,也有不少“潮男”喜欢这种穿戴方式,所以倒没有显得不伦不类。

    “老板,这个也要装上么?”

    “装上。”

    “但是会痛唉,我不会装。”

    “靠上就可以了。”

    “真的么?”

    “快点。”

    “哦,好。”

    “嘶……”

    痛,这是真的痛,莺莺没经验,而且这假肢似乎只注重在装饰美化上了,其余的功能性显得很低。

    但硬塞还是塞上去了,至于痛的话,反正周泽抵抗力强,这阵子连续断胳膊断骨头好多次了。

    说自己习惯了,有点太贱了。

    但至少也算是有些麻木了。

    “呼……”

    一切准备就绪,

    周泽准备下楼了。

    许是铁憨憨苏醒的原因,这次身体伤势恢复的速度确实比以前要快许多,刚醒来时动一下都疼,不到两天的时间过去,现在已经勉强可以下地活动了。

    一旦可以下地,周泽就忍不住就想下楼去自己最喜欢的沙发位置上去躺一躺下,谁知道这种悠闲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唉,抓紧时间活在当下吧。

    拒绝了莺莺的搀扶,周泽自己慢慢下了楼,恰好看见老道坐在吧台后面,有些神不守舍。

    周泽先慢慢挪动到了沙发前,缓缓地坐下,选了一个不会让自己伤势牵引疼痛的姿势,摸索了许久,终于躺了下来。

    一时间,

    只觉得身心舒畅,

    仿佛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得到了舒张,

    又像是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仪式,自己整个人都沐浴在了光辉之中。

    莺莺去熨烫报纸和准备茶水了,

    周泽特意说不要咖啡。

    老道还是坐在那里,周泽下来似乎也没看见,一个人朝着店门口在发着呆。

    “老道?”

    周泽喊了一声,

    他总觉得老道有点不正常。

    不会是因为老头儿的事情精神上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老道没反应。

    “老道?”

    周泽又喊了一声。

    老道有些木讷地回过头,看向周泽,目光慢慢地聚焦,

    道:

    “老板,你可以下来咧。”

    声音有些沙哑,鼻子红红的,想装作高兴惊喜的样子,但实在是太过于勉强。

    “你怎么了?猴子出事儿了?”

    周泽下意识地想到了猴子,

    我草,

    猴哥不是挂了吧?

    “猴砸还好,没大碍了,在退烧了,我……我……”

    老道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停到了书屋门口,老张带着两个警察一起下来了,俩警察站在外面没进来,老张一个人走了进来。

    老张先对周泽点了点头,见周泽已经能躺在沙发上了,他显得很高兴,但很快又转向了老道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问道:

    “老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铁成的人?”

    “孙铁成?”老道眼里露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隐约间,他似乎猜到了老张的来意了,但他是真的不能确定昨晚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学生,是不是叫孙铁成。

    因为,

    因为他资助的孩子太多了啊,

    这怎么记得过来?

    “这个学生昨晚跳楼自杀了,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死前手机里最后一次通话,是和你。”

    老道身子哆嗦了一下,

    是他,

    果然是他。

    “你喜欢吃啥?”

    “我好给你准备。”

    “不,是爷爷手机快没电了。”

    “所以,你赶紧点菜,然后麻利地跳吧,快点儿!”

    自己当时的话语声不断地在自己脑海中回荡,

    他,他,他,

    他是真的没想到,

    那娃儿真的会跳啊!

    之前,老道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幻想,现在老张一来,等于石锤了。

    “是和我打电话的。”老道回答道。

    这件事,赖不掉的,而且,既然事情发生了,以老道的性格,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去赖。

    “你们是什么关系?”

    老张问道,随即,似乎是担心自己语气过重了,

    道:

    “放心,这件事和你关系不大的,我只是来问问情况。”

    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而且老张也清楚老道的为人,事实上,整个书屋的为人他都清楚,要说书屋里的人会莫名其妙地去害普通人,他老张第一个不信。

    书屋里的人,最容易遭雷劈了。

    在这个前提下,谁敢去乱跳?

    普通人犯个法,可能还存在个能不能逃脱法律制裁的庆幸心理,但老天要打雷,谁能躲得掉么?

    “他是我资助的学生。”

    老张张了张嘴,点点头,继续问道:

    “所以,他是临死前想找你告别的么?”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看待这件事的话,

    很自然地就会联想到这个原因,

    那个学生可能遭遇了什么挫折或者干脆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准备轻生了,在临死前,打电话给资助自己同时也是自己最景仰感激尊重的那个人,做个告别。

    老道摇摇头,

    几乎是带着哭腔道:

    “他找我要钱买手机,我拒绝了。”

    “……”老张。

    老道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

    “而且……而且……而且我还催促他赶紧跳,我来给他做饭好上路。”

    老张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凝重。

    “老张啊。”

    这时,

    坐在沙发那边的周泽开口喊道,刚刚老张和老道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老板?”

    老张看向周泽。

    “那个学生,真的跳楼了?”

    “对,跳楼了,在和老道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吧,因为他跳下去摔死时下面正好有排练完晚会的学生回宿舍经过教学楼,被当场目击了整个跳楼过程。”

    “老道没给钱买手机,所以那货就跳楼了?”

    周泽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天底下,

    怎么会有这种奇葩?

    “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我们正在排查是否有他杀的可能,也在调查死者的关系网和其他的一些情况。”

    “老道啊,你难受个什么劲儿,人是自杀,又不是你杀的,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头上背,都七十多的身子骨了,你能背多少东西?

    你又不是泰山府君,人家能背一座泰山呢,你这身子骨还能背多重?”

    老道资助学生的事儿,周泽是知道的,当初记得还为这件事吵了一架,记得那次是老道受伤,加上直播那边出了问题,钱一时无法周转,结果几个学生家长直接打电话来骂人催钱。

    不过那一次后,老道还是坐着轮椅去把钱汇了过去。

    他一心执拗如此,周泽在旁边看得再气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是人家自己赚的钱,他想怎么花,别人有什么指手画脚的资格?

    “我知,我知。”

    老道点着头。

    但有些事情能想明白是一回事儿,能不能想通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就真的太难为人了。

    “好,我的问话问完了,书屋有监控吧?”

    老张记得老道在上次装修时,给书屋装了监控。

    “有的,有的。”老道回答道。

    这是要找老道的不在场证明了。

    “嗯,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会给你保密的,这件事,我争取不会让它影响到你的生活。”

    如果真的是因为资助人拒绝给你买手机你才跳楼的,

    这个新闻,

    绝对会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不管舆论偏向哪一方面,

    都会让当事人的生活受到很大的影响。

    哪怕不是出自书屋鬼差的角度,老张身为警察也不希望像老道这样子的人心里再受什么伤害。

    小萝莉这时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捧衣服,应该是小男孩的脏衣服。

    见老张也在这里,似乎是在谈话,她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兴趣,直接去卫生间找洗衣机了。

    莺莺这会儿把刚熨烫好的报纸拿给了周泽,报纸有几份,一份是当地的报纸,其余的都是面向全国的报纸。

    结果,

    放在最上面的本地报纸的首页,

    居然就是“通城大学昨日发生学生跳楼自杀案件!”

    难得,

    纸媒的反应速度能这么快。

    周泽有些腻歪地把报纸给翻合上去,拿起莺莺刚端上来的茶水,然后皱了皱眉,想着自己喝了水后还得让莺莺拿手帕像个婴儿一样擦嘴擦下巴,就不想喝了。

    这时,

    老道的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未知号码。

    老道接了电话,

    没开公放,

    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哪怕不开公放都已经完全“炸裂”了出来:

    “你个挨千刀的啊,你个天杀的王八蛋啊!

    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家成子钱,为什么不给啊!

    你资助他上到大学,

    结果忽然不给钱了,

    这是什么道理啊!!!!!!

    现在成子死了,都是你害死的,都是你害死的啊!

    你这混蛋啊,你这没人性的东西,我们家成子才多大啊,才多大啊,现在人没了,人没了啊!

    你等着,

    我要告你,

    我要去法院告你,

    我就不信,这个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就没公理了!!!!!!”

  • 第七百一十八章 安律师归来

    老道把手机挂断了,

    但女人声嘶力竭地喊声却依旧不绝于耳,

    似乎还在书屋的上空不停地回荡着,

    书屋的氛围,

    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一种压抑的氛围,正在慢慢地弥漫开去。

    老道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用力地揉搓着,

    似乎是在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周泽的手指则是在茶几上轻轻地滑动,

    却刻下了一道道纹路。

    老张也是舔了舔嘴唇,

    只是,

    当他的目光扫向周泽时,却不自觉地吓了一跳。

    周泽的眼神,很冷,非常的冷;

    一般来说,

    自家老板在躺在那个靠窗位置的沙发上拿起报纸时,

    是最惬意和最慵懒的时候,

    就像是一只宠物猫,在被按摩着毛发,眼睛都能舒服得眯起来。

    但现在,

    无论是出于以前当刑警的经验还是出于对书屋众人的了解,

    老张清楚,

    自家老板这次是动了杀机。

    常言道,人是会变的。

    老张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一系列的事情,促使老板的性格开始发生变化,还是按照安律师当初所说的那样,老板的性格正在和体内那位恐怖存在的性格,正在进行互相影响。

    总之,周泽和他一开始认识时,真的变化很大,变得,越来越杀伐果断了,平时看不出什么来,但真正遇到事儿时那股子戾气,真的是毫不犹豫就爆发了出来。

    周泽手指微微一颤,

    “Biu!”

    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来到了周泽面前茶几上,

    撅着屁屁,

    摇摆,

    摇摆,

    再摇摆。

    花狐貂算是这阵子日子过得最惬意的一个了,其他人要么身上受伤要么心里受伤,但只有它整天除了睡还是睡。

    当然,得先排除掉随时可能被爆鞠的阴影。

    其实,

    之前在医院那边和老头儿以及陈警官交手时,花狐貂是出了力的,但它出力的方式也仅仅是浅尝辄止,并没有真的下死力气卖命。

    周泽那时也没有真的强求它去拼命,因为周泽清楚,花狐貂之所以听自己的命令,是因为它怕疼。

    如果强逼着它去拼命,它被老头儿和陈警官给打了,反正都是疼,反正都要受苦,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估计,

    它很大可能会直接反水吧。

    毕竟,周泽才是它最恨的一个,把自己硬生生地从“冬眠”的地方拖拽出来。

    别看它这么萌,但心眼儿,可小着呢,当时在地洞里,书屋差点被它给全灭。

    “老板。”

    老张马上走到了沙发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毕竟,无论谁遇到这种事儿,都肯定是气的。

    普通人气气也就算了,

    但问题是,

    书屋里普通人真的太少太少了。

    自打许清朗融合了海神一部分之后,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普通人了。

    而书屋仅剩的一个单纯活人老道,

    有点像是土木班里的女生一样,

    还是被欺负的那个。

    周泽伸手在花狐貂身上抚摸着,

    尤其是那只类似柯基的屁股,

    手感是真的好,让人爱不释手。

    “有些人,既然想找死,就可以真的去死了。”

    周泽很平静地说道。

    死去的那个学生暂且不论,

    但他的那个妈,

    当真是印证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种恶心人的垃圾留在世上做什么,浪费粮食么?

    “老板……”

    老张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阻止一下。

    周泽瞥了老张一眼,笑了笑,道:“能查到地址么?”

    “……”老张。

    “算了,也不难为你了。”

    周泽抬起头,

    想了想,

    用人之际,

    结果书屋现在能派出去做事儿的人,实在是太少,明明一大帮子人,现在不是伤了就是残了,要么就是有照顾“伤者”的任务。

    “我去吧。”

    小萝莉这时主动走了过来。

    “你家那口子已经醒了么?”

    小萝莉白了周泽一眼,

    但还是点点头。

    “行吧,你去吧,然后你不用出手。”

    说着,

    周泽伸手拍了一下花狐貂的屁股,

    “叽~~~~”

    花狐貂叫了出来。

    “杀个人,没事吧?”

    花狐貂很委屈地回过头,看着周泽。

    过了许久,

    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老板,不至于的,不至于的,这个……”

    老张还想继续劝说,

    但周泽似乎浑不在意,也一点都愿意不听的样子。

    “哟呵,这么热闹啊。”

    这时,

    书店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服虽然独臂却依旧难掩风骚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门口,

    弯腰,

    鞠躬,

    一派风流,

    面带微笑道:

    “诸位,我回来了。”

    ……

    安律师是那种,他在的时候,和不在没啥区别,但如果真的不在,就会觉得很不方便的一个人。

    有点像是马桶塞,

    平时搁在那儿你还觉得占地方,

    但要是真出事儿时,

    没他在,

    你总不能亲自拿手掏吧?

    老张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把整件事告诉了安律师。

    安律师一边拿着面纸擦拭着老张喷在自己脸上的唾沫一边不住地点头,

    老张今儿在警局食堂吃了炒大蒜,再加上上火,

    所以这口气……

    好不容易听完了,

    安律师马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对周泽道:

    “老板,既然保持了这么久的干净的身子,总不能随随便便地就破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它去杀人,但总有一份因果会落在咱头上。

    虽然你有那个特殊的鬼差证,哦不,现在是令牌了,但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一个人渣家庭而已,

    把他们整得生不如死,

    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

    放心,

    这事儿交给我了。”

    周泽不说话了,当然,也没继续坚持自己之前的打算。

    论整人且是对付普通人的手段,周泽还是信得过安律师的脏活儿技术的。

    安律师笑了笑,

    走到了老道面前,

    伸手抓住了老道的肩膀,

    近乎吼道:

    “你怎么就改不掉做好人的毛病呢?

    只顾着自己给钱时舒服有成就感是吧?

    实在不行,你在这个通城中小学大学里,每天支个摊位,或者包一个食堂窗口,弄个免费午餐晚餐什么的活动不也一样的么?

    这年头,

    谁又比谁过得容易了?

    不管哪里的人,家里没病人且有手有脚的前提下,供不起孩子上学,扯蛋呢!”

    老道被说得不住点头,他的心,确实是有些乱了。

    安律师看得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

    他还真不敢往死里把老道给得罪了,

    一个人,

    活在世上,

    绝大部分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一个大腿可以去抱;

    结果,

    他现在有两条!

    而且都是潜龙在渊的格局,

    从龙之臣啊!!!!!!!!

    安律师又拿起纸巾,给老道擦了擦脸,柔声道:

    “放心吧,一切有我呢,我会帮你处理好的,放心,放心。”

    说着,安律师还把老道搂进自己怀里,拍着他的后背,自言自语道: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是把你当作我上辈子的爸爸,他人也很好,和你一样是个老好人。”

    “然后呢?”小萝莉在旁边冷眼问道。

    “然后他被人忽悠得倾家荡产,我一个民国富二代公子哥,本来差点去黄埔的,结果家道中落,被追债的给砍死了。”

    安抚结束,

    安律师看向吧台,

    伸手刚准备说些什么。

    “律师,你的咖啡!”

    莺莺已经把超霸杯咖啡递给了安律师,

    还没忘记上次老板交给自己的“咖啡伴侣”。

    安律师很激动地接过了“超霸杯”,

    对莺莺竖起大拇指,道:

    “莺莺啊,你越来越漂亮了。”

    已经承受过“老板娘”赞美的莺莺,

    不为所动。

    “咕嘟咕嘟咕嘟!!!!!!!”

    混合着“咖啡伴侣”的过期雀巢速溶被安律师一饮而尽,

    像是喝酒一样,

    放下杯子还用手肘擦了擦自己的嘴。

    “咂……”

    安律师似乎才记起来什么,道:

    “老板,疗养院那边都安排布置好了,新装修的房间很赞,适合去疗养晒太阳度假,你什么时候有空去?”

    “最近吧。”

    “额,这么心急啊,可以可以。”

    安律师眼珠子一转,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也不是很确定。

    “先把这件事解决好。”周泽提醒道。

    “放心吧,我先做个布置,整人嘛,得欲扬先抑,这样爽感才高,就像是店里那些小说书一样,得让人踩脸仇恨值积攒起来,待会儿打起脸来时,才够爽。”

    安律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你们都死了没有?

    没死的话,看看工作群消息,都给老子动起来!

    别的公司现在都在砍年终奖,

    你们是不是想我也砍啊!”

    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通之后,

    安律师晃了晃手机,

    道:

    “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

    安律师又勾起老张的肩膀,

    “走,老张,咱们去现场看看。”

    “现在?”

    “对,现在。”

    “你是怀疑什么?”

    “废话,一个先前还想着卖可怜买新苹果手机的智障,

    你告诉我,

    他哪里来的勇气去自杀的?

    不是我瞧不起这种自私的白眼狼,

    你让他们去舔人靴底,他们能比任何人都起劲。

    你让他们去死,

    呵呵,

    他们敢个屁!”

  • 第七百一十九章 小安子的野望

    大学,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地方,只有离开大学的人才能感受到此间之美好。

    夏天,你可能在其他地方再也难以看见这么多穿着超短裤超短裙或者丝袜的小姐姐小妹妹了;

    也体会不到那种宅在宿舍无忧无虑玩游戏开黑的日子了。

    不过,虽说发生了跳楼自杀的案件,但校区里,并没有起太多的波澜。

    现在,学生稍微多点的学校,无论大学还是中学,每年死个一两个人,真的很难激起多少波澜。

    大家该逃课还是逃课,该去图书馆还是去图书馆,一切都照旧。

    “大冬天的,居然也穿这么少,啧啧,这个腿,这个臀,这个胸……”

    安律师走得很慢,

    他有一种自己正置身于万花丛中,

    在进行着选妃。

    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换新车,否则真想放个脉动在上面停一下。

    哪怕是寒冬腊月里,

    但爱美的年轻女子,

    还真是多得很啊多得很啊。

    “你能不能快点?”

    老张在前面催促道。

    “哦,好。”

    安律师拿出面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心里也在奇怪自己怎么今天这么亢奋?

    之前虽说是在都江堰忙着疗养院的事情,但他又不用去搬砖,每天忙完事情和规划吩咐之后,也经常去蓉城嗨皮,不至于憋成这样啊。

    安律师怎么可能预料到,

    他刚回书屋就喝了一大杯加料的超霸杯咖啡,

    神奇的滋补效果,正在显现!

    “呼……”

    安律师不得不先去教学楼里的卫生间冲了一把脸,但看着镜子时,却依旧发现自己红光满面。

    摇摇头,

    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安律师这才跟着老张去了楼顶。

    虽说发生了跳楼事件,但因为没证据表明是谋杀,很大可能是自杀,所以除了天台位置应景般的布置了一点警戒线外,教学楼还是在第二天被正常使用着。

    毕竟这么多学生,又不是假期,总得考虑学校的运转。

    安律师跨过了警戒线,老张指了指边缘位置的一个台阶道:

    “就是这儿了。”

    跳楼的孙铁成,应该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的,这里还残留着他的脚印,应该穿的是运动鞋。

    安律师点点头,

    鼻子动了动,

    然后跑到了另外一面,

    弯腰把头伸进墙壁后面,

    然后伸手进去随意地抓弄着,

    很快,

    抓出了两个用过的碧云涛。

    “席八……”

    安律师把这碧云涛丢在了地上,使劲地甩手。

    老张走过来,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痕迹,道:

    “应该很久了。”

    肯定不是昨天的。

    “现在的学生,真特么开放。”

    安律师咬了咬嘴唇,走到了孙铁成跳楼的位置旁边,闭上了眼。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他昨天和老道的画面。

    对方应该不是想找死的,这一点是肯定的,他应该只是想把老道喊来,把老道当作人傻钱多的圣母,想要再卖个可怜,要一笔钱。

    既然是这样,除非是挂断电话后,他真的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否则,他是不会自杀的。

    如果真的是失足掉了下去,那可就真的是……

    如果不是失足掉下去,那就是谋杀了。

    “监控看了么?”安律师问道。

    “查看过了,这栋教学楼各个监控都检查过了,当晚孙铁成是大概在凌晨三十分上来的,他上来之后,就没有人再进这个教学楼了。

    学生想要熬夜看书或者自习的话,基本都在图书馆或者在宿舍里。

    而且,

    当时目睹跳楼过程的目击者也证实说,他们是先看见孙铁成站在边缘位置,然后再自己跳下来的,没有看见天台上还有其他的人影。”

    安律师点点头,

    继续沉思着。

    然后,

    他又睁开眼,

    身子向前微微倾斜,

    目光向下看去,

    高,

    是真高,

    那个姓孙的,跳下去后,应该很凄惨吧?

    安律师耸了耸肩,

    正当他准备收回身子时,

    却看见楼下有一个楼层位置的窗户那边,

    挂着一个布娃娃。

    一个身穿着红色裙子的布娃娃,似乎是被固定在窗户上,因为高楼层的风大,布娃娃不停地被风吹摆着,却一直没有掉下去。

    安律师马上转身,下了楼,在楼梯上快速地移动着。

    老张跟在他身后,想问安律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见安律师如此急匆匆的样子,也就没问,只是跟在后面。

    整个警察圈,能够和他一样调动鬼差来帮忙查案的,估计也就他这一家了,所以,他不可能把书屋里的人当作自己的下属来对待。

    更何况,

    他自己本身也算是书屋的下属。

    安律师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来到了第十二层,走到了门前,这应该是一个办公室,但明显没人在这里办公了,隔着门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堆满了杂物。

    安律师见身后只有老张跟过来,附近也没监控,干脆用自己的白骨手把门锁给直接撬开,推开门,走了进去。

    杂物间的窗户是开着的,

    窗户是那种很传统老式的推窗,

    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布娃娃被人用绳子绑着身子固定在窗户左上端的角落位置,风起,摇动,像是在跳舞一样。

    等靠近了,安律师才发现这个布娃娃画风很独特。

    眼睛很大,

    而且不是女性,虽然后头有栗色的长头发,但脸上却挂着两撇小胡子。

    这特么,

    是个男娃娃!

    “有什么异常么?”

    老张觉得自己就像是元芳,

    一直在搭台。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

    在遇到一些非自然情况时,

    他这二十年刑警积累下来的经验,真的没什么用。

    安律师伸手指着这个布娃娃,

    手指在颤抖,

    表情很激动!

    老张马上也跟着激动起来,追问道:

    “它,它,它,

    它真丑啊!”

    “……”老张。

    ……

    “唉。”

    安律师拿着筷子,

    有些忧伤,

    看着面前的盒饭,

    只觉得实在是亏得慌。

    “我还以为今天回来,能吃老许做的饭呢,唉。”

    老张蹲在门口,

    一边扒饭一边看着外面。

    他其实最有发言权了,

    因为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总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好来到书屋然后恰巧地坐下来拿起筷子。

    “我们什么时候走?”

    老张把最后一口饭吃下去,又把手指上的一粒米送入嘴里,问道。

    “怎么,你急着回去?”

    安律师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要去一趟医院。”

    “哦,呵呵呵。”

    安律师冷笑了一声,

    “得亏你遇到的是咱们这个老板。”

    老张尴尬地笑笑,低下头。

    “前阵子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其实我要是在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毕竟都过去了,大风大浪地见多了,人也就成长了。”

    老张继续尴尬地点点头,

    你年纪大,

    你说你说。

    “其实,我有时候也挺庆幸的,就算当初被追债的砍死吧,也是我自己技不如人,砍不过别人。

    而且,我爹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真的帮了我很多。”

    “嗯?你爹不是破产了么?”

    “是啊,如果他不破产,我估计就得参加黄埔第二十三期了。”

    “黄埔第二十三期?”

    老张掐着手指开始算着。

    “别算了,49年。”

    安律师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然后猛地拍在了桌上,

    道:

    “老子差点49年入了果民党!”

    “额……”老张脸憋得通红,使劲忍住不笑,道:“那真的挺幸运的。”

    “想笑就笑呗,我自己现在想想都想笑,我爹拼着不让我误入歧途,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结果我还是不争气,唉。”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能不能敷衍得稍微真诚一点?”

    “抱歉。”

    安律师放下了盒饭,

    走到老张身边,也蹲了下来,

    道:

    “其实吧,我和老板对你的看法很一致,你呢,就一直做你的好警察就是了。

    平凡中显伟大,

    老张,

    好人会有好报的。

    你不就是个例子么。”

    “嗯……”

    “你运气好啊,其实我也运气好,真的。

    我他妈现在真的想回地狱,给当初那几个拍板开除老子,剥夺老子出身文字,甚至还追杀老子的王八犊子上炷香!

    不,

    我给他们磕头都行,

    真的要谢谢他们啊,

    实心实意地谢谢他们,

    否则哪里有现在这个机会?

    他们,可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一个幽冥之海的主人,

    一个疑似泰山府君人间化身,

    我顶你个肺啊,

    两条粗腿一起抱,要是还不能抱出个名堂来,我自己都得找块豆腐撞死了。

    老张有些不能理解安律师的脑回路,因为有些事情,安律师只是做到自己心里有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我们,还要等到多久?”

    安律师看了看手表,道:

    “快了,等天全黑了。”

    “然后呢?”

    “然后去天台。”

    “还要去天台?”

    “虽然那个宝宝死不足惜,

    但既然一盆脏水泼到了泰……老道头上了,

    书屋里的人,可不都是家人么?

    咱总得帮自己的家人把事情调查个清楚呗。”

    “你这话说得怪怪的,云里雾里的感觉。”

    “不,老张,你知道么,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佩服我自己的眼光!”

  • 第七百二十章 有鬼

    大学生活是真好啊。

    站在天台上的安律师这般地感慨着,

    已经是夜里了,

    但放眼向下看去,

    依旧人声鼎沸。

    虽说这些年随着大学的不断扩招以及民办的加入,

    大学生是已经越来越不值钱了,

    但能够在人生中获得将近四年的时间,无忧无虑地去自由去放飞自己,本就是一件很珍贵也很奢侈的事情。

    “所以,你为什么要跳楼呢?”

    好好活着,

    不好么?

    还是,

    另有原因?

    安律师从兜里取出了一张符纸,这是许清朗画的符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许清朗为了练习画符,曾画出了许多很低级很鸡肋的半成品。

    这些符纸,基本都做了大放送,毕竟符纸的成本也不低,但卖废纸又不值钱。

    老道像是捡宝似的搜罗了大头,

    安律师当时只是象征性地找了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符纸收集了起来。

    这张符,用途很简单,一定程度上来说,比鸡肋还鸡肋,就是纯粹地贴自己脑门儿上疯狂压制自己的生气,让自己变成“病人”或者“霉运缠身”的模样。

    请鬼上身时倒是可以用这个,方便给鬼上身创造出一个良好的环境。

    之前勾薪那里倒是有那种黑色的药汁儿,效果比符纸好多了,但上次给老板喝了用完了,没办法,高端的东西用不起,只能勉强拿老许的山寨货来凑凑数了。

    安律师将符贴自个儿脑门上,

    还得控制自己不去反抗,

    跌跌撞撞,

    摇摇晃晃。

    旁边的老张看得一阵心惊肉跳,生怕安律师就这样摔下去了,万一真的稀里糊涂地摔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安律师倒是没真的摔下去,

    他的眼睛一直眯着向下看着,

    然后,

    下面一切正常。

    安律师咬了咬牙,很无奈,然后看了眼身边的老张,有些不满道:

    “你的同事都走了吧?”

    “都走了啊。”

    “那你也下去吧,别待在这儿。”

    “我?”

    老张指了指自己。

    “你站在这儿飙着浩然正气,什么东西敢出来?”

    “额……好。”

    老张下去了,

    一边下楼还在一边琢磨着浩然正气是什么东西。

    随后,

    安律师才重新站稳了身形,

    重新聚集了精神,

    身子缓缓地又开始摇晃起来,

    而后,

    低头向下探望下去。

    下方的那个布娃娃还在不停地摇摆着,

    但却开始摇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仿佛不再是它在随风飘摇,而是它在坐着秋千在不停地来回荡着。

    “嘻嘻嘻……”

    “哈哈哈……”

    孩童的笑声传来,

    清脆动听,

    而眼前的下方,

    一下子变成了一座酒池肉林,

    无数的美女在其中穿行,

    衣着丁点,春光无限,各种姿势,任君采撷;

    安律师顿觉口干舌燥,

    妈的,

    自己心里头正想这个呢!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

    向下踩去。

    下方,

    脸上带着两撇小胡子的布娃娃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很快,它就愣住了,因为它没有看见上面的那个人一脚踩空摔下来,而是打了个一个转儿,又踩了回去。

    “嘶啦!”

    安律师撕下了自己额头上的符纸,

    想拍手,

    却发现自己现在只有一条手臂,

    有些无奈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啪啪啪!”

    “兄嘚,终于找到你了!”

    ……

    老道去照顾猴子去了,他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的人生,从诞生伊始到如今的七十出头,走得可不容易。

    心里不舒服终究是不舒服的,不过他还能坚持住,该干嘛就干嘛,也不会把自己整得茶饭不思日渐憔悴。

    把那个女人的电话设置成黑名单之后,那个女人又换手机号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老道只能把手机给关机了,世界也终于清静了。

    TCTV新闻频道开始插播新闻,速度很快,同时,微博上的视频采访开始不断地被炒热,一开始的几个微博,原本评论只有几十个的本地所谓大V,一下子上了热搜的前五。

    网络本就是一个更浮夸的名利场,看似美好,却更为简单轻易地披上了功利的面纱。

    在这里,

    流量可以化作金钱流淌,

    金钱也能燃烧成流量沸腾;

    很快,这个小站视频记者采访大妈的视频开始不断地出现在很多用户的视线之中。

    视频里,

    大妈在学校的学生宿舍里放声嚎哭,

    气息绵延,带着古老的腔调。

    其实,很多地方的女人都是天生的歌唱家,农村白事儿上,那些平时恨不得咒对方早点死的妯娌们,在停灵时有个专门的“哭”的环节。

    周泽一直觉得古人的智慧真是让人高山仰止,

    肯定是因为古代的生活太压抑了,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提供一个可以释放的场所,

    哭得动情,哭得感天动地,宛若一个合唱乐团,此起彼伏,“争奇斗艳”。

    女人在哭声中把事情说清楚了,

    她还是带着点脑子的,

    自私的人,往往不傻,一般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说自己儿子是被骗来上大学的,家里很穷,穷得揭不开锅的那种,儿子很孝顺,原本想孝敬家里,出去打工,但被一个人骗他说要资助他上大学。

    儿子信了,来到了学校,品学兼优,但那个之前说好要资助他的人,却直接不接电话玩消失了。

    叙述到这里,

    还无法引起观众网友的共鸣,

    所以,

    也不知道是这位大妈自己的聪明,还是旁边那个拍摄视频的记者提醒的结果,

    那个自助者被说成了是一个知名道士,来宣道的,说要代替三清在人间行善,结果拍了照片宣传结束之后,就玩失踪了。还卷走了他通过这次宣传社会上捐赠过来的善款云云。

    这几年,明星骗捐的事儿层出不穷,当事情往这边拐过去之后,网络上当即群情激愤,这已经不是诈捐了,这是骗捐啊!

    视频中,跳楼自杀的学生,被塑造成了一个三好学生,品学兼优,学习刻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师同学都竖大拇指。

    而那个资助人,则是狼心狗肺,作秀,诈捐,黑心,不知廉耻。

    孩子上了学之后,发现没人资助,自己的父亲母亲都有重病,虽说视频里,女人哭得中气十足,但人家说她有病,就有病呗。

    没了资助人之后,孩子觉得自己的上学给父母增添了天大的压力,想不开,就自杀了。

    大妈在视频里一边哽咽一边哭诉着,

    号召社会上的好心人帮帮忙,

    她要告学校,

    她也要告那个资助人!

    ……

    周泽刷着手机,一边刷一边在笑,不见丝毫怒气。

    莺莺也看见了这些消息,放下手机,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老板,问道:

    “老板,你不生气么?”

    周泽摇摇头,“干嘛生气?”

    “啊,额……”

    莺莺嘟了嘟嘴。

    “儿子死了,被学校通知来学校的一个普通大妈,哪里能找来记者给自己拍视频‘伸冤’?

    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好记者有良知的记者,包括我们国内,也有很多伟大的为了向公众揭露真相甚至不顾个人安危的记者。

    但他们毕竟是少数,而且正好在学校里游逛发现了这个素材准备为正义发声?”

    “老板,你的意思是,这是被安排的?”

    “这热搜上去,你知道得花多少钱么?”

    莺莺摇摇头,但还是开口道:“但应该很贵吧。”

    “嗯,应该真的不便宜,她没那么多钱的,也搞不出这种阵仗来。”

    “那视频里说的那些……”

    “还行吧,其实很多地方很牵强附会,能吸引一些没脑子的家伙看了一点就直接为了正义发声,帮忙声讨什么的。

    但里面很多细节和逻辑,经不起推敲的。”

    “是嘛,他们本来就说的是假话嘛,老道人那么好……”

    “这是故意的。”

    周泽打断了莺莺的话。

    莺莺眨了眨眼,

    很显然,

    女僵尸苏醒以来,虽然对这个时代一直在不停地学习和融入着,但是想让她很快领会网络上的一些套路,还是有些为难她了。

    最重要的是,她对世界的认知,很大部分是为了方便自己能一直留在周泽身边伺候为目的的,她对这个社会,对这个人间,对人类,骨子里,其实淡漠得很。

    “一下子锤得太满了,谎话编得太真的话,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只有这种牵强附会一点的,让一部分人得以保持些许清醒的情况下,再把整件事来一个反转,效果才会最好。

    傻子一般不会认为自己是傻子,傻子都会认为自己很聪明;

    所以一旦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往往会很愤怒,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被你欺骗了,可恶!”

    周泽放下了手机,

    身子往后靠了靠。

    “所以,老板,这是安律师安排的?”

    “应该是吧,人死了不算,还要把人彻底搞臭,老安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啊。”

    “他有钱。”

    “也是。”

    周泽像是想到了什么,提醒莺莺道:

    “这几天晚上注意留意一下,那个白眼狼的照片,你见过的,看看他会不会到咱们书屋来。”

    周泽记得自己以前见过那位戴着“衣冠禽兽”帽子的老师,

    这一次,

    他倒是挺期待那头白眼狼会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是安律师的电话,

    “喂,老板?”

    “是我。”

    “死因查出来了,不是自杀,也不是谋杀;

    这里头,

    有鬼。”

  • 第七百二十一章 色中恶鬼!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周泽拄着拐杖从车里走了下来,步履有些飘,厚大的黑色卫衣,搭配上骷髅头口罩,看起来像是一个深夜出来的Cos爱好者。

    老道从驾驶室出来,马上过来搀扶。

    “老板,你其实可以不用出来的。”

    老道这倒不是虚情假意,是真的关心,老板都这个样子了,还特意出来,还是为了自己的事儿。

    周泽摇摇头,没解释。

    安律师在电话里说了,自杀案件“有鬼”,

    这是真的“有鬼”的意思。

    但安律师又说了,这个东西,他一个人没办法解决得了,作为一个昔日的巡检,他说他对付不了一只鬼,这显然有点太看低阴司的牌面了。

    哪怕老安被剥夺了官身和出身文字,比之冯四儿上来时那般牛气哄哄的模样确实有所不如,但老安的本事,书屋里的人还是信服的。

    只是这次的鬼,有点特殊,有点难抓,安律师没办法,只能向书屋请求了援兵。

    书屋现在“伤兵满营”,

    那三个外地来的鬼差手下,还都躺在药店里继续“思考人生”;

    能出来活动帮忙的话,除了莺莺也就个小萝莉,至于死侍,自己还没养好呢,而且他也不适合去对付“鬼”这种东西。

    按理说,

    安律师应该申请要个小萝莉或者莺莺过来帮忙,但他在电话里直接说如果老板可以的话,可以请老板亲自过来。

    然后说了一大堆好话云云,

    比如如果老板坐镇在这里,一切魑魅魍魉也就只剩下摇尾乞怜的份儿了等等。

    实际上,

    安律师的心思,周泽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可能是在自己说了先去四川之后,安律师就感应到了什么,虽然周泽没公开赢勾苏醒的消息,哪怕是当时的当事人莺莺他们也不知道,但安律师对这方面一直是比较敏感的。

    作为曾经阴司的中级干部,办公室政治站队以及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是过关的。

    周泽来了,还特意带上了老道。

    莺莺和小萝莉被周泽留在了书店里看家同时照顾那几个“病人”。

    这件事,

    既然和老道牵扯上了关系,

    在结束时,他如果能站在旁边做个见证,也算是另外一种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老道为了书屋,虽说一直感觉他没做什么事儿;

    但你无法否认,

    书屋的很多麻烦,很多对手,

    都是被老道莫名其妙地克死了,也算是另外一种的“御敌于国门之外”吧。

    如果说老张是书屋的政治正确,

    那么老道就是书屋正儿八经的“门神”。

    无限接近因果律武器,

    周泽就差宣布“承诺不率先使用老道“了。

    可能,这是和人的命格有关吧。

    安律师坐在教学楼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只布娃娃不停地摇晃着,在这深夜的校园里,像是一个怪叔叔。

    外加安律师现在体内“火焰腾腾”,如果不是知道现在自己还有事儿,安律师真想去抚慰一下这些刚刚绽放的祖国花朵。

    见周泽和老道过来了,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马上起身走过来。

    “老板,你看看这个。”

    说着,

    安律师把手中的这个带着两撇小胡子的布娃娃交到了周泽手里。

    周泽沉吟了一会儿,

    吐出俩字儿:

    “真丑。”

    “……”老道。

    安律师在旁边深以为然!

    “上面还残留着鬼气,这是被附身过?”周泽问道。

    “是的,曾经被鬼物附身过,所以有鬼气的残留,而且还自带着一点点的影响。

    这是我站在天台边往下看时发现的,不出意外的话,当时那个叫孙铁柱……”

    “铁成。”

    “哦,铁成宝贝;

    就是站在天台上打电话,被那个鬼附身在这个布娃娃身上勾引迷惑地跳下去的。”

    “所以,那个娃儿,是被鬼害死的?”老道马上问道。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不能说老道迂腐,

    也不能说老道太圣母,

    老道只活一个念头通达,这件事,关系到他日后能否继续通达下去。

    比如那些围观跳楼现场的群众,哪怕在下面不耐烦地一直喊着:

    “快跳啊!”

    “跳不跳啊,我还等着回去给孩子做饭呢!”

    “赶紧跳啊,太阳这么大要大家等多久啊!”

    这时跳楼的人喊了一句:“好,你们让我跳我就跳!”

    而后纵身一跃,

    吧唧,

    死了。

    你看看这些起哄的人晚上回去睡觉时做不做噩梦。

    “那它去哪里了?”

    周泽问的是那个鬼的“本尊”。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了,已经算是进入了鬼差的管辖范围。

    阴司于阳间设置鬼差捕头的“站点”,有点像是一个个地方基层派出所,而这种鬼害人的事情,就是当地阴司派出所的责任,且责无旁贷。

    “还在找呢,这玩意儿,有点怪,寻常的鬼害人的话,通常会表现出很深的怨念,隔着大老远就能嗅到了。

    但这个不同,我只能隐约感觉到它似乎就在附近,但是它具体在什么问题,我找不到。”

    “那就慢慢找吧,我就不信了,它能躲到天上去。”

    周泽现在有种刚刚在关外打了蛮族骑兵现在调转回头镇压农民起义军的感觉,

    也是,

    老头儿的事儿刚刚过去没多久,

    再去对付寻常的鬼物,哪怕是现在正在害人的厉鬼,

    也是有点欠缺挑战性了。

    这不是在立Flag,

    在铁憨憨苏醒的今天,

    周老板的信心那可真的是爆棚得无以复加,

    内部程序员玩家,连土豪玩家都能被他当猴子耍,别说那些普通玩家了。

    “怎么找?”

    老道参加活动的积极性很高,他是迫切地希望那只鬼被抓住,然后绳之以法,把这件事给彻底了结的。

    至于舆论新闻上的反转什么的,

    他不是很在意,

    他这个网红,利用网络赚钱的达人,对于网络到底是个什么尿性,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

    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令人无语吧,

    那个跳楼自杀的孙铁成虽说在电话里口口声声地说他是为了报答资助之恩才选择报考通城的大学的,希望距离老道近一点云云。

    但实际上,他没来看过一次老道,自然不晓得老道所在的位置,就连孙铁成她妈,有的,也就是一个手机号,不懂得老道在书店里工作。

    所以,

    不管网上再怎么沸反盈天,

    现实中的书屋其实依旧波澜不惊。

    “这个布娃娃给我,我试着看看能不能感应得到。”

    周泽把布娃娃放在了地上,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指甲长出,一团团烟雾开始聚集,而后将指甲刺入了地面。

    很快,

    烟雾开始发散,

    让人很意外的是,

    它居然分散出了十多条线。

    不过,其中有一条线最粗。

    “跟着最粗的走吧。”

    周泽拄着拐杖起来,烟雾自指尖不停地扩散出去,指明着方向,安律师和老道分别站在周泽身体两侧,大家一起往前走。

    等快到了生活区时,

    周泽才回忆起来,这所学校自己好像来过,好像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小姨子林忆就在这里上学来着。

    自己上次是来干啥的?

    军训?

    猫妖?

    然后,

    让周泽更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这条最粗的黑线,

    最终引导着周泽等人一步步地走到了学校生活区的一栋女生宿舍楼前。

    而且,这栋楼,还真的是林忆住的那栋楼。

    不可能那么巧的吧?

    “进去么?”

    安律师问道。

    周泽点点头。

    安律师打了个响指,一团粉红色的烟雾将三人一起笼罩,而后大家就在严厉如同护小鸡的母鸡的宿管阿姨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走入了这栋女生宿舍。

    周泽记得上次来时,还是老张出示了警官证,但的确是没老安这样子来得方便。

    三人一起上楼,

    让周泽心里稍安的是,

    这条黑线不是指向的小姨子所在的寝室。

    老实说,

    周泽真的不想林忆再出什么事儿了,

    她作为鬼差附身然后精神失常的受害者,

    眼下平静的生活才是她最需要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应该再去继续打扰她。

    “宿舍里没人呢。”

    安律师查看了一下说道,

    然后不等周泽吩咐,直接用自己的白骨手打开了宿舍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呕!”

    “咳咳……”

    “我草!”

    三个大老爷们儿,

    进入这间女生宿舍后,

    没有任何粉红色的想入非非,

    也没有一点一丝的刺激和暧昧,

    反而被这一股子恐怖的恶臭味给熏得差点直接昏厥了过去。

    “啪嗒!”

    安律师把灯打开,

    然后三人一起目瞪口呆,

    宿舍的床上,

    散乱对方的内衣,

    地上,

    床底下,

    到处都是发酸发臭没丢弃的外卖盒子,

    安律师抬起脚,

    他脚底下,居然还带着一个带血的姨妈巾。

    “这是女生宿舍?”

    安律师觉得很难以置信,有种三观崩塌的感觉。

    周泽连续咳嗽着,这个地方,他真的是片刻不想待,但还是克制着不耐,走到衣柜那边,伸手直接把这个衣柜的门被拽开!

    一个全身上下黑漆漆的男子正以一种极为诡异夸张的姿势倒着缩在狭窄无比的衣柜里,

    胸口位置手上,堆满了女式内衣。

    当周泽拽开衣柜门时,

    男子显得很诧异,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道:

    “你……能看见我?”

  • 第七百二十二章 再见小姨子

    老道事先涂抹了加了符水灰烬的牛眼泪,所以这时候也能看见里头的这位。

    这位双脚在上面,脑袋在下面,整个人像是一件大衣被反向折叠塞进去的一样。

    当然了,他不是活人,也就用不着去修炼什么软骨功。

    看着他身上和手里拿着的女士内衣,

    老道都觉得脸色发红,

    他在书屋工作这么久了,每晚来上门的鬼也见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都有,

    但这种极端癖好的老哥,

    老道还真是第一次见。

    俗话说得好,

    人死如灯灭,

    就算有哪些执念放不下吧,

    但这种纯粹的yu上的事儿,

    也早就看开了才是,

    毕竟你连肉身都没了,罪恶之根和罪恶之窟,

    也就无从谈起,

    比太监都要清净。

    周泽伸手,把这家伙抓了出来,这家伙也没反抗,就这样被周泽抓举了出来,挂在了手中,摇摇晃晃。

    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但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手中的女士内衣。

    “是他做的么?”

    周泽问身边的安律师。

    老实说,

    这家伙虽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但也不像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样子,那些杀人的厉鬼周泽也见过不少,只是眼前的这位,身上只有靡靡之气,没什么凶煞的感觉。

    “喂,人是你害死的么?”

    安律师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脸。

    男子有些茫然,似乎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少顷,

    男子才恍然道: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我真的没杀人,我不杀人的!”

    “你在女生宿舍做什么?”老道问道。

    “我喜欢在这里的啊,这里有那么多漂亮还有味道的内衣,我真的超级喜欢这里的!”

    男子耿着脖子说道。

    他很坦诚,而且,他也很二;

    二得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可能杀人。

    用狼人杀里的话来讲,就是他已经逻辑爆炸愚钝可爱到拿不起一张狼牌……

    “我也就是偶尔晚上,这里的女生睡觉之后,我压在她们身上和她们一起做个梦,她们也是很舒服的,我保证,她们也是很期待的,我保证!”

    周泽摇摇头,

    示意安律师帮忙先抓住他,

    然后,

    周泽指甲在面前画了一个圈儿,

    打开了地狱之门。

    “不!不!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男子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不想下地狱,

    去了地狱之后,他就没办法再找到类似的美好生活了,他觉得现在很美好,跟在天堂一样。

    周泽没搭理他的哔哔,

    甚至连书屋的程序都没走,

    直接一把攥住对方的头,无视对方的挣扎,丢入了地狱之中,而后手指一握,地狱之门直接消失。

    这种人,

    还是最适合接受地狱的思想生活再教育,

    相信地狱的关怀和温暖,能够帮助他重新找回人生的方向。

    做完了这些,

    周泽片刻没再停留,马上出了这间寝室,老道和安律师也马上出来,三个大男人一起站在门口大口地喘气。

    实在是里头的味道真的是那种难以想象的压抑。

    “我以为女生宿舍都是干干净净透亮的呢。”

    安律师一边深呼吸一边说道。

    “贫道也是这样想的。”老道也附和道。

    “一样米养百样人吧,只能说大部分女生宿舍会比男生宿舍干净,但鸟多了后,什么林子也就有了。”

    周泽站直了身子,继续道:

    “刚刚送下去的家伙明显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我们要找的那家伙,到底在哪里?”

    眼下,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只涉及到老道的事儿了,自己身为通城鬼捕头,缉拿作恶的鬼,本就是职责。

    这时,

    安律师的手机响了,

    安律师接了电话,

    “喂,老张啊,怎么了?你不是走了么,你又回来了?

    有新的发现?

    行,

    等等,我去接你,我们现在在女……

    女生宿舍楼对面的食堂吃夜宵呢,

    嗯,好,你过来吧。”

    挂断了电话,安律师对周泽道:

    “老张说那边又查出了一些线索,他不清楚会不会和案子有关系,他人马上就到。”

    “那我们先下去吧。”周泽道。

    三人一起下了宿舍楼,

    严格的宿管阿姨在粉红色的烟雾面前,毫无反应。

    等出去之后,

    安律师有些意兴阑珊道:

    “本来还幻想过什么时候来女生宿舍找女朋友尝试一下,这次是真的留下阴影了。”

    “女朋友?”老道反问道。

    “女性朋友。”

    安律师瞥了老道一眼,

    “我去那边等一下老张,老板你们先歇着。”

    安律师先去了,

    老道在旁边看了看,道:“老板,你想喝点什么么?”

    “抹茶拿铁吧。”

    “好,贫道去买。”

    老道去对面的奶茶店了。

    周泽在旁边的长椅伤坐了下来,

    这注定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周泽并没有把它真的当回事儿,

    抓住它,解决它,也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要是混到现在,连一个作恶的恶鬼都抓不住,那周泽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拿出手机,

    随意地翻阅着一些东西,

    这时,

    几个女生从自己面前结伴走过去,

    说说笑笑,

    像是在谈论什么晚会的彩排。

    有一个声音,让周泽很熟悉。

    这么巧?

    隐藏在肥厚的卫衣帽子下的脸,早就被遮挡住了,而且周泽还戴着口罩,比逃犯隐蔽都要深。

    林忆没注意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姐夫就坐在这里,大大咧咧地往前走着。

    但林忆身边的一个女生却停下了脚步,拉了拉林忆的手。

    “陈雅,干嘛?”

    陈雅?

    有点耳熟啊。

    周泽开始回忆起来,

    最先回忆出来的,

    是一双丰腴白皙的大长腿,

    带着一种令人气血喷张的香味。

    周泽记起来了,

    似乎自己上次去小姨子宿舍掀开被子认错的那个女生,就叫陈雅。

    “你朋友?”

    陈雅指着周泽说道。

    “什么?”

    林忆有些诧异,弯腰,靠近了周泽。

    “你是?”

    面对这个问题,落荒而逃的话,有点太丢人了,鬼都不怕,还怕活人么?

    只是,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叫陈雅的女人,眼力这么尖的么?

    自己都包裹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能被认出来?

    不就是看了一次你的腿么。

    周泽抬起头,看着林忆,没有躲避,只是很平静地道:

    “真巧。”

    “徐乐,你打扮成这个样子……”

    林忆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印象中的姐夫,其实还是很帅的,以前倒是挺怂挺怂让人很看不起的样子,但最近一两年变化真的很大,自己也已经接受他了。

    只是,

    眼前这个姐夫,

    怎么打扮得跟痴汉一样……

    “有点事儿,帮朋友一个忙,调查一个案子,你们早点回宿舍吧。”

    “你在办案?”林忆很诧异道,“不是啊,你是在做卧底么,但你这个样子,不是告诉别人你……”

    林忆在组织措辞,尽量不要让自己说出一些伤人的话。

    “老板,抹茶拿铁来了。”

    老道走了过来,把拿铁递给了周泽,然后看了看这几个漂亮女孩儿,道:

    “你们好。”

    “您好。”

    “您好。”

    “回宿舍吧,这里没你们的事儿。”周泽催促道。

    自己身体残缺了,脸都只剩下了半张,这个样子给莺莺看无所谓,给其他人看,肯定会吓到她们。

    其实,这也是因为双方关系的不同吧。

    有人就曾说过很有哲理的话,一对情侣是否真的走到一起了,取决于你敢不敢在他(她)身边肆无忌惮地放屁。

    “行吧,那我们先回去啦?”

    “回去吧回去吧。”

    就在这时,

    安律师和老张也来了,老张穿着警服,倒是作证了周泽之前说的“办案”事实。

    “徐乐,你不开书店了,去……”

    “当辅警了,赚点外快。”

    周泽懒得再解释了,直接站起身,却很不巧的是,拐杖在地上卡住了,周泽身子一阵摇晃,本来没什么问题的,拐杖只是更方便一点,没拐杖以周泽现在的身体掌握程度也不会摔倒。

    但旁人不知道,

    尤其是那个陈雅,眼疾手更快,一把搀扶住了周泽。

    她本想抓住周泽的手臂的,但正好抓着的是周泽的假肢。

    只听得“咔嚓”一声,

    陈雅觉得自己抓着的那只手被自己抓下来了。

    周泽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往回一用力。

    “咔嚓!”,

    假肢又被不动声色地装了回去。

    再看陈雅,

    她只是笑了笑,

    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周泽装的假肢,没有丝毫的畏惧害怕神色。

    “喂,还要抱多久啊,徐乐你怎么用拐杖了?”

    旁边的林忆看不下去了,

    这可是她姐姐的菜啊!

    虽然这盘菜现在已经和自家姐姐越走越远了,上次自己还特意跟他说回去哄哄自己姐姐,谁知道他还是一次没回去。

    但哪怕是自己的闺蜜室友,也不能吃自家姐姐盘子里的菜!

    “啊啊啊啊啊啊!!!!!!”

    旁边一个同行的女生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你叫什么啦!”林忆有些没好气地对身边的另一个同伴道。

    “不是……你们……你们……快看……看……屋顶上……

    有人……有人……

    有人要跳楼!”

  • 第七百二十三章 催命,催债?

    周泽抬起头,看向宿舍楼上方;

    果然,在那里的边缘位置,站着一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裙子,双臂张开,类似泰坦尼克号里的那个经典动作。

    老张马上冲了过去,他是警察,第一时间进入自己的职业本能。

    周泽瞥了一眼身旁的安律师,安律师点点头,马上冲进了女生宿舍楼,这时候,因为跳楼女生的出现,导致这栋宿舍楼下面一片乱糟糟的,哪怕是眼尖的宿管阿姨此时也只顾着看着上面没心思去阻拦什么男人进出了。

    “这咋滴又有人要跳楼咧!”

    老道一拍大腿,跟着安律师也向宿舍那边冲去。

    林忆则是惊呼道:

    “这不是薛玉英么!”

    看来,

    要跳楼的女孩儿和林忆是认识的。

    宛若一颗石子儿,忽然砸入了水潭之中,附近的学生开始向这里聚集,旁边的宿舍楼窗户那边,也都挤满了听到风声向这边张望的人头。

    不过,

    那个叫薛玉英的跳楼女孩,

    没有什么开场白,

    也没有什么最后的留恋,

    安律师还没跑到楼下,

    老道还没跑入宿舍的大门,

    周老板才刚刚拄着拐杖还没能挪几步,

    女孩儿,

    就跳了下来……

    她不是为了来哭诉,

    她不求什么感情的解脱,也不求什么情绪的宣泄,更没有什么劳务薪资纠纷,

    她诠释了果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把跳楼这件事演绎得极为骨感干脆,

    甚至,

    连下方起哄和关心的人,都没来得及有所发挥。

    “啪!”

    很多人都会好奇,跳楼摔到地面时,到底会有什么声音?

    这里可以打个比方,

    你把百多斤的猪肉从楼上丢下去会是个什么动静,

    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鲜血,

    开始渲染这个夜晚的色调,

    这一夜,

    这栋女生宿舍楼里,

    将注定有许多人失眠。

    周泽没再往里走,林忆尖叫着向里冲去。

    “小忆和薛玉英的关系很好的,玉英是学校辩论队的队长,是小忆的学姐。”

    陈雅没有动,她只是站在周泽身边。

    周泽重新坐回到了长椅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咳嗽了起来,然后默默地抽出一根烟,点燃,烟嘴通过口罩的缝隙塞入嘴里。

    反正是晚上,有这些遮掩,足以让周围的人看不清楚自己这张脸现在到底有多么恐怖。

    陈雅居然也在周泽身边坐了下来,

    靠得周泽很近。

    “离我远点。”

    周泽开口道。

    这个女孩,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不喜欢和任何未知的人靠得太近。

    “当初,你把我被子掀开时,可没说这种话。”

    陈雅完全无视了周泽的警告,而且直接把以前二人之间带着点暧昧的糗事儿说了出来。

    “你不去看看你同学?”

    “想陪你坐坐。”

    “你有病?”

    “有病的,好像应该是你,上次你来时,装的不是假肢吧?”

    闻言,

    周泽伸手,

    一把抓住了陈雅的脖子,

    把她的脸往自己胯部位置下压,

    同时把自己的嘴凑到了陈雅的耳边,

    不过,

    陈雅没反抗,

    所以她的脸是对着下面的,

    周泽甚至能够感知到对方呼出的鼻息湿热的温度。

    周老板是不怕冷的,

    所以哪怕是大冬天,他也只是夏秋的薄裤,自然没穿秋裤的习惯。

    “听着,我是看过你的腿,但你别想着在我面前肆无忌惮,你以为你很特别么?”

    “你喜欢这种粗鲁的方式么?”

    “什么?”

    “还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你……”

    陈雅伸出手,

    向下抓去。

    周泽猛地攥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拉,陈雅的身子从自己身上挪开。

    陈雅甩了一下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不是那种很瘦的类型,带着点丰腴,老实说,是周泽喜欢的那种口味。

    但周泽比较喜欢傻乎乎的一点的女孩儿,至少对待自己时,得傻乎乎的那种。

    但这个女孩儿,显然不属于此列。

    她太明显了,第一次见面如果是一次带着点香艳的尴尬,那么这一次,在这个时候,她所表现出的主动,足以让周泽产生警惕。

    “我就是对您有亲近的感觉,我也没办法,其实,我不是一个轻浮的女孩子。”

    “你这算是表白么?”

    “算是吧,其实,上次在宿舍里,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就很有感觉了;

    就在刚刚,我抓着你的手,然后你又安装回去时,感觉更强烈了。”

    说着,

    陈雅夹了一下自己的腿,她穿着牛仔裤。

    “呵,你一个同学刚跳楼摔得很惨,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如果不是周泽可以确认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的的确确是一个活人的话,

    周泽现在真想来一声:“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但问题是,她是个活人。

    这个世界上,奇人异士很多,周泽也的确是见过一些不是鬼,不是妖,却很“厉害”的人。

    比如那个癞头和尚,比如黑小妞,甚至,自己的那个发小王轲也可以勉强算进去。

    但这种人,真的很让人心烦。

    “在我眼里,死人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陈雅很平静地说道。

    “老板!”

    安律师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看了一眼周泽和其身边坐着的女孩,有些奇怪。

    “你可以圆润地滚开了。”

    周泽说话毫不客气。

    陈雅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长椅附近。

    “她是谁?活人啊。”

    在安律师的印象里,自家老板似乎只喜欢搞鬼,

    对活人女性的兴趣,一直缺缺。

    “不晓得,叫陈雅,和林忆一个宿舍,等这件事处理完之后,你调查一下她。”

    “嗯。”安律师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然后马上汇报刚才的事儿,“去晚了一步,我感应到了那里的残留,但正主还是走了。”

    “这么快?”

    周泽很是意外,

    按理说,

    鬼既然想害人,肯定就是在附近的。

    借助一些类似催眠和幻境的手段,使得被害人做出一种“自残”的举措,这是鬼害人的基本方针。

    那种动不动就露出爪子直接杀人的鬼,起码得到了鬼王的级别才行,因为那会儿时,鬼气才能够实质化。

    这就像是判官在阳间也很少见一样,鬼王也是一样。

    但眼下,

    从那个叫薛玉英的女孩儿跳楼到安律师跑过去,才多久?

    那个鬼的速度有这么快么?

    而且它刚刚作祟时,

    自己和安律师等人就在这附近,居然一点预知都没有?

    凭空地出现,又凭空地消失?

    “我们的路线错了。”周泽想了想,忽然开口道:“我们陷入了某种固有的思维,对方杀人,很可能不是通过直接靠近被害人的方式,它有它的媒介!”

    那种,

    可以躲避掉自己等人感应的媒介,

    有点像是玩儿地道战,

    人家悄无声息地来,完事儿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随着时代在发展,鬼似乎也在变化。

    没多久,

    警车和救护车就开了进来,

    老张这时也从人群中出来,

    站在周泽旁边,点了根烟。

    不管怎么样,看见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就这样消失,确实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线索呢?”

    周泽还能保持冷静,

    有时候周泽也会不禁疑惑自己的冷血。

    其实,上辈子也是这样,做外科医生的,见过的死者太多了,一开始入行时,看见病人没能抢救过来死了,兴许还会哭,还会落泪,还会觉得很压抑悲伤。

    但入行时间久了之后,你就能冷漠地面对抢救失败的患者,转而沉着地投入对下一个患者的救治之中去了。

    人既然死了,

    又非亲非故的,

    周老板也没什么多愁善感的。

    “哦,我们查了孙铁成的个人信贷情况,发现他的征信已经黑了,借了很多网贷,都没还。”

    有些网贷是不上征信的,但也有一些网贷是上征信的。

    “哦?”

    周泽有些意外,那个孙铁成还真是个能人,一边受资助上学,一边还拼命撸小贷。

    如果是学生的话,九成九以上撸这种网贷是为了生活潇洒,毕竟,在这个年代,想饿死一个人,真的太难。

    “但不可能啊,不可能是催收的人逼还款去杀人的。”

    先不说在国家现在重点打击校园贷的前提下,那些网贷公司是否还有那个胆子堂而皇之地跑学校里来催债,就说现在光凭掌握的线索痕迹来看,这就是地地道道的鬼怪杀人事件,和什么催收的打手,关系不大。

    况且,

    孙铁成死的时候,教学楼那边的监控也拍摄到了当晚没人再上去过,而且,发生在自己等人眼皮子底下的这个叫薛玉英的女孩儿跳楼自杀,也没看见被逼迫的痕迹。

    “队长,这是死者的手机,遗留在案发现场了。”

    这时,一个警员把一个用塑料膜套着的手机送了过来。

    “交给技术科去解锁啊,给我干嘛?”老张问道。

    “这……这个手机,没锁。”

    “没锁?”

    老张接过了手机,

    隔着塑料膜对着屏幕点了一下,

    然后根据提示滑动解锁,

    咦,

    真的打开了界面,

    不说指纹锁了,

    这连个密码锁都没有。

    老张没急着去翻动短信和通话记录,而是随意地先翻翻手机主页面,然后他眉头马上一皱,对着周泽道:

    “薛玉英这手机里,一大堆的网贷APP!”

  • 第七百二十四章 意外的亲切

    “网贷APP?”

    安律师有些诧异地道。

    “嗯,有七八个网贷APP。”

    “俩人,都欠网贷么?”

    周泽沉吟了一下。

    “这会不会是个巧合?毕竟现在大学生用网贷也很常见。

    虽说这个年代想饿死很难,但想活得潇洒也很难。

    不少年轻人是真的抗拒不了这种提前消费的诱惑的。”

    安律师说道。

    “对啊,尤其是现在好像支付宝默认付款都是花呗了吧,花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等到还款时,才诧异自己居然欠了这么多了。”

    老道在旁边附和着。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的死亡和这个网贷APP有关系。”老张本着一个刑警严谨的职业素养在分析着,他也觉得很怪异,因为以前的分析都是拿来抓人,现在是拿来抓鬼。

    “等第三个死者出来,看看他有没有欠网贷就能清楚了,不是么?”

    周泽耸了耸肩说道。

    “这……”老张。

    周泽笑了笑,

    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晃了晃,

    道:

    “我以前好像听说过关于‘鬼来电’的故事,是不是存在某种特定的鬼魂,可以通过类似网络或者电波信号的方式,进行来回?

    甚至,

    它很可能就存在于这类的地方。”

    “难不成这个鬼活在这个网贷APP里?”

    老道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然后笑着笑着,

    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在笑,

    他也就不笑了。

    “老板你见解独到啊!”安律师。

    “……”老道。

    “很有可能啊。”老张。

    老道:挖槽,你也懂了?

    到底是拍马屁还是在说真的啊,

    你们给点提示啊。

    老道很急。

    “老张,你争取快点把两个人欠的网贷综合对比一下,看看其中相吻合的有几家,然后再把那几家的情况做个初步调查,同时让人找个借口和理由,找学校领导或者是学生会的人,先调查一下,看看有哪些学生……”

    说到这里,周泽摇摇头,

    “算了,这个太多了,你把第一件事做好就行。”

    接着,

    周泽又看向了身边安律师,

    “你再在这里观察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反正没具体的任务,但以那个鬼杀人的频率和范围来看,很可能下一个死者还在这个学校里。

    “嗯,明白。”

    周泽又看了看老道,

    老道马上站直了身子,准备接受自己的任务。

    “老道啊。”

    “在!”

    “你回去看看猴子吧。”

    “……”老道。

    “老板,那个鬼还没抓住呢,我怎么可能走。”

    “那你就跟着老安一起在这里巡逻巡逻吧。”

    “……”老安。

    “好!”

    分派好了任务,

    大家也就散了,

    周泽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拄着拐杖随便地走走,再加上他是老板,给自己安排个清闲的工作,也无可厚非。

    几个小时后,

    该热闹的也热闹完了,

    短期内,连续两个学生跳楼身亡,学校领导应该是最着急的。

    就像是当初的福福康公司,

    虽然一直是规模很大的公司,

    但它真正的走入人们的视野被大部分人所熟知,则是从它那儿不断传出员工跳楼事件开始的。

    一个学生跳楼,还能捂住盖子,把事件影响降到最低。

    但现在俩了,

    天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跟风变成第三个。

    到时候对于这个学校来说,说是天塌了都丝毫不为过。

    周泽走了一会儿,在操场和大门之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警车以及私家车络绎不绝,还有采访车。

    仰起头,

    看着满空繁星,

    有点烦躁。

    自己在抓鬼,在抓罪魁祸首,拖着现在这具残破的身子还在维护治安,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而这帮人,

    来来回回地,

    跟无头苍蝇一样地在瞎折腾。

    就不能安静下来,让那个鬼再找下一个目标么?

    “唉。”

    一声叹息,

    从周泽身边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年纪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周泽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可以看出来,

    他也很烦。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使劲地揉搓着,同时恨恨地自言自语道:

    “这叫什么事儿嘛!”

    周泽一开始没理会他,但扫了他一眼后却发现有些眼熟,认出来了,这人的照片还在学校大门入口处的陈列牌里头挂着。

    他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副校长,但职权不小,属于比较强势的副职。

    周泽对他的印象还蛮好的,上次来这所学校时,看见在这位副校长安排之下,所有留学生都被安排住进了最破旧的宿舍楼,国内学生则是住进了新宿舍楼,以及种种的举措,可以表明他是一个肯为学生踏实做事儿不玩儿虚的不玩儿表面政绩的好领导。

    “烦着呐?”

    周泽问道。

    校长愣了一下,

    还是点点头,

    道:

    “是啊,烦啊。”

    “嗯。”

    俩男人,

    继续一起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不说话了。

    又不是情侣之间晚上踩操场不能冷场,所以周泽也没真的没话找话讲。

    不过周泽倒是想到了自己当初似乎想着去认识认识这个校长来着,当即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还真的掏出了自己的名片。

    这就是莺莺的体贴了,

    每次周泽要出门前,莺莺都会把之前设计印制的名片塞周泽口袋里。

    虽然,

    周泽基本没用过,

    但莺莺每次都没忘记。

    周泽掏出来,镶着金边,似乎还带着香水的气味,把名片递给了旁边的校长。

    校长有些诧异地接过了名片。

    “我在南大街开了一间书斋,

    有空的话可以去那里喝两杯。”

    “额……好的,好的。”

    校长明显兴趣不高,

    当然了,

    如果他知道书屋到底个什么地方的话,

    估计会吓得直接从长椅上蹦起来!

    自打书屋设置了最低消费之后,

    去书屋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泽伸手在校长肩膀上拍了拍,道:

    “放心吧,事情不会恶化下去的。”

    “什么?”

    “叫你放宽心,警察会管的。”

    “嗯,其实是我们学校自己的工作失误,我们只顾着抓学习教学工作,只关注学生的衣食住行,却忽略了现在学生复杂的内心精神世界引导。

    这是我的过错啊……”

    “管吃管喝管住,还得管心理按摩?你做得已经够好的了,真的,希望这次的事儿,对你影响不会太大吧。”

    “承你吉言了。”

    “客气客气。”

    这时,

    校长的手机响了,他站起身,一边接电话一边对周泽点头挥手示意自己有事儿要走了,他之前坐在这儿,其实也是心烦得厉害想静静而已。

    “来喝茶!”

    周泽挥挥手,告别他。

    校长点头后继续接着电话转身离开。

    周泽继续坐在长椅上,

    低垂着头,

    晚风有点大,

    吹得他那肥厚的卫衣不停地摇摆,摇摆……

    ……

    “唉,居然出了这种事儿。”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学姐她就这样……就这样想不开了。”

    “那场面,是真的惨啊。”

    “我今晚和你挤一个被窝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睡了。”

    “来吧,我也不敢睡了。”

    女生寝室里,

    几个女生在小声地交谈着。

    薛玉英虽然比她们大一届,是学姐,但因为是同系的,又是学生会的,所以大家接触的时间比较多,薛玉英也经常来寝室找林忆,林忆和她一样是学校辩论队的。

    林忆坐在自己的床上,在她旁边的铺位是陈雅。

    陈雅正打着手电筒,在看照片集。

    “阿雅,你不怕么?”

    林忆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问道。

    “怕。”

    陈雅回答道。

    “那你敢一个人睡么?”

    “敢。”

    “……”林忆。

    陈雅抬起头,看着林忆,笑道:

    “怎么,你不敢一个人睡?那就过来吧。”

    陈雅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一角,示意林忆过来。

    林忆摇摇头,道:“我不怕的,我是怕你怕。”

    陈雅点点头,

    继续拿起手电筒看自己的照片。

    这个照片集她一直都存放在上锁的柜子里,也就偶尔晚上自己一个人看看,不会给其他人看。

    “你真的不怕?”

    林忆又问道。

    “怕。”

    陈雅平静地回答道。

    “行了行了,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林忆躺了下来,盖上被子,眼睛有些泛红,她在想薛玉英的事儿,好好的一个学姐,就这么没了?

    林忆是真的不怕的,因为之前有小半年时间,她一直在噩梦的困扰中度过,在那个梦里,她看见了很多可怕的景象,宛若地狱。

    她挺过来了,胆子自然也就变大了许多。

    陈雅则是继续翻阅着照片,

    照片的背景,

    是一家殡仪馆,

    她拿着玩具熊,

    笑得很开心很甜美。

    接下来的照片里,

    她和一个又一个不同地躺在布满鲜花的冰柜里的人合照,

    甚至,

    还有她和冰柜里全身泛白的男女的合照。

    她一直没有和林忆以及其他同学说过,

    她家是开殡仪馆的。

    也一直没有说过,

    她母亲有精神病,

    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带她去家里殡仪馆里和那些“人”合影,和他们一起玩,所以,她是和那些“人”玩到大的。

    她更不会对林忆说,

    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眼看见她那位姐夫时,

    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很亲切……

  • 第七百二十五章 补天!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卫生间漏水的声音,不停地传来,那里面已经积攒了一层浅浅的水洼,不停地在渗透着。

    楼下的住户这两天已经上来敲了几次门了,但王申都没有在意,这个屋子本就是他租的,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帮房东花钱修理这个呢。

    楼下的既然要抱怨,那就让他们跟房东扯皮去吧。

    至于押金什么的,王申并不在意,等房屋租期到期之前一个月,他还可以当二房东把房子转租出去,到时候自己别说押金不会在意了,说不定还有赚。

    忽悠一下学弟学妹这类单纯的小屁孩,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至于以后怎么样,嘿嘿,他们来咬我啊?

    敢不敢来咬自己是一回事儿,自己都快毕业了,反正毕业证又拿不到,怕你啊?

    王申觉得自己过得很超前,

    虽然他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并没有真正的走入社会。

    但王申一直认为,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意识以及自己的生活经验,早就超出了自己的同学,乃至于已经超出了社会的平均水平,

    他觉得在自己这个年轻的年纪,他承受了太多的波涛风浪,见惯了云起云落,年轻的身子得承载如此沉重的思维,还真是了不得呢。

    他点了一根烟,

    校门,他已经一个礼拜没进去了,他觉得学校里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早点出来自由自在着。

    吐出一口烟圈,抖了抖烟灰,

    打开了笔记本,

    进入了一个网页,

    上面有一连串的球和数字,

    十分钟就开一期,战局正酣。

    他搓了搓手,

    先拜了拜佛,

    又拜了拜耶稣,

    三清的照片就在床头墙壁上挂着,

    然后,

    开始充值,

    进行拼杀!

    明明看运气的游戏,明明是看概率的游戏,

    甚至,

    明明是一个可以看后台程序员心情如何的游戏,

    但赌徒们都有着自己的“仪式感”,且深信这种仪式感能够让自己得以成功!

    他们还为此总结归纳出了许多的经验和技巧,

    一场网赌,

    在他们这个圈子眼里,

    宛若风水大师以天地为棋盘正在厮杀拼斗着!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王申都陷入了一种亢奋且专注的状态,这几天手气不是很顺,亏了不少,好在今儿个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口子(网贷)给撸了出来。

    他有种预感,

    补天,

    上岸,

    就在今朝!

    “杀大龙!要抬头了,要抬头了,肯定要抬头,没错,是这个趋势,就是这个趋势!”

    “斩,斩,斩!!!!!!!!”

    “哈哈哈哈哈,中了,中了,中了!”

    “继续杀,追杀,追杀!”

    “哈哈哈哈,又中了又中了!”

    “要出6、7、8了,补一手!”

    “又中了,又中了,哈哈哈哈!”

    “今天老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今天鸿运当头照,抓着大龙杀,杀,杀,杀!”

    “要出反龙了么,你反啊!”

    “哈哈哈哈,又中了,又中了!!!!”

    “喂,妈,怎么了?学校最近功课忙呢,我大概一月底回去吧,我爸身体又出问题了啊?

    钱你不用着急,你儿子我是大学生了,能赚钱。等我回去啊,呵呵,你儿子我有本事,家里不缺钱的。”

    “看看外围了,今晚会所嫩模走起,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二弟了。”

    “舒服,舒服啊,这几个妞真漂亮,我草,三千,这个要五千,我的个乖乖!”

    “嘿,这出的号有点奇怪了。”

    “不对啊……”

    “咦?”

    “怎么可能?”

    “这是被追杀了?”

    “不对不对,要稳住,要稳住,今天已经赚了五万了,不能急,不能急。”

    “稳住,稳住,洗把脸,洗把脸,今天还是赚了四万的,我得稳!”

    “去撒泡尿,缓缓,我要缓缓,不能上头,不能上头,已经赚了三万了,没事,没事!”

    “不要慌,不要慌,已经赚了两万了。”

    “草他妈的,我这是被杀猪了吧!狗屁东西,后台在针对我吧,靠!”

    “好了,好了,不玩了,不玩了,已经补天五千了,五千了,可以还一点小贷了,没事,没事,要收手,收手,不能上头。”

    “对,收手了,至少,今天是赚了的,我得控制住我自己。”

    ……

    “再玩一把?”

    “不甘心啊,才五千。”

    “大不了把这五千玩完了呗,反正没出本了。”

    “嗯,再下一注,杀!”

    “日,黑了!”

    “再来!”

    “草,又黑了!”

    “狗庄,你这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煞笔庄狗,老子要恁你娘!”

    “啊啊啊,拼了,拼了,拼了!”

    “天灵灵地灵灵!”

    “草!完了,这个口子刚撸出来的钱都没了。”

    “洗白了,洗白了,洗白了啊……”

    “补天,老子补你娘的天!”

    王申失魂落魄地靠在了椅子上,

    一脸地落寞。

    那种坐过山车的感觉,那种金钱刺激的爽感,真的是让人迷醉,宛若毒瘾一般。

    黄赌毒,老实说,你碰个黄,除了运气特别不好直接中标了的话,小心一点别走什么旱道,也不要箩奔,

    问题其实不大。

    但后面两个,一旦碰上了,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不光害死自己,往往还会拉着自己家人和亲近的亲戚朋友,一起陪葬!

    尤其是对于“赌”而言,

    一旦你在短时间内连续体验过几千数万资金的下单砸的快感,整个人的金钱观会因为而直接崩塌。

    因为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是普通人,一旦这种世界观崩塌了,想再去工厂上班正儿八经做事一个月赚个几千块,累死累活为了这点钱,你是真的不愿意去做了,也懒得去做了。

    王申去卫生间,

    穿着拖鞋的脚直接踩在了水洼里,

    使劲地冲了把脸。

    今晚会所嫩模是没希望了,

    连楼下街道上按摩店里的一百块快餐都成了奢望。

    “喂,妈啊,我这里要报一个活动,参加一个比赛,要报名费,三千,对,很重要的,对我毕业以后的发展很重要的。

    这还是辅导员看好我才给了我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

    放心吧,妈,好,我等你打钱来,谢谢妈,等我毕业了,我会让你们享福的。

    对了,那些短信啊电话啊,你们都不要信啊,都是骗人的,对,都是骗人的,骗钱的。

    你们不看新闻的么,现在电信诈骗很恐怖的,我怎么可能欠钱嘛。

    嗯,

    行了行了,

    妈你抓紧时间打钱过来就是了。”

    挂了电话,

    王申伸了个懒腰,在狭窄的厨房里找了找,找了半袋薯片,先吃了起来。

    手指在手机上刷着,

    很多网贷已经逾期了,

    不过王申早就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也没打算真的去还。

    征信嘛,

    黑也就黑了呗。

    大不了老子以后不坐飞机坐高铁了,怕个毛?

    不能贷款买房?

    呵呵,

    老子以后全款买房,贷你妹!

    “咦,这是什么APP?”

    王申忽然发现自己手机APP里多出了一个软件,它和自己的其他网贷APP靠在了一起,红色的图标,字母上写着:

    “缺钱呗?”

    “妈的,这网贷的名字真二啊。”

    王申点进了这个APP,熟门熟路地开始填写和上传自己的信息。

    其实,王申早就是黑户了,很多网贷是撸不出来钱了,但也有一些网贷因为信息共享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还能给予他机会,他这阵子反正一直在碰运气,能撸出来就不考虑还了,撸出来就是赚的。

    不过,等填写好了之后,短信居然马上就来了。

    “这么快的么,这就通过了?”

    “我看看额度,一,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六……”

    王申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快速地分泌着,

    这是在做梦吧?

    这怎么可能?

    这他娘的,十个零!

    直接体现出来的话,

    还补个什么天啊

    我就是天!

    血液,仿佛在此时都开始沸腾了起来,难道是系统错误?还是其他什么操作失当?

    王申清楚,以自己的资质和现在黑户的身份,怎么可能贷出来这么多钱!

    “不管了,不管了,管你们那边是什么原因,只要让我把钱给体现出来,就别再想老子吐回去!

    你们这些网贷公司本来就是喝人血的王八蛋!

    钱只要能取出来,

    到时候想让我还回去?

    没门儿!

    反正,要钱没有,要命,呵呵,可以啊,拿去!”

    王申伸手点击了提现的选项,

    刹那间,

    一种冰凉的感觉袭遍他全身。

    “嘶……好冷啊,怎么忽然这么冷了。”

    ……

    学校生活区小道上,

    和老道保持着距离一起走的安律师忽然停下了脚步,

    猛地转身,

    看向了学校大门的方向。

    老道被安律师这个动作给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伸手就摸向自己的裤裆。

    ……

    操场外的长椅上,

    低着头,

    坐在那儿吹了许久冷风的周泽,

    缓缓地抬起头,

    帽子向后落了下来,

    露出了那张戴着骷髅头面罩的脸。

    周泽的目光看向的不是教学区也不是生活区,

    而是另一个方向。

    “这一次,在学校外面么?”

  • 第七百二十六章 敬业福

    周泽这边不紧不慢,安律师那边则是速度最快,很快就和老道一起出现在了学校大门门口,大门口马路对面就是一座毗邻学校的小区,年代有点久远了,但因为其得天独厚的区位因素,有很多教职工以及更多的学生在这里租房住。

    安律师一边感应着那股气息一边和老道一起过马路,校门口和对面,居然连个红绿灯都没有,只有一个大大的人行横道。

    只是,正当安律师和老道人行道刚走到一半时,就看见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位置,一个身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公路的中央。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清晰无比的渴望,双手摊开向前,仿佛在接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

    头发乱糟糟的,眼眸里,却显露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安律师马上向那边靠拢过去,眼角余光注意着四周的车辆,但脚下却直接开始奔跑起来。

    于车马横行的大马路上奔腾,这是很多动作电影里的主角喜欢做的事情。

    在动作电影里,基本上主角怎么蹦跶怎么跳无论飚车还是开机车,都不会有事;

    但文艺爱情电影里,女主往往喜欢作死地跑进去被车撞飞再落下什么定情信物的首饰掉在旁边。

    很显然,

    王申不是主角,

    此时,

    他的眼里到处都是天上洒落下来的金钱,不光是人民币,还有美钞和欧元,前方,还有他最喜欢的辅导员白老师。

    由金钱为基础所缔造出来的“幻想”世界,正在不停地捶打着他的心防,原本就支离破碎宛若烂泥的防线,此时早就彻底崩溃,他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幻想之中,完全不晓得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自己到底在干嘛。

    老道本也想追着跑过去,但只是向前一侧,一辆黑色轿车就从他面前冲了过去,老道稳住自己的身形,险又险地躲避过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安律师彻底拉近了距离,

    近了,

    近了,

    近了!

    安律师甚至看见了那个青年背后的黑影,

    黑影侧着脸对着青年的耳朵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使得青年的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变态般的红潮。

    “阴司有序,亡……”

    安律师一边奔跑一边单手于胸前开始掐印,

    然而,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奥迪直接擦到了青年的身子,青年整个人像是陀螺一样转向了另一侧,而后,正好一辆小卡车开了过来。

    “吧唧!”

    血浆的迸射,

    身体的撕裂,

    人类再一次证明了自己本人在他们自己所创造出的钢铁器具面前的脆弱和不堪,

    宛若热情如火的音乐会上忽然被关掉了音响,

    一切的一切在此时都陷入了死寂。

    正在向这边跑的老道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抛落向了自己,

    老道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它,

    是一个人头,

    脸上还挂着渴望和贪婪的笑容。

    “妈嘢!”

    ……

    现场被封锁,

    道路被阻断,

    交警和警察直接出动,

    很多之前就在学校里的警察赶了过来,

    包括校领导。

    当周泽拄着拐杖坐在校门口的圆形石墩儿上的时,还看见了那位副校长匆忙的身影。

    自杀,

    其实真的会传染的,

    大部分人其实在内心深处,都在某一时段曾在脑海中涌现出“我想结束”自己的冲动,但自杀的人往往寥寥,因为这种冲动会被自己很快克制住。

    而一旦自己身边接二连三地出现自杀的消息,且还是自己的“同类”,这里的同类可以指的是同一个年龄段,同一个职业,那么自己内心的那股子冲动宛若会找到恰当的宣泄口,开始跟随着上去。

    当然了,

    校领导坚持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虽然死者是本校的学生,

    但他应该是死于交通事故,绝不是所谓的自杀!

    笑话,短时间内三个学生在学校或者在校门口自杀,这盖子还怎么捂?

    谁还敢去捂?

    就像是往井盖下面丢鞭炮一样,继续站在盖子上,不怕自己被炸飞么?

    但很快,

    随着道路监控视频以及学校大门口的监控视频都被调出来之后,

    原本坚持认为是意外的校领导直接沉默了。

    这他娘的,

    还能是意外?

    明明是作死中的作死啊,自己主动往车上撞的!

    当然了,阳间的风云和周泽无关,安律师有些颓然地走到了周泽身边,咬了咬牙。

    他很不甘心,

    就差一步,

    真的就差一步,

    结果那人死了,

    而后黑影迅速消失,

    消失之快,

    让人咂舌!

    身为前任金牌巡检,被一只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连续害了两个人,安律师自觉脸上很没光彩。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个鬼是类似于上次的那个许清朗师傅那个老头儿也就算了。

    那个老头儿是真的猛,

    安律师觉得除了自家老板至少目前来看通城地界是没人能制住他的。

    但这个鬼,明显不强,只是一般的厉鬼罢了,否则也不会每次都倏然而来又倏然离去。

    已经死去三个人,

    第一个孙铁成是因为事发突然,

    那么,

    接下来的薛玉英和王申,就是在书屋众人眼前死的了。

    被一只鬼,这样不给面子地戏弄,饶是咸鱼如周老板,心里也是真的升腾起了一股火气。

    人们常说需要换位思考,但那只是妥协的借口,如果实力足够,代价轻微,谁不想去任性妄为?

    老张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王申的手机,道:

    “他也借了很多网贷。”

    又是网贷,

    周泽点点头,

    道:

    “具体的发现有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被动地防御,且不说效果很差纯粹碰运气,就是对方这种来去迅速的方式,你就算在守株待兔,也来不及去处置。

    “王申的手机已经被送去技术科解锁了,不过之前我调查了几个网贷APP,薛玉英和孙铁成二人同时都贷了的网贷有四家。

    这四家我做了重点调查,

    发现了其中有一个APP已经倒闭三个月了。

    叫‘缺钱呗’。”

    “倒闭了?”安律师有些意外。

    “对,因为这一年来国家大力打击和整治校园贷市场,很多资质不合格的网贷已经被取缔了,这家‘缺钱呗’倒是没被直接取缔,似乎是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

    “这两年,凡是和金融沾关系的,都不好做啊。”安律师感慨道,“P2P一爆,牵扯着很多金融相关产业一起爆。”

    “我没心思听你去探讨研究经济问题,除非你有本事劝说地狱的阴司也开展天地银行业务。”

    周泽站起身,继续道:

    “先从这个‘缺钱呗’入手吧,公司注册地是哪里?”

    “就是通城。”

    周泽闻言,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鬼都是有局限性的,看似神奇,看似琢磨不透,但你一个通城的鬼,想千里迢迢地跑去蓉城搞事情,也相当于是天方夜谭。

    这时,老张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挂断了手机,看着周泽道:

    “王申的手机被解锁了,他临死前最后使用的APP就是‘缺钱呗’。”

    “还能找到这家公司在通城的运营点么?哪怕是以前的。”

    “已经找到了,在崇川,距离南大街不远。”

    “呵,还在咱家门口呐。”

    周泽撑起拐杖,

    “那就去看看吧。”

    ……

    任何一个事物,有光鲜的地方,就肯定有阴暗的一面。

    这里,

    距离通城老市中心的繁华地带真的不远,就隔着两个街区,但就像是山姆大叔隔壁的墨西哥一样。

    脏,

    乱,

    差,

    破旧的老小区,

    满是污水的小道,

    充斥着一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城乡结合部的味道。

    据说这里当年本打算进行拆桥和重新开发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没能成功,当时正处于房地产建设最如火如荼的年代。

    而之后,伴随着拆迁的代价和成本越来越大,这里也就被搁置了下来,成了通城市区的一道“伤疤”。

    “缺钱呗”的总部,就在这处小巷子里,似乎是租住的居民楼,小巷子门口还有它的牌子挂在那儿,哪怕公司早倒闭了,但依旧留存着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顺着路标一直往里走,

    周泽的拐杖撑在了水沟旁,身体站立在一侧,

    安律师、老道以及老张都站在他身后。

    众人一起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想要在这里合影留念,

    比如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书屋众人在此降妖除魔。

    而是因为大家隔着窗户玻璃看见了,

    原本应该早就倒闭了的网贷公司,

    里面依旧人声鼎沸,

    一派繁忙的办公景象。

    屋子里,

    鬼气森然,

    这是死了都要继续办公的敬业典范。

    周泽点了根烟,

    笑着调侃道:

    “真该找个能拍出他们的摄像机,然后把照片送给阴司的人去看看。

    都是死鬼,

    看别人是多么敬业,

    而他们的混日子得是多么的羞耻。”

    老道闻言,马上准备拍马屁赞成道:

    “老板说得对,照片洗出来,

    咱们书店要不要也挂一张……”

  • 第七百二十七章 拿命抵!

    老道说着说着,不说了。

    安律师瞥了老道一眼,心想着兴许下半年感动通城十大人物应该有老道一份了,

    标题就是:

    《七旬老汉老骥伏枥,文明创卫争当标兵》;

    老道觉得自己最近似乎有些不在状态,拍马屁总是拍到马眼上。

    但见自家老板似乎没什么反应,老道心里才长舒一口气,看来自家老板经过最近的很多事情之后,是真的变化了许多。

    周泽一脸平静,伸手指了指前面,道:

    “得派个人,先进去看看,摸摸情况,我就不信了,这里真的是个鬼屋。

    里头虽然人很多,但不可能都是鬼。

    这个公司要是厉害到拉着所有员工一起死,咱们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得派谁去合适呢?”安律师上前递了个梯子,抬了一手。

    老道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许多。

    “最好找个普通人去,死人进去了有可能会惊动他。”

    普通人?活人?

    老道前看看,右看看,左看看,

    喵了个眯,

    不说在场的,

    就是现在整个书屋,

    能获得“普通人”头衔的,

    除了自己,

    还有谁?

    “嗯,找个普通人好,不要惊动他,先确定他到底是哪个,然后想办法拖住他。”

    安律师很认真地分析着。

    意思很简单了,

    这是明示了!

    老道往前走了几步,

    伸手怯生生地指向了自己的脸,缓缓道:

    “我……”

    “哟,老道不就是个普通人么,正合适啊。”

    安律师很惊讶地说道,仿佛才发现老道是个普通人!

    “去吧,小心点。”

    周泽开口道。

    老道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裤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诸位,这才慢腾腾地向前走去。

    等老道的身影进入楼道后,

    周泽放下拐杖,慢慢地坐了下来。

    旁边的安律师则是向边上走了走,封住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

    既然已经找到他老窝了,这次再被他逃走的概率就小很多了,之所以派老道再进去,也是为了把对方最后一点逃走的可能性也降落到最低。

    老张站在旁边,有些尴尬,老实说,他是愿意代替老道进去的,他不怕辛苦,也不怕牺牲。

    但正如安律师所说的,需要一个普通人,那么老张就不符合资格了。

    这时候,

    见老板和安律师都在准备着了,他反而有些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

    “老张,你站那边,如果到时候感觉到了阴风过来或者觉得身体很冷的话,你就,你就,你就……”

    安律师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

    “你就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越大声越好!”

    老张本能地觉得有点扯和不靠谱,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往那里站了过去。

    周泽看向安律师,眼神示意:有用么?

    安律师则是给周泽回了个眼神:试试又不用花钱。

    ……

    老道心里很慌,宛若一万匹草泥马在自己心中跳海草舞。

    他走到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

    门被打开了,

    从门缝间泄露出了一股白烟。

    老道吸了吸鼻子,深呼吸,深呼吸,鬼又不是没见过!

    这两年,自己都陪了多少鬼聊天了!

    当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时,

    你得学会自己给自己打气,自欺欺人,并不可笑,这是一种人生态度和哲学。

    开门的是一个瓜子脸年轻女孩,长发披肩,脸上有不少雀斑,偏瘦。

    “你好,是来办理业务的是么?请进。”

    对方应该是这里的业务员一类的角色,具体的,谁也不知道,毕竟有些小公司,可能就五个员工,一个董事长仨总经理再加一个打扫大妈也挂着后勤部主任的头衔。

    老道走了进来,

    姿态放得很低,

    完全没有一点老子是顾客,老子是上帝的自觉,

    妈嘢,

    谁晓得面前这些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所以,

    都是大爷,

    贫道一个都不得罪。

    “这里坐吧,喝点什么?”

    “不喝了,不喝了,不口渴,不口渴。”

    老道受宠若惊的样子,实际上是被吓得,笑话,在你这里喝水吃东西?

    鬼一般用什么招待活人?针对这个问题,老道最有发言权了,他不止一次地吃过啊!

    “请问,您想办理什么业务呢?小额的还是大额的?”

    一个年轻男子坐了过来,

    摊开了一个类似菜单的文件夹放在老道面前开始介绍。

    老道观察了一下,这个屋子应该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和两个房间都是办公室,差不多有七八个员工吧,有人负责电脑当客服,有人在打电话,都很忙的样子。

    但这些都是假的,假的,这里,只有一个是真的鬼,其余的,都是幻象,幻象!

    老道稳住了自己的心神,身体也尽量地表现得自然一些。

    老实说,

    老道的演技是绝对过关的,

    凡是能混出来的网红,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身子往椅子上一靠,

    不就是演话剧么?

    来吧!

    “找你们老板来和我聊吧,你们做不了主。”

    老道沉吟道,

    语气之中,

    带着淡淡的不屑。

    其实,也不能算是装吧,老道本就是一个有钱人,如果他把这些年来捐助出去的钱都留下来,哪怕不去做投资买房,光是现金也将是一笔恐怖的数字。

    所以,装有钱人,装大款,这种气质,还真不似作伪。

    几个工作人员眼神示意了一下,做印子钱的行当,最重要的就是看人的本事,那个开门的女员工马上去敲里屋的门了。

    少顷,

    她又走了回来,

    道:

    “先生,我们老板请您进去谈。”

    老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子,走了进去。

    女员工背对着她领着老道往前走,没注意到老道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裤裆,这是在校准机枪瞄准线。

    走入了办公室,

    里头铺着红地毯,

    装修很豪华,至少看起来很豪华,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的椅子后面,等老道进来后,他马上起身,和老道握手。

    他的手,

    很冰,

    也很凉。

    是的吧?

    这是老板吧?

    老板是那个鬼么?

    老道其实对整件事有着自己的分析,

    既然这个鬼是通过网贷APP在杀人,

    而且杀的都是那些欠钱不还的老赖,

    那么很显然的一点就是,那个鬼肯定不是借钱的人,和普通古代至今的鬼故事里的那种欠债别逼死的可怜人变成鬼不同,

    这一次既然是在杀老赖,很大可能这个鬼应该是放贷一方的人,有点反套路。

    “先生,您是打算办多大的额度?是个人应急用,还是公司周转?”

    “嗯,个人吧。”

    “好,预计要多少额度呢?”

    老道伸出了手指,竖了三根手指。

    “三十万?”

    老道摇摇头。

    “三百万?”

    老道犹豫了一下,

    想着如果这个逼再装下去,撑到三千万好像也不现实。

    毕竟这个网贷公司的办公场所,其资本和流动资金,把他们全打包卖了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的活钱。

    最重要的是,

    你是在面对鬼装逼啊,

    万一把鬼给装得恼羞成怒,

    那多不值啊!

    “嗯,三百万。”

    “有资产可以抵押么?”

    “有,一套崇川区的房子。”

    “好,三百万,我们可以贷出来,不过必要的流程我们需要走一下,那处房子我们要专门去看一下,再确认一下产权等等。”

    “这个没问题。”

    “好,这是意向书,以及我们的优惠措施,先生您先看一下。”

    老道接过了这个文件夹,装作很认真地样子看起来。

    其实,上面的条条款款倒是没什么,而且确实挺良心的,那种“九出十三归”是真的没有,而且很多方面还为顾客想了很多。

    这家小网贷公司,真的可以被送一面“良心企业”的锦旗了。

    “先生,这里还有一份资料需要你填写一下。”

    老板把另一份单子递给了老道,上面需要填写一些基本信息,毕竟是三百万的款项,需要走的流程会很多,也肯定必须要谨慎。

    老道放下了文件夹,拿起钢笔,在姓名那一栏上,犹豫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想写“周泽”,

    但想想这样不好,

    所以写下了“安不起”。

    接下来的一系列资料,

    基本都是瞎填,

    等填写好之后,老道把单子一推。

    老板起身,和老道握手,继续道:“等下我就安排人和你一起去一下,如果先生您急需用款的话。”

    “好。”

    老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为了缓解尴尬,

    装作不经意间地问道:

    “话说,如果有人欠款不还的话,你们会怎么办啊?

    找催收公司么?”

    “不还款?”

    坐在椅子上的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只是很快,

    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眼睛开始泛红,

    一滴滴血泪从他眼眶里滴落了出来,

    喃喃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怎么能不还款?”

    老道因为是背对着老板的,所以没看见对方的异样变化,还继续胡扯道:

    “那万一真的没钱了呢,拿什么还啊?”

    老板慢慢地抬起头,

    两处嘴角的弧度开始慢慢地撕裂开来,

    形成了一种寻常人根本就做不出来的诡异弧度,

    嗫嚅道:

    “还不出来,

    就,

    拿命抵!”

  • 第七百二十八章 预备,唱!

    老道打了个激灵,回过头,看向了那个之前还比较儒雅的老板;

    当然,现在的这个老板模样,可是和“斯文儒雅”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凹陷的眼眶,那汩汩流出的鲜血,那恐怖的嘴角弧线,一切的一切,都在明示着,

    他是个鬼!

    老道一开始很惊喜,

    他找到鬼了!

    然后惊喜马上就变成了惊慌,

    他找到鬼了……

    惊恐、紧张,等等的情绪促使老道的手变得很快很迅猛,直接伸入自己的裤裆。

    超级瞄准已就绪!

    老板则是双手猛地一拍办公桌,

    低喝道:

    “你是不是也不想还款?”

    老道取出了符纸,昂着头,装作一身正气地模样,

    满脸不屑道:

    “我还!”

    老板目光中露出了狐疑之色,

    手中出现了一个钱包,

    这个钱包老道认识,

    大红色的,

    是通城的一个大妹子在准备回家做奶奶金盆洗手前的那一夜,送给他的。

    “我的钱包!”

    “你不姓安,你姓陆!”

    老板从钱包里抽出了身份证,

    又低头看了一眼老道刚刚填写的表。

    “你想赖账!你想骗钱!好啊,又来一个想赖账的!”

    “我不想,我不骗,我不赖,我特么一直送钱!”

    但任何的解释,

    在此时都是那么的苍白和徒劳。

    周老板曾和安律师讨论过,一般来说,鬼的存在根本其实就是执念,一旦执念放下,大部分鬼也就烟消云散或者自己下地狱走黄泉路去了。

    而那种会疯狂杀人的鬼,也就执念太重,已经扭曲了,那些鬼王级别的真正的大鬼头,他们反而知道分寸,不敢去肆意妄为,因为他们清楚,任何蹦跶地欢的存在,到头来的结局,都会很凄惨。

    要么引起秩序守护者的注意,比如阴司会派人上来解决,要么就是直接一道雷劈下来,干净省事。

    所以,

    眼前的老板因为老道的几句调侃而露出了真身,表现出了愤怒,甚至显露了自己的鬼相,这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况且,

    触发的人还是老道,

    那就更好理解了。

    老板的手瞬间伸长,直接锁向了老道的肩膀。

    老道祭出自己的符纸,上面还夹杂着几根冒着热气的毛毛,

    直接贴在了老板的手臂上。

    “嘶嘶嘶嘶嘶嘶嘶……”

    一时间开水沸腾的声音传来。

    ……

    屋外,安律师率先向里冲去,哪怕那个鬼在他自己看来,除了会逃跑以外没什么其他本事,但他还是不放心让老道一个人去对付他。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是吧?

    老张也想冲进去,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一楼屋子里一闪一闪的,明显是出了什么变故,但见周泽还坐在那儿不动,他也就继续站在那里,脑子里又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给过了一遍。

    他不是没想过安律师可能就是故意糊弄他玩儿,但没办法啊,别的老张又不会。

    ……

    符纸是很有效果的,

    他让这个网贷老板受伤很重,

    但也彻底激发出了他的凶性,

    一时间,

    老道只觉得自己脚下屋子开始四处漏水,很快整个房间的水都快浸没到自己腰部了,他马上冲向了窗户那边,使劲地捶打着,但是窗户那里却有防盗窗锁着,撬不开。

    然后他又趟水去开门,但门也是被锁着的,怎么都无法打开。

    此时,

    水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位置了,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老道忽然双手合十,

    开始念诵佛经,

    是的,

    你没看错,

    一个道士,

    他居然在念佛经。

    换了几个佛经,只记得前面几句话,后面他都没记住,但老道的反应很快,马上开始默念:

    “这都是幻觉,这都是幻觉,这都是幻觉……”

    窒息的感觉袭来,

    身上湿冷的感觉袭来,

    幻觉,

    幻觉,

    啊啊啊啊啊,

    太真实了!

    老道开始挣扎,无法继续保持淡定了。

    而当你开始挣扎时,往往就意味着你已经走入了鬼魂给你设下的圈套,当你自己开始自信于自己被水淹没的时候,你的身体开始本能地进行应急反应以配合你的“思想”,你就会在空气中被“淹死”。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门被打开,

    老道看见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白光的天使,

    是的,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老道真想跳过去抓着安律师的脸狠狠地亲上几口。

    安律师对老道点点头,

    示意有我,示意他来了,示意剩下的交给他吧,

    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

    然后一切就在不言中。

    其实安律师早就来了,还特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选择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这是安律师的一点小心思,没法子,没背景没身份的人,总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去运营自己。

    以前,安律师对书屋所有人的态度是,

    除了老板以外,整个书屋,都是渣渣……

    而老板,连渣渣都不如。

    现在,

    赶紧舔!

    网贷老板身体开始扭曲起来,桌上放着一款手机,此时的他,竟然在钻向手机之中。

    “想跑?”

    安律师撸起袖子直接冲了上去,白骨手出现,直接抓向了手机,想要阻断对方逃离的路径。

    然而,

    诡异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手机直接裂开,化作了粉尘,安律师只觉得自己掌心位置一阵刺痛,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白骨手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倒刺!

    黑雾开始倒退,

    同时天花板位置上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手机铃声,

    天知道这上面为什么会藏着这么多部手机!

    安律师掌心向上,狠狠地一拽,

    本就不是很牢固的天花板就掉落了下来,连带着十多部手机落下,而黑雾对着手机冲了进去!

    这么多部,

    你怎么拦截我?

    安律师倒是没有拦截,而是笑了笑,道:

    “你以为你能出的去?”

    ……

    “你以为你能出的去?”

    坐在外面的周泽自言自语,

    手掌摊开,

    五根指甲长出,

    散发着黑色妖异的光泽,

    五根黑色的烟雾开始弥漫,宛若五团鬼火正在慢慢地升腾着。

    “咖啡!”

    话音刚落,

    五道粗长的黑雾矗立起来,像是一道牢笼一样,将这座屋子对外的方向完全锁死。

    黑雾冲入了手机冲入了一半之后,就不得而入了,像是下水道堵了,怎么都流不下去一样。

    安律师好整以暇地用白骨手攥住了黑雾,

    “叫你敢刺老子!”

    “啊啊啊啊啊啊!!!!!!!”

    白骨手发力,

    黑雾之中传来了凄厉无比的成年男子叫声,

    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不服。

    一张男子的脸显现而出,

    对着安律师近乎咆哮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话,还真的无法反驳。

    欠债还钱,确实是天经地义。

    那些因为家里有人生病或者实在是遇到了什么重大变故导致暂时实在没有能力去偿还债务的人,一般来说,也很少有债主会去真正的为难他。

    既然知道再怎么为难再怎么逼迫也榨不出什么油花了,那还逼迫做什么?

    当然了,那些逼良为娼的,另谈。

    然而,现在这个阶段,仗着钻空子钻人情仗着不要脸的方式当老赖的人,却越来越多,也算是成了社会风气。

    笑贫不笑娼,坚持底线的人往往被认为是傻子。

    老道心里还有些同情这个黑雾里的老板,因为刚刚的合同条款他看过了,真的不算是很离谱的高利贷。

    “对不起,老子不听你哔哔,你在这里杀人,砸了我……我的老板的饭碗,Sorry!”

    安律师在体制内混了这么久,心性如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自寻烦恼?

    你可以去其他地方杀这些老赖,说不定听了消息我还能拍手叫一声痛快。

    但你在书屋地盘上这样杀人,抱歉,屁股决定脑袋,你必须得被处理掉。

    没什么好犹豫的,也没什么好思考的。

    哪怕是老道,

    心里暗暗猜测这个网贷老板应该做的是比较良心的网贷生意,可能是因为太多人欠贷不还导致自己公司破产最后自杀了,带着极强的怨念变成鬼通过自家网贷APP开始杀老赖报复。

    同情是同情,

    但真的没办法去阻拦啊,

    你不被解决,

    岂不是要继续去杀人?

    当一个人左右为难时,往往会选择沉默。

    安律师死死地掐着黑雾,黑雾开始沸腾和挥发起来。

    显然,

    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但安律师目光一转,对着窗外喊道:

    “老板,试一下?”

    周泽没回答,

    但安律师已经把黑雾一甩,

    黑雾穿透了窗户向外飞去。

    周泽掌心移动,继续下压!

    五道黑色的烟柱直接倾轧了下来,没有彻底绞杀它,却把它向其他区域移动的可能给彻底堵塞,只剩下了一条路给他。

    而这条路,

    正对着站在那个方向的老张。

    老张只觉得身体忽然发冷,像是掉入了冰窖一样,

    一阵阴风吹来,吹乱了他的视线和头发。

    这是,来了啊!

    老张可不懂老板和安律师达成的PY默契,

    这一刻,

    二十年老刑警的警惕和本能让他马上站直了身子,

    面色一肃,

    唱道: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 第七百二十九章 新大陆的发现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歌声嘹亮,

    恢宏如铁,

    周泽侧着身子,

    看戏;

    屋子里的安律师走到窗户边,

    张望。

    老道砸吧着嘴踮着脚跟,

    心里在想着,

    你们瞅啥咧?

    只可惜,

    原本二人预期的一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发生,

    没什么浩然正气一出四方臣服,气冲云霄!

    也没什么光彩夺目的绚丽光华四射,横扫千军!

    一切的一切,显得有些过于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免觉得失望。

    黑雾,

    毫无阻滞地,

    直接钻入了老张的身体,老张身子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且迅速地恢复平静。

    一时间,

    周泽微微愣神,

    屋子里隔着窗户看着这里的安律师也是张大了嘴巴,

    二人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玩儿脱了?

    要是老张因为这个被人造的意外给玩儿死了,

    那算谁的?

    周泽掌心一挥,没有再去碰拐杖,忍着身上的疼痛直接出现在了老张的面前,伸手抓住了老张的脖子,准备把刚刚钻进去的家伙给拔出来!

    老张却在此时忽然睁开眼,

    用一种宛若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的语气开口道:

    “他们欠了我的债,就要还钱啊。”

    很平和,

    很平静,

    和之前化作黑雾面容扭曲的网贷小公司老板的风格截然不同。

    见状,周泽倒是不急于用指甲把这货给拽出来了,只是盯着老张的眼睛。

    “我不想杀人,我真的不想杀人,我也不想害人,但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真的是太过分了啊。”

    老张哭了出来,

    眼泪不停地滴落,

    估计老张今天水喝了不少,

    眼泪直接把周泽的手腕都打湿了。

    “但他们求我借钱时,一个个卖可怜,一个个来诉说自己的不易,一个个发毒誓肯定会还!

    我是放贷,

    但我做的是正规生意!

    我公司是小,但我有营业资质!

    我收的利息也是行业里最低的,我也没有去雇佣催收队和艾滋病人去暴力催债!

    但我就活该破产么?

    我就活该走投无路么?

    凭什么他们欠钱的一个个活得潇潇洒洒,人模狗样,

    我就得因为破产,背上一屁股债!”

    他说的很动情,也很真挚,

    真挚地像是在舞台上演情景剧。

    周泽思考了许久,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这位暴躁老哥,

    然后,

    他开口道:

    “但你不能犯法啊。”

    杀人犯法啊。

    “……”张燕丰(网贷老板)。

    “你逃不掉的,也没其他退路了,现在,我可以给你留一个体面,自己消解吧。”

    成了厉鬼,杀了人,就算进入地狱也不能投胎了,反而得遭受极为恐怖的折磨。

    张燕丰笑了笑,

    当周泽松开手时,

    他蹲在了地上,

    开始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水泥板,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抑郁。

    安律师和老道也走了出来,当那个网贷公司老板出去之后,这个公司里的布局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饮水机里的水居然是黑的!

    老道心里一阵庆幸自己先前坚持不要喝水。

    出来后,见到张燕丰的这一幕,老道有些诧异道:

    “老张这是被上身了?”

    安律师则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有些好笑道:

    “这就是老张的能力?”

    很显然,

    之前要打要杀要复仇要报复要宣泄的网贷老板,

    虽然现在依旧情绪激动,但完全变回一个“人”的思维状态之下了。

    “贫道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张的鬼差特殊能力,但有一点贫道可以确定,等会儿老张的手会很痛。”

    哭喊宣泄了许久,

    老张抬起头,

    眼睛里露出了不甘、愤怒、纠结等等情绪,

    但最后都被慢慢地打压了下去,

    目光不说是清明,但至少没之前那般充斥着戾气了。

    少顷,

    一团团青烟从老张背后升腾起来,

    一阵接着一阵,

    到最后,

    老张身体一个踉跄,

    摇摆,

    跪伏在了地上,

    大口地开始喘着粗气。

    紧接着,

    “嘶……我的手……好痛……”

    ……

    随着网贷老板的亡魂自我消解,这一连三起的所谓“学生自杀事件”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阳间的警方和单位到底会如何继续看待这件事,接下来的全校学生是否会迎来所谓的心理辅导调研等等事情,都不是周泽所再需要关心的了。

    众人坐车,回到了书店,其实,距离是真的不远,也就两条街。

    老张没再去学校那边处理事情,其实他本就不用去,毕竟在外面还是认定是自杀事件,也不需要他刑警队长再去刻意凑什么热闹,外加他现在身子有点虚。

    从老道那儿要了一杯枸杞茶,蜷缩在吧台后面,喝一口热茶,身子哆嗦一下,像是得了重感冒。

    但老张还真是虚并快乐着,

    有一种发现自己新大陆的喜悦。

    老道上去看猴子了,安律师则是迫不及待地去看小男孩。

    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儿,

    周泽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后莺莺送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换上,

    然后就习惯性地往沙发位置躺了下来。

    岁月静好,岁月静好。

    电视机里的TCTV新闻还在播报着磁疗医院的进展情况,院长等十八名骨干已经被正式刑拘,后续的调查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甚至人民日报还发表了文章,说要深挖保护伞云云。

    明眼人都清楚,

    以这家磁疗医院为代表的整个XX体系链,已经凉透了。

    看着新闻时,周泽不禁想到了许清朗的师傅。

    捂着你的眼啊,捂着我的眼,

    看不见了哟,看不见了喂。

    这首歌,似乎还能在耳边回响,但其实真的如那个老头儿所说的那样,当大家都集体捂着眼装瞎时,罪恶就会自然而然地得到其可以滋生的土壤,但当阳光照射到这里时,一切的一切,又将灰飞烟灭。

    只是这里的“阳光”和人间一样,经常会出现长时间的阴雨天气。

    网贷老板也消散了,他的复仇也被迫中断,杀了三个老赖,还是以学生为主体。

    对错暂且不论了,至少因为他的关系,老张似乎得以开发出了自己的“天赋”,虽然这个天赋很鸡肋。

    要知道,

    你当鬼差收鬼下去是有业绩点的,哪怕是周老板当初在“实习”鬼差和正式鬼差时,也是心心念念地像是只松鼠储存松果一样,不停地积攒着绩点,勤勤恳恳。

    但只要鬼上你的身就能自己灰飞烟灭算怎么回事儿?

    好在周泽也清楚,老张的目标只是当一个好警察,他没有太大的动力想在阴司系统里去爬,也就无所谓了。

    “老板,咖啡。”

    莺莺递上来一杯咖啡。

    周泽把口罩摘了下来,

    皮肉没有完全长好,但明显比之前大片白骨露出要好了一些,喝咖啡时小心一点的话,倒是可以不会渗漏出来。

    慢慢地喝,慢慢地品,再看着外面因为天气寒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大衣步速极快的人群,

    生活的滋味,

    也就在此时被酝酿出来了。

    接下来,摆在面前的还有两件事需要做,一件是通过那个珠子为线索,找到老头儿的本质,然后在源头位置将其掐灭掉。

    另一个则是去一趟青城山的疗养院,帮铁憨憨把那半张脸的债给收了。

    周泽身子往后靠了靠,打了个响指。

    “嗖!”

    花狐貂瞬间来到茶几上,周泽把手放在上面,抚摸着。

    这货的毛发比最精美的丝绸还要顺滑,摸起来当真舒服得很。

    花狐貂似乎也习惯了,就匍匐在那里,让周泽摸,甚至还会很没妖兽节操地根据周泽的抚摸角度改变自己的姿势,让周泽摸得更舒服。

    这货只要不弄疼它,一切都好说。

    对了,

    关于这货的来历,似乎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把它封印在那里,自己把它弄出来,又把那里的尸毒都吸食光了会不会引发什么后续影响,似乎也不能确定。

    但,

    管他呢,

    不想了。

    闭上眼,

    忘我,

    无忧,

    咸鱼,

    葛优。

    这一刻,周泽感觉自己的内心变得超然物外,感叹着宇宙之浩瀚,时空之浩渺,似乎和这满天星辰都达成了一种共鸣。

    大家都是苍茫之中的一条鱼,再怎么扑腾,只不过是变成一条会扑腾的鱼;

    你看,

    还是鱼。

    周泽记得自己书架里的很多小说里的主人公,进入了这个状态之后,似乎都会有什么星光入体,或者大彻大悟直接境界飘升的,但自己这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所谓了,

    自己舒服就好。

    沉浸,沉浸,继续沉浸……

    一直到,

    似乎有一个人已经看不下去了,

    在心底开口道:

    “够……了……”

    “我总觉得我得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比如当我不叫你时,你不要随便冒出来。”

    “你……又……不……行……人……道……”

    “就是因为你在我体内,所以我才不方便……”

    “呵……呵……”

    “嘿,我说,铁憨憨,你笑什么?”

    “我……信……了……”

    “……”周泽。

  • 第七百三十章 嘤~老板哎~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泽懒得搭理铁憨憨了,不过说真的,倒也没多生气。

    想着他沉睡了这么久,

    这才刚醒来没几天,

    生活啊,

    少了他,

    似乎还真的像丢失了不少味道。

    偶尔来这么对喷几句,

    居然还有一种情怀感。

    况且,他也憋了很久了,也得让人家说说话不是?

    万一再憋出个什么心理问题,到最后受罪的还是周泽本人。

    “什……么……时……候……动……身……”

    “去四川么?”周泽想了想,继续道:“得等我那个干儿子把手臂养好,我再把我手臂续上吧?”

    “你……把……符……文……给……他……了……”

    “只给了一个。”

    “我……的……东……西……你……随……便……送……人……

    然……后……去……学……那……个……垃……圾?”

    “他的简单,低级,粗糙,好学,你的太高深了,学不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你刚苏醒,

    就不跟你一直顶牛了。

    “你……以……为……我……喜……欢……听……这……种……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肯定不……”

    “确……实……喜……欢……听……”

    “……”周泽。

    “他……的……你……可……以……学……”

    “你不生气?”

    这就像是一个宗门,一个欺师灭祖的徒弟创立了一个功法,后世的弟子肯定不方便学这个,否则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明知道这个功法好,但就是不能学,不是只有官场上才讲究政治正确的。

    “但……不……是……这……样……学……的……”

    “你教我啊?”

    周泽笑笑,

    点了根烟,

    然后还没来得及抽一口,

    心底忽然传来了一声:

    “好……”

    “嗡!”

    “我草,你!”

    周泽还没来得及反应,

    感觉到自己大脑之中一下子被负面情绪给完全充斥,

    恐怖、

    诅咒、

    厌弃、

    憎恶……

    诸多负面属性的气息开始宣泄了出来。

    周泽这才想到,

    煞笔现在不是在自己体内,而是在花狐貂的臀瓣里。

    没了煞笔的压制,

    自己和周泽之间的距离,

    真的太近太近了!

    “疯……的……是……身……体……不……是……意……志……”

    周泽手臂位置青筋毕露,

    身上刚刚洗澡换上来的衣服开始慢慢地被罡气给撕裂,

    胸口位置的符文开始显露了出来。

    眼眸之中,

    完全被赤红色的光泽所覆盖,带着磅礴的压抑!

    全身上下的细胞,每一寸骨骼,

    仿佛都在集体欢呼,

    像是一把打磨了多年的利刃,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

    ……

    老道怀里抱着小猴子,正在给它喂奶。

    当然不是喂的老道的奶,

    而是特意买来的酸奶。

    小猴子慢慢地喝着,

    小脑袋依偎在老道的胳膊肘那儿,

    爷俩显得很静谧祥和。

    “你呀你,下次别那样子了,自寻烦恼多没劲啊。”

    “吱……吱吱吱!!!!!!”

    小猴子忽然急促地叫了起来,

    眼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妈嘢,你这是咋滴了,咋滴了嘛!”

    老道真的是浑然不觉,

    但小猴子的天生灵敏却让它感应到了一股疯狂狠厉的气息在自己脚下忽然升腾了起来,全身上下的猴毛都当即竖立了起来!

    ……

    “谢了啊,替我照顾他。”

    安律师对小萝莉感谢道。

    小萝莉没说话,她懒得去客套什么。

    小男孩躺在床上,睁着眼,也没说话。

    安律师觉得在自己的卧室里,

    在自己的床边,

    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那个人!

    忽然间,

    小男孩目光一凝,

    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脸上露出了一抹骇然。

    同时,他的身子也开始了颤抖,这是真的在颤栗,他在畏惧,他在惊恐,那种虽然隐藏却被深深烙印在血统深处的威压瞬间将其击垮!

    他本就是大伤初愈,精气神还处于恢复弥补阶段,被这样一来,脸色当即一阵泛白。

    小萝莉也是觉得无比的压抑,仿佛在自己脚下,正站在一头来自地狱的凶兽!

    安律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打开门,冲下了楼梯,当他站在了楼梯口位置看向下面时,

    整个人当即气得跳了起来,

    但那句“你神经病啊”却还是没敢说出口,

    但心里当真是万分地不解,

    明明没有外敌入侵,也没有什么情况,

    你在家里开无双干嘛?

    周泽的目光慢慢地扫了过来,

    很平静的目光,

    泛着淡淡的红色,

    且这个红色还在不断地褪去,

    但那股子威压却当真是宛若山岳一般倾轧了下来!

    安律师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道:

    “老板,你好帅啊……”

    ……

    隔壁菜园子里,正在悉心照顾黑小妞的死侍眼里忽然露出了惊恐之色,其胸口位置的那道符文忽然闪烁了起来。

    “噗通!”

    死侍跪伏了下来,

    额头触地。

    周泽给他的符文,

    是机遇,

    同时也是更深层次的禁锢!

    它给了死侍进一步进化的方向,

    同时也相当于上了一道枷锁,将死侍牢牢地控制在了周泽的掌心之中。

    一个和自己有着极深牵绊,且能给自己提供“断肢再生”服务的家庭医生,说什么都不会放他离开的,也不可能让他有反覆自己的可能。

    ……

    许清朗也走下了楼梯,看着站在沙发前开无双飙气息的周泽,有些疑惑道:

    “这是有敌袭了?”

    安律师摇摇头。

    “所以,他这是在干嘛?”

    安律师又摇摇头。

    “那你什么都不懂杵在这儿干嘛?”

    安律师又摇摇头。

    ……

    “让……你……的……意……识……从……暴……戾……苏……醒……”

    周泽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眼里的血色正在慢慢地淡化,

    但这,

    还不够!

    原本,

    周泽以为,

    那位的战斗方式和感觉,就是尽可能地把自己体内的僵尸煞气完全催动起来,意念带着煞气一起催发,从而呈现出僵尸的真正恐怖!

    但现在,

    却又需要更上一层,

    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明的前提下,

    让自己的身子得以继续处于那种状态之中。

    这就像是原本的一个悍不畏死的陷阵士兵,要向冰冷的狙击手去转变。

    后者明显比前者要有威胁得多得多。

    但或许是一切来得太过匆忙,周泽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他根本就没料到赢勾聊着天聊着聊着会忽然来这么一出!

    等于是你前一脚还躺在床上睡觉呢,

    下一脚就有人告诉你海啸来啦,快跑啊!

    整个人都是懵圈的状态,还怎么跑?

    惊喜如果来得太突然,

    就容易变成惊吓。

    已经很努力了,但眼里的红色还是没办法完全褪去,这显然不符合赢勾的要求。

    而且,

    随着意识上的克制,导致周泽身上的力量开始越来越不受控制,当意识和身体无法协调时,尤其还是这具僵尸身体,竟然开始了层次上的脱节。

    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忍耐,

    完全处于暴走的边缘,

    狂暴的情绪开始不停地侵袭着周泽的大脑,

    宛若潮水一般,

    一浪接着一浪,

    周泽根本就压制不住,感觉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畴。

    抱着衣服的莺莺从卫生间里出来,

    一脸的惊讶,

    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家老板,

    问道:

    “老板,你是不舒服么?”

    周泽的目光落在了莺莺身上,

    一时间,

    那股子让安律师都胆寒的威压也转移了过来。

    嘤~~

    老板哎~~

    “茶!”

    周泽压制着自己声音的颤抖开口道。

    “好的,老板。”

    莺莺也是在压制着自己体内血统的澎湃,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泡茶,原本熟练无比每天都要做的工作,却在此时错漏百出,好几次把水倒在了外头。

    等到一杯茶终于倒好,

    莺莺深吸一口气,

    端着茶杯走到了周泽面前,

    奉起茶杯。

    周泽伸出手,手臂在不停地颤抖着,这只手,现在完全有力量可以捏碎钢筋,却不敢去触碰面前的茶杯。

    莺莺一直托举着茶杯,等着自家老板接杯子,老板不接,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着。

    血脉的共鸣和来自高级血统的压迫,

    让莺莺的胸口一阵一阵地起伏,

    脸上居然也露出了潮红,

    她可是僵尸,

    却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还……是……不……行……么……”

    周泽眼里的红色不光是没有下去的趋势,甚至还有重新变成深红的感觉!

    但这只手,

    是真的不敢去握住这个杯子。

    “老板,你很口渴么?”

    莺莺问道。

    “渴……”

    周泽艰难地开口道。

    莺莺闻言,马上低下头,把杯子里的茶水都喝到嘴里,然后踮起脚尖,嘴唇对上了周泽,茶水被度了进去。

    农夫山泉的味道……

    让周泽想到了刚把莺莺带回书屋时,

    他坐在书桌前喝水时的感觉。

    温热的茶水慢慢地下腹,

    周泽眼里的红色也在飞速地褪去,

    取而代之,

    则是古井无波深邃的黑,

    宛若浓稠的墨汁在眼窝之中旋转着,

    身子也随之平复了下来,

    茶水度完了,

    当莺莺准备分开唇瓣后退时,

    一只手却直接握住了她的腰,

    向里一推,

    两个人当即贴得更紧了。

    嘤!

  • 第七百三十一章 老男人的第二春

    许清朗微微皱眉,

    像是在问身边的安律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在做什么?”

    安律师摇摇头,老实说,他还是看得有些迷糊;

    有些东西,确实是超出了他的视野范畴,你让他弄一些阴谋诡计或者谋划布局,都没问题,聊什么在体制内的摸爬滚打门门道道,也不在话下。

    但这种赢勾的私房传功,你想看得懂?

    你这也太难为我这个前任巡检了吧?

    坐在吧台后面的老张,继续手捧着自己的枸杞保温杯。

    哪怕之前周泽的忽然“爆发”,也没惊扰到他,反正他清楚周泽又不会对他做什么,所以无论周泽怎么搞,他都很淡定。

    甚至此时见到周泽把莺莺搂在怀里,

    他也很淡定。

    毕竟骨子里是个儿子都谈婚论嫁的老男人了,

    这点儿小年轻的温柔浪漫,

    也早就见多了。

    周泽的眼眶里,全是黑色的光泽在流转,此时的他,意识完全平息了下来,身上依旧散发着浓郁疯狂的僵尸气息,却都像是被盖上了一层黑布,变得不再张狂,但这种内敛,却更为恐怖。

    一头野兽,当然可怕;

    但一头拥有冷静头脑的野兽,更可怕!

    “这……也……行……”

    “废话,你这种把人强了还能在几千年后不要脸地说要是没我镜子你都不能活这么久的铁憨憨,

    是不能理解的。”

    “你……很……得……意……”

    “嗯哼。”

    “那……就……得……意……吧……”

    铁憨憨的声音消失了,

    让周泽都有些意外,

    他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

    正当周泽还在沉浸于这种冷静和疯狂和谐共存的感觉之中时,

    却忽然感觉到,

    莺莺的舌头居然在主动地撬着自己的牙关,

    她想要进来。

    《女仆的自我修养》里,不会讲做饭,

    但是对于其他的事情,

    描述得却很详尽!

    很显然,

    莺莺是个会读书的人,

    她读进去了。

    周泽忽然很想笑,哪怕是上辈子凭实力光棍的他现在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是一件很傻的事情。

    不过再看看那边站着的安律师和老许等人,

    周泽犹豫了一下,

    后退了一步,

    唇分,

    牵连着几条线,

    藕断丝连,

    以及那余温和淡淡的甜味,

    让人无比留恋。

    莺莺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也没等她想什么,

    周泽的手就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贴在了自己胸口位置继续温存。

    嘤~~

    周泽仰起头,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颤音,

    身上的僵尸气息开始消散,

    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

    但就像是刚刚大夏天跑步出了一身汗一样,

    感觉身上有些粘稠,不是很舒服。

    “老板,你想洗澡了么?”

    最懂你的人就在你身边。

    其实两个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并不在于所谓每天的浪漫以及海誓山盟,烛光的映照以及美轮美奂并不可能持久;

    这些,只存在于那些自己恋爱都没怎么谈过的作者写的恋爱小说和恋爱秘籍之中。

    一个眼神,她知道你中午想吃什么了。

    似乎这种,才是真正的生活。

    周泽去了卫生间,

    莺莺也进去帮忙搓背洗澡了,

    书屋一楼,

    许清朗和安律师对视一眼,

    二人眼里都有一抹诧异,

    这就,

    结束了?

    来得太快,像是龙卷风;

    吹得满地凌乱后,又消失无踪。

    不是,

    至少来个谢场吧?

    老张继续喝着温水,笑呵呵着,看起来比老道的年纪更老道。

    今晚的夜宵,是许清朗做的,虽说身子还没完全好利索,但总是吃外卖,也不是个事儿。

    夜宵也很简单,却秉承了老许精致的手艺。

    扁豆饭里切入肉丁,

    配上书屋自家腌制的咸菜咸萝卜,

    佐着紫菜蛋花汤在旁,

    大家吃得很是满意。

    老张是特意等到夜宵吃完后才拍拍肚子准备走了,对此,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警察也是人,好警察也是人,或许在古代,因为信息不流通会出现那种圣天子在上洁白无瑕的幻想,但现如今,大众已经逐渐习惯那些风云人物属于“人”的一面。

    走出了暖气开得十足的书屋,

    凉风这么一吹,

    老张打了个哆嗦,

    但因为刚刚吃饱了肚子,倒是不觉得如何冷。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看了下手机,随后发动了车子。

    一刻钟后,

    老张出现在了医院住院大楼里。

    坐电梯上去,走到病房门口,老张推开了门。

    那个女人还躺在床上,没有苏醒,样子看起来依旧有些憔悴。

    老张抽出一张椅子,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就是想看看她。

    很多时候,尤其是在面对地狱里的事儿时,老张觉得自己一直稀里糊涂的,比如,他根本就没想到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居然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现在回想起来,

    老板他们应该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吧。

    他倒是没有去埋怨老板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瞒着自己,

    他自己也能换位思考,

    就像是自己以前带那些蠢萌蠢萌的新人哈士奇时,

    他自己也懒得说多少,

    如果不是纪律不允许,他真想直接上脚去踹。

    老张伸手,帮女人把两鬓的头发给整理了一下,整理好了之后,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想用手背蹭蹭她脸的冲动。

    毕竟之前刚被老板和莺莺刺激了一下,

    老男人表面上虽然是古井无波,

    但内心里,

    还是有些触动的。

    不过,还是忍住了。

    重新坐了下来,老张也没看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

    他觉得这里挺好,安静,清冷,适合坐坐。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妻,二人早就离婚了,她也在国外许多年了,连自己的葬礼,她都没回来参加。

    记得自己刚认识前妻时,她在银行上班,带着点娇气,她家条件也是极好的,哪怕老张家条件也不差,但她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但她当初还是选择了自己,

    刚交往时的羞涩,腼腆,却主动在她家亲戚朋友面前牵着自己的手,宣示自己的决心。

    在一起后的甜甜美美,

    想着想着,

    老张脸上露出了一抹回忆的温暖色。

    也不说是年纪大了,或许只是人的一种本能吧,会尽可能地敛去让自己痛苦的记忆,只回忆美好的画面。

    协议离婚后,各自分开,有无奈,有不舍,也有放手的从容,因为二人的生活和工作习惯,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坐在一个女人的床边,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说实话,挺禽兽的。

    但很多事情,只要不说出来,在心里想着,也就多了一层厚重的遮羞布,无所畏惧了。

    外面的风似乎有点大了,窗帘在不停的吹拂着,病房里开了空调,本就很燥热,所以把窗子开小一些,进一点新鲜空气调和一下。

    不过现在不光是风大,而且还夹杂着雨珠。

    老张起身,走过去,关窗子。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夹在雨水之中,从上面落了下来,而后慢慢地汇聚,一路蔓延,从墙壁位置一直渗透渗透再渗透,一直到,渗透到了病房里。

    “这风还真大啊,来得时候还真不觉的。”

    老张自顾自地关窗子,外面的那个插梢有点弯了,再加上风一直在吹着窗户,不是很好取下来。

    他是真的没有感应到病房里的异常,不是大意,而是他没那个本事。

    作为一个被周泽半路就拉回来还阳连地狱都没去过的人,很多时候,在书屋遇到事儿时,他总觉得很尴尬。

    虽说今天刚刚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但这个新大陆是真的有点鸡肋。

    病床上的陈警官依旧一动不动,没有醒来,但黑影却已经慢慢地脱离了墙壁,以一种水银泻地的流畅方式流淌了过来。

    “呼……终于关好了。”

    关好窗子的老张转身往回走,

    站在了床边,

    脚上的皮鞋正好踩在了下方黑影所在的位置,只是因为病房里只开了一盏“睡眠灯”,所以大部分地方还是黑黢黢的,地板上颜色的变化,还真的很难让人察觉出来。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希望,你早点醒来。”

    说完,

    老张弯腰,

    稍微凑近了一点,

    看了看陈警官,

    随即满意地站直了身子,准备离开。

    “哚……哚……哚……”

    这是皮鞋触地的声响,

    老张打开了病房门,

    走了出去。

    走廊那边,灯火通明,还有守夜的护士坐在护士台那边聊着天。

    老张去那里和护士打了几个招呼,希望她们多辛苦一下照看一下陈警官,随后转身,走向了电梯位置。

    刚刚和老张说完话的女护士伸了个懒腰,

    然后揉了揉眼睛,

    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感觉刚刚那位警察的影子,好像在自己动哎。”

    旁边一个女护士调侃道:

    “是你的心动了吧,我跟你说哦,人才三十出头,不算老,还是刑警队队长,怎么啦,小蹄子你看上眼了?”

    “你才是小蹄子呢,你这个骚浪蹄子,我看是你自己看上眼了吧,瞧你刚刚打招呼时多热情。”

    “呵,我都离婚了,还有个女儿,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

    “不见得哦,男人喜欢技术好的。”

    “你这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 第七百三十二章 来自法兽的凝视!

    回到警局宿舍时,已经后半夜了。

    宿舍条件其实算不错的了,虽然仍然有新来的年轻警员偶尔会抱怨一下,但老张作为过来人,是真的觉得挺满意的。

    宿舍条件和“七天”酒店差不多,陈设简单,但冬天至少能洗个热水澡,还要啥自行车啊?

    比起当初那个老破小,

    洗澡还得大家一起挤澡堂子,

    现在真的是不错了。

    洗了个澡,老张坐到了小桌前,对着烟灰缸连续抽了三根烟,

    这才心满意足地脱掉了外套,进了被窝。

    两层厚被子,应付这个季节的冬天已经足够了,至于电热毯空调什么的,他不喜欢用,上辈子人到中年也没用,这辈子这具身体还才三十出头,自然更用不着。

    躺下来,

    闭上眼,

    疲倦感开始慢慢袭来。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人会有失眠症,但大部分所谓喊着自己失眠的人,其实仅仅是白天过得太清闲了而已,真的把身体和精神榨干后,倒床上没一分钟就直接开始打呼噜了。

    大部分人的失眠,是你白天不够累……

    老张的鼾声很大,

    像是打雷一样。

    偶尔稍微卡壳一下,然后继续呼声依旧。

    黑色的影子,

    慢慢地重新浮现,

    这是被老张无意之中踩在脚底下带回家的“客人”,

    此时,

    当主人熟睡时,

    客人终于显露出了的身影。

    黑影开始上床,覆盖在了老张身上的被子上,它慢慢地起来,露出了类似剪影的身姿,头上的那只独角看起来有些狰狞。

    老张继续熟睡着,他今天是累坏了,并不知道有一个恐怖的在触角已经延伸了过来,而且真的是上了自己的卧榻了。

    黑影开始慢慢地下潜,

    融入到了老张的身体内,

    轻轻地,

    慢慢地,

    很温柔,

    不带半点粗暴。

    ……

    老张觉得自己身子有些发胀,像是被丢入了福尔马林塑料桶内,然后洗衣机被打开了,开始搅拌着自己。

    他想睁开眼,却睁不开,眼睛很粘,全身上下,宛若被覆盖上了一层层厚厚的蛛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出现了光,

    身上的不适应感开始消散,

    老张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老巷弄的尽头,

    在他面前,

    蹲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

    男孩胳膊有一个伤口,脸上也有好几处破了角,旁边还有几个孩子,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很老,也有些破旧,至少,现在的孩子哪怕穿得再不好,也不至于会穿这种款式了。

    老张站在边上,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有一道黑色的独角影子也在陪他一起看着。

    老张记起来了,

    这一幕,

    应该是自己小时候和抢自己同学钱的地痞流氓打架后的情景,那个地痞被自己打跑了,确切的说,他用小刀刮伤了自己后,看着浑身是血的自己依旧冲着他来,被吓跑了。

    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呢,整得跟个二愣子一样,那时候可比现在乱,自己居然傻愣愣地还能活着长大,也算是运气好。

    回去后,自己的母亲一直数落自己骂自己,带自己去了医务站点处理伤口,回来后,自己那个一样是当警察的爹倒是少见得没有骂自己,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头,破天荒地鼓励了几句。

    这是梦吧?

    老张心里想着。

    他可没有周老板那种被不知道多少丢进幻境里蹂躏的经历,所以对这些事情并不敏感。

    老张想走向那个孩子,也没什么其他的念头,纯粹是好奇,想再看看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只是,

    才往前走了没几步,四周的画面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洁白的墙壁,老张回过头,转过身去,看见的是一群穿着警服的年轻面庞。

    他们站得比比直直,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稚气,此时却各个一脸严肃,青春身姿,朝气蓬勃!

    一名老警察走到了前面讲台上,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挂着国徽和国旗。

    老警察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但当他握拳举起时,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一变。

    “我宣誓!”

    场下,

    所有年轻警察一起握拳举起手,

    齐声道:

    “我宣誓!”

    老张找到了自己,在左手边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

    第一反应是,

    额,

    那时的自己这么丑的么?

    老张总觉得年轻时的自己长得应该还是不错的,他也觉得前妻年轻时应该是看上了自己那时的英俊硬朗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的那个自己在这些年来老是被自己反复心理暗示添加了太多的美好,等到这次在梦里再看见他时,

    好失望啊……

    然后就是,

    前妻当年是瞎了眼么……

    不过,

    可以看出来,

    自己那时候很激动啊,

    是真的激动,

    拳头握紧,

    脸涨得通红,

    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使命感的促使吧,在那一天,自己明了了自己未来人生的道路和真谛。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

    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激昂的宣誓词结束,

    那位站在前面领着大家一起宣誓的老警察眼里露出了浑浊的泪水,连续地咳嗽之后,他深吸一口,目光再度变得有力。

    老张记起来这位老警察是谁了,当初通城的警队英雄,不过在事业发展最好的时期,为了解救人质被歹徒用刀刺中了身体,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却对身体内的某个器官造成了极大的损伤,导致他只能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去负责文案上的工作,无法再去一线了。

    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只剩下了暗淡。

    “我家人,我儿子,我妻子,我朋友,甚至,还有我的同事,问我后不后悔!”

    老警察的声音带着一种嘶哑,

    场下的年轻警员们一脸凝重。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也不想去理会其他人怎么看。

    自打我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

    我就从来没后悔过!”

    老警察又重重地咳嗽起来,

    他掏出了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又挺直了身子,

    继续道:

    “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样,既然选择当了警察,就得对的你你头上的警徽,就得对得起你身上的这套警服!

    你们是警察,

    你们是光荣的人民警察!”

    “啪啪啪啪!”

    场下所有警员一起鼓掌。

    老张也下意识地鼓掌起来,这位老警察几年之后就因为肺病恶化去世了。

    今天的梦,好不一般,真是真实得可怕啊。

    老张在心里想着,

    然后,

    身边的环境再度发生了变化,

    老张站在了小会议室里,

    两排警察站在那儿,

    前面挂着党旗,肃穆威严!

    老张下意识地开始找自己,他找到了,自己已经留了胡渣,开始变得邋遢了,用现在流行的话语来说,就是从小鲜肉成功进化成了老油条了。

    并不是年龄上的变化有多大,而是心态上的转变。

    就像是现在的很多年轻人,甚至是中学生,出门前不洗个头,就觉得很没自信。

    但老油条们,早就超然物外了,对自己的仪容什么的,是真的不在乎了。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永不叛党!”

    在入党宣誓时,

    老张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站得和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比比直直,目光盯着党旗,炽热而忠诚!

    或许,这些年来,社会思潮的变化以及各种新闻的出现,让一些原本神圣的东西在大众眼里似乎不在那么光鲜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仍然有一大群人,在自己内心深处,依旧坚守着这份誓词,这份底线。

    只是这浮躁的社会,把太多的真实给遮盖住了。

    老张是个很严肃的人,

    但这里毕竟是自己的梦,

    不会像是现实里那般你稍微那啥一点就有人觉得你在作秀。

    心潮的澎湃还没结束,

    画面再度变化,

    小学教室外面,

    熟悉的布局,

    熟悉的场景,

    空气中,

    似乎还弥漫着熟悉的汽油味道。

    老张身子一颤,

    记忆里最深层次的恐怖正在袭来!

    接下来,

    老张看见两个人从窗户那边抱着摔了出来,

    而后,

    火,

    大火,

    猛地窜起……

    “啊啊啊啊!!!!!!”

    当时自己死死地抱住歹徒时,

    完全没有其他念头,

    凭借着的只是自己的本能,

    但眼下再站在第三方视角看见这一幕时,

    那种恐惧感,宛若潮水一般疯狂地涌来。

    老张跪伏在了地上,

    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仿佛自己的身上,也在有一团火正在燃烧,烧灼着自己的皮肤!

    老张是蹲下来了,

    但他身后的影子却保持不动,

    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像是在,

    打量着他……

  • 第七百三十三章 我怎么睡着了?

    “呼……”

    老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大汗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而后马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那瓶大号的矿泉水,扭开盖子,直接“咕嘟咕嘟”开始灌了起来。

    老张上辈子在一次追捕行动中受过一次伤,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无法动弹待了超过一天的时间,失血引起了严重干渴,但他却没水喝。

    其严重程度甚至到了用手摸摸嘴唇都能直接撕下一块皮肉的地步,虽然那次最终获救了,但老张也因此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就是每晚上床睡觉前,都会带一瓶水放在床头柜上,这样自己才有安全感。

    哪怕,他经常一觉下去根本就不会中途醒来喝水。

    半瓶的矿泉水灌了下去,

    老张平复了一下心情,

    但很快,

    一颗心,

    又揪了起来!

    自己刚刚,

    睡着了?

    普通人对上床睡觉不会有任何的意外,都以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这对于鬼差来说,却是最大的折磨和痛苦,因为他们睡不着,哪怕死磕安眠药,除了直接把自己嗑死过去以外,你还是睡不着。

    更极端一点的,就是当自己遭受重击或者重伤之下的昏厥,但这其实并不是睡觉……

    且鬼差的身子都是以普通人的身体为基本,砸一次昏一次,这身体你还要不要了?

    “咕嘟……”

    老张咽了口唾沫,

    一种大恐惧感袭来,

    这种恐惧,

    来自于未知,

    来自于某种事情的失控。

    他昨天确实太累了,先是被鬼进入身体又是在书屋耽搁了许久时间,然后又连夜去了医院,折腾了一天一夜。

    人在很疲惫的时候,往往会忽略掉很多东西。

    比如老张昨晚就习惯性地躺到床上了,闭上眼,原本应该照常按照安律师教给他的方法吐纳冥想的,

    但这次,却根本来不及做这个,

    就,

    睡着了……

    老张不会天真地认为是自己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获得了老板和安律师他们那种人都无法掌握的机遇,可以正常一个人睡觉了。

    既然,

    这觉有蹊跷,

    那么,

    刚刚的那个梦?

    那个真实到无以复加的梦?

    老张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虽然是鬼差,但对于和“鬼”有关系的那些超自然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力。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他有时候也会在书店里和老道唠唠嗑,听老道讲讲那些事情和门道。

    虽说老道经常喜欢自吹自擂和美化夸张他自己,但老张也能做到“自我过滤”以获得有用的信息。

    比如关于上次老板在地狱的事儿,老道就吹牛说是他焚香沐浴拜了三天三夜三清才给老板开了门让老板得以逃出的。

    比如关于之前许清朗师傅的事儿,老道吹嘘说是他一个人在幻境里坚贞不屈,硬生生地阻断了对方继续把书屋里的人一个个拔掉丢进幻境里的进程,从而给老板他们的大反击创造出了条件和机会。

    这些,

    老张肯定是不信的!

    但这些事儿,听多了,想多了,也就有些感觉了。

    他马上从床上下来,顾不得穿外套了,直接冲到了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呼……”

    抬起头,

    看着镜子,

    随即,

    “啊!”

    老张大叫了一声,

    身体迅速后退踉跄,

    后背直接撞在了卫生间的拉门上。

    老张举起手,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举起手,

    老张身体在颤抖,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颤抖,

    但镜子里的,

    并不是他!

    镜子里的那位,

    是一张野兽的脸,

    头顶上,

    还有一只独角!

    “獬豸!”

    老张直接脱口而出!

    “哦?你认得我?”

    一道平和的声音传来,在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开始回荡。

    老张马上扭动着身子,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门的位置,但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老板,也不是安律师,他们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自然可以选择争一下扛一下,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

    而自己,

    没有。

    “也不奇怪,你是个警察,是法律的捍卫者,知道我,很正常。”

    獬豸自言自语,帮老张给出了解释。

    老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一个老刑警,你让他去抓鬼,难度很大,但当鬼实质化地开始和你对话时,

    多年的审讯和变通本能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有些事情,这位似乎不知道,那么自己肯定不能说,但又该说些什么?

    思虑,只是转瞬间的事儿,老张马上开口用恰到好处的语气和语速道: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道我这里来,我没有犯什么错……”

    “不,你有错,作为阴司的鬼差,你很水。”

    “……”老张。

    它说得很对,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自己这个鬼差职业,是真的划水。

    在老板和书屋其他人的故意放纵,甚至可以说是“娇宠”之下,

    自己这个通城鬼差,

    确实可以被打入尸位素餐的一类。

    “但你,是个好警察。”

    听到这话,

    老张更疑惑了。

    “罢了,阴司的事,我不会插手,你做不做得好这个鬼差,也与我无关。”

    不是我部门的事儿,我不管。

    但老张心里清楚,实际上还是因为当年它想去管时被老板体内的那位给打了一顿踹出来了,自此之后不敢再将手伸入地狱。

    但很显然,这位存在根本不清楚书屋老板和赢勾的关系,也不晓得他连续两具分身在通城被毁的真正原因。

    否则,

    它肯定不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和自己说这些。

    “我只想问你……”

    “问我什么?”

    老张话音刚落,

    卫生间里忽然升腾出了一道道火苗,

    炙热的温度开始袭来,

    老张下意识地后退,想要离开这里,但卫生间的门却死活打不开。

    见状,老张干脆不再反抗,回过头,继续站在原地,只是这炙热的烧烤滋味,的确难熬。

    吃烧烤是件很惬意的事儿,

    但如果被插上签子放在烤架上的是你而不是掌中宝,

    就不会再那般美好了。

    “我只想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还会让自己葬身火海么?”

    镜子里的独角兽没有表情,

    却自带一种威严。

    老张犹豫了一下,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

    老张道:

    “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当时自己做出和歹徒同归于尽的举动时,根本就没有思考,因为那时候教室里孩子们身上也被泼了汽油,一旦火起,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本性的,这才是真实的人。

    那些动不动就喜欢在网上喊崇高理想或者打谁捐一条命的,听听看看就好。

    “很好。”

    法兽似乎对老张的这个回答很满意。

    镜子里的独角兽脸消失不见,老张看见了自己的脸,周围的大火也是不见踪影,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自己的幻觉。

    “给予你法之人间行走的身份,以一缕精魂封存于你体内。

    精魂,超越于投影,超越于分身。

    两件事交代,

    一件,调查我之前两具投影在通城失踪之事。

    第二件,

    可借助我的力量,在阴司里,爬一爬吧。”

    老张闻言,

    抬头再看镜子时,

    发现自己的眼内,有红色的光泽在流转。

    他咬了咬牙,

    道:

    “我需要缓缓……”

    “你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精魂的存在太过特殊,我无法长时间保持苏醒,我将陷入沉睡,当你呼唤我时,我会苏醒借给你相应的力量。

    不过,你的眼,是我的眼,你的耳,也将是我的耳。

    你是个好警察,你身上,有我已经丢失了的……”

    声音慢慢消失,

    老张眼里的红色也缓缓褪去,

    他跪伏在了卫生间的瓷砖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

    老张才猛地站起身,冲出了警局宿舍楼,发动了自己的车。

    大概二十分钟后,

    车子在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小萝莉打着呵欠站在门口,在准备锁门。

    书店晚上都需要一个守夜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老道,他会守到后半夜再去睡觉,但现在老道需要照顾猴子,而小男孩今晚又被安律师霸占了。

    安律师说他要好好陪陪他,把亏欠他的给补偿回来。

    小萝莉懒得和安律师争,就干脆下来守夜,生意不错,来了俩鬼,都送下去了。

    老板现在要的是功德,对这些绩点不是很看重了,但小萝莉还是挺喜欢的。

    见老张的车开了过来,

    小萝莉愣了一下,

    道:

    “夜宵吃过了啊。”

    大半夜地,没饭蹭了啊。

    老张没回答小萝莉,

    而是从车里找出了棉球,把自己耳朵给死死地堵住,然后又闭上眼,推开了车门,摸索着下了车,还差点摔倒。

    小萝莉打开了店门,抱着手,站在原地,看着老张“盲人摸象”。

    终于,老张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书屋大门前。

    他下车前看见了小萝莉了,

    所以知道现在小萝莉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最后,

    开始拼命地摇手。

    小萝莉一开始脸上是挂着戏谑看乐子的笑容的,

    但渐渐的,

    她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

    且逐渐变得严肃……

  • 第七百三十四章 运输大队长獬豸

    卧室里,带着一股子特殊的味道。

    莺莺跪在床上,双腿折叠,

    周泽靠着床坐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两个人四目相对。

    “老板……”

    莺莺身子略微前倾,

    主动凑向了周泽。

    周泽头微微一侧,避开了莺莺的嘴唇。

    莺莺倒是没有失落,更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

    道:

    “老板,你嫌弃你自己的味道啊?”

    周泽默然不语。

    “咳咳……”

    卧室门口,

    传来了咳嗽声,

    小萝莉觉得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但没办法。

    “怎么了?”

    周泽问道。

    “老张来了,好像有很严重的事情。”

    “我知道了。”

    周泽下床,走出卧室,下楼梯。

    莺莺也起身,离开了床榻,走到门口时,小萝莉有些诧异地看着莺莺,道:

    “进步这么快么?”

    “什么?”

    小萝莉眯着眼,笑呵呵地看着莺莺,她可是过来人了。

    “你笑什么?”莺莺问道。

    “去漱口吧。”

    “当然。”

    “还有,这里的味道真大。”

    小萝莉把手放在自己鼻子面前挥挥手,随即微微皱眉,

    道:

    “这味道,怎么一点都不波力海苔?”

    “嗯?”

    很显然,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莺莺是真的比不过小萝莉,好歹人上辈子也是纵横商界的女强人,玩儿起来堪比武则天。

    “你没觉得么?”小萝莉有些奇怪。

    莺莺张开嘴,红唇之下,贝齿轻露,里面带着清晰的血丝。

    小萝莉愕然,惊呼道:

    “都吃出血来了?”

    这种情调,她上辈子可真没经历过。

    “吃什么啊?”

    “不是吃那个匹诺曹的鼻子么?”

    “那是什么?”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老板胸口上包扎过的伤口愈合得太快,纱布都嵌进皮肉里了,老板只有一只手,不方便清理。

    老板就让我用我自己的牙齿和指甲,把那些嵌进皮肉的纱布给清理出来。”

    “所以,你们刚刚不是在……”

    “在做什么?”

    “没有。”

    小萝莉倒是能理解周泽为什么让莺莺直接帮忙的,因为他的血,对于莺莺来说,是大补之物,能够促使莺莺的进化。

    也怪不得,

    自己刚刚还疑惑着呢,

    这俩人做事怎么连卧室门都不关。

    至于老张的事儿,小萝莉再蠢也不可能认为老张那个人会特意过来开这个玩笑,所以她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迅速上来找老板他们。

    ……

    周泽并不清楚萝莉身淑女心的林可一开始到底误会成什么东西了,他也没心思去思量这个。

    下了楼,

    就看见老张坐在沙发上,腰背笔直,同时,他的一只鞋子脱了下来,鞋子就放在茶几上。

    “老张?”

    周泽喊道。

    老张没有反应,周泽走近后才发现,老张闭着眼,同时耳朵里还塞着棉花。

    周泽看了看鞋子,又看了看老张,当小萝莉和莺莺走下来时,周泽回头道:

    “把老安喊下来,还有老许。”

    很快,

    三张椅子放在了老张对面,

    周泽坐中间,

    安律师和许清朗分列两侧,

    整得跟三堂会审似的。

    “他这意思是,他不能说话?”许清朗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同时,也不想听我们说话?”

    “而且还不能看。”安律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眼睛一直闭着的。”

    周泽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你们这些废话讲得好有道理。”

    “……”许清朗。

    “……”安律师。

    “莺莺,拿一支笔来。”

    “好的,老板。”

    莺莺从吧台那边拿来了一支圆珠笔,周泽把笔放在了老张的手中。

    老张愣了一下,虽然听见不也看不见,但肯定能知道自己手里现在拿着的是什么,他提起笔,似乎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思考,最终还是把笔放在了茶几上。

    “也不能写。”

    周泽若有所思。

    “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听,也就是说,他是在隐瞒着什么,不是对我们隐瞒,而是对另一个方面的人进行隐瞒。

    那个人可以通过他的眼睛,他的嘴,他的耳朵去获取感知,

    甚至,

    可以通过他的动作,进行思考……”

    说着说着,

    安律师就看向了周泽,

    道:

    “老板,和你体内的那位,很像啊。”

    许清朗这边,虽说是融合了海神的一部分,但说到底,他是以阵法的方式保持了和海神交通的媒介,强行让自己成了海神在大陆的“白手套”。

    只不过许清朗的这个白手套和海神以前的那些白手套所不同的是,许清朗这边有更大的自主权,除非他主动解开封印进行呼唤,否则一般时候,海神不会主动过来。

    毕竟,海神是在万里之遥的大海上,并不是真的住在许清朗的体内。

    但赢勾可是住在周泽体内的,

    确切地说,

    只要赢勾愿意,

    周泽在吃什么,在做什么,在看什么,在听什么,

    他都可以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去进行代入。

    这是一种一体双魂的寄生方式,那么很显然,老张现在的情况就说明了,他的体内,现在也住上了另外一个人。

    我草!

    安律师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但现在真的有一种老子嫉妒的情绪正在升腾的感觉!

    甭管住着的是谁,

    但肯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任何事情风险和机遇都是成正比共存着的,这一点,安律师一直坚信。

    只是,

    许清朗有了海神的“牵绊”,老板这边有那位,老道又是……现在连老张这个之前自己都觉得是一手废棋的角色现在都……

    凭什么!

    为什么我就什么都没捞到?

    嫉妒,

    让我发狂!

    好在安律师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其他人这会儿也没功夫去在意他心底嫉妒的小火苗。

    许清朗则是伸手指了指老张放在茶几上的鞋子,道:

    “这鞋子是什么意思?”

    “这太抽象了。”安律师摇摇头,“就不能再带点提示?”

    “老张这么做,肯定是认为,我们可以根据他的表现,猜出来真相。”周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这意味着,我们所要寻找的目标范围其实已经很小很小了。

    首先,

    是我们接触过的东西,如果是没接触过的未知存在,我们也不好猜。

    其次,

    这个东西还能上身,甚至是经常玩上身游戏。

    再之,

    这个东西会让我们喊忌惮,至少在老张的认知中,拥有破坏我们书屋的能力。”

    “我算算,惹过我们,现在还没死透的似乎也没几个了,毕竟老板一直与人为善。”

    安律师掐着手指开始在脑子里排查,继续道:

    “许清朗的师傅没死透吧,会不会……”

    刹那间,

    安律师看向了老张放在茶几上的鞋子,他想到了。

    “鞋子……鞋子……鞋只……獬豸!”

    周泽说出了答案。

    安律师当即惊呼道:“嘶……老板真是慧眼如炬,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许清朗也面露沉重之色,“那只法兽?它来得这么快?”

    周泽点点头,把鞋子拿起来,放在了老张脚下,示意老张穿回去。

    这也是在告诉老张,他们已经猜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老张把脚套进了鞋子里,

    继续坐在那儿。

    周泽站在旁边,沉吟道:

    “獬豸是法的象征,人间司法部门里,不知道存在着多少具獬豸的分身。

    他在半年时间内,在通城损失了两具分身,而且是毫无头绪地损失,肯定会让他的本尊震怒,哪怕是为了他这个法兽的尊严和骄傲,也决不允许这种事情无疾而终下去。”

    安律师笑道:“怎么感觉它就跟蒋先生那样,不停地给咱们当运输队长。”

    在场的人,除了老张,都露出了笑容。

    是的,

    獬豸分身第一次出现,被赢勾吃了,小猴子还蹭着分了一杯羹,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次苏醒,也被周泽吞了。

    而且,安律师看得更清楚的是,他认为赢勾很可能已经苏醒了,之前只是猜测,但白天老板忽然的“爆发”,似乎更佐证了这一点。

    要不是安律师清楚上古时期赢勾和獬豸之间的恩怨,安律师都快要误以为獬豸是赢勾的好机油了。

    这是在变着法子在不损害赢勾面子的前提下,给好朋友变相地资助和塞钱啊!

    “准备吧。”周泽开口道。

    “灭了它?”安律师问道。

    “灭了它感觉太可惜了。”周泽摇摇头,看向了许清朗,问道:“老许,有没有办法,把老张这种情况变成和你一样的……”

    许清朗似乎是知道周泽要说什么,马上摇头道:“我能试试,看成功率很低,毕竟,不是一个层次。”

    海神虽然叫“海神”,但也只是一头海蟒成精,

    说实话,和獬豸,真的没太大可比性。

    “你做你能做的就好,剩下的……”周泽舔了舔嘴唇,老张只是他当初“急公好义”般的救下的,其实没多大的期待值,也没打算利用老张,但若是老张能够获得獬豸分身力量的话,那效果……

    画面,

    太美。

    周泽打了个响指,

    “Biu!”

    花狐貂飞了过来,落在了周泽肩膀位置。

    周泽伸手摸了摸花狐貂的屁股,

    道:

    “我觉得我的那支钢笔,一直放在这货的屁股里,真的太委屈了。”

  • 第七百三十五章 反水!

    许清朗的阵法和布置,拿来抓一只海龟,问题不大;

    但如果拿来捕鲸,就有点不够看了。

    盘子有多大就吃多少的饭,强行加上去,只会自己给自己玩儿崩了。

    但书屋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论起封印,论起压制,

    我这个煞笔不是针对谁,

    在座的各位,

    都是……

    “嘿嘿,有搞头啊。”

    安律师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则是一万瓶镇江香醋被集体砸碎了瓶子。

    怎么就没有大佬看上我?

    怎么就没有大佬想上我?

    大佬们,

    你们都眼瞎么?

    我,

    安不起,

    要演技有演技,

    要腹黑有腹黑,

    要算计有算计,

    要心狠有心狠,

    这么标致,这么完美,这么乖巧,这么听话,

    任何姿势都会,不会的也能很快学会,

    这般极佳的炉鼎,

    怎么就没人来用?

    你们不用我就算了,你们眼瞎就算了,

    但瞧瞧你们现在用的,

    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系列?

    抱大腿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但你无论大腿抱得再紧,无论你可以抱的大腿再多,

    也比不上你自己变成大腿啊!

    不过,安律师毕竟是安律师,以小人物混迹到现在,没背景没资历,靠得都是他自个儿,所以他能很快地从嫉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指着周泽肩膀上的花狐貂道:

    “我担心的是,一旦钢笔从这货屁股里拔出来,第一个要造反的,就是这货吧。”

    趴在周泽肩膀上正撅着屁股摇摆摇摆的花狐貂闻言,

    马上扭过头,

    对着安律师龇牙咧嘴,

    恨不得直接把安律师撕成无数根碎条条!

    你丫才会反叛,

    你丫才会叛逃,

    你丫的!

    “叽叽叽叽!”

    安律师直接无视了花狐貂的威胁,又道:

    “如果说放它离开还好,让它自己逍遥去,要么被雷劈死要么自己找个地方窝藏着。

    但它真的很可能反水,毕竟老板你平时这么对它……”

    人家好歹是个封神榜时期就出现的妖兽血脉唉!

    你这又是爆句的又是摸屁股的,

    把它当柯基带了这么久,不对,人柯基家庭地位也比它高好吧!

    别看人家面上“哼唧唧”,心里肯定“哈卖批”!

    “而且,这家伙放走了,还真挺可惜的,如果这货愿意不怕疼,拼死力气的话,啧啧……”

    安律师一直以为,论单体战斗力,不怕疼,排除性格因素影响的话,

    花狐貂的实力应该是强于小男孩的。

    但这货上次面对老头儿和獬豸分身时,就已经在划水了,如果不是怕疼,当初也不可能被自家老板收服控制住。

    只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你已经压迫了它这么久了,

    想再走怀柔路线,

    也不可能了,

    而且一开始相遇的情况,

    也没办法走煽情怀柔路线。

    “这个我知道。”

    周泽的手继续在花狐貂的屁股上摸着,

    似乎再不多摸摸以后就没机会了,

    花狐貂配合着姿势,

    主动迎合,

    眼神讨好谄媚,

    仿佛在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放它走,确实太可惜了,但还是得看它自己的意愿,比起它,我还是觉得老张如果能借此获得一具獬豸分身,价值会更大。”

    一个是划水而且对你有二心的员工,

    另一个是优秀有原则的警察叔叔,

    选哪个,

    真的一目了然了。

    论公论私,老张都完爆了花狐貂。

    最重要的是,老张之前是没力量,所以书屋遇到事情时,他只能在旁边看着,而以老张的性格,一旦和陈警官那般拥有对等的力量,他绝对肯为还当初的人情下死力气!

    人品啊,

    人设啊,

    用处,就是在这里。

    安律师闻言,也是点点头,同意了,这确实没得说,哪怕花狐貂没了,但只要老张这边能成功,书屋的实力以及未来发展潜力,将是多么的恐怖!

    受到搬山猿猴遗泽的小猴子,

    和海神达成联系的许清朗,

    得到僵尸四大始祖之一气息滋养得以进化的白莺莺,

    再加上一个幽冥之海的主人,

    以及那位疑似泰山府君的老道,

    妈嘢,

    这到底是什么氪金阵容!

    假以时日,大家都成长起来的话,

    直接扯旗造反,

    杀回地狱也不是不可以吧?

    那我呢?

    安律师又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

    我现在和谁一档了?

    安律师忽然很绝望的发现,死侍得到了周泽符文传承后,似乎也比自己高半档了,自己居然滑落到和黑小妞一个档位,可能也就比小萝莉月牙他们高一丢丢!

    记得前不久,

    自己还是书屋的二当家呢……

    “老许,你先准备一下,老张就让他在那里先坐一会儿,我去把笔取出来,大家该布置的布置,该准备的准备,这次的事儿,不能出意外。”

    也决不允许出意外啊,

    老张被獬豸上身后,没想着告发书屋,而是拼着这么大的危险亲自过来报信了,要是之后的计划失败,獬豸分身取不成,老张本人,也可能活不了了。

    这是周泽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情况!

    说着,

    周泽一边继续摸着花狐貂一边走入了隔壁菜园子。

    死侍正跪在稻草床边,黑小妞已经醒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把她先送到隔壁去,然后帮我个忙。”

    周泽说完,

    直接在地面上坐了下来。

    花狐貂被它抓到怀里,

    揉啊揉啊,

    肉肉的,

    憨憨的,

    皮毛还这么优质,

    花狐貂在周泽手掌里不停地变化着形状,

    却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还主动配合着周泽的动作,

    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而且,

    似乎是知道了即将要发生什么,

    它现在变得比以前更加热情主动奔放!

    死侍把黑小妞背了出去安置好,

    又走了回来,

    在周泽面前坐了下来。

    死侍对周泽依旧很恭敬,姿态很低很低。

    父与子之间,

    却也没什么含情脉脉之类的戏份,

    周泽直接道:

    “把这个地方,封锁一下。”

    死侍点点头,

    双脚没入了地面之中,

    顷刻间,

    墙壁和地面两开花,

    一层层黑色的花朵覆盖住了这块区域,

    像是形成了一个植被营造出的牢笼。

    “准备好了么?”周泽问道。

    死侍默默地点头。

    周泽笑了笑,

    伸手指了指自己腿上的花狐貂,

    “我,给你自由!”

    煞笔,

    出!

    “嗡!”

    花狐貂身子一阵抽搐,

    痛,

    好痛!

    但度过了一开始的痛苦之后,下面就真的舒服了。

    煞笔化作的钢笔出现在了周泽的掌心中,

    上面原有的几道裂纹居然消失不见了,

    看来煞笔在花狐貂体内,也没少吸收营养补充自己,这只傻貂这么喜欢睡觉,

    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系?

    “辛苦你了,真的。”

    周泽对手中的钢笔说到。

    钢笔微微一颤,似乎是在回应周泽。

    一人一笔的关系,其实从周泽那次喊出“煞笔”两个字时,就已经注定了。

    很奇怪很诡异的联合,却又成了最为信任的关系。

    当初赢勾还想和自己抢煞笔的归属权,就足以证明煞笔的价值!

    周泽一直觉得,哪怕是判官的阴阳笔,也比不得它,否则你让一个判官过来封印一下铁憨憨试试?

    你看他敢不敢!

    然后,

    周泽腿上躺着的花狐貂,

    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

    一边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眯成了一条缝,缝隙里,蕴藏着一缕寒芒!

    “唰!”

    花狐貂的爪子来得很快,

    没有交涉,

    没有犹豫,

    没有家长里短,

    就是干!

    就是报复!

    就是要撕碎你!

    屈辱,悔恨,折磨,

    化作了滔滔怒火,

    顷刻溃堤!

    周泽的胸口出现了一道道符文流转,

    只听得“砰”的一声。

    周泽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没摔倒,双脚着地,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上衣已经被撕裂了,

    胸口位置哪怕有符文加持,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周泽伸出舌头,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看着面前飘浮起来的花狐貂。

    花狐貂也在看着他,

    且举起了自己的小爪子,

    轻轻一握,

    也学着周泽的样子,

    伸出舌头,

    只是它舌头有点长,

    一不小心舔到了自己鼻子,

    直接,

    “阿嚏!”

    “来,我也正好手痒痒。”

    周泽身上的僵尸气息开始流露出来,

    灾厄、

    诅咒、

    疯狂、

    暴戾……

    浓郁的负面情绪,瞬间充斥了整个环境,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气息在压抑,

    且他的眼眸深处,

    不是疯狂歇斯底里的红色,

    而是黑色!

    深沉的黑,宛若深不可测的泥沼。

    抬起手,

    把钢笔放在自己掌心,用指甲轻轻地摩擦着,

    煞笔身子微微颤栗,也不懂是兴奋呢还是抗拒呢。

    随后,

    周泽把钢笔夹在了自己耳朵位置,

    单臂慢慢地撑开,

    五根指甲长出,

    一团团黑色的罡风在指甲间开始攒聚。

    “来啊,我的小宝贝。”

    “需……要……我……出……手……么……可……以……快……点……”

    “不用了,你留着力气吧,你家旺财又送年货来了。”

    之后帮老张处理獬豸分身的事儿,说不定还得让赢勾压阵,但赢勾每次出来的时间都是有限制的,因为周泽本人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一直存在。

    所以,

    还是不要浪费在眼前这个小可爱身上了。

    “旺……财……”

    赢勾沉吟了一下,

    继续道:

    “是……条……好……狗……”

  • 第七百三十六章 暴扁!

    花狐貂没让周泽等太久,确切的说,是它对周泽的仇恨,早就已经积蓄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它其实还没发育完全,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封存在了绿色石壁之中,所以,它的性格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大家都觉得小孩子很可爱,那是因为小孩子就算再调皮,对你的威胁也有限,但如果小孩子手上正拿着一把真枪在玩儿……

    你慌不慌?

    花狐貂就是这般拿着手枪的小孩,它的血统天赋确实可怕,但它偏偏又怕疼,实力和性格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反差极端。

    当花狐貂飞速而来时,

    周泽没有跟着一起动起来,

    笑话,

    除非周泽脑子进水了才会和这货去比速度比敏捷。

    哪怕这种僵尸状态开启的状态下,周泽依旧没奢望去在速度上强吃对方。

    “砰!”

    周泽身体一侧,寒光从周泽胸口位置掠过,周泽黑色的眸子散发出一缕光泽,这速度,应该不是它的极速!

    果不其然,

    就像是牛被斗牛士给晃过去了一样,

    只是花狐貂却在刹那间强行转速变向,

    两只爪子,

    直接扑向了周泽身后,

    扑向了屁股位置!

    它要报仇!

    捅,捅,捅,

    捅你的!

    周泽身子再度一侧,五根宛若镰刀般的指甲横扫了过来,速度也是非常之快。

    毕竟自己干儿子在这儿,

    让他看着自己干爹在这里被一只畜生给爆了,

    也太丢人了。

    周泽的指甲带着恐怖的罡风,说实话,这还是花狐貂第一次与周泽正儿八经的交手,上一次二人碰面时,周泽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甚至可以说是处于濒死状态。

    况且,

    在昨天,周泽刚刚在赢勾的帮助下学会了“半张脸”的部分能力,使得其对僵尸体魄的运用更上一层楼。

    有些恋恋不舍地扫了一眼那处烂漫褶皱所在的位置,

    花狐貂不想受伤,

    因为受伤会痛,

    而它怕痛。

    这一点,

    周泽自然也是清楚的,

    所以在花狐貂于空中第二次强行变速转动方向时,

    周泽的手腕忽然一番,

    轻笑道:

    “宝贝,吃糖。”

    “嗡!”

    无名指上的指甲直接射出,

    因为预判到了花狐貂的走位,所以还给了个提前量。

    花狐貂的毛发在此时完全炸了起来,

    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陷入了一种凝滞,

    速度已经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竟然硬生生地躲避了这根指甲!

    这让周泽也是很意外,

    这货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甚至,

    周泽都在思考,

    要是上次碰到那个老头儿和陈警官时,这货不怕疼不划水往死里干的话,兴许都不用自己拼着吸那最后几口血赌铁憨憨的苏醒了。

    不过,

    周泽可没有半点手软,

    “加糖!”

    “加糖!”

    “加糖!”

    “加糖!”

    “……”花狐貂!

    小时候,大人常对你说,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哪怕是现在,一口气吃下太多的甜食,也会腻得难受。

    花狐貂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但它的表现,

    又再度超出了周泽的预料,

    居然又躲避了三根指甲,

    好在,

    周泽这四根指甲其实是封锁各自一块区域,

    花狐貂躲掉了三根,但第四根,却躲不了了。

    “噗!”

    指甲刺入了花狐貂的尾巴,

    而后发出了一声飞镖砸入木板上的声响,

    花狐貂被挂在了绿色的藤蔓所组成的墙壁上。

    周泽深吸一口气,

    十指连心,虽说现在自己只剩下五根手指,但这痛楚,也是实打实的,不参半点水分。

    “嘶……真疼啊。”

    “看……你……打……架……可……真……难……受……”

    “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吧,你能先帮我止血么?”

    周泽记得,在赢勾苏醒之后,自己身上的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得到了提速。

    “在……你……眼……里……打……架……不……让……自……己……变……得……很……惨……就……不……过……瘾……”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比以前多了这么多?”

    “你……和……他……现……在……走……的……路……一……样……你……们……很……像……”

    “谢谢夸奖。”

    “他……打……着……打……着……就……剩……半……张……脸……了……你……也……快……了……”

    “……”周泽。

    周泽觉得铁憨憨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继续这样打下去,

    一路缺胳膊短腿儿的,

    距离那“半张脸”,

    真的很近很近了。

    不过此时不是扯皮的时候,周泽走到了花狐貂面前。

    花狐貂现在还悬空着,

    它的尾巴被周泽的一根指甲洞穿,钉在了藤蔓上,它的身子也是悬浮着的,没敢挣脱。

    可能动物的尾巴和人的十指差不多,都很敏感。

    它不敢去挣扎,也不敢去主动拔出来,现在已经很痛了,再乱动的话肯定会更痛。

    此时的它,

    正委屈巴巴地看着周泽,

    眼里噙着晶莹的泪水。

    从冲突的爆发到结束,

    可能也就是一个正常人打个呵欠的时间,

    双方也没有跟武侠小说里那般大战三百回合,或者从破晓到黄昏;

    因为真的没有什么好打的,对方这么大的破绽在这里,周老板如果还搞不定的话,真的混得太失败了。

    周泽伸手,先抓住了花狐貂的尾巴。

    “叽叽……”

    花狐貂身子一颤,嘴巴里发出了颤音。

    指尖一挑,指甲被抽出,花狐貂下意识的“Biu”想要逃脱这里,然而它的尾巴被周泽死死攥住,这样一来,等于是自己快速地拉扯着自己的尾巴。

    “叽叽叽叽!!!!!”

    尾巴快被自己给拉断了,

    花狐貂赶忙退了回来,

    且顺势两只爪子快速地抓向周泽的手腕,

    它,

    还没死心!

    但周泽的反应比它更快,

    且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抓着它的尾巴往下狠狠地摔去!

    “砰!”

    像是提着麻袋,

    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叽!”

    举起,

    继续摔!

    “砰!”

    “叽!”

    举起,

    再摔!

    “砰!”

    “叽!”

    ……

    ……

    “砰!”

    “叽~~~”

    “砰!”

    “叽……”

    “砰!”

    “叽……”

    “砰!”

    “emmmm……”

    周泽只觉得自己这具僵尸体魄的胳膊都开始发酸了,这才停了下来。

    地面,

    已经被自己砸出了一个大坑,

    土地都被夯实了。

    花狐貂鼻青脸肿地任凭周泽抓着它的尾巴倒挂着,

    口水都滴淌了出来,

    一脸呆滞,

    已经有种出气儿比进气儿少的子意思了。

    “呼……”

    周泽长舒一口气,

    僵尸气息开始敛去,

    瞳孔的颜色开始褪去,

    整个人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身上,已然是大汗淋漓了,

    讲真,

    周老板第一次发现,

    原来揍人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其实,想把花狐貂直接杀死,尤其是在它已经被自己制住的前提下,真的不难。

    但周泽舍不得,

    自己辛辛苦苦这两年坑蒙拐骗来的家业,自己的《动物世界》,外加这花狐貂的实力,要是直接把它弄死,还真的会很心痛。

    此时,

    死侍忽然从藤蔓之中探出了身子,

    双手摊开,

    掌心里有好几粒五颜六色的种子,

    低下头,

    很是恭敬地跪伏在周泽面前。

    周泽明白他的意思,这些种子是他献上来让自己可以控制住这花狐貂的。

    不过,周泽还是摇摇头。

    死侍什么都没说,又缩了回去,继续维护着他自己营造出来的绿色牢笼。

    倒不是周泽对死侍有什么不放心的,嗯,确实不怎么放心。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花狐貂毕竟是上古时期的妖兽血脉,这些种子能不能长久有效地控制住它,谁敢保证?

    万一哪天它忽然偷偷自己解决了束缚,瞬间反咬自己一口怎么办?

    之前有煞笔镇压着它,周泽可以放一百个心。

    但现在煞笔需要另作他用,只能重新再选办法了。

    好在,

    办法还是有的,

    黑小妞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她膝盖上的尸毒和禁制,可是赢勾留下的!

    只是现在还不到让赢勾提前苏醒的时候,省得待会儿真正需要他时反而萎了。

    “噗通!”

    花狐貂被周泽丢在了地上。

    “看住它。”

    死侍低下头,

    一根根藤蔓迅速蔓延了过来,将花狐貂给死死地捆缚住。

    当周泽准备转身离开时,一株藤蔓慢悠悠地落在了自己面前,上面开着几朵黄花,花瓣掉落,正好落在了周泽手中。

    把这些花瓣放置在自己指尖位置,先前因为指甲脱落而出现的伤口位置当即传来一股酥麻的感觉,花瓣贴合在了上面,起到了很好的止血作用。

    头上的汁水开始慢慢地滴淌出水珠,带着绿色的清亮,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水线。

    周泽双手摊开,用这些水洗手,洗去了手中的血污。

    死侍恭敬地站在一旁,

    没说话,

    也没有表功,

    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洗好了手,居然还有枯黄的看起来像是芭蕉叶一样的大叶子落下,让周泽擦拭。

    周泽笑了笑,

    道:

    “以后要泡茶的话,我让莺莺来你这里要水。”

    这也算是无根水了吧?

    死侍的头放得更低了,示意自己应下了。

    本打算直接离开的周泽,反而转过身,在死侍面前蹲了下来,

    伸手,

    抬起死侍的下巴,

    让他的目光和自己对视,

    周泽微微斜着头,

    很认真地看着他,

    但也只是看着,

    少顷,

    周泽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

    没有说话。

    死侍的头,

    放得更低了……

  • 第七百三十七章 开刀!

    周泽出来时,发现店门已经被锁上了,老道之前装修时,还特意装了那种电动窗帘,价格挺贵,平时也不怎么用。

    但用老道的话来说,这东西必须得装,万一以后书店要在大白天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此时,已经快天亮了,外面步行街那儿也即将热闹起来,这样也好。

    老许还在布置阵法,

    一楼中央区域的桌椅沙发都被挪开,

    只有老张坐的那张椅子,原地不动,老张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后背笔直。

    老道抱着小猴子下来了,坐在旁边,小男孩也下来了,坐在远处的沙发上,小猴子和小男孩看起来都有些虚弱。

    “来,吃。”

    老道剥了一粒花生,送到小猴子嘴里,小猴子张开嘴,喊着花生慢慢地咀嚼着,它暂时还没恢复到以往的活泼,但猴眼里倒是呈现出了昔日的灵动。

    安律师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碟瓜子儿,放在了老道面前,自己也手里拿着一点儿嗑着。

    “谢谢啊。”

    老道笑呵呵地也抓起瓜子嗑起来。

    这感觉,

    活脱脱地十几二十年前电影放映队走入乡村,全村老少坐旁边等着看戏。

    周泽把钢笔从耳边取下来,放在手里打着转儿。

    “老板,坐。”

    莺莺端了一把椅子过来,

    周泽坐下。

    少顷,

    莺莺又端来了一个小茶几,

    上面放着几个果盘儿,还有一杯咖啡。

    小萝莉则是拿着作业本,跑去写作业了,似乎还顺带着帮小男孩一起在写,那俩人坐得远远的,偏偏他们都不是活人,你都不能说他们在鬼鬼祟祟。

    黑小妞还躺在角落的沙发上,侧着脸,看着这边的情况,死侍还在菜园子那边帮周泽看着被暴打教训了一顿的花狐貂,并没有再出来。

    但有两根藤蔓延伸了过来,

    一株上面长着可以食用的果子,

    另一株藤蔓上只要吮吸就能吸出酸甜的果浆。

    许清朗跪坐在地上,像是在广场上画3D画的绘画师傅。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画阵法又是一件极耗心神的事儿,画到现在,他不得不停下来,坐在地上,用衣袖擦额头的汗水。

    下意识地扫看了一下四周,

    见大家都在吃茶吃瓜,

    “……”许清朗。

    “咳咳……”

    周泽把茶杯放下,咳嗽了一声,道:

    “这阵法画得真好。”

    “对对对,画得真精细,已经到了入微的级别,啧啧,年纪轻轻就能……”

    老安捅了一下老道的胳膊,

    再吹要没边儿了,

    “给我倒杯水,可以的吧。”

    许清朗说道。

    “死侍,倒水。”

    周泽喊了一声。

    一根藤蔓直接延展到了许清朗的面前,

    许清朗愣了一下,

    直到藤蔓在他嘴唇位置戳了戳,

    许清朗才张开嘴,喝了几口。

    “这挺好,连榨汁机都不用了以后。”

    老许心里其实也没生气,阵法这个事儿又不是搬砖,旁人想帮忙也帮不上,甚至可能越帮越忙。

    当下,他只能继续咬着牙画着。

    大概一个小时后,

    老许才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沿着特定的路线走出了阵法范围。

    而眼下,

    也就只有老张一个人坐在阵法的正中央位置了。

    “可以开始了,但我这个阵法只能提供引导的作用,还需要一个器灵来帮忙运转一下,我现在身子太虚弱,元气也不足,没办法请海神上身。”

    周泽想了想,

    示意莺莺把那本阴阳册取出来,

    随手一拍,

    那只黑猫就跳了出来,

    阴阳册配合煞笔的话,周泽勉强也能操控一下,之前也是这样把那几个大仙儿给放出来的。

    黑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慢慢地游走。

    “进阵法里去,帮忙运转一下。”

    周泽说道。

    黑猫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和权衡,但最终还是跳入了阵法的阵眼之中,身形慢慢地化作虚无,似乎整个身子都已经融入了阵法。

    “呵……”

    许清朗在旁边笑了,

    “居然能瞬间就找到我这个阵法的命门所在,而且都不用我去打开和引导,它自己就能找到位置且进去了。”

    “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

    “这只黑猫,可能比我都要懂阵法。”

    许清朗说这句话时,没有丝毫的气馁,拿着湿毛巾在那儿擦着脸,显得很平静,完全没有被一只猫超越得不甘。

    “这话我喜欢听,感觉又捡了一个宝贝。”

    “嗯,是个宝贝,这法阵给它运行,我都不用出手了,反而是在添乱。”

    周泽记起来,

    这个阴阳册还是那位来自奈何桥的女人拿给自己的,

    在平潮中学里。

    之前在地狱,周泽还看见了她,那时铁憨憨坐在山巅,面对阴司的大军,那个女人过来了。

    不过被铁憨憨的直男癌语气给直接噎了回去。

    现在看来,

    人家当初一没告密,二是受害者,

    三又送了这本阴阳册,而且周泽估摸着,自己的这本阴阳册可能比那些判官手里的还要神奇。

    从这只黑猫身上,就能一窥端倪。

    “阵法已经在热身了,可以准备了。”许清朗提醒道。

    周泽点点头,

    站起身,

    走到了阵法外围。

    “开启吧。”

    周泽开口道。

    “喵!”

    一道红光,从地上开始升腾起来,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气浪,不过并没有那种动画特技效果,只是微微地发光,不是很夸张。

    “喵!”

    “嗯。”

    周泽微微颔首。

    “喵!喵!”

    “嗯。”

    周泽继续点头。

    “喵喵喵!”

    周泽深吸一口气,

    扭头看向了许清朗,

    他,

    听不懂。

    许清朗走过来,充当翻译官,“它的意思是,问你要不要走进阵法里,我之前布置阵法时,因为知道我这个阵法拿来对付獬豸的分身还不够格,所以特意又开了一个生门在里面,就是给外力进入的机会。”

    “行吧,你就站边上,帮我翻译吧。”

    许清朗点点头。

    周泽转过身,看向了还在那里“坐军姿”的老张。

    前方,

    红色的光圈出现了一个口子,

    周泽走了进去。

    “喵!喵!喵……”

    “第一步,先引其魂出现,老张自己很难控制住,你帮他区分出来。”许清朗翻译道。

    倒不是他听得懂猫语,而是这个阵法是他布置的,他也曾使用过这个阵法捕捉过海神,所以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他是门儿清。

    周泽点点头,

    阵法开始变化,

    老张的身前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影子开始扩大,慢慢形成了一面红色一人高的镜子形态,只是镜子上红蒙蒙的。

    少顷,

    红色开始慢慢敛去,

    镜子里,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而在人影后头,则是黑色的旋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扯着他。

    “老周,这个阵法能够在前期麻痹体内第二魂的意识,让我们可以先一步取得先手,现在先把老张的意识给剥离出来,不能用你的手,得让你的意识融入进去。”

    老张和老许不同,獬豸和海神也不同,所以造成了这个阵法在使用时,老许当初可以自给自足,最多让周泽在外面护法了一下,阻碍了海神的脚步。

    然而,老张一个人是完成不了这个工作的,必须得有人来帮忙。

    但人的意识又是很脆弱的,稍微一出意外就是提前老年痴呆的下场。

    整个书店里,

    有资格有能力站在那里,用意识去帮老张的,

    只有周老板一个人!

    因为大家都清楚,

    周泽灵魂深处,

    有一座泰山!

    况且,

    周泽的灵魂意识之前还在野人山受到了数万军魂的磨练,早就夯实得不能再夯实。

    就这,

    还是在没算上已经苏醒了的赢勾的基础上,

    赢勾再怎么惫懒,

    也不可能看着自家看门狗从一条调皮狗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痴呆狗,

    他赢勾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说,周老板等于是一件神装外头再套一件神装后又加了好几层Buff,

    你A他,

    他不光不掉血,

    而且反弹溅射伤害还能把你给秒了……

    肉得让人绝望。

    周泽缓缓地闭上眼,

    “喵!”

    阵法开始主动来接引周泽的意识,

    慢慢地,

    周泽觉得自己走出了自己的身体,

    来到了镜子面前,

    四周的景物,

    也变得比先前用肉眼看时更清晰了,

    镜子好大,

    真的好大,

    原本只是一人高的镜子,

    现在却给人一种高耸入云的感觉。

    在周泽面前,

    老张站在镜面后面,一动不动,

    在其身后,

    是黑色的暗滔涌动。

    “老张,你听见我说话么?”

    “老张,你醒醒。”

    “张燕丰,你醒醒!”

    镜子里的老张还是没动,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这不成啊,

    得让老张自己先探出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自己才能拉啊。

    “老张,你儿子结婚了,你醒醒!”

    “老张,你孙子出生了,你看看啊!”

    周老板开始不停地呼唤,

    但依旧没有效果。

    “老张,你前妻回来了!”

    “老张,你私生女来找你了!”

    “老张……”

    周泽喊了好多声,

    但镜子里的老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张,街上有个歹徒在行凶啊。”

    话音刚落,

    老张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 第七百三十八章 惊喜,惊恐?

    忽然的变化,让几乎快“口干舌燥”的周泽也惊喜了一下。

    一时间,

    心里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感动。

    “老张,有王八蛋又拿着刀去学校了。”

    “老张,对面的商铺被人抢劫了!”

    “老张,那家磁疗医院又开业了!”

    “老张,街头的珠宝店被偷了!”

    这一声声的“报警”,

    像是最好的刺激,

    老张的反应开始越来越明显,像是遭受了一次次地“电击”。

    几个钟头前,

    獬豸曾问过老张,

    如果让上次“牺牲”的事儿再来一次,

    他还愿意做出一样的选择么?

    老张的回答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

    只是在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做事。

    老张眉头纠葛在了一起,

    似乎是料加足了,

    他终于缓缓地睁开眼,似乎有些迷,有些晕乎乎的,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毕竟之前是闭着眼堵着耳朵的,所以对于书屋里的安排,老张是完全不知情。

    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就意味着他体内的獬豸也不清楚。

    “老张,把你的手伸出来!”

    周泽喊道。

    隐约间,

    镜子里的老张像是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说是宛若来自妈妈的呼唤,

    的确是有点夸张了,

    但真的像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至少让老张的意识产生了些许的聚焦。

    此时的他,

    像是一个几天没合眼的人刚刚睡着却又被人强行叫起来的状态,

    真的好想一歪头,继续睡下去,但还是靠意志强行撑着,他的身子开始倾斜,向着前方伸出了手。

    在周泽这边,看见的是一只手从镜面里缓缓地探出,周泽马上抓住了这只手,开始往外拉。

    这是一场拔河,绳子是老张,周泽则是其中一方的参与者。

    “啊啊啊……”

    老张发出了叫声,他很痛苦,周泽的拉拽,其实是在撕扯着他的意识,牵扯着他的灵魂,这肯定不会舒服,毕竟不是什么润物细无声的水乳交融。

    而且,灵魂上的折磨往往比肉体上的折磨更为强烈无数倍。

    但周泽不能放手,这时候也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有些事情,在獬豸进入老张的体内之后,其实就已经被注定了。

    阵法应该是真的起到了作用,至少镜子里老张背后的黑色暗流并没有特别汹涌,仿佛还被蒙在鼓里,老张大半个身子都被周泽从镜面了拉了出来。

    “老板,不用全都拉出来,否则就会直接惊醒它,现在进行下一步,封印!”

    许清朗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有些高亢,宛若在头顶上滚动,有点像是纪录片里的画外音。

    周泽当即松开手,意识开始后退,老张半截身子在镜子外,半截身子在镜子里,显得有些疲惫,低垂着头。

    其实,

    在这个时候,

    周泽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老张的灵魂给拉扯出来,

    这似乎是最为安全的做法,

    让老张完全舍弃之前的肉身,

    但接下来,

    哪怕老张还顶着一个鬼差的身份,却因为他自身的“虚弱”,剩下的路,要么是下地狱“投胎”,要么就是在阳间继续滞留,而最终的解决是灰飞烟灭。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只有老张能够和许清朗那般一样,控制住这具獬豸分身,才是对书屋最大的利好。

    诸多方面的利益原因,

    让老张现在可以选择的余地,

    真的不多。

    哪怕是铁憨憨,他也没有喊着“我饿了我要吃”,

    他也是明白,

    在眼下的这个时局,

    在此时的这个境地,

    多一个助力意味着什么。

    比起书屋里这些阿猫阿狗,

    他还是觉得当年的旺财似乎更靠谱一些。

    周泽最后看了一眼老张,

    意识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

    视线之中的阵法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面前的红色镜子则已经开始逐渐的消散。

    接下来,

    是下一步了,

    封印!

    钢笔,

    落入了周泽的手心之中,

    这次又要拜托你了,

    煞笔。

    “喵!”

    阵法再度变化,

    时机恰到好处,

    周泽面前出现了一条空开的区域,足够他走到老张那里。

    阵法外,许清朗的眼睛都热了,书屋里只有他在研究阵法,哪怕是安律师,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半吊子,并没有真的去痴心研究这个。

    但这只黑猫,

    却真的让许清朗看见了另外的“一片天”,

    有些惋惜和后悔,

    早知道这只黑猫这么精通阵法,自己就应该早点把阴阳册从周泽那里借过来。

    借是肯定没问题的,周泽对这玩意儿的态度真的不怎么重视,从他可以把阴阳册丢给猴子当玩具玩儿就能看出来。

    老道嗑着瓜子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里头的情况,其实他看不太懂,有些操作太过神乎其神,这种技术活儿对于内行来说,很过瘾,但对于老道来说,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毕竟,

    老板进去后就往那儿杵了许久一动不动,这有啥好看的?

    不说你大战三百回合铿铿锵锵嘛,

    老板你也可以翻个跟头再来个侧空翻热热场嘛,

    你也得考虑一下我们这些观众的心情是不是?

    当然了,

    这些吐槽老道只敢在自己心里想想,

    可不敢说出来,

    同时脸上还得表现出一种我虽然在嗑瓜子但依旧很关注事态的发展很关心老板安危的样子。

    老道最近已经在反思自己了,也不晓得为什么,似乎是直播的频率降低了,不怎么和水友交流了,也可能是这一年多在书屋里的日子过得忒自由舒服,导致自己混江湖的必备技能拍马屁功力已经滑落了太多太多。

    要检讨,要反思啊……

    安律师则是越看越恨不得此时坐在阵法中间椅子上的人不是老张而是自己,

    心情当真是有些郁结。

    当初在猜测到老道可能的身份之后,他还想过要不要给那些当初打压追杀过自己的人上一炷香表示感谢。

    现在日子过得舒坦了,变成反向精神折磨了,他不想上香了,人啊,似乎真的永远都不知道满足。

    不患寡而患不均,身边人,小猫三两只都开始出现自己的机遇,从吊车尾的变成了车头灯,这让原本坐在特等座的安律师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若是以后整个书屋放眼望去全都成了“大佬”,

    那自己算啥?

    安律师?

    安管事?

    安总管?

    小安子?

    “嘶……老板把钢笔拿出来了,他要插哪儿?”

    安律师自言自语道。

    “嘿嘿。”

    老道忽然笑出了声,似乎觉得好戏要开场了,随即马上收敛住,小声逼逼道:

    “要是老张醒来后,发现自己被……

    嘿嘿!”

    似乎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感应,

    一直坐在椅子上笔直笔直且一动不动的老张,

    身子在此时竟然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周泽手持钢笔,

    走到老张面前,

    周围阵法内的红色开始向原点汇聚,

    这就像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做手术,

    为了抑制住病人的挣扎,得先把病人给控制住一个道理。

    周老板倒是没有想过给老张来那一下子,

    前阵子把钢笔刺入花狐貂的屁股位置,也是因为花狐貂那块区域肉比较多,且是刺入在肉里,并不是真的爆了那啥。

    至于对老张,

    周泽也没有那种恶趣味。

    握着钢笔,

    举起手,

    带着一股子狠厉,

    “噗!”

    钢笔刺入了老张的胸口,

    周泽掌心在钢笔尾端一推,顺势一拍,钢笔直接没入了老张的体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丝毫阻滞,也得亏了周泽上辈子是个外科医生,对人体构造很熟悉,否则要是换其他人来,钢笔说不定直接刺中要害,

    然后就是:

    老张,

    卒。

    老张身子一颤,

    接下来,

    他的眼睛忽然睁开,

    一开始,

    眼里是平静的,只是略微有些疲惫和痛苦,他看着面前的周泽,

    开口道:

    “老……”

    但只来得及说出了一个字,

    老张的眼眸就瞬间化作了赤红,

    一股子疯狂的气息开始迸发了出来,

    “放肆!”

    仿佛是一道来自远古的威压忽然降临,

    至高无上的威严存在显露出了它的气息,

    一时间,

    恐怖的压抑氛围直接将整个书屋给笼罩!

    老道手里的瓜子碟也直接摔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摔了个粉碎。

    安律师马上站了起来,

    有些诧异,

    这气息,

    不对劲啊!

    獬豸的分身他见过,

    可怕是可怕,

    威严是威严,

    但远远没到这个地步啊!

    远处坐在小沙发上的小男孩和小萝莉也一起站直了身子,这威压的恐怖,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黑小妞更是蜷缩在了沙发上,落叶将其身子覆盖住,像是被拥入了怀抱。

    小猴子“噗”一声,把嘴里还在抿着的花生吐了出来。

    许清朗张了张嘴,

    有些苍白疲惫的脸上,

    露出了一抹叫做绝望的情绪,

    低呼道:

    “这不是獬豸的分身投影,

    这是它,

    这是它,

    是它的精魂!”

    此时,书屋众人的感觉,

    就像是当年黑云寨里的土匪打算抓一只“肥羊”打牙祭,

    结果却抓住了独立团的魏和尚。

    也像是一艘捕鲸船,

    他们抓住了一条大鱼,

    却不是鲸鱼,

    而是一头哥斯拉!

  • 第七百三十九章 喵!

    老张的身子开始摇晃,

    且慢慢地站了起来,

    隐约间,

    可以听到骨骼内传来的递进摩擦脆响;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正在荡漾而出,

    至少对于书屋众人来说是这样子的。

    其实,真的是有官威这种东西存在的,可能你见自家村口的村支书不会有特殊的感觉,但再往上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会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仿佛当他站起来时,

    头顶的天,

    也被顶了起来,

    自然而然地,

    大家也就相对变得“更矮”了。

    好在书屋里都不是什么纯粹的普通人,大家虽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有些闷,但也不至于直接吓得跪伏下来,纳头便拜。

    换做是以前,

    兴许会这样吧,

    当初的安律师第一次见到獬豸分身投影出现时,其实真的很狼狈。

    但有着自家老板两次手撕獬豸的光辉战绩在前,

    獬豸的威慑力,那种光环,在书屋众人眼里,明显就打了不少的折扣。

    就像是电视机上的女神在你隔壁坑位稀里哗啦地拉了两次肚的感觉一样,

    嗯,话糙理不糙。

    老张站起来,

    他盯着周泽,

    带着无上威严,

    有时候,

    站在高的位置太久了,往往自己都把自己当作“神”了,也就是伟人所说的那种脱离了人民群众。

    獬豸觉得,

    自己站起来时,

    眼前的人,

    就应该跪下来了,

    但眼前的人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它,

    浑然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甚至,

    獬豸还能看见对方嘴角在轻轻地抽搐,

    这是,

    这是!!!!

    他居然在憋着笑!!!!

    “很大的一只啊,比以前都要大啊,铁憨憨。”

    “是……的……”

    “次次都来送东西,而且一次比一次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以前哥俩好呢。”

    “以……前……没……觉……得……它……这……么……可……爱……”

    真的是太客气了,

    太客气了啊,

    来就来嘛,一来就送东西;

    来一次就行了嘛,还三顾茅庐了。

    书屋这边,除了安律师有点猜测赢勾已经苏醒了以外,其余人,其实心里都没底。

    但周老板这边,

    一是最近实力大增,

    刚刚暴打花狐貂就是最好的证明,

    二则是颇有一种铁憨憨在手,天下我有的膨胀!

    “喵!”

    黑猫叫了一声,

    叫声里,

    带着些许的颤抖,

    显然,

    作为一只器灵,

    它是害怕眼前这位存在的,

    但它依旧在继续操控着阵法,阻隔着阵法内的事物与外界的联系。

    当初老头儿弄出了一个结界,隔绝了陈警官体内的獬豸分身和本尊的联系,眼下,这座阵法,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就如同当初许清朗融合海神部分一个道理,

    说白了,

    原理就是瞒着对方本尊强行融合其分身,从而以先上车后补票的方式造成一种既定现实,逼着对方捏着鼻子认了你的存在。

    所以,

    只要阵法不破,

    周老板以及他体内的那位,

    是不虚的!

    而且,也不怕獬豸本尊以后亲自过来,这种级别的存在,先不说能不能正常出现在阳间,就算真的不管不顾地来了,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时候,可不仅仅是封路那么简单;

    而是风雨雷动,龟龟,肯定是一个大场面,到那时,自然是该怎么从心怎么从心。

    “是你?”

    獬豸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泽,

    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道:

    “这么巧的么?”

    是的,

    很巧,

    刚潜伏没几个小时,

    就被直接发现了。

    可以说是,

    好尴尬啊。

    有点像是打算策反一个黑道组织内部成员当自己的眼线,

    结果找到了这个组织的老大准备去策反他。

    “尔等放肆,敢猎本座分身,今日,本座以一缕精魂亲至,定要将尔等绳之以法!”

    文绉绉的话语,

    却自带着一种压迫感。

    周老板还是一点都不慌,这个感觉,就像是在看着院子里跳得最欢畅的那只鸡在尽情表演,想象着待会从烤箱里把它取出来的样子。

    而且像是戏台上的唱腔,格格不入。

    獬豸抬起手,

    它打算先破开这个阵法。

    周老板也抬起手,

    他不可能让獬豸破开这个阵法。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

    不是阵法裂开了,

    而是一道道红色的电蛇开始在獬豸身上不停地游走,

    獬豸刚刚举起的手,

    落了下来,

    身子一颤,

    竟然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低垂着头,

    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这是……”

    獬豸双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位置,

    那里,

    刚刚被周泽塞进去了一根煞笔。

    “呵……呵……”

    心底深处,

    传来了铁憨憨的轻笑。

    周泽可以理解,

    想当初铁憨憨和自己关系不好的时候,几次发火,都是被煞笔给强行封印下去了。

    这种滋味,他体验过了,此时再看别人也在体验,自然觉得舒畅了不少。

    “这支笔,怎么会在这里……”

    獬豸有些疑惑,也有些茫然,但他的语气和动作,却依旧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流畅。

    “咔嚓!”

    胸口位置的脆响再度传来,

    一道大大的“封”字,悬浮在了獬豸的上方,开始向下压!

    獬豸抬起头,

    张开嘴,

    发出了一声咆哮,

    “封”字开始颤抖,被阻隔住了,没能真的下来。

    “小小的地方,居然有这些有意思的东西。”

    獬豸掌心摊开,

    一团黑色的暗斑在其掌心游走着,

    而后猛地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天地法度,亘古永存,封!”

    “滋滋滋滋滋……”

    宛若烈火烹油的声响传来,

    獬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等到他将手掌挪开时,

    老张胸口也就是周泽把煞笔刺入的位置,

    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圈。

    以封印见长的煞笔,

    竟然被封印住了!

    这一幕,就是周泽都有些惊讶。

    周老板都惊讶了,外围的书屋吃瓜群众就是惊吓了。

    本来,在他们看来,那支钢笔就是封印的关键,是杀手锏,现在最大的依仗被封印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清朗眼里倒是露出了明悟之色,

    “法兽,本就是掌握法度的存在,对一切不法违规进行封杀。

    封印之术,本就是它的专长啊。

    失策了,失策了啊。”

    以封印之法对付法兽,

    真的是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了。

    安律师白了一眼许清朗,道:“现在不是你当龙套在旁边解说的时候吧?”

    许清朗微笑着看向安律师,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我看你不紧张,我就不紧张了。”

    “……”安律师。

    这意思是,以前真的有危险时,我很怂?

    不过,说是这么说,

    许清朗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符纸和银针,这是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强行刺激自己身体潜能,请海神上身!

    小猴子也从老道怀里跳出来,趴在了吧台上,咬着牙,身体一颤一颤的,随时准备化身妖猴。

    书屋一楼的墙壁上,藤蔓的翠绿已经覆盖了起来,随时准备落下。

    角落里,

    小男孩站起身,嘴巴微微张开,正在尝试调动体内的煞气。

    小萝莉站在小男孩身边,没说话。

    就连老道,

    此时居然也把手伸入到了裤裆里,

    表情倒是严肃得很,

    但这个动作,

    配上这个表情,

    真的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安律师愣了一下,

    我草,

    这是要拍电视剧么?

    一个个都表现出了视死如归?

    是不是要再给你们配点激昂悲壮的BGM啊!

    这一般在战争片里经常看见,几个伤病聚集在一起,硝烟弥漫之下,一起向再度扑上来的敌人冲去。

    不对,不对,

    还是你们都是戏精?

    是啊!

    安律师忽然想通了,

    他比其他人更掌握到一些消息,

    那就是老板体内的那位,

    不出意外,

    应该是苏醒了。

    没看见老板现在还神色如常么,

    安律师真不信周泽是在装!

    他不装,

    我得装啊!

    安律师的白骨手露出,只剩下一条胳膊的他,看起来颇有杨大侠的风采,只可惜书屋里没有大雕,只有一只傻貂。

    有时候,

    安律师也会怀念自己以前穿着酒红色西装衣冠楚楚冷质彬彬的一面,

    那时的自己完全可以去做男性时尚杂志的封面人物。

    但现在,

    唉……

    其实怪不得自己,是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太残酷,任何美好的东西都会在这里被扭曲变形。

    他在往前走,

    走到了阵法边缘位置,

    脸色平静,

    没有任何的用力过猛,

    只剩下淡淡的忧郁,

    白骨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拨弄,

    淡淡道:

    “老板,你先撤。”

    演技的标准讲究的是意境,而不是累赘的言语,在这一点上,安律师很成功。

    然后,

    安律师愣住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成功过头了,

    首先,

    自家老板居然真的点点头,

    开始往后退去,

    真的是一点都不哔哔,丝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

    自己面前的这道红色阵法圈子,竟然主动地给自己开了一个缝隙,示意自己进去。

    尤其是那只正在操控阵法的黑猫,

    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见自己没及时往里走,

    居然还发声催促着自己:

    “喵!”

  • 第七百四十章 遛狗!

    就怕,空气忽然安静……

    安律师站在原地,

    只觉得自己的泪腺仿佛在此时受到了刺激,隐约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在,獬豸在此时动了。

    安律师第一次觉得“法理不外乎人情”这句话是多么的贴切,这只獬豸是多么的善解人意。

    獬豸直接无视了安律师,

    在场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蝼蚁,唯一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则是这个敢于在自己睁眼时,就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独臂男子。

    他走向了周泽,

    他的脚下,

    每一步踩下去,

    都出现了一道古文,

    有点像是甲骨文,但似乎比甲骨文还要更古老许多。

    这些字,周泽虽然不认识,但各个铿锵,充斥着一股威严和法则的气息,应该是法律条纹。

    一步一囚笼,

    一寸皆法理,

    獬豸看似仅仅平常无奇地走过来,

    但杀机和封锁,

    早就布置了下来。

    阵法中,他在继续布置阵法,这种自信,几乎精满自溢。

    那些律令条纹开始从地面浮现了出来,

    化作了不可侵犯的无实无形的锁链,

    正在捆缚下来!

    速度不是很快,

    和獬豸走的速度差不多,

    但这种压迫感,这种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窒息,

    足以给人带来绝望。

    周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五片花瓣,已经止血结痂了,他深吸一口气,身上,开始流露出僵尸的气息。

    这是,

    第三次面对獬豸了。

    獬豸走到距离周泽还剩下一米的位置时,停下了脚步,开口道:

    “僵尸?”

    少顷,

    獬豸的眼眸里,似乎流转出了一抹怀念,

    缓缓道:

    “本座,不喜欢僵尸。”

    “呵呵。”周泽笑了笑,“可惜,你每次去理发时,都得想念起僵尸。”

    獬豸闻言,

    微微抬起下颚,

    似乎精魂比分身要高级得多,

    并没有像上次陈警官那般恼羞成怒,

    而是有些怅然道:

    “是啊。”

    它承认了。

    但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云淡风轻,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十根手指,

    微微颤抖,

    锁链瞬间化作了白色,锁向了周泽,速度比之前快了无数倍。

    “吼!”

    周泽嘴角露出了两颗獠牙,

    发出了一声咆哮,

    整个人没有再继续留在原地,

    而是径直地向獬豸冲了过来!

    “砰!砰!砰!砰!!!!!!!”

    锁链,

    白色的锁链,

    周泽都忘记了自己到底连续撞断了多少根,

    反正有僵尸体魄在,

    他真的很自信。

    然而,

    这锁链却像是怎么撞都撞不完一样,一根接着一根,一片连着一片,越冲越多。

    而在阵法外面的书屋等人看来,自家老板是被白色的锁链包裹在了其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莺莺的头发瞬间变白,小男孩的气息也陡然提升,就连虚弱的猴子,也咬牙开始有变成妖猴的趋势。

    这时候,

    大家准备出手上了!

    “你们别动,想把阵法直接搞崩掉么?”

    许清朗直接喊道,

    “一旦这个阵法破掉,被他的本体感知到我们这里的情况,我们,包括老板在内,就没有任何生机了!”

    刚刚煽情玩儿过头的安律师此时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许清朗,道:

    “哟,看得挺准啊。”

    许清朗没搭理安律师,而是继续整理着自己的符纸以及银针,开口对所有人道:

    “等老板真的出了问题,等阵法破了,我们再一起出手也不迟,反正,总不会少你一个拼命的机会。

    这会儿,

    还是看老板吧,

    我们先留着点力气,别待会儿真的要上时,一个个都脱力了。”

    说完,

    许清朗直接坐了下来。

    白莺莺咬了咬牙,没有莽撞地冲进去,白发又变回了黑发,站在一边。

    其余人也都各自坐下,

    仿佛茶话会刚刚被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给中断了,

    现在继续,

    只是没人再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嗑瓜子了。

    安律师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道:

    “别整得这么严肃这么紧张,该吃吃,该喝喝,谁手机像素好的,抓紧时间拍个照留恋一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发个图,再配几句话,

    比如,

    老板正在和獬豸打架唉,

    好担心老板的呢!”

    安律师这不是在故意作秀打士气,

    之前,

    还能说他只是怀疑的话,

    现在,

    他基本可以确定了!

    赢勾,

    肯定醒来了!

    否则老板不会在刚才还想陪自己开个玩笑,让自己尴尬一下。

    至于现在这个情况,

    呵呵,

    你家狗走失了很久忽然回来了,

    怎么可能不遛遛狗亲热一下?

    ……

    獬豸又举起手,准备把笼子收得更紧一些,但是在下一刻,他胸口位置居然渗透出一缕红光。

    “嘶……”

    獬豸倒吸一口凉气,

    掌心下压,

    捂住了自己刚刚封印的地方。

    “良禽择木而栖,你为了他死命和我做对,值得么?”

    “嗡!”

    胸口位置的震颤,开始更为剧烈,这是煞笔的回答。

    “呵呵,随你吧,你在这边牵制我,但于这个局面,又有什么影响?

    他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法的威严会惩戒于他,你也要陪他殉葬?”

    “咔嚓咔嚓!”

    獬豸愣了一下,

    因为他胸口的封印,居然开始龟裂了,

    这支煞笔,

    原比他想象中要刚得多!

    且不提当初煞笔弃赢勾而选择周泽,就已经证明了它的脾气了,帮一条咸鱼镇压幽冥之海的主人?

    这特么要不是真煞笔它也做不出这种事儿啊!

    再说了,

    别人不晓得,

    它还不晓得么?

    到底谁的局面已定?

    獬豸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向前探去,

    “法相,拘魂!”

    然而,

    就在其话音刚落的刹那,

    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

    “喵!!!!!!!”

    书屋一楼,红色的阵法迅速运转,一道道红光压向了獬豸的身体,獬豸的身形不得不连续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连带着他刚刚所布置下的困锁住周泽的白色锁链牢笼,也在红光的打压之下,出现了松动。

    “这书店里的人和东西,倒是都挺有血性的。”

    獬豸评价道。

    “砰!”

    却在此时,

    “吼!”

    一声怒吼从囚笼那边传来,

    周泽抓着这个机会,

    真的硬生生地撞破了笼子冲了出来,

    且在顷刻间就来到了獬豸的面前!

    这只獬豸精魂,确实比以前的獬豸分身要强许多,那些分身只知道用蛮力,但眼前的这位,却还能施展术法!

    但没办法,

    这里毕竟是他周泽的主场,

    再加上还有老张这个带路党所创造的准备时间,

    要是这么容易地就被打趴下了,

    周泽也觉得太丢人了。

    此时此刻,

    周泽的身上洋溢着黑色的煞气,眼眸里,全是黑色的幽暗在流转。

    “这僵尸体魄,有点意思。”

    獬豸这时候,依然还在点评着,同时,他的左眼里,血光外泄,刹那间就在自己和周泽之间形成了一道红色的隔膜。

    “轰!”

    周泽一拳砸在了隔膜上,隔膜纹丝不动!

    獬豸嘴角勾了勾,

    侧过头,

    直接就所动了阵眼的位置,

    张开嘴,

    发出了一声低吼:

    “尔敢!”

    “喵!!!!!!!!”

    黑猫的身形显现,

    其魂体开始不停地被撕扯拉拽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破灭。

    虽说体内的煞笔还在不停地折腾着,但獬豸依旧表现出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坐太高的位置太久了,

    真的下不来了。

    “有趣是有趣,但久了,也就无聊了。”

    獬豸感慨着。

    周泽忽然笑了一声,

    低沉道:

    “好,我让你有趣。”

    “嗡!”

    周泽胸口位置,

    一道道符文开始出现,

    上古的气息传来,

    先前才被獬豸制造出来的红色隔膜在符文面前直接开始扭曲。

    獬豸猛地抬起头,

    震惊地看着周泽,

    “上古符文?”

    “有趣么?”

    周泽一拳砸下来,

    红色的隔膜碎裂,

    整个人撞在了獬豸的身上,

    “砰!”

    獬豸被周泽压在了身下,

    周泽举起拳头,

    攥紧,

    对着獬豸的脸砸了下来!

    “砰!”

    獬豸的头,也就是老张的脸,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被砸入了地板之下,四周,也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的纹路。

    “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你见识一下更有趣的东西,但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周泽伸手,抓向了獬豸的胸口位置,他要撕碎獬豸的封印,帮助煞笔把獬豸镇压下去,从而让老张重新获得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只是,

    就在周泽的手刚刚触及到那里时,

    原本的胸口位置忽然融化了一样,

    血肉、

    骨骼、

    等等的一切,

    仿佛都变成了液体,

    且在顷刻间反灌到了周泽的身上,又在刹那间重新凝聚。

    獬豸的脸和周泽的脸贴得很近很近,

    同时,

    一道道法理图案开始迸发,完全封印住了周泽的四肢百骸,连带着其体内的煞气也陷入了流转的停滞!

    獬豸的脸凑到了周泽的面前,

    脸上挂着淡淡的不屑,

    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对周泽道:

    “哪怕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让你得到了这上古符文的一些传承,但有一句话,不晓得你听说过没有。

    那句话,

    叫,

    狗肉,终究是上不了席面。”

    “……”周泽。

  • 第七百四十一章 乖,过来!

    你从没见过这么懂事儿的小可爱,

    自己把自己毛给拔掉,

    自己把自己给洗干净,

    自己给锅里倒了水,

    自己坐进了锅里,

    同时,

    给你续了天然气费还不算,

    坐在锅里的它还手拿着王守义十三香在眼巴巴地看着你。

    这一刻,你甚至开始恍惚,这么可爱的它,自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下得去嘴。

    一句狗肉上不得席面,

    獬豸说得一本正经,

    周泽憋笑憋得那真叫一个痛苦,

    一本正经地装逼同时一本正经地骂自己,

    换做一个轻松闲适的氛围似乎无所谓了,纯当是闲趣。

    但在此时这般严肃的场景下,

    几乎是将黑色喜剧幽默的本质给发扬得淋漓尽致,

    多少个黑色喜剧大师穷极一生,都没能达到过这种效果。

    所以,

    周泽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

    笑得眼泪,

    都滴落了下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只可爱的汪,它叫旺财。

    这笑声,宛若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点力量,

    獬豸的心态也在此时开始发生改变。

    原本威压是威压,威严是威严,压迫是压迫,

    一切的一切,

    还显得堂堂正正,

    至少这一层皮,

    批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

    但在此刻,

    书屋一楼,

    开始被一股子寒意彻底填充,

    这寒意,

    来自于獬豸!

    周泽知道自己把它彻底喏怒了,

    他想再做点什么,

    只是,

    自己这具身体,

    确实是被禁锢住了,

    周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体内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闸门,它们将自己体内煞气的运转给阻滞住,就像是原本属于他周泽的封地里头,出现了无数个收费站,这样交通运输的功能,就几乎瘫痪了。

    而眼下,

    獬豸的身子和他的身子,有一大半的区域,是附着在一起的。

    就像是自己前阵子刚看的那部让自己想到铁憨憨和自己之间关系的那部电影一样,

    但说实在话,

    电影里的效果可没现实里这么恶心。

    獬豸的眼睛眯了下来,

    似乎自己刚刚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什么好效果,有点让它失望。

    失望会给人带来“恼羞成怒”,这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自打它苏醒以来,它就一直想要维系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层次感,只可惜,眼前的这个小男人,

    仿佛和自己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一样。

    它这个主演在这里聚精会神的演戏,旁边一个快领盒饭的小龙套在拼命地笑场!

    “砰!”

    周泽愣了一下,

    自己的胸口位置传来了一声炸裂声响,

    獬豸的脸色也苍白了一些,

    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却最是酣畅淋漓,

    让它觉得舒服。

    其实也是因为周泽这块骨头太硬,也太难啃了,獬豸不得不准备崩碎掉自己几颗牙了。

    到底是灭了自己两具分身的家伙,

    确实值得几分重视。

    “砰!”

    周泽的手臂位置也传来了炸响,手臂断是没断,但已然失去了力气,垂落了下来。

    周泽黑色的瞳孔深处,

    终于有了一点点紧张。

    接下来,

    就是一连串地炸响,

    獬豸的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到放肆,

    原本老张的这张脸,很适合去拍警匪片里在开头或者结尾就牺牲的那种好警察,

    但此时却看起来很是扭曲,

    眼眸里的戏谑和暴戾,

    面容上的狰狞和宣泄,

    完全颠覆了老张以往的人设,

    真的像是一头野兽,

    被你彻底惹毛了,

    它炸了!

    獬豸本就是帝尧养的凶兽,经过了点化,又背负了法兽的“命格”,但不管如何地去修葺去装点,依旧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它是兽!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

    爆炸之密度,之强度,虽说被压缩在了小小的范围里,甚至连身边的空气似乎都没受到什么波及,但越是压缩到极致的东西,其威力反而越大。

    一阵白烟将这里笼罩,

    书屋众人一直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就是刚刚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担心的安律师,

    这会儿嘴角也下意识地抽了抽。

    要是真的阴沟里的翻船了,

    自己“重建帝国”的大业,也就直接GG了吧。

    终于,

    白烟退散,

    露出了獬豸的身影。

    而在獬豸脚下,

    躺着的是周泽,

    僵尸体魄被完全炸开,

    周泽躺在地上,身体各个筋骨位置似乎都被炸裂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既视感,

    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陨落。

    獬豸的身体有些虚弱了,

    摇摇晃晃,

    却一直保持着站立姿势。

    它的一只手依旧捂着自己的胸口位置,

    那里,

    红光依旧在做着顽强的抵抗,

    但它的另一只手却又一次再度指向了阵眼方向。

    黑猫胆怯了,

    它想跑,

    它对周泽,谈不上有多么忠诚,但它很聪明,因为它清楚,自己已经把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给惹毛了,刚刚操控阵法对付它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

    它跑与不跑,

    认输不认输,

    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身为妖兽,它其实更能理解真正的兽类再感受到自己尊严受到侵犯时的那种愤怒。

    有时候,和人,是真的不一样。

    “喵!”

    黑猫的叫声中带着一抹疯狂,

    阵法中的红光再度压向了獬豸。

    獬豸身子虽然一直在摇晃,但在其身边一米处,一条条律法条纹正在不停地闪烁交织,将这红光给全部格挡开。

    它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阵眼位置,

    走向了那只正在声嘶力竭的黑猫。

    法兽之威,足以让绝大部分的妖兽胆寒,哪怕是那位海神大人,也不敢在法兽面前放肆,不谈实力,就是谈辈分,也差得太远太远。

    书屋众人一起走到阵法边,

    大家一边注意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被完全打残了的老板,

    一边留意着阵法内部的情况。

    一旦阵法崩溃,

    就是大家一起上去拼命的时候了。

    很可惜的是,

    书屋前阵子因为那个老头儿的事情,大家身上都带着伤,如果大家都是全盛时期,说不定真有很大的概率把这个也已经元气大伤的獬豸精魂给扑灭掉。

    但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只是,

    獬豸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

    眼里的色彩开始从红色又退回到了清明,但红色很快又将其给覆盖住。

    “到了现在,你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獬豸开口道,

    这是标准的自言自语,

    因为他这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说的。

    但老张的挣扎并未停止,

    还在继续着,

    獬豸刚刚解决了周泽,

    耗费了大量元气,

    又被这红色阵法压制着,

    同时煞笔还在不停地搞事情,

    一连串的削弱下来,

    老张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冒一下头了,

    毕竟在之前最开始的时候,

    老张其实已经被周泽从镜子里唤醒了一次。

    “我看重你是个好警察,所以才,但你却……”

    獬豸的声音卡壳了,

    他的手脚在此时也有些不受使唤,

    “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我当真不敢灭了你?”

    獬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低吼,

    他原本打算去抓黑猫的手,

    转而放在了自己天灵盖的位置。

    他的手,开始慢慢地往外拉扯,

    一道黑色的魂魄被抽出了大半,

    可以看清楚老张的脸,

    老张在不停地扭曲和挣扎着,

    显得无比痛苦,

    但老张并没有放弃,

    因为他清楚,

    一旦自己都放弃了,

    对于这家书屋以及书屋里的人来说,

    究竟意味着什么。

    獬豸却犹豫了,

    他可以在这个时候直接把老张的魂魄给撕裂,

    像是对待一张被使用过的脏面巾纸一样,揉成团后直接丢到垃圾桶里去,看都不再看一眼。

    但在此时,

    它犹豫了,

    它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在它的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了老张梦里的那些画面,

    那些它熟悉且陌生的氛围。

    短暂的停顿之后,

    獬豸没有继续将老张的灵魂给撕裂,

    而是掌心中出现了一道道律令条纹,将老张的灵魂也一起封印下去,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天灵盖里。

    做完了这些,

    獬豸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了,

    它想早点把这个书店里的这帮敢以下犯上的家伙都处理掉,

    然后去继续自己的沉睡。

    只是,

    当它的手再一次伸入阵眼之中,

    打算先把这个阵法给破掉时,

    刚刚它所在的位置,

    传来了一声声“咔嚓咔嚓”的声响,

    獬豸扭过头,

    看向身后,

    它看见本该没有声息的周泽忽然慢慢地站了起来,骨头关节位置竟然在重新打通,

    虽然错位严重,受损也很夸张,

    但周泽还是重新站了起来,

    脚和手都有些扭曲,

    却在不停地一次次正骨之中重新恢复,

    “咔嚓!”

    手晃一下;

    “咔嚓!”

    脚动一下;

    “咔嚓!”

    脖子扭一下;

    像是一个人在跳着难度最高的机械舞,

    夸张却富有韵律。

    獬豸微微有些愕然,因为周泽这一次站起来时,它感应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

    让它灵魂在此时都开始颤栗的气息,

    仿佛尘封已久的恐怖记忆,

    正在慢慢地被撕开封泥,

    血淋淋的那一幕,

    正在慢慢地被重启。

    一直到,

    站起来的周泽,

    又慢慢弯下腰,

    对着他,

    手掌摊开,

    招了招,

    嘴里发出了:

    “砸砸……砸砸……砸砸……乖……过……来……”

  • 第七百四十二章 铁憨憨和旺财不得不说的故事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很多时候,

    老乡指的是和你在一个地方出生的家乡人,

    但又有些时候,指的是在一个时代诞生的人。

    比如,当你九十高龄时,你和你同乡三四十岁的小屁孩,

    还有什么好聊的?

    可能若是碰到一个外乡的九十岁高龄的老人,才能一起聊聊当年经历的那些已经在历史的潮水之中锈迹斑斑的风风雨雨。

    拨开历史的尘烟,

    铁憨憨的目光中显露出了一抹深邃,

    又见到了家乡人,

    哦不,

    不对,

    是又见到了家乡的狗。

    和上次暴打陈警官所不同的是,

    獬豸的分身,更像是分散出来的既定程序,看似正常,却不带多少感性,有点像是机器人,智商看起来很足,却又像是没什么智商。

    但眼前的这个,

    是獬豸特意分割出来的一缕精魂,

    它会思考,

    它会感性,

    它在一定程度上,

    才算是真正代表着獬豸的意识存在。

    和铁憨憨这边“乡愁是什么”相比,

    那边的獬豸,

    就显得有些……破坏画风了。

    本来淡淡的离愁,那个时代的风雪夜归人,一起坐下来,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什么的,也挺有意境逼格。

    哪怕最后一刀捅死你,

    还能含着笑从椅子上摔下来,

    才不复这种上古时期大能的腔调。

    然而,

    獬豸却直接身子一颤,

    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双手压在了地上,双脚后倾,

    四肢着地,

    带着无比警惕和惊悚的目光,

    死死地盯着周泽。

    就差来一声:

    “旺旺旺!”

    “还……是……那……么……调……皮……”

    周泽摇摇头,

    有点略微地失望,

    却又产生了一种缅怀的情绪。

    遥想当年,

    自己正坐在白骨王座上打盹儿,

    它出现了,

    带着法兽的尊严,高高在上,似乎在替天行道,代苍穹立法规;

    以无上之威,

    宣布自己十八大罪状,

    意思是要让自己去负荆请罪,

    自我封印,

    然后再被它封印,

    最后心甘情愿地跟它走,

    离开地狱,

    去寻找当代的人间皇者,

    明正典刑!

    那时的它,是真的可爱啊,虽然有点过于聒噪。

    你说话就说话吧,也没不让你说话,但你说话时非得给自己做出个“苍穹之音”的特效,

    一句话下来雷声震荡,

    轰轰轰的,

    直让人脑门儿疼。

    自己又不是什么阳间的愚民蠢妇,

    难不成真的看个天地异象就对你纳头便拜?

    大家都是这么高级的存在了,

    这种戏法儿一样的玩意儿,

    谁不会啊?

    装这个逼,有意思么?

    原本,

    赢勾没有理会它的,

    只觉得它挺有趣的。

    就像是你看这一只哈士奇头戴王冠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拿着什么经文或者法典对着你念诵,“嗷嗷嗷嗷”的样子,

    你会对它生气么?

    估计你会觉得很搞笑,

    晚餐再给它加快骨头。

    当时,

    赢勾就是这种感觉,

    只觉得很有趣,很有意思。

    但它在宣布自己十八大罪状之后,

    又宣读了三十六条处置措施……

    最重要的是,

    特效还没关!

    就是这样,

    赢勾也忍了,

    面对一只可爱蠢萌的狗狗,

    换做是谁,

    容忍度都能大很多的。

    然后,

    等三十六条处置措施宣读完了之后,

    獬豸又开始宣读一百零八条地狱未来法制发展规划。

    “……”赢勾。

    当时,

    赢勾只是说了句:

    “你再废话下去,我就打断你的角。”

    獬豸说得就更来劲了,

    到底年轻,

    总想弄个大新闻,

    就像是很多年轻律师在从业刚开始时,总想碰到一个大案来让自己一炮成名一样。

    獬豸也激动了,

    它把赢勾对它的威胁,当作了对自己的鼓励,对它的认可!

    然后,

    它真的就无视了赢勾对它的警告,

    开始宣读一百零八条的未来发展方案。

    终于,

    它成功地撩拨起了赢勾的火气,

    事实上,

    在当时,

    以赢勾的脾气以及身份地位,

    真的已经很克制很克制了。

    赢勾动手了,

    按照他之前所说的,

    打断你的角。

    这一次,

    就造就了以后未来无数年间,

    獬豸在民间的形象,

    就是独角。

    而且还演绎出了无数解说版本,

    比如獬豸的独角形象,意味着它对法的尊重,对违法者的零容忍,等等等……

    ……

    “咔嚓”声,还在继续,

    但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了。

    赢勾有些不满意地看了一眼失去了那条臂膀,

    总觉得这种形象,

    缺乏了一种仪式感。

    虽说按照那条咸鱼看门狗的说法,

    断臂维纳斯,

    也是一种美。

    獬豸匍匐在地上,十分警戒,它甚至觉得有些荒谬,道

    “你居然没死!”

    周泽有些无奈,

    摇摇头,

    道:

    “这……是……第……三……次……了……”

    语气里,

    满满地不耐烦。

    因为这是第三次面对獬豸,

    而每次面对獬豸时,

    显露出真身气息之后,

    对方都会惊恐万分地来一句:

    “你居然还没死?”

    第一次,还是有不少爽感的。

    第二次,还能嘿嘿嘿笑笑。

    到了第三次,

    就索然无味了。

    “所以,我之前的分身,都是被你给……”

    说着,

    獬豸就抬起头,

    这个阵法,

    成了他现在最苦恼的一件事。

    “你……破……不……开……的……”

    獬豸点点头,没有反驳。

    但还是道:

    “总得试试看,毕竟,以前只是分身投影,这次是精魂。”

    周泽闻言,

    点点头,

    似乎深表同意,

    然后开口回应道:

    “谢……谢……”

    “……”獬豸!

    谢谢!

    谢谢是什么意思!

    以前送半斤肉,

    这次送了两斤还带着骨头可以炖汤喝?

    獬豸的气息,开始变得粗壮起来。

    “你之前,为什么不早点出……”

    问到这里时,

    獬豸停住了话语,

    因为它明白了,

    对方之所以不早点出来,

    是想借助它的能力,重新淬炼这具身体!

    这是拿自己当棒槌,

    让自己做白工!

    周泽的头微微一侧,继续保持微笑:

    “这……身……子……太……杂……了……”

    在赢勾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周老板到处受伤,到处搞事情,虽然都不是主动的,但一次次地重伤之下再出来,给这具身子留下了太多的隐患。

    所以,

    出于对对手的了解,

    赢勾才没直接醒来。

    现在,

    这身子骨,

    变得轻盈干整多了,

    用着也更舒服一些。

    “你,想吃了我?”

    獬豸问道。

    “已……经……吃……了……两……次……了……”

    言外之意,

    明摆的事儿,

    就别问了。

    “我死了,他也就死了。”

    獬豸开口道。

    “我……会……在……意?”

    周泽表情冷漠,

    因为他曾经欲言又止地说过,

    整个书屋,

    除了那个破裤裆,

    其余人,

    都是自家看门狗往家里领回来的垃圾。

    似乎,

    双方的立场颠倒过来了,

    原本应该更注重张燕丰安全的书屋一方的最高战力,

    表现出了无所谓的态度。

    而刚刚被老张被窝都没捂热反手就卖的獬豸,

    却表现出了要保护他的意思。

    “其实,也挺好笑的,当初的你,没死,我是想不到的。

    但你,居然会愿意以这种方式,继续苟延残喘下去,我也是没想到的。”

    周泽点点头,

    挥挥手臂,

    示意道:

    “来……吧……”

    不逼逼了。

    怎么你和以前一样,

    做事儿前喜欢废话那么多,

    反正都是你要被挨揍,

    反正都是你要被挨打,

    再说那么多的话,

    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獬豸点点头,

    四肢猛地一颤,

    地面都为之一震,

    却没有造成破坏,

    其实,

    从一开始打架到现在,

    双方至多就把书屋的地板给弄坏了不少,也没弄出什么大动静。

    獬豸是不想伤及无辜,

    周老板之前是心疼自己的装修费。

    周围的空气,

    为之凝固,

    獬豸的身子化作了一道白光,

    直接冲向了周泽。

    周泽缓缓站直了身子,

    周泽慢慢地侧过身体,

    周泽轻轻地举起手臂,

    而后,

    周泽仅存的那条胳膊,

    像是一根皮鞭一样,

    直接甩了出去!

    “啪!”

    “砰!”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但又像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那般理所当然,

    没有冲突,没有高嘲,

    也不用跟奥特曼一样,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然后倒地后“嘀嘟嘀嘟嘟”亮亮红灯,

    最后续上圣斗士的小宇宙爆发,

    KO掉了对手。

    每次赢勾出来,

    都是这么地干脆利落,

    利落得连被抽倒在地一动不动的獬豸,

    都觉得是这般的理所当然。

    “输的是我,但法,没有输,我本尊还在,你也清楚。

    我有无数分身,我可以分化诸多精魂,

    但你敢真的露头么?

    你要知道,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獬豸开口道。

    说是死鸭子嘴硬,也差不多了。

    周泽的手臂压在獬豸的胸口位置,

    他慢慢地弯下腰,

    低下头,

    让自己的脸,

    凑到獬豸的面前,

    有些怅然且略带思索地缓缓道:

    “上……次……你……跑……得……太……快……忘……记……问……你……了……”

    獬豸脸一红,

    但还是问道:

    “问什么?”

    周泽停顿了一会儿,

    问道:

    “帝尧……既……然……要……选……法……之……图……腾……”

    “嗯?”

    “为……何……不……选……人……而……是……选……了……自……家……门……下……走……狗……”

  • 第七百四十三章 她……她还活着?

    为什么帝尧要选一只野兽来当法之图腾,不去选人去当?

    这个问题,

    当真是:虾仁猪心!

    獬豸愣了一下,

    似乎陷入了沉思,

    但他随即醒悟了过来,

    低吼道:

    “该死,你想坏我法心!”

    周泽瞥了它一眼,

    一副懒得再搭理它的样子,

    这感觉,

    就像是一个长者在看着一个顽皮孩子。

    当年,

    赢勾曾和黄帝并肩作战,

    战蚩尤,灭九黎,打下之后的人族格局;

    但之后呢?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看似高高在上的人物,一旦走到那个位置,说实话,和后世那些玩弄权术的人间帝王,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只是,这些东西,赢勾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折腾,俱往矣,往事如烟,有时,一饮一啄,仿佛真的有天意一般。

    当然了,

    这些感慨,

    他不会说出来,

    他赢勾,

    永远不会做出那种坐在桌边一边喝酒一边感怀自顾垂怜的小老儿姿态。

    周泽伸手,拍了拍獬豸的脸,

    道:

    “选……个……吃……法……吧……”

    同样的选择,

    同样的问题,

    前不久才问过,

    前不久也才吃过,

    这次,

    又送货上门,

    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点尊重,还是要给的,毕竟人家这么客气,上桌前,也总得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

    是的,

    周泽把这个看作是“尊重”。

    “呵呵……”

    獬豸咧开嘴,笑了,

    “还真是,莫大的荣幸和恩典。”

    语气之中,全是讽刺。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老……窝……在……哪……儿……”

    “……”獬豸。

    意思就是问你,

    你本尊,

    在哪里沉睡?

    老是麻烦你上门送件太不好意思了,

    下次我去自提。

    獬豸犹豫了,

    是的,

    他犹豫了,

    精魂具备着本尊的大部分思考和感情模式,

    在这一刻,

    他的犹豫,就能够说明其本尊对这件事的态度。

    哪怕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很虚弱,

    哪怕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还在苟延残喘着,

    但万一呢?

    告诉他自己本尊的位置,

    恐怕……

    他发现自己怕了,

    正常的刚性思维,应该是直接告诉他,然后以后让自己的本尊和他一战,了结当年的恩恩怨怨。

    但它没有;

    周泽笑了笑,

    “算……了……”

    “呼……”獬豸。

    “我……自……己……找……总……能……找……到……你……的……狗……窝……”

    “……”獬豸。

    周泽抬起手掌,

    看了看光秃秃的指尖,

    微微摇头,

    咸鱼看门狗打架时,是真的不讲究,照他这个打法,自己当初在打九黎时,早就死无全尸了。

    哪里还会有什么功高震主的麻烦?

    指甲,暂时是长不出来了,但周泽的指尖位置,还是出现了五根黑色的烟雾,虽然形态还有些飘忽,却也可以当指甲用用了。

    然后,

    五指指向了獬豸的脸。

    獬豸目光一凝,

    “他也会死!”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了,

    以獬豸的高贵和尊严,

    他做不出拿老张的命做威胁换自己的命的事儿,尤其是老张的身份。

    这一点,

    铁憨憨还是懂的。

    但以铁憨憨的脾气,最不想的就是麻烦,

    威胁来威胁去,

    多浪费时间多折腾?

    那种,

    人质在我手中,放下枪!

    你快开枪啊!

    别管我,

    快开枪啊!

    这种戏码,连自家的咸鱼看门狗也懒得看,更别说是他自己了。

    呵,

    而且,

    赢勾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以前自己每当要做什么事儿时,

    哪怕占据着身子,

    但那条咸鱼依旧可以表达出他的意见,

    就像是之前老张反抗自己体内的獬豸一样,

    然而,

    这一次,

    他却很安静。

    腹黑了啊,

    是自己也觉得麻烦,

    所以干脆交给我来处理?

    就像是那条海上的小杂蛇一样,

    他把我当成他的白手套?

    这些心思,也只是一念之间,赢勾没有在乎这个,他的手,还是在慢慢地向下压。

    “我可以把这具分魂切割掉和本尊的联系,送给他。”

    獬豸忽然开口道。

    周泽停下了手,

    没有继续往下。

    “你自己选吧,你吃掉我,或者这条精魂,送给他。”

    周泽有些意外,

    慢慢地抬起头,

    道: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好警察。”

    “呵……”

    “你……也……配……说……”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样看我的,当初的事情我没参与,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法度,我……”

    “借……口……”

    “好,但我毕竟是法兽,哪怕是死,也得死得有价值一点,总不可能,拉着他去陪葬吧?

    我是法兽,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我……想……吃……”

    前两次是分身投影,

    这次是精魂,

    味道肯定会更好。

    “我没让你选!”

    獬豸盯着周泽的眼睛,吼道:

    “我让你选!”

    周泽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一刻,

    一股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底升腾,

    什么意思,

    不让我选,

    让我家的狗来选?

    在你眼里,

    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然而,

    愤怒只是刹那间的出现,转瞬间又消失无踪,

    周泽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獬豸。

    “挑……拨……离……间……”

    獬豸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很是意外道: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你不再是当初那个直接跳起来打断我一只角的赢勾了……

    “我……没……变……”

    “你变……呜呜呜呜!”

    周泽的手,

    按住了獬豸的嘴巴。

    而后,

    目光看向了獬豸的胸口位置,

    道:

    “该……你……了……”

    在周泽帮忙的压制下,

    煞笔突破了之前獬豸对它的封印,

    红色的光芒宛若一条条纹路,

    开始四处扩散,逐渐覆盖住了獬豸的全身。

    獬豸被周泽捂着嘴巴,

    也没再挣扎,

    眼睛里,

    露出了一抹释怀,

    同时,

    他主动解开了自己的防御,

    让煞笔的力量直接进入。

    此时的他,整个人像是被分割了一般,煞笔的力量开始迅速地侵入其肉身,乃至于,其灵魂!

    一旦让煞笔完成了这项工作,

    只要它在这个身体内一天,

    那么,

    獬豸就再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当初的赢勾也被煞笔封印得很憋屈,何况是旺财?

    周泽低下头,

    继续看着它,

    微微颔首,

    这是催促;

    催促他快点斩断自己和本尊的联系。

    这一切一切的行动,一切一切的基础,

    其实都是建立在獬豸的本尊不知道这里情况的前提下的,

    虽说那位不可能本尊亲至,

    但这个时候,

    还真的不适合去拜访当年的故人。

    獬豸点点头,又“呜呜呜”起来,它想说话。

    周泽松开了手,

    獬豸长舒一口气,

    道:

    “我觉得,我们会再见面的。”

    周泽没搭理它,

    直接无视。

    獬豸却没有被无视的自觉,继续道:

    “虽然这无数年来,我没再下地狱,但我知道,这地狱的天,要变了。

    地藏王菩萨和当初的泰山府君一脉不同,

    泰山是立在那里,顶天立地。

    但那位菩萨,

    只是想在他空置的神台上,再放置一尊神像,好让他继续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顶礼膜拜。

    阴变了,阳还会远么?”

    周泽继续无视,这些事儿,他都知道,前不久,他也曾下过地狱。

    尤其是地狱阎罗们双手合十念诵佛号的动作,

    更是刺激得他几乎发狂,

    煌煌地狱,

    竟然堕落如斯!

    “当年死的那批人,你以为,能有几个,可以和你一样侥幸地活下来?

    这一次再来一次,你还能恢复如初么?

    就算恢复了,

    你还敢继续站在前面么?

    你敢么?”

    周泽仍然选择无视。

    同时,

    周泽看向了前方窗檐位置的一株藤蔓,

    道:

    “送……来……”

    藤蔓微微颤抖,

    很快,

    从隔壁院子里,

    一株株藤蔓包裹着一只花狐貂被送到了周泽面前。

    花狐貂还昏迷着,虽然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一脸痴呆相,刚才被周泽一同乱扁,当真是揍得不轻。

    周泽的手指放在了花狐貂的肚子上,

    花狐貂身体一颤,

    目光开始聚焦,

    看着自己头顶上的周泽,

    它的眼里露出了深沉的畏惧,

    与此同时,

    还有一股疑惑,

    像是在思考,

    这个人,

    好像有点不同了。

    周泽没急着给花狐貂施加封印,

    而是抓住了花狐貂的耳朵,

    像是提起一只兔子一样提起来,

    花狐貂晕乎乎的,

    已经没能力挣扎了,

    而且,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再被周泽这样对待时,

    它居然一点都不反感,

    甚至还觉得有些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好在,

    这只花狐貂还是比较单纯的比较二的,

    如果是一个正常成年人忽然有了这种思绪感觉,

    可能要马上陷入自我的深深怀疑之中。

    周泽把花狐貂提到了獬豸面前,

    道:

    “看……看……它……是……谁……家……的……”

    语气里,

    带着一点点的自豪,

    一开始他都没注意,

    谁知道自家那只一直喜欢往家里捡破烂的看门狗,还真能捡到个好东西。

    獬豸一开始目光还很平静,

    但等再看一会儿之后,

    它的情绪忽然陷入了失控,

    像是见了鬼一样,

    惊呼道:

    “她……她还活着!”

  • 第七百四十四章 新的法兽!

    “所以,那个它,

    是谁?”

    老道在旁边抓了抓下巴,问身边的安律师。

    这时候,眼见峰回路转,大菊已定,

    大家也都放下心来了。

    尤其是那位的苏醒和表现,更是给大家吃了一个快要撑死的定心丸。

    安律师摇摇头,“我怎么知道,我祖爷爷的祖爷爷的往上不知道多少代,也和他们扯不上一代去啊。”

    老道叹了口气,“看老张的样子,应该很吃惊啊。”

    “这倒是。”

    “贫道早就看出来了,那只花狐貂,肯定来历非凡!”

    “你瞎啊,这还用看?”

    “额……”

    ……

    周泽没有回答獬豸的惊疑,

    只是随手把花狐貂一丢,

    “噗通”一声,

    花狐貂摔在了地上。

    “你和她当初不是……”

    “啪!”

    周泽一巴掌抽在了獬豸的脸上,

    獬豸的脸被抽歪了过去,

    下面的话,

    也被堵住了。

    ……

    “这个她,好像不是宝盖头的它啊。”

    老道进入了吃瓜状态,津津有味。

    平时在微博上等瓜吃,这个明星出轨了,那个明星出柜了;

    那些瓜,

    可没有眼前的这个瓜有年份啊,

    这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神瓜!

    “的确不是。”

    安律师深以为然。

    “那这个她,到底是谁啊?”

    “她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待会儿老张醒来后,他的脸会很痛。”

    老道张了张嘴巴,有些意外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

    ……

    煞笔的工作,此时也进入了收尾阶段,獬豸的身体和灵魂已经被煞笔给完全侵入,一张红色的渔网在獬豸的身上浮现。

    獬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它的半边脸,已经肿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不这毕竟不是它的身体,

    而且,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

    它似乎也没尊严可言,

    所以,

    它居然也没怎么生气。

    “其实,你倒是可以去求求我,兴许,这一次,我能站回来。”

    周泽的手掌放在了花狐貂的肚子上,

    往下一压,

    五根指印在花狐貂的肚皮上留了下来,

    花狐貂身子只是一颤,

    没有痛得大呼小叫,

    甚至还发出了一声轻吟。

    随即,

    周泽站起身。

    “我和你说真的,这一次,我说不……”

    “人……为……什……么……要……去……求……畜……生……”

    “……”獬豸。

    獬豸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道:

    “我知道了,你从来都没有瞧得起我过,包括当初我去地狱,在你面前宣读罪状时,

    你,

    从来都没瞧得起我!”

    在上古时期,人和现在的人,完全不同。

    现在分种族,是白黑黄来这样区分,但在那个时期,人族是和其他妖兽种族对抗的存在,那种自我的认同感,比现在高多了。

    周泽没回答。

    獬豸眼里的光彩开始慢慢地消散,

    身上出现了一道白光,

    白光正在剥离,

    最上面一层飘离了出去,

    化作了飞灰,

    剩下的则全部又落回了这具身体内。

    少顷,

    煞笔留存在老张身上的血线也全都敛去,

    但煞笔,

    依旧留在了老张的体内。

    周泽转过身,

    一脚踢飞了躺在自己脚边的花狐貂,

    “咚!”

    花狐貂撞在了吧台上,又掉了下来,小家伙的生命力确实顽强,今天被相继蹂躏了这么多遍,都这样了,居然还没断气。

    周泽向书屋这边的人走来,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老道和安律师,

    忽然间有了一种很局促的感觉,

    我的手该往哪里放?

    我的脚该怎么摆,内八还是外八?

    我脸上的笑容应该怎么摆?

    是矜持点还是直接开舔?

    大家都知道,

    眼前正在走来的人到底是谁!

    周泽先走到了老道面前,

    居高临下,

    看着老道。

    老道只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还好自己现在是坐在椅子上的,否则他真可能瘫软下去。

    妈嘢,

    以前这位出来是经常出来,

    老板也经常把他放出来,

    但可没一次像现在这样,

    还特意跑到我们这些小龙套的面前啊。

    “蹬!”

    安律师忽然站了起来,

    微微弯着腰,

    一脸真挚崇拜的笑容,

    似乎还想上去双手握住领导的手,再感叹一下领导的手真温暖,但双手刚刚举起,又放下了。

    他,

    不敢!

    眼前的这位,

    可是上上上上代的地狱最高BOSS啊!

    旁边的群众站起来了,

    老道忽然觉得自己还坐着,很不合适,马上屁股一蹲,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跪在了周泽面前。

    周泽吸了一口气,

    眼底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稍纵即逝。

    这位,

    怎么看起来,

    比地狱里现在的那九小只都不如啊……

    老道马上爬起来,

    扶着吧台,

    慢慢地站起身。

    有些羞涩,也有些讨好地看着周泽,

    “老板……哦不,大老板,哦不……”

    “老板板。”安律师在旁边提醒道。

    “啊,老板板……!”

    老道猛地扭过头,瞪了安律师一眼。

    看着眼前的老道,

    周泽懒得再说话了,

    他本来是想说些话的,

    但只觉得眼前这位,实在是让自己有些……无话可说。

    当下,

    周泽看向了安律师。

    安律师瞬间觉得全世界的聚光灯全都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的肾上腺素开始快速分泌,

    整个人瞬间走向了人生巅峰!

    古往今来,

    阴司多少巡检,

    能有幸站在这位面前,

    享受被眼前这位单独目光注视的,

    除了他安不起,

    还有谁!

    “你……很……聪……明……”

    “卑职愿为大人效死!”

    安律师瞬间单膝下跪在了周泽面前,

    手掌贴在胸口位置,

    热泪盈眶,

    慷慨激昂:

    “愿大人早日重回冥海,再造地狱!”

    语气铿锵,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安不起从一开始就是赢勾的手下呢。

    旁边的老道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一股子凉意袭来,

    妈的,

    记得一开始见到安律师时,

    这货多骄傲多会装逼拿捏强调啊,

    没想到,

    居然这么会舔!

    老道顿时觉得自己在书屋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一……直……聪……明……下……去……”

    安律师当然听懂了言外之意,

    马上点头道:

    “卑职明白,卑职定然全心全意,侍奉大人重回白骨王座!”

    周泽转身,

    走向了另一边站着的小萝莉和小男孩。

    跪在地上的安律师则是长舒一口气,

    冷汗淋漓,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但是在面对这位时,

    跟个乡下土包子没什么区别。

    “嘿,白骨王座,你能啊你,怎么不说铁王座呢?”

    老道在旁边对安律师翻了个白眼,

    心里则是痛惜不已,

    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毕竟,

    那位和安律师说话了,却没和自己说话。

    小萝莉站在小男孩前面一点,

    但周泽直接掠过了小萝莉,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把目光落在了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弯下腰一拜:

    “祖。”

    周泽伸手,

    放在了小男孩的肩膀上,

    一缕煞气,

    窜入其中。

    小男孩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但眼睛里,却放出了光芒。

    随即,

    收手,

    没有多留一句话。

    转而,

    周泽走向了莺莺面前。

    莺莺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的老板,没有什么畏惧,也没多少恭敬。

    周泽也只是看看,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这时候,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

    周泽站在那里,缓缓地闭上眼。

    “大老板,等一哈!”

    老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见周泽要闭眼了,马上抱起身边的小猴子来到了周泽面前。

    “大老板,给它看看相……看看吧。”

    女子柔弱,为母则强!

    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泽将闭上的眼睛,忽然释放出一抹精光。

    “吱吱吱吱!!!!!!”

    猴子忽然发了疯似地窜出了老道的怀抱,直接上了天花板,抱着房梁瑟瑟发抖。

    老道愣住了,

    这是咋回事捏?

    周泽眼里,最后还流露出了一抹不屑和失望,

    一直到,彻底闭上眼。

    少顷,

    周泽再度睁开眼,

    眼睛里,

    则满是疲惫,

    身子一晃,

    几乎摔倒在了地上。

    “老板!”

    莺莺主动过来,抱住了周泽。

    周泽摇摇头,

    “累死我了,你最后干嘛不早点回去,差点给我累虚脱了。”

    不过在心底,铁憨憨没有回应。

    其实,

    大家都知道他刚刚在做什么,

    周老板的埋怨,

    也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也难得,

    铁憨憨居然还舍得给自己站个台,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老板,你没事了吧?”莺莺关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口渴。”

    “嘶……”

    这时,

    老张苏醒了,

    他有些茫然地坐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很曲折,也很离奇,

    在梦里,他还背诵了许久法律条文,很复杂的字体,很晦涩的发音,把脑子都充得胀痛难耐。

    好在,

    这个梦算是结束了。

    但在下一刻,

    他又马上捂住自己的侧脸,

    那里好痛,

    果然,

    摸上去后发现,

    肿得好高好高,

    老张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看了看在场的众人,

    道:

    “仙宰鸡店了?”

  • 第七百四十五章 变成超人的第一天

    “仙宰鸡店了?”

    老道愣了一下,憋着笑,掐着嗓子回答道:

    “姨经雌丸方了!”

    “……”老张。

    “行了,事情结束,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收拾的收拾,现在一个个残兵败将的样子,看得人窝火。

    我估摸着,咱们这一连串下来,短时间内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

    隔壁药店里躺着的那几个,能转院的就转院,能处理的就处理,我们抓紧时间,三天内,把书店正常的运转给恢复正常!”

    安律师拍拍手,

    开始主持收尾大局。

    刚刚被大领导“问候”过的他,

    此时感觉充满了干劲。

    甭管是当管家还是当狗头军师,他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现在的他,有种简在帝心的感觉,日后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地狱变色,

    他安不起,

    说不定真的能拿个王当当,

    到时候腰间系着大印,

    可就不用像当初那样拿着平等王的玺印装模作样地跟唱戏一般只是过过干瘾了。

    黑猫进了阴阳册,周泽把这册子直接甩给了猴子,猴子还在房梁上,这会儿才敢慢慢地下来。

    老许看得有些眼热,但也只能过几天再找猴子借用一下阴阳册里的那只黑猫了。

    随即,周泽和莺莺直接上楼去了,其余人也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老张默默然地爬起来,

    有些迷茫,

    他特意走到安律师身边,

    问道:

    “事儿都结束了吧?”

    “结束了,结束了。”

    安律师正在和老道商量着地板得换什么版型,书屋这次倒是没遭受太大的破坏,除了这个地板。

    老道说干脆换大理石的,方便清理,或者直接贴瓷砖的,透亮。

    木地板是有逼格一些,但不扛揍!

    说好听一点,咱这儿是书店,但其实,跟斗兽场差不离!

    老道的审美其实一直挺高的,但他算是看明白了,装修得效果再好也没啥意义,动不动就出事儿,他难不成隔三岔五地搞一次大装修?

    真正家里做过装修的人才清楚,装修一个房子,得多么的累,恨不得把人给累脱一层皮!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老道真想把书屋的一切设施包括锅碗瓢盆都换成防弹的。

    “还是换木地板的吧,把损坏的那几处换一下就好,这样还能快点儿,等过阵子,再把对面网咖重新装修一下,面积缩小,做一个员工娱乐室,其余的都按照生活化改装。”

    “要嘚,要嘚。”

    老张见他们谈论得这么热火,

    摸摸头,

    转身就走出了书店,

    外头,

    天已经亮了。

    南大街的人流确实不少,

    老张坐上了自己的车,

    对着反光镜看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

    肿得这么厉害啊。

    这么明显的话,得请个假了,况且,他也是有些累了。

    老张在警局外其实还租了一套房子,有时候工作忙时就在员工宿舍住了,不忙时就回那套租的房子里住。

    倒不是为了故意占公家便宜,一是宿舍那边条件毕竟一般,再加上现在局里条件好了,住房安排也不错,本就空出了许多宿舍,二则是有时候住宿舍那边方便办案时消息沟通。

    眼下,

    他准备开车回自己租的那套房子。

    ……

    讨论了许久装修恢复问题,

    老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边喝一边琢磨道:

    “咦,怎么感觉忘记了啥事儿一样?”

    安律师正抱着自己的超霸杯咖啡喝着,

    闻言,

    皱了皱眉,道:

    “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忘记说了,但记不起来了。”

    “没事儿,记不起来就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

    通城位于长三角地狱,人口稠密是稠密,但是它市区里的人口其实真的不算多,一是毗邻魔都,二则是长三角这边城乡发展差距没有西南地区那么大,大家对“进城”的渴望并没有那么高涨。

    所以,哪怕现在是早高峰时间短,但交通也不是很拥堵。

    老张打了个呵欠,手握着方向盘,前面有一个大十字路口,老张要右拐。

    除非有特殊的标志,否则右转不用看红绿灯,不过前面人行道上正好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那儿,很是茫然的样子在左顾右盼。

    “哎!”

    老张马上停下车,按了双闪,推开车门下来。

    这时,

    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

    居然自顾自地向人行道那边跑去,

    忘记了这时候还不是人行道绿灯!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

    老张感知到身后有一辆车正在加速过来,

    前面的绿灯已经变成黄灯了,

    后面的那个家伙要闯黄灯!

    其实,在很多地方,闯黄灯确实不会被扣分罚款,但黄灯的作用是拿来给一个反应时间的,如果黄灯亮时车身已经过线就可以正常开过去,而没有过线时,就得减速了。

    但后面这个在直行道的家伙却在加速冲过去,

    抢这几十秒,

    赶着投胎啊!

    老张在心里怒骂着,

    因为一方面是车身遮挡的原因,后面加速想超过去的车根本就看不见旁边的情况,二则是那个小孩子正在往人行道这边跑。

    老张一时脑壳充血,

    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力道,

    好在这具身子年轻,

    速度快,

    爆发力也好,

    老张提前一步冲到了孩子面前,却在这时,那辆闯黄灯的车也到了,老张来不及思考其他,将孩子向另一侧方向一推,孩子摔倒在了地上,而老张已经没可能做其他的反应了。

    “砰!”

    天旋地转,

    地转天旋,

    仿佛这个世界,

    都切换成了晃动镜头的视角,

    人生都按下了慢放键位。

    “噗通!”

    被撞飞出去的老张摔在了地上,而且是头部先着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连续滚了好几圈,

    额头位置,

    已经有滚烫的鲜血滴淌了下来。

    “呼……呼……”

    疼痛,

    真的好痛。

    老张勉强地睁开眼,

    看着人行道那边坐在那里哭着的孩子,

    孩子没事……

    然后,

    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变得那么的清晰,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老张记得自己以前曾听自家老板说过出车祸身亡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当时自己还觉得挺有趣的,

    还真没料到,

    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有些眷恋地用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老张缓缓地闭上了眼,

    结束了,

    都结束了……

    不行,

    我得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这个自己守护的城市,再看一眼自己的家乡;

    老张又很费力地睁开了眼,

    很是留恋地又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

    又很疲惫地缓缓闭上眼。

    再看看吧,

    再看一眼吧,

    老张又睁开了眼,

    又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又闭上了眼,

    然后,

    又睁开了眼,

    我还能再看看,

    我还想再看看,

    嗯?

    我居然还能继续看?

    老张就躺在那里,

    不停地睁眼,

    开眼,

    附近停着不少车,很多车主在打电话报警和120,却没人敢过来搀扶人看情况。

    那个肇事车车主是个年轻人,此时坐在驾驶室里,一脸惶恐不安,但他清楚,这里是大十字路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哪怕是想肇事逃逸也没这个可能,而且,他也没有肇事逃逸的胆子。

    但看着那个被自己撞飞的人躺在那里,

    他也没胆子下车去看看,

    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老张不停地在睁眼看世界,

    一直到,

    他自己都有些看腻了……

    然后,

    老张觉得自己的头可以动一下,

    可以换个角度看一下世界,

    至少,

    让自己看看是那个王八蛋撞飞自己的吧?

    他扭过头,

    满脸是血,

    看向那辆肇事车。

    肇事车里的车主看见被害人一脸是血的趴在地上,

    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年轻捂着自己的脸,

    尖叫了起来。

    老张把下巴抵在了地上,

    看也看了,

    也该死了吧,

    毕竟他知道刚刚那一下子,对方车又是在加速中,这一撞,得多恐怖,更不用说自己是头部先着地了。

    只是,

    当老张再度闭上眼时,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和他的儿子,其实已经没联系了,毕竟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他也听书屋里的人说过,当了鬼差之后,再和自己的直系亲属关系太亲近,很可能会害了他们。

    但现在,

    自己要死了,

    总得和儿子道一声再见吧?

    老张伸手去摸手机,

    没摸到,

    手机在自己被撞飞时,

    落在了前面几米远处,

    老张向那边爬去,

    他要拿到手机,

    要打电话,

    爬着爬着,

    老张觉得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用得上力气,

    他就用双手开始爬,

    继续爬着爬着,

    老张发现自己的腿也能用得上力气,

    他就慢慢地用腿也帮着爬,

    爬着爬着,

    老张发现自己的腰部似乎也能发力,

    他爬得就更快了,

    也就是七八米的距离,

    老张从躺着爬到跪着爬再慢慢地发展,

    这几米远的距离,

    老张像是完成了一部人类进化史,

    等到老张捡起手机时,

    他愕然发现,

    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手里拿着手机,

    老张却不急着打电话,

    而是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

    有些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

    嘛情况?

  • 第七百四十六章 送佛送到西

    老张稀里糊涂地站在那里,

    他觉得,

    自己似乎有点不对劲,

    哪怕自己没被直接撞死,

    但至少也该瘫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出气儿比进气儿多才对,

    怎么可能再站起来?

    伸手,

    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血渍,

    摸出了一把血污。

    但自己却头不晕,身不晃,

    好像找张面巾纸擦一擦,

    连消毒包扎都不用,就可以自己开车回家了?

    可能中途还可以去吃一顿火锅。

    老张甚至觉得,自己应不应该再躺回去?

    “你在碰瓷,你在碰瓷,你在碰瓷!!!!!!!!!”

    肇事车里的年轻司机下了车,伸手指着老张声嘶力竭地喊道。

    老张看都懒得看他,

    通城刑警队队长大早上地跑到十字路口来碰瓷?

    你的脸咋这么大呢?

    很快,

    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一切的处理程序都步入了正轨,

    在有监控的前提下,

    谁是谁非,

    真的是一目了然,

    尤其是在得知老张的身份后,

    肇事车主也马上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愿意接受处罚和教育,态度非常诚恳。

    原本没晕的老张在医院和交警队走了一遭后,反而觉得晕乎乎了,局里的领导还特意过来看望了他,见他脑袋被包扎着,勉励了他许久,还特意给批了假让他休息。

    如果不是老张拒绝了记者采访和专题报告,

    可能现在还脱不了身。

    或许其他人喜欢被采访,喜欢露个面,蹭个访谈什么的,但老张自己的哀悼会都被电视台播放过,

    也早就懒得凑这方面的趣儿了。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位置挺好的,也不想再升职什么了。

    自己的车被交警大队拖了回来,他想开自己的车回去,却被拒绝了,毕竟老张虽然能走能说话没什么问题,但脑袋上包扎得那么一大圈儿,谁也不敢让他开车。

    还是交警队的一个警员送老张回到了出租屋,老张回到屋子里,

    躺下,

    开始做冥想,

    然而,

    刚刚进入冥想状态,

    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出了自己被车撞的画面,

    当即吓得身子一抖,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张想回书屋问问,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是出了些问题,

    但自己刚出来,又回去,总觉得不是很好,反正自己又没被车撞死,这是好事儿,再看看吧,不急。

    之前自己也问了老道和安律师了,他们说没事儿了,那就应该是没事儿了吧。

    不继续冥想了,

    老张其实也不是很困,

    干脆起身坐到了办公桌前,

    把一份卷宗拿在手里开始翻阅起来。

    看了一个小时,

    老张伸了个懒腰,

    准备下去找家面馆填一下肚子。

    这时,

    手机响了,

    是自己队里的一个警员。

    “喂,小许啊,什么事儿?”

    “队长,你今天没事吧?”

    “我没事,在家呢。”

    “是这样子的,今天不是分配来了两个新人嘛,我们决定中午凑一桌,队长你现在身体方便么?”

    老张犹豫了一下,道:

    “可以,可以。”

    “好,那我把小餐馆的地址发给你。”

    “嗯,好,我马上到。”

    收到了地址,老张下了楼,直接打车去了那家小餐馆。

    队里的人大半都在了,其实也就是一顿简餐,没有酒的,喝的都是饮料,毕竟下午还得继续上班。

    “队长!”

    “队长!”

    手下们都站起来打招呼,

    老张一个个点头致意,

    然后目光扫向了桌上的两个新人,

    第一个长得很健硕,肌肉膨胀得很,

    第二个……

    第二个,

    第二个怎么这么眼熟呢?

    “队长,这是王力,这是张峰,是新人。”

    张峰?

    张峰!

    老张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怪不得这么眼熟,

    居然是我儿子!

    “队长,你好。”

    张峰走上前,和老张握手。

    老张很僵硬地笑了笑,

    伸手握住了自己儿子的手,

    道:

    “爸……

    把王老吉都倒上,我们碰一杯。”

    ……

    “你有哪里不舒服么?”安律师问身边的枕边人。

    小男孩摇摇头。

    “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小男孩继续摇摇头。

    “一点都没?”

    “没。”

    “那我怎么看那位拍你肩膀时,你很开心的样子?”

    小男孩皱了皱眉,看向了安律师,很认真地道:

    “好像,你当时比我还开心。”

    “……”安律师。

    “不同的,我是把他当上级,我觉得我舔得够好了,但还是没你厉害,开口就是‘祖’。

    还是你脑子灵光,这时候喊一声老祖宗,老祖宗肯定要给你点东西过过年。

    老道的那只猴子就没你会来事儿,直接吓缩回去了,那位难不成还会给炖猴脑补补不成?”

    “我觉得,那位不是对猴子不满意,那位,是对老道不满意。”

    “嗯?”安律师心里微微惊讶了一下,了不得啊,居然能看出来?

    “我倒是觉得,他之所以会和你说话,完全是因为,你当时正好站在老道边上。”

    “……”安律师。

    有时候,

    实话也会很伤人。

    “但我就很奇怪了,为什么,那位,会对老道产生出这种特殊的情绪?”

    安律师马上随意地打了个哈哈,道:“有什么好特殊的,不是一句话也没说么?”

    “不对,不同,我能感受到,那位看我们在场所有人的眼神,和普通人看丢在路边的垃圾差不多。”

    “咳咳……”安律师咳嗽了几声。

    “但他看老道时,我能感受到,在那一瞬间,他有怒气,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会对路边的一个垃圾生气么?”

    “我不是很喜欢把自己比喻成垃圾。”

    “但我们在他眼里,就是垃圾,区别就是,有些是可回收,有些不可回收而已。”

    “太深奥了。”安律师想结束这个话题。

    小男孩却直接看着安律师,道:“你就没有觉得,老道和我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现在全书店,就他一个正儿八经的活人了,珍稀保护动物。”

    “是啊,一个正常的活人,能在这里住了一两年了,这难道不奇怪么?

    还有,据说他上次跟着的老板,出了事儿后,他居然也活了下来。

    以前我倒是没想什么,但这次连‘祖’都对他另眼相看,我觉得……”

    “这些话,放在心底就好了。”

    小男孩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你早猜到了什么,是吧?”

    “猜到有什么用,猜不到又有什么用?

    这日子,得一天天地过的,饭,也得一口口地吃。

    你现在应该想想,等过阵子再去四川时,你得争取老板能带你去才行。”

    “哦,我明白的。”

    “乖,明白就好,咱们再睡会儿。”

    ……

    “啊~~”

    芳芳伸了个懒腰,

    又打了个呵欠。

    冬天的太阳晒在身上当真是舒服得很,

    芳芳犯困了。

    好在她还挺有敬业精神,并没有真的坐在那儿趴着睡觉,而是使劲地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强行盯着店门口的位置。

    头,

    一颠一颠的……

    眼,

    虎视眈眈……

    偶尔有路人从药店门口经过,被芳芳这样一扫,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这时,

    从里头的病房里,

    三个身上还缠绕着绷带打着石膏的男子走了出来,把芳芳给惊动了。

    “呀,这就准备走了啊?”

    芳芳站起身,很热情。

    因为就在刚刚,这仨人把这两个月的医疗费全都结清了,转账得很痛快,就是靠着他们仨,这家药店账面上在年底前,居然成功地扭亏为盈!

    芳芳真想他们一直住下去,

    这样一来明年的业绩报告也有着落了。

    “嗯,就不耽搁了,不耽搁了。”

    勾薪眼神示意身后的小黑小白,后面俩人马上跟上。

    是的,

    当他们苏醒后,

    马上决定离开这里!

    再不走,

    他们自己都要绝望了!

    “哦,好,我帮你们打车?”芳芳问道。

    “好,谢谢了,谢谢。”

    同时,勾薪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道:

    “隔壁的人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就不用再通知他们了,送来送去,怪麻烦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我也最怕这种麻烦了。”芳芳深以为然,“你们等一下,我去帮你们叫车。”

    “好,谢谢。”

    “客气啥,以后常来啊!”

    “……”勾薪。

    芳芳走到了店门外,

    拿出手机,想叫个车,又张望着看看有没有恰好路过的出租车,但这会儿大中午的,还真的很难碰到,打车软件也一直显示是在排队中。

    芳芳有些无奈,

    恰好看见老道蹲在店门口正在刷牙,

    “呼噜呼噜……噗!”

    老道把裹在肩膀上的毛巾取下来,擦了擦嘴,又折叠起来,爽爽地擦了擦脸。

    他也是刚醒,待会儿还得去忙着装修修补的事儿。

    “喂,老道!”

    芳芳对老道招手。

    “嗯?”老道站起身,看向了芳芳,“啥事儿啊,大妹子。”

    “那几个病人要出院了,现在打不到车,你去送一下吧,毕竟人在这里消费了这么多。”

    老道闻言,马上放下了东西,拍拍手,道:

    “这可不,应当的,应当的,我亲自开车去送,

    咱做人得厚道,送佛送到西。”

  • 第七百四十七章 狮语者

    “车来了,你们上车吧。”

    芳芳站在药店门口对站在里头的勾薪三人招手呼喊。

    一辆奥迪停在了药店门口,按了两次喇叭。

    “谢谢,谢谢。”

    勾薪三人一边对芳芳表示感谢一边上了车,

    小黑小白坐在后面,

    勾薪则是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坐稳后,

    勾薪扭过头道:

    “师傅,去火车……啊!”

    “火车站是吧,没问题,坐稳了,要开……”

    “咔!”

    车门被迅速打开,

    勾薪反应极快,

    直接打开了车门下车,

    他可不敢坐老道的车,上次坐他的车,自己在车里直接被炸上了天。

    哪怕是到现在,他还记得一边被火烧一边在空中做托马斯回旋的感觉。

    只是,

    一般人下车前,其实都会刻意看一下后视镜或者看一下身后是否有车辆过去,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同时也是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然而,

    勾薪下车下得实在是太果决了,自然没功夫开门前看看身后,他拄着拐杖刚下车,就听得后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虽说身子受伤严重,骨头没养好而且还有大面积的烧伤在,

    但勾薪的本能还是在的,他下意识地向老道车身上靠过去,差不离就能和后面的那辆根本来不及刹车的轿车错过去。

    然而,

    就在这时,

    刚刚被他闭合上去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正在向车门位置贴过去的勾薪只觉得自己被车门弹了一下,

    身子开始不自觉地后仰。

    老道推开车门,

    喊道:

    “上车嘛,别客气嘛!”

    然后,

    “砰!”

    勾薪被后面的车前盖给撞到,整个人像是个陀螺一样被抽飞了,又砸到了老道的车头位置,而后翻滚下来。

    “噗通!”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脑袋一撇,

    直接不省人事。

    在药店门口打呵欠还没进去的芳芳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眼睛里都开始冒出了光!

    马上招呼道:

    “快,快救业绩,快救业绩!

    不,不,快救人,快来救人!”

    芳芳很激动地喊着,

    就像是走在路上发现了一座金矿,

    呼朋唤友地去挖!

    老道下了车,

    小黑小白也下了车,

    勾薪被撞得身上多处骨折,还有很多处软组织挫伤,总之,就是很严重的样子。

    值得庆幸的是,

    他是在药店门口出的事儿,

    抢救肯定无比及时,连电话都不用打就又被送入了抢救室了。

    “你怎么开车的!”

    “我还问你呢,你们怎么开车门的!”

    “放屁,你没保持安全距离!”

    “我又不是追尾,是你们自己开车门没往后看。”

    老道和撞了勾薪的司机开始互喷唾沫,到最后,还是打了交警电话,让交警来处理这件事。

    等一通忙完,事故定性之后,老道摸了摸脑袋,想去找小黑小白,却发现他们人直接不见了。

    “他们走咧,说等他们的老大好了之后,再来接他。”芳芳主动对老道说道。

    “唉,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这些人,真不够兄弟。”

    老道对着地上呸了一声,

    想着自己还有事儿,

    也懒得管又在被抢救的勾薪了,

    转而开车去材料市场去忙活。

    ……

    傍晚时分,周泽才和莺莺一起下了楼,几个装修师傅正在收拾东西,修补工作已经结束了,老道在递烟送他们离开。

    装修师傅们有些受宠若惊,倒是真的很少见到活儿做完了依旧这么热情的主顾。

    老道则是心里想着,反正家里以后需要你们的地方还多,先把关系打好吧。

    地板恢复原状了,

    周泽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莺莺泡了一杯茶送上来。

    “老板,是用那个汁水儿泡的。”

    周泽点点头,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沁人,书屋的茶叶都是普通的茶叶,因为书屋里除了老道,没人有喝茶的习惯,而老道的口味又偏大众接地气一点。

    但拿藤蔓汁水煮出来的茶,味道真的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连周泽这个不怎么喝茶的人都觉得很不错。

    “嗯,好香啊。”

    安律师走过来,凑着鼻子嗅了一阵,道:

    “这就是死侍尿汁泡的茶?”

    周泽微微皱眉,放下了茶杯。

    “哟,老板,抱歉,我口不择言。”

    安律师在周泽对面坐了下来。

    “没事儿。”周泽侧过脸看向站在吧台那边的莺莺,“安律师今天的咖啡,加双倍。”

    “好的,老板。”

    安律师听了还挺开心,拿出手机,道:“老板,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基本上问题不大了。”

    安律师点点头,心里则是在想着,昨天明明被打得那么惨,居然反而把身子打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

    欠扁?

    当然了,这种吐槽还是只能在心底想想。

    “那我就预定一周后的机票再去蓉城?”

    “预定吧。”

    “好嘞,这次我就不去了,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我留在这儿和老道一起把对面网咖两层给重新装修一下。

    就让莺莺和那个小子陪你一起去吧。”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一个小团体里,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团体的,此时的安律师,其实就是在给自己的枕边人多争取一些好处。

    周泽闻言,没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咳咳……”

    端起茶杯,

    吹了吹,

    又喝了几口,

    心底其实对安律师刚刚的调侃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开饭了。”

    系着围裙的许清朗走了出来,

    “今晚是泰国菜,我们换个口味。”

    晚餐时分,天色已经基本暗了下来。

    小萝莉见书屋没事儿了,也就回家了,隔壁药店的三个鬼差,也已经相继离开,只是和安律师打了个招呼,没亲自过来和周泽这个捕头道别。

    不是可以怠慢,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明明是来帮忙打架的,结果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放倒了,还得劳累自家捕头给他们掏医疗费。

    “叮叮叮,叮叮叮……”

    外面传来了铃铛声。

    周泽侧头看去,

    发现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白胡子老头,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蹦蹦跳跳地向书店大门走来,老头儿的手腕位置,系着一个铃铛,走动时会发出阵阵脆响。

    “来生意了,谁接一下。”

    周泽说完,

    才发现整个书店除了自己,似乎没其他正儿八经的鬼差在了。

    没办法,只能放下筷子。

    老道也离开了饭桌,去开门迎接客人。

    这个年纪死去的老人,和老道最有共同话题了。

    许清朗也起身,准备水酒之类的东西。

    包厢很快被准备好了,那个老人继续很沉醉地双手托举着,不停地跳跃着,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进了包厢,哪怕是坐下时,也是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把式?”许清朗问道。

    “舞狮。”周泽回答道。

    “哦,确实像。”许清朗恍然,把米酒放下后,他就走出去继续吃饭了。

    “大兄弟,吃好喝少,好上路啊。”

    老道亲自给老人倒了一杯酒。

    老人伸手捡起几粒花生米,送入嘴里,又拿起酒杯,“咕嘟”一下,一饮而尽。

    随后还“砸吧”了一下嘴,

    “哈!”

    老头儿吃了一点儿东西后,

    又下了桌,

    双手托举起来,下蹲,继续开始舞狮子。

    可以看出来,他很喜欢这项技艺,而且是真正的哪怕是人死了,都放不下来。

    “可惜了,早知道拿个纸做的狮子,让他给咱们表演一段再下去。”

    老道话语里带着惋惜的语气,因为只要不傻的都可以看出来,眼前的老人,应该是一个舞狮的老艺术家。

    “行了,汤该凉了,我送他下去吧。”

    周泽向前走了几步,

    手指在面前画了一个圈,

    地狱之门被打开,

    正当周泽伸手准备去抓这个老人时,

    老人忽然弯下腰,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目光不停地四处游离逡巡,压低了声音,

    道:

    “嘘!!!!!”

    “老先生,该上路了。”

    周泽懒得再玩了,嗯嗯,众生平等,众生平等吧,谁来这里,都得走最后一遭。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后天庙会,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狮王要出来,要出来吃人了!吃人!吃人!”

    老道闻言,面色顿时一变,然后看向了周泽,这话,总是让人觉得心慌慌的。

    而且通城庙会,真的就是在后天,老人的话,不像是无的放矢。

    再加上老人从进店以来的这些奇怪举动,其实都从侧面衬托出了他的不平凡,他应该是普通人,但普通人里,也是有些奇人异士的。

    谁知道周泽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老人,

    道:

    “还好老张不在,不然他又要管这个闲事儿了,他管就算了,肯定还要死磨着我们也跟着一起折腾来折腾去的。”

    周老板可想不管这个麻烦,

    就当自己没听见就好了,

    且不说这个老人是不是已经稀里糊涂了,哪怕变成鬼也走火入魔了,万一这是个笑话,自己还得去追查么?

    谁知,

    就在周泽话音未落之时,

    包厢外面就传来了张燕丰爽朗的大嗓门声音:

    “哎呀,来的可真巧啊,你们在吃着呐!”

  • 第七百四十八章 洒脱的老人

    老张来了,周泽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倒是没有再急哄哄地把这个老人给送入地狱。

    兴许,真的是有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吧。

    就像是隔壁的勾薪,

    芳芳下午时兴奋地过来告诉周泽,年后药店的盈利有望实现新的突破!

    想想都觉得唏嘘,

    原本的天之骄子,气运之子,主角模式的代言人,

    在遇到了老道之后,

    第三次被送进抢救室了。

    以前周泽不会在意这个,但再看看老张的一路变化,一天的时间内,从书屋的最边缘最鸡肋鬼差,瞬间变成了体内封印着獬豸力量的大腿。

    这种因果,这种联系,是否是真的存在着?

    虽说还弄不清楚这个,但周泽却在下意识地去让其继续顺其自然,没必要执拗地去打断它。

    自家书店内的很多小说里,喜欢干这种事儿的主角,肯定都成功了,但这个过程,也会非常非常地苦逼。

    这是周老板所不愿意接受的。

    走出包厢时,张燕丰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拿起了碗筷,正在喝着冬阴功汤。

    周泽也坐了下来,对旁边的安律师道:

    “那个人,好像有点事儿,待会儿你跟老张去看看。”

    安律师是个人精,

    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老板这是在推锅啊!

    马上道:

    “我忽然记起来了,我联系的设计师晚上要和我谈一下对面的设计方案,这个得赶紧敲定,不然施工队来了也没办法装修!”

    “这个不急,可以明天去做,反正那里又不急着住。”

    “不是,老板,还有一件事儿,上次不是帮那个跳楼娃儿他娘炒作的么,现在该开始爆料反转了,我得去亲自操作指挥一下。

    这个不能有丝毫的疏忽,万一玩儿脱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放心吧,老道,那个白眼狼一家,我会让他们不得安生的!”

    说完,

    安律师直接放下了碗筷,

    风风火火地套了一件呢子大衣,就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有事儿啊?”

    老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往自己碗里加了一些菜后就直接起身去了包厢。

    周泽有些无奈地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饭。

    过了没一会儿,

    老张拿着干干净净的饭碗出来了,

    他没直接对着周泽说什么,也没去劝说什么。

    而是在周泽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叹了口气,

    道:

    “庙会时,小孩应该会有很多吧。”

    周泽咽了口饭。

    “很多在外面打工一年的人,会带着自己家人来庙会里逛逛吧。”

    周泽喝了一口汤。

    “快过年了,大家应该都是喜气洋洋的吧。”

    周泽放下了筷子。

    “又没不让你去,你自己去调查呗,查查通城最近哪个会舞狮子有名的老艺人刚过世,确定老人的身份,不就有线索可以追查下去了么?

    何况,老人长什么模样你也看见了。”

    老张有些不自信地挠挠头,道:

    “我怕我一个人,没那个能力……”

    周泽抚额,

    然后愣了一下,

    道:

    “他们没告诉你?”

    老道低下头,扒饭。

    怪不得自己似乎觉得一直忘记了什么事儿没说呢,原来是这个啊。

    “告诉我什么?”老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周泽道:“我今天出门被车撞了,没死。”

    “噗!”

    边上的老道直接把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一边咳嗽一边调侃道:

    “明儿再找个推土机试试。”

    周泽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嘴,道:

    “那只獬豸,现在就在你身体内,不过它现在没有威胁了,你这段时间可以慢慢地尝试去使用和接触它的力量。”

    “獬豸,还在我体内?”

    老张很诧异,他以为已经取出来了,消灭了,怎么还会在自己体内?

    “嗯,反正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吧,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你放心就好了,至于找帮手的话,说实话,现在书屋里,能打得过你的,真的不多。”

    忽然之间,

    你神功大成,

    变成了绝世武林高手,

    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老张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但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不靠谱,这不会是老板给自己喂的鸡汤吧?

    他是清楚的,周泽对这类的事情很是反感,周泽是个懒散的性子,颇有一种我只要自己躺在这儿晒太阳哪管外面洪水滔天的“思想觉悟”。

    “还是老板你陪我去一次吧,我觉得这次的事很不简单。”

    “我选一个……”

    “老板,我是鬼差,你总得带我熟悉一下业务吧?”

    “老张,虽然你这具身子是三十岁,但你两辈子加起来,都快奔五了,你知道你卖萌撒娇是什么感觉么?”

    “不是,一想到庙会上如果要出什么岔子的话,我心里就很不踏实,庙会时人多,一旦乱子起来,就算是踩踏,也会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件。”

    这也就是老张的思维和逻辑点和周泽以及书屋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作为一名老刑警老警察,在他的认知中,各种事件普遍有一个风险等级,而这种群体事件,则是最高等级。

    倒不能说老张官本位思想只想着维稳云云,事实上,只有这些长期在一线工作的警察才晓得人群聚集在一起时,一旦出现乱子,将会引发多么可怕的后果。

    “行吧,你去调查一下这老头身份……”

    这时,

    老道举起手了手,

    道:

    “老板,不用调查了,我知道那个老兄弟是谁了。”

    说着,

    老道举起了手机,

    继续道:

    “我刚登录了一个通城舞狮吧,这个吧人很少,就几百个关注,但现在置顶帖里,有一个哀悼帖,里面有遗照,就是现在咱们书店里的这位老兄弟。”

    老张接过了手机,点开了帖子:

    “哀悼我市著名舞狮艺术家吕耀祖老先生仙逝……”

    这时,

    那个舞狮子的老人忽然不声不响地把脸凑到了老张脸侧,

    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确认道:

    “没错,是我。”

    “嘶……”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

    没怎么接触过鬼差生活的他,

    这时候还真有种在经历鬼片刺激的感觉。

    “我们会去你家,你遗体现在火化了吧?”老张问道。

    很诡异啊,

    对一个鬼在问话……

    吕耀祖老人没有回答,

    而是继续托举起自己的双手,

    舞动道:

    “狮王怒了,狮王怒了,狮王怒了啊……”

    声音凄厉、嘶哑,

    像是老式的收音机调到了最大,

    刺破了整个夜幕。

    “这是通灵了。”许清朗手里拿着一杯酸梅汁一边慢慢地品着一边说道。

    周泽看见了酸梅汁,伸手从许清朗手里直接抢过了杯子,喝了一口,熟悉的清凉甘甜,熟悉的胃部痉挛,带着一种极深的怀念和回味。

    “什么是通灵?”

    老张像是个好奇宝宝,认真地请教,仿佛他又回到了当初刚进刑警队是一个新人的时候。

    “就是你从事某个行业时间久了,可能会和这个行业的一些东西产生呼应。这个老人,应该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舞狮这门传承,所以在他死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

    我们看他像是在发疯,

    但他只是以自己现在能做的方式,

    在对我们发出警告。”

    “所以,通的是那个狮王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狮王只是一个称呼,就像是法兽,也像是我的那位海神一样,天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甚至,也可以是千百年以来传承下来的信念,就像是……”

    许清朗笑笑,没再说下去,就像是他师傅那样。

    “对了,老许,那颗珠子,你发现什么没有?”周泽问道。

    等去了四川之回来之后,接下来就要着手解决许清朗师傅的事情了,关键那位太能蹦跶了,得赶在他下次蹦跶前,给他解决掉。

    许清朗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我明天开始布置准备,但还是得等你们回来我再去尝试感应,我怕万一刺激到了……”

    “哦,也是。”周泽点点头,要是在自己等人不在的时候,老许在书店里尝试去感应他师傅,真的刺激到了,让他师傅忽然又诈尸出来,没有自己和铁憨憨坐镇的书店,可能还真的遭不住。

    老张的话……至少,现在的老张也不行。

    在周泽和许清朗说话的时候,

    老张正跟着那个舞狮老人移动,不停地在问他什么,但舞狮老人只是不停地呢喃着:“狮王发怒了,狮王发怒了。”

    “还是送他下去吧,也问不出什么了,再滞留阳间,我怕他灵魂会出问题。”

    周泽走到了老人身边,抓住了老人的肩膀,

    “下去吧,你的预警,我们收到了。”

    老人的身子忽然萎靡了下来,

    嘴巴却张得大大的,

    道:

    “狮王要怒了,狮王要怒了,唉,狮王也该怒了,狮王也该怒了。”

    周泽打开了地狱之门,

    老人这次没有挣扎,

    主动往那里走,

    但在一只脚跨进去之前,

    老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周泽,

    一本正经地问道:

    “下去后,还能舞狮么?”

    周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心里有狮子,哪里都能舞起来。”

    老人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抬头,仰着脸,

    感慨道:

    “好一句……屁话。”

  • 第七百四十九章 讲究

    死侍跪伏在草床边,用嫩绿的叶子给黑小妞擦拭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起来无比严肃认真,仿佛在呵护着这世上最为珍贵的瓷器。

    若是此时有一台摄影机架在这里,

    完全可以拍一部《妻子瘫痪在床,丈夫不离不弃》的感人新闻纪录片。

    在其身后,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上方盛开着一朵白莲,白莲蕊心之中不时有乳白色的液体滴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散发着阵阵异香。

    这味道,隔着老远,也有沁人心脾的效果,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植物精华,和化妆品广告商吹的那些化学物质根本就是两种极端。

    等积攒了小半杯之后,死侍转过身,把杯子拿起来,上方的白莲自动闭合,不让一滴外流浪费。

    死侍托举着杯子,又来到黑小妞面前,准备服侍黑小妞把这些乳汁给喝下去。

    “啪!”

    黑小妞一巴掌把杯子给抽翻,

    里头的乳汁倒在了地上,溅洒了一地。

    但很快有一条条细细的根须出现,将它们全部吸收,没怎么浪费。

    死侍没说话,他的脸上,长时间地保持着一种木讷的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哪怕是和黑小妞,他也不怎么说话。

    这段时间来,似乎他唯有对周泽开口说过话,也有了稍微丰富一点的表情。

    “我又死不了,现在是你耗费本源在我身上的时候么?我早下床一天和晚下床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下了床也是坐轮椅,还能飞起来不成?”

    黑小妞躺在草床上直接开喷。

    死侍沉默不语。

    “现在老板的一只手又断了,你既然修养好了,就主动去找老板,帮他再换手一次,难道还要等人家来找你?

    他找你,是天经地义,你本来就是他圈养的东西,但你就这样不喜不悲地摆这种姿态,你是心甘情愿地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还是想摆谱装什么世外高人?”

    死侍继续沉默,同时伸手轻轻抚摸黑小妞的后背,急促的说话让黑小妞有些气喘。

    “去找他,快去啊,就说你将养好了,可以给他再续断肢了,你去啊,主动点能死啊你!

    最难挣的,是情分,你知道不?”

    死侍默然地点点头,他听她的话。

    当初,

    她说她腿脚不方便,

    他就把她背了起来;

    她说要把他给种下去,

    他只是点点头,

    就被她种下去了。

    “昨天,我看见了,那位,已经出来帮他站台了,你是有机会的,我早就说过了,有些人,看似一直浮浮沉沉,看似胸无大志,看似咸鱼不思进取!

    但奈何人家命好,

    人家命是真的好,

    这一点,

    你就得承认!

    不说‘父子关系’了,哪怕是一个主仆关系,也是一种情分!

    去找他,

    就说你准备好了,

    把他肩膀换上去!”

    死侍起身,

    向外走去。

    黑小妞继续躺在草床上,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无神地看着上方翠绿的天花板。

    有时候,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时间久了,

    她居然发现,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室内菜园子里带着一个闷葫芦种种菜,

    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

    至于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

    呵呵,

    矫情。

    ……

    舞狮老人被送入了地狱,

    但最后一句话,却仿佛还在这里飘荡着。

    周泽打了个呵欠,他承认,自己似乎不是很会安慰人,上次面对那个叫“胜男”的小女孩儿时,也是因为自己的嘴遁失败,差点导致最后对方的彻底暴走。

    因为,

    你又不是那种傻白甜,

    当你自己都不信那些鸡汤时,

    再想用这些鸡汤去安慰别人,

    真的是有点过于想当然了。

    但刚刚的那种情况周泽又不能直接说:

    “您下去后别说舞狮了,连蹦跶都蹦不起来了,只是跟着周围一起踮着脚跟往前走,跟个行尸走肉的煞笔一样。”

    所以,书店还是得留一个鬼差来坐镇比较好,反正现在自己成了捕头之后,重点应该放在功德的积累上,至于业绩这方面,真的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手底下的五个鬼差,刨除老张这个划水严重的,其余四个只要做了业绩,自己都能得到部分提成。

    “心中有狮子,哪里都能舞起来。”

    老道在旁边装作不经意间念诵了出来,

    像是真的在细细地品味,

    领会着领导传递下来的精神指示在进行深入学习一样。

    然后下意识地又来了一句:“心中无码……”

    而后,

    他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好在,这个时候死侍从菜园子那边走出来,站在了周泽面前,目光看着周泽的断臂位置。

    周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问道:

    “你身子吃得住么?”

    死侍点点头。

    “嗯。”

    周泽也没矫情,

    和死侍一起进了隔壁菜园子。

    “这谁能想到,以前的那位喜欢搞事情的日本神父,居然最后变成了站在老周身后的那个男人。”

    许清朗一边擦拭着杯子一边感慨着。

    “这话怎么听起来酸酸的,盖里盖气的。”

    老道在旁边砸吧砸吧嘴。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周泽走了出来,

    手臂恢复了。

    “这手术速度,是真的快啊。”许清朗递上来一杯咖啡给周泽。

    周泽接了咖啡,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拿着汤匙轻轻搅拌,还是两只手喝咖啡舒服。

    莺莺拿着温毛巾过来给周泽擦了擦脸。

    在旁边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老张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道:

    “老板,我们可以出发了么?”

    “老板还没洗澡呢,天大的事儿,也得等老板洗好澡才行!”

    莺莺直接怼了老张一句。

    老张讪讪一笑,没再说什么,本就是他强求人家帮忙,这时候自然也不好意思逼迫太甚。

    周泽倒是洒脱一笑,对老张道:

    “等我洗个澡。”

    “好的,好的。”

    莺莺陪着老板进了卫生间,周泽脱下了衣服,站在那里,莺莺拿着喷洒一边给老板冲着身体一边给老板身上打着沐浴露。

    主仆二人对这个,早就轻车熟路了,有时候,关系真的可以亲近到超越了情欲的界限和层次。

    就像是如果你有痔疮,你估计不会好意思让你刚在一起的女朋友帮你擦药,但如果是老夫老妻的话,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板,你怎么这么宠着老张啊。”

    莺莺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是真的觉得,老张有时候真的很不知趣儿,总是拿一些事儿来麻烦老板,而自家老板却是个最怕麻烦的。

    当然了,这里面,可没有把老张当作竞争对手的意思,自家老板的审美莺莺还是有自信的,就算喜欢男的,也应该是许娘娘那种眉骨天生的才配。

    老张都快成老腊肉了,自家老板才不会稀罕。

    “看似每次是我在帮他,但你知道么,有可能,是他在帮我。”

    周泽这般回答道。

    “他在帮你?怎么可能啊老板,每次不都是……”

    “这个,我现在也不是很懂,但总有这种感觉,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去解释,所以,有时候我确实觉得很烦,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老张给埋了,但想想,还是不愿意这么做。”

    “舍不得么?”

    “我是舍不得我自己。”

    “好深奥呢,莺莺不懂。”

    “有句话,你应该能懂。”

    “什么话?”

    “好人,有好报。”

    “好吧。”

    莺莺继续打着沐浴露,换了个话题,道:“老板,我最近在研究做菜呢。”

    “嗯,不错啊,先练习着,试着做做,谁都不是生来就会做饭的,做出来了,可以先找老道品尝一下,让他给出点意见。”

    “是的呢,我就是这样做的。”

    周泽恍然,怪不得他发现老道这几天脸色总是很奇怪,青中带黄,黄中带绿的。

    ……

    菜园子里,

    死侍形容枯槁地跪坐在那儿,显然已经严重透支了生机。

    好在,因为他本身的特殊性,倒是可以慢慢通过大地的滋养重新补充回来。

    大地滋养万物,也不多他这一个累赘。

    他就像是一个转换器,

    把周泽等人无法获得的力量进行中转和转化,从而供给出去。

    黑小妞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眼里噙着泪花。

    死侍默然一笑,没说什么。

    黑小妞躺在草床上,拿起了手机,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风声,接电话的人应该是在外面。

    “这个发出去,这个热搜买上去,这几个记者钱给上。

    特么的,这几个大V名声都臭了,这特么的几个是水货刷出来的粉丝热度,

    你们居然还花钱请他转发,当老子的钱是台风刮来的啊?

    喂,

    哟,

    是你啊,店里出事儿了?

    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

    “这几天您可以试着多补补,不要怕补坏了身子,等过几天,可以帮您把手臂续回来。”

    电话那头的安律师愣了一下。

    黑小妞继续道:“不是只有老板的身子才能做这种事,其实我一直在研究着,也有了点进展和成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传来一阵小声,

    道:

    “你们小两口,

    讲究。”

  • 第七百五十章 周老板的舞狮

    周泽坐上了老张的车,老张特意扭头看了一下已经双臂恢复的老板,

    嘴角抽了抽,

    道:

    “真是神奇啊。”

    “等你头上长角时,你会觉得更神奇。”

    “……”老张。

    “开车吧,位置找到了吧?”

    在有名有姓有照片又有职业这些信息的前提下,找到那个人的家庭地址,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找到了,我们现在先去他家里吧?”

    “嗯。”

    车子发动了,外面,此时居然慢慢飘落起了雪花,很小很小的雪,带来片刻的晶莹。

    “老板,你平时看舞狮么?”

    老张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老张,你平时看话剧么?”

    “不看。”

    “一样。”

    周泽取出两根烟,自己点了一根,还有一根递给了老张。

    老张摇摇头,道:“现在通城开车抽烟会被抓拍。”

    “你反正撞不死。”

    “……”老张。

    见老张执意讲原则,周泽也就随他了,自顾自地把车窗打开,抽了起来,同时道:

    “我对舞狮最大的印象还是在黄飞鸿系列的《狮王争霸》上,记得小时候在孤儿院的小堂的电视机,经常放这个电影。”

    “哈哈,很老的片子了,我也喜欢看,尤其是最后一句,我们赢下了这场比赛,却输了整个天下。”

    “好像两广和港澳那边舞狮活动比较多,反正我从离开孤儿院到现在,没见过通城有舞狮表演的。”

    通城这边倒是有个地方剧种,叫童子戏,但现在也就那些上了年纪少部分本地老人才会去听听,现在的作用也就是在对外宣传通城时,会提一下这个。

    “这也算是比较接地气的一个民俗文化吧。”老张感慨着。

    “嗯,算是比较接地气的一类了。”

    这些年来,国家在大力弘扬传统文化产业,弄得不管什么东西哪怕生编乱造也要给自己弄出个名头出来,而那些很多曲高和寡的传统艺术,在国内年轻人里尚且无法流行,却寄托着帮国家对外进行文化输出的目标……

    “到了。”

    老张在大门口停下了车。

    这里不算是市区范围了,在郊区位置,独栋小洋楼,看起来排场不俗。

    至少,那种苦逼到吃不起饭的苦难民间艺人形象是没有的。

    铁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可能是为了防火,不是用的蜡烛而是通电的。

    老张走上去,按了门铃。

    很快,

    里头有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周泽和老张,却没开口询问什么,直接开了门,请二人进去。

    老张刚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没用了。

    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二人很快过了庭院来到了后面,后面的面积也很大,现在农村很多地方的房子,都是一栋新盖的楼房搭配上旁边的平房老屋,养狗养花办事儿时都方便得很,居住条件上真的比城市里的小疙瘩房要惬意得多了。

    屋子前面,摆放着三个狮子,当然不是真的狮子,而是舞狮的道具,红白黄。

    里面布置着灵堂,

    外面则是摆了很多张桌子,不少人正坐在那里喝着茶水,低声地聊天。

    氛围上,有点像是武林帮派在偷偷摸摸地聚会。

    周泽看见了平房正厅里端放着的吕耀祖的遗照,老头儿面色严肃,俨然宗师风范。

    也挺有意思的,看样子遗体还没去火化,应该是在这里停灵,但自己刚刚才把人家灵魂送下地狱了,这灵,停不停,其实真的没有意义了。

    周泽本想过去上个香,也算意思一下,但当他准备往前走时,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那个之前领着周泽二人进来面相上和吕耀祖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则是伸出手,拦住了周泽。

    然后指了指放在旁边的三个狮子,道:

    “二位,按照规矩,先来一段吧,亮亮活儿。”

    啥?

    还要我们舞狮子?

    周泽侧过脸,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老张。

    老张居然深吸一口气,主动地走到狮子旁,选中了一个白狮子拿了起来,走回到了周泽身边。

    主动异常,

    跟他来蹭饭时一样的主动!

    “老板,来吧,我们可以的。”

    “我来陪你玩儿杂耍的?”

    周泽反问道。

    他可没这方面的兴趣爱好,他喜欢做的事儿就是躺在那儿不动,而不是举着个狮子挥汗如雨。

    “为了找线索,委屈一下吧,老板,想想那些庙会上的孩子。”

    老张压低了声音道。

    “呵呵,我又不是他们爸爸。”

    老张赔着笑脸,把狮子头递给了周泽。

    “呵……”

    周泽有些无语,但还是把狮子头接了过来。

    把狮子头戴上去,周泽压低了声音道:“问题来了,你会么?”

    “不会啊。”

    老张的回答很实诚。

    这时,

    中年男子走到一边,那里还放着一个摄影机,正对着这个方向,同时,他按了音响播放键,BGM出动!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像那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如精钢,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我发奋图强做好汉……”

    雄浑经典的《男儿当自强》响起,

    周泽和老张还是在下面一动不动。

    在座的都是行家,应该是同行,来这里吊唁,得先亮一手活儿,看看招子亮不亮,才能决定是否有去给逝者上香然后和大家这些同行一起坐下来喝茶的资格,这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老规矩。

    “看来这两个兄弟是觉得干地没意思。”

    旁边一个吃茶的精瘦高个男子站起来,走到旁边,把一块黑布扯了下来,那块地方,居然是一排梅花桩,而且是很高的那种,倒不是钉在地面里,而是类似于一种固定推车的方式,完全由铁铸造而成,方便演出是携带。

    “老张,你能跳上去么?”

    周泽问道。

    “额……”老张。

    “干脆把这帮人打一顿,直接问清楚就好了。”

    大半夜的,这又下着小雪,适合坐在床边喝喝茶或者品品咖啡,而不是在这里耍把式。

    “老板,这事儿我感觉没那么简单,咱们得先混进去他们这个圈子,你不是说獬豸在我体内么,我试试看,我觉得应该可以。”

    看来,

    是白天没被车撞死的这件事,

    给了老张很大的信心。

    “我觉得还是把这帮人打一顿更实际一些。”周泽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老板,我……”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吼声传来,

    周泽的眼睛猛地一凝,

    其身后举着狮子尾巴的老张也是一愣。

    狮子的叫声是怎样的,其实没真正听过的人很难去想象,有点像是开了那种扩音喇叭又加了广场音的感觉。

    但现场,除了周泽和老张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个声音。

    “老板,是真的有狮王么?”

    “天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周泽的目光扫视全场。

    “快点儿啊,麻利点儿。”

    “对啊,别藏私啊,让大家看看真功夫!”

    “对头,对头,先搞起嘛,先搞起嘛。”

    “莫不是瞧不起额?”

    “瓜娃子唉,你摸撒子嘛!”

    天南海北的口音汇聚起来,大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舞狮子是一门讲究真功夫的手艺,现在最出名发展最好的两广那边,讲究的是一个南派功夫,其余各地也有着自己的传统演习方式。

    这个和跳舞不同,你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有点基本功跟得上节奏也就可以糊弄一下了,但在这边狮子就这么重了,还得上下梅花桩,讲究的可是硬功夫。

    一群人在催促着,

    周泽真想让那个什么狮王现在出来,

    咬几个人,

    看他们还嚷嚷不。

    只是狮王并没有出来,在发出了那一叫之后,它就隐藏于无踪了,周泽可以感应到它应该还在这里,却没办法确定它的位置。

    这应该不是鬼,它甚至可能没有形体,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甚至,

    可能是一种……

    信仰。

    而且,事情的性质也发生了变化,之前那个舞狮老人在书店里无论怎么“胡言乱语”,只要没确定,都可以当作没事儿发生。

    勤奋尽职工作很难,但想办法尸位素餐,是个人都会。

    然而,

    现在,

    既然已经感知到了那位狮王的存在,

    又被提醒了他准备在后天的庙会上搞事情,

    那么,

    作为通城的捕头,

    自然不可能不去管。

    周泽舔了舔嘴唇,把狮头戴起,老张在后面也弯腰托举起了狮尾。

    “老张啊,你就用力去跳,相信你的潜能。”

    “哦,好。”

    老张马上应声,同时有些小激动地自言自语:

    “从年轻时看电影后,就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舞狮了。”

    周泽:“(━┳━_━┳━)”

    怪不得……

    “做个好汉子,

    热血热肠热,

    热胜红日光……”

    当BGM到达高朝时,

    “走!”

    周泽一声低喝,

    身上煞气散发出了一些,

    整个人一跳,

    原地跳了超过两米,直接上了梅花桩,且稳稳地站住。

    身后的老张用力一蹦,

    身形直接飞跃了起来,

    跳得太高也太远了,几乎要从梅花桩的这头跳到那头去了。

    周泽见状,

    马上一拽狮头,拉了老张一把;

    老张整个人在空中被周泽吊着转了五六圈,这才抵消掉了他刚刚用力过猛造成的冲势;

    同时,老张双脚还在盲目地踩踏着,像是在做着极为高难度的太空步。

    最后,

    周泽再向下一拽,

    狮子的布匹发出了一声脆响,

    老张身形迅速下来,落地时踩在了周泽身后的梅花桩上,身形一晃,将将稳住。

    “呼……”

    老张长舒一口气,

    太刺激了。

    在场的行家里手们,

    直接惊愕住了,

    实在是被一手惊艳得动作,

    给秀得头皮发麻!

    少顷,

    周泽还没想好下一步的动作时,

    所有人居然一起起立:

    “啪啪啪啪!!!!”

  • 第七百五十一章 宣誓

    这就,

    结束了?

    周泽隐藏在狮头下面的脸,

    微微皱眉。

    本来我是拒绝的,

    但我刚玩儿起来,

    就要喊“咔”?

    周老板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点意犹未尽。

    但,

    还是见好就收吧。

    周泽从梅花桩上跳了下来,老张也跟着下来。

    狮子丢下,落地时,周泽腿部一抽,很重的狮子直接被抽飞,落在了另外两具狮子的旁边。

    要是让铁憨憨知道,自己居然在拿僵尸体魄舞狮子玩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气炸?

    现在应该还是在沉睡吧,看来是没醒。

    “同道是缘,请这里喝茶。”

    周泽和老张一起过去坐了下来。

    旁边桌上的几帮人马上投来了善意的笑容,这帮人还是比较纯粹的,认真本事,也服真本事。

    也是,

    这年头,

    没那点纯粹的心思,也很难坚持再做这一行了,不说赚多赚少的问题,为了舞这个狮,从小到大地去打熬身子练功夫,又有多少家庭愿意让自己孩子坚持下去?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倒是没人上来攀交情,比如问你是在哪里混的?在哪里高就?那里演出费多少多少。

    这也给周泽省去了很大的麻烦,毕竟他就是个假冒的。

    坐在这儿,喝茶,喝了一个多钟头,又来了两批来吊唁的人,一批口音听起来像北方的,另一批则是像西南地区的。

    这让周泽很是奇怪,

    舞狮子的这个行当里,

    还有个江湖狮王的名誉么?

    这天南海北地一起舞狮艺人一起聚集过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参加一个老前辈的葬礼?

    等到午夜时,茶水被撤掉了,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是吕耀祖的儿子带着几个同龄的人在准备,应该是吕耀祖的徒弟吧,下的是面条,水面,撒上葱花儿,一桌一个料碟,有醋和辣椒,自己看着加。

    周泽和老张默默地喝了一瓶彼岸花口服液,也慢慢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

    整个院子里都是吃面条的“呲溜”声。

    大家吃得都很快,都是练家子,饭量和食速都是可以的。

    等吃完后,主人家的人上来撤走了碗碟,又每桌上了一壶茶。

    终于,

    要开始讲正事儿了。

    吕耀祖的儿子吕成文站在院子中央,先对着在座的几十个客人拱手一圈,

    开口道:

    “这次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狮王争霸赛,要在我们通城举行,本来我父亲是很看重这次的活动的。

    我父亲坚持舞狮一辈子,一直梦想着能够把舞狮这一门中华传统文化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中国人喜欢和爱上这门艺术。

    其实,

    这些年,

    大家的日子应该是比以前好过了吧?”

    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笑容,倒是没谦虚和客气。

    以前的日子确实是很不好过,差点直接断了营生,但这些年,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得红火了,演出也多了,红包也多了,在场的哪个在家乡没收一打徒弟的?

    周泽倒是和老张对视了一眼,

    狮王争霸赛?

    跟电影剧情很像了啊,

    就是不晓得会不会有八国联军的高科技狮子,

    当然了,

    这也只是歪歪一下。

    “本来,这次的狮王争霸比赛,是由我父亲奔走促成才有这个雏形的,这次比赛的奖金,也有一百万。”

    奖金一百万,是很大一笔钱了。

    但在座的这些人,倒没太过激动,他们现在的收入,一百万,其实也不算特别大的数目,辛苦个一两年,谁赚不出来?

    他们这次之所以聚集到这里,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而吕耀祖老先生的去世,也恰好是赶上了这个点。

    “家父生前曾不止一次地对我和对我的师兄弟们说,舞狮一道,讲究的是一个狮王刚气!

    不低头,不谄媚,我们是舞狮人,但我们得把自己当作一头真正的狮子去活!

    主办方的意思很简单,比赛时,我们不光是得放水,还得在赛后给他们做托儿,承认他们内定的冠亚军技高一筹!

    家父生前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气倒了,现在也已经仙去。

    作为他的儿子,也作为通城狮门的传人,我只能在这里和大家表个态,声明一个态度。

    这种黑幕,

    我们通城狮门,

    绝不配合!”

    “对,直娘贼,不配合!”

    “恁他娘的,鬼才和他去玩儿什么黑幕!”

    “真本事地干,真本事地比,还想玩儿潜规则,呸,这帮外行人弄出来的大赛,就是玷污了咱们整个行业!”

    大家群情激愤,

    就连周泽和老张也挥舞了一下手臂,

    喊了一下“反对,反对,坚决反对!”

    然后手臂放下,继续划水。

    “我想,诸位,也应该都收到邀请函了吧,去,还是要去的,但该怎么做,我们要讲良心!

    谁拿冠军,得凭真本事,

    不计私利,

    不计私仇!

    现在是个很开放的年代,也是一个讲科学的时代,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在狮头的见证下,重申舞狮人的精神!”

    大家马上一个个开始对着狮头发誓,

    各个说得掷地有声,

    氛围很热烈,

    让人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地会在这里聚会,大家嚷嚷着要反清复明了。

    “这个吕成文,口才不错。”老张把嘴凑到周泽耳边小声道,“所以,那个狮王的愤怒,是对这个赛事的主办方么?”

    因为他们想要玩儿黑幕,所以狮王动怒了?

    周泽没回答,只是继续听着。

    很快,

    热络的宣誓环节结束。

    大家开始依次告别,

    其实,这只是通一个气儿而已,喊了几声口号,但具体的操作法子,并没有说出来,估计也是怕走漏风声吧。

    周泽和老张也起身,准备随大流离开。

    吕文成和周泽握手时,有些意外道:

    “兄弟,你们是要参加这次比赛么?我在参赛名单里,没看见你们。”

    “我们只是来祭奠一下吕老先生。”

    “谢谢两位的心意。”

    吕文成对周泽和老张鞠躬。

    随后,

    周泽和老张走出了大门,上车后,老张没急着发动车,而是有些疑惑道:

    “后天么,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也就是明天的庙会了。”

    吕耀祖老人下地狱前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狮王发怒了,要死很多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泽把座椅靠背放了下来,整个人近乎半躺着,他还是喜欢这种状态和姿势。

    “那个吕文成,说话做事都太好了,和那些上门吊唁的客人明显不是一个层次水平的人,这种人,就跟安律师一样。

    有好处,他会上,吃相会很难看,但人前人后会摆出一副很斯文的样子。

    反倒是刚刚的那些客人,显得倒是江湖义气多一些,心眼儿少很多。”

    “我等会儿回去就去查查这个比赛的事情,反正那天我们警局肯定也会抽调警力去那里维持秩序的。”

    “那你就调查呗。”

    周泽仰起头,

    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老张见状,伸手过来想帮周泽揉揉,他们以前盯梢时,也经常这样,互相揉一揉。

    “别别别……”

    周泽马上拒绝。

    “别客气,没事的。”

    “不是客气,是嫌弃。”

    “……”老张。

    平时被莺莺按惯了,还你个糙手糙脚的汉子来捏,真不适应。

    “我们现在是回去?”

    “回去干嘛?”

    周泽摇摇头,“等会儿我再进去看看,这个家里肯定有问题,我不信什么狮王发怒,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那一起去?”

    “一蹦跶就撞屋顶,你跟着去添乱?”

    “额……”

    “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多练练,看看自己潜力多大,也适应适应。”

    “好,我知道了。”

    “行吧,里面的人该出来的也应该都出来了,我再进去看看。”

    说完,

    周泽下了车,

    这次没走大门,

    直接一个箭步冲向了围墙位置,

    跳上去后指甲一抓一蹭,就翻过了围墙,落地悄无声息。

    曾经,通城监狱周泽都爬过,这一点儿,私闯民宅什么的,真的只是毛毛雨而已。

    听说美国那边私闯民宅被发现了,主人一枪毙了你也没话说,但在国内,你试试?

    慢慢地绕过了小洋楼,周泽向后头的平房那边走去。

    平房厅堂那边有个年轻的女孩儿坐在那里,穿着一身麻衣,正在烧着纸钱。

    应该是吕耀祖的孙女吧。

    周泽没打算惊动他,打算绕过去后先检查一下吕耀祖的尸体。

    这里头肯定是有古怪的,之前听到的那声狮吼,应该是有其他东西在作祟,但不大可能是真正的狮王。

    这就跟岸边那边的人传颂的海神大人,其实就是一条海蟒罢了,一个道理。

    谁知道这时候吕耀祖的儿子吕文成往这边走来,周泽只能先后退一步,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吕文成对正在烧纸的女孩儿显得很亲昵,父子关系应该不错,搂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劝慰她不要太伤心。

    女孩儿还在哭,

    扑倒在了吕文成怀里,

    吕文成抚摸着她的头发,

    宽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别太伤心了,把自己身子伤坏了,我会心疼的,

    知道么,

    妈。”

  • 第七百五十二章 舔狗!

    风有点大,

    大得周老板差点闪了腰。

    尤其是最后吕文成的一个“妈”,

    简直像是灵车漂移,

    天秀。

    不过,也就是一开始有点震惊,其余的感觉,倒是没有。

    可能,吕耀祖老人确实是一个比较专情的男人呢?

    私生活的事儿,归私生活,周老板懒得去理会,他不是来这里听墙角的,打探别人家的阴私,

    同时也对什么未亡人的剧情什么的,

    没什么兴趣。

    吕文成明显和他“妈”关系不一般,二人几乎依偎在了一起,吕文成的手也在不时地移动着。

    似乎,

    在这个地方,

    在这个地点,

    在这个环境下,

    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感官刺激?

    这时,吕文成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松开了自己“妈妈”的手,一边示意他要去处理个事儿一边往前面的楼房走去。

    而这个年轻未亡人,

    则是继续跪在那里烧着纸钱。

    周泽趁机绕进了灵堂,

    吕耀祖的遗体躺在冰柜里,四面墙壁上,全都是挽联花圈,各个单位各个公司什么的,其实,这玩意儿一般都是拿来给活人看的。

    尤其是在哀悼会上,这些挽联将以送的人的身份影响力排序,进行摆放,逝者已逝,活人装逼。

    周泽把冰柜打开,把吕耀祖的遗体翻了个个儿。

    既然外头刚刚出现了那种剧情,

    就很容易让人对吕耀祖老人的死因产生一些揣测了。

    周泽不是法医,但凭借经验,还是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事实上,吕耀祖身上可以看出的东西,真的很多很多,因为这痕迹实在是太多太多,他应该是得癌症死的,身上还残留着很多治疗后的痕迹。

    至少,周泽没找出来谋杀的痕迹。

    而且,看吕耀祖老人进书店之后的表现,也不像是自己被谋杀的样子。

    把遗体放了回去,冰柜盖好,周泽扫了一眼冰柜旁边的一个黑色狮子,上面系着红绳,应该会作为吕耀祖老人的陪葬品。

    老人舞了一辈子的狮子,拿这个当陪葬品,也算恰当。

    甚至,在旁边一个桌子上,居然还有锅碗瓢盆摆放,整整齐齐。

    看这样子,不像是要送去火化的啊,难不成想走关系偷偷土葬?

    不过,这也和自己没关系。

    就算人家真的土葬了,周泽也不会无聊到去打举报电话。

    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泽只能悄悄地离开了灵堂,但他几乎可以笃定,之前那个发出狮吼声音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个家的范围里。

    小洋楼有三层,修建得很气派,底楼是厨房客厅,不过周泽没从底楼上去,而是爬墙,直接上了屋顶。

    屋顶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是一个小玻璃棚,上面盖着一层黑布,周泽走过去,掀开黑布,透着月光,看见了里面摆放着的都是狮子。

    有些,明显上了年头了,有点破旧,有些,则应该是新的,没怎么用过。

    棚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有不少老照片,大多是演出的时候,里面的吕耀祖那时还年轻。

    其中有一张照片里,周泽还看见了还没换衣服的吕耀祖牵着幼年时吕文成的手在一起的合影。

    周泽在里头走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屋顶那边有台阶,可以直接下到三楼的阳台,当周泽走下去时,隔着窗帘那边,可以听见房间里的吕文成正在打电话,只是没等周泽具体听听他在说什么,他就情绪激动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往后退了几步,侧身,

    吕文成推开房间门,

    很激动地快步走出,

    直接下了楼。

    周泽扫了一眼对方离去的背影,没跟上去,而是直接进了人家的书房。

    确实是书房,装修得很豪华,一点都不低调,尤其是正中间靠墙位置的那个固定在墙壁和地面上的大保险柜,像是在脑门儿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子很有钱”。

    地毯,墙壁的挂件,包括那几幅真迹画卷,不至于说是天价,但也是各个价值不菲。

    “舞狮这么赚钱的么?”

    周泽走到办公桌前,上头很干净,没什么文件和东西,真的就是个纯装饰品。

    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周泽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最关键的还是那个狮吼的声音,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难道说非得明天白天去庙会玩儿老鹰吃小鸡?

    周老板是真的很想在今天就把那个东西抓出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啧啧。”

    咬了咬牙,

    周泽放弃了,

    还是决定离开。

    只是,

    当周泽刚刚走出这个房间时,

    却忽然听到了一阵低喝声,应该是在底楼的位置。

    周泽没爬墙下去,而是走了楼梯,在底楼客厅里,四个精瘦男子正在那里两人一组的进行着舞狮练习。

    动作整齐划一,虽说没有上装备,但眼神和动作,都很流畅,也很到位。

    这是一群手底下有真活儿的人,算是舞狮这个行业的基石。

    只是,周泽没看见吕文成。

    因为吕文成是活人,不是鬼,而周泽也不是个练家子,所以不清楚吕文成他本人,到底是不是会舞狮?

    子承父业本是常事儿,但周泽总是觉得,吕文成不大像是那种会一门心思练习舞狮的人。

    周泽还看见了那个吕文成的“妈”,像是烧好纸钱回来了,从客厅里经过时,几个在练功的人一起向她弯腰问好,态度很恭敬。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吧,至少面子上的功夫做足了,而且这还是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

    周泽就站在楼梯口这边,左看看右看看,吕文成刚刚不是下来了么,难道说是有事儿就直接出去了?

    周泽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喂,老板。”

    “吕文成出去了没有?”

    “没有啊,我一直看着大门位置,没出去。”

    “嗯。”

    周泽挂断了电话,他相信老张的这个二十年老刑警的侦查眼光,除非吕文成和自己一样,选了一个偏僻点的围墙位置翻出去了。

    但出个自家门还翻围墙,他脑子有病啊?

    刚挂了老张的电话,手机就又颤抖了起来,周泽扫了一眼,发现是安律师的电话:

    “喂,老板,哈哈,你听我好好给你讲讲我安排的事儿……”

    “长话短说。”

    “额……”安律师一股脑地热情都被憋了回去,只能道:“老板你可以上上微博,现在事情已经反转了,哈哈哈,之前网上那帮二货骂老道有多狠,现在骂那个女人就有多狠,而且加上一堆辅料的爆出来,事情已经……”

    “行了,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后我慢慢刷新闻享受。”

    “额,好,老板你在哪里忙?”

    “干嘛?”

    “我给你去送夜宵啊。”

    “吃过了。”

    “哦,那就算了。”

    “我以为你会过说想过来帮我的忙的。”

    “您就放过我吧,老板,其他事儿还好说,我是真的不愿意陪老张玩儿什么名侦探柯南的游戏。”

    “这次的事不是……”

    “啊!”

    一声惨叫,忽然从楼顶传来。

    在一楼还在练功的众人马上停了下来,有些莫名其妙。

    周泽马上挂断电话,快速上楼,

    楼顶,楼顶,楼顶!

    然而,

    当周泽真的跑到楼顶上时,

    却发现楼顶没有任何的异常。

    还是之前自己第一次上来时的样子,周泽还特意去那个小棚子里头看了一下,也没什么翻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之前在楼底练功的几个人也跑了上来,不过他们没来得及上楼顶,在三楼就被拦了下来。

    “我没事,刚在办公室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儿了。”

    吕文成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对自己的这帮师弟解释道,

    “师弟们继续下去练功吧,功夫不能落下,尤其是在我父亲你们的师傅刚走的时候,至少,得让他老人家看见咱们的态度。”

    “是,师兄。”

    “是,师兄。”

    几个师弟见吕文成确实没什么事,就又扭头走下去进修练功了。

    而站在楼顶边缘位置的周泽,

    眉头则是紧皱起来,

    自己刚刚明明是看见吕文成下楼的,然后当楼顶发生惨叫时,自己又是第一个上来的,结果吕文成却出现在了三楼,拦截了也是一听到动静就往上跑的这帮师弟,

    他吕文成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把师弟们劝下去了后,吕文成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门也关上了。

    周泽从楼顶位置又走了下来,

    又站在了之前自己所站的位置,

    慢慢地掀开了窗帘一脚,侧身往里看,

    他看见吕文成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发消息聊天。

    难道说,这个屋子里,还有暗梯?

    似乎现在只有这一个解释了,而且还很勉强,只是一个舞狮人而已,又不是做间谍部门,没必要把家里搞出那种阵仗来吧?

    心里想着这些,目光有些走神,等周泽再把注意力放在吕文成身上时,

    却看见吕文成正“站”在办公桌上,

    说是站,

    其实是双手双脚都趴在了办公桌上,

    伸出舌头,

    在舔着自己的手,

    舔得忘情,

    舔得忘我,

    不时地发出“呲溜呲溜”的声响,

    口水也随着舌头不停地飞溅着,

    像是一条……舔狗。

  • 第七百五十三章 这样,挺好

    回到书屋,拍了拍头发,打了个呵欠,一通忙碌,一阵吩咐,事儿都布置了下来。

    “哟,老板还没回来呐?”

    安律师走到了吧台前坐了下来。

    莺莺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菜谱在认真地看着,不时地做着笔记,认真专注得很。

    见安律师回来了,莺莺起身,去给安律师泡了一杯超霸杯回来。

    最近货源充足,得抓紧时间让安律师消耗掉。

    安律师倒是感动得可以,接过咖啡;

    不过,

    莺莺做的饭,安律师是不敢吃的,没瞅见老道最近喝水次数比平时多了几倍了么?

    就像是老板一直不同意莺莺开车一样,

    一个出车祸也撞不死的人开车,

    一个吃毒药也毒不死的人做饭,

    这……

    “看新闻呗,刷刷微博,事儿开始反转了,效果很好,她老家都有记者去了,一家子懒汉,他爹刚因为盗窃罪被警察给抓了呢,这老底儿,全都起开了。”

    安律师志得意满地对老道喊道。

    “嗯,谢谢。”

    老道点点头,笑了笑,看不出有多少激动,只是有些叹息。

    “其实这次是真的没什么难度,对立面太清晰了,根本就不叫打仗了,人家自己一屁股都是那啥玩意儿,实在是简单得很。

    就是我晓得你不愿意出台露面,不然趁着这个反转的热度,给你炒一下,让你走到前台来,说不定明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还能有你的名儿呢。

    网红?啥是网红?

    说实在的,网红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带贬义的词儿,哪怕你再火,再跳,再蹦跶,人气再高,也没啥用,人该瞧不起你的还是瞧不起你。

    但这次只要你站出来,咱再包装一下,再运作一下,直接给你揭了网红的帽子。

    洗白了,

    彻底洗白了,

    头顶上还带着光环儿呢,

    看到时候谁敢去举报封你直播间!”

    安律师说得越来越激动,因为这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啊,老道的秉性他是知道的,唯一的黑点可能就是喜欢去安慰个大妹子,但这算啥黑点啊?

    人老道又没结婚不是?

    而且又不是潜规则下属或者夜里探讨剧情切磋演技什么的,

    你让现在的那些流量明星们爆出来喜欢去街头洗头房里找女人,估计粉丝们不光不反感还会感动,

    感动得喊着卖身给爱豆钱去找外围。

    “不用了,不用了。”

    老道挥挥手,有些局促和尴尬,他不是很想出这个名,他觉得现在在书店的生活挺好的,以前开直播,也小有名气,但那个名气并不影响生活。

    一旦真的被推出来当典型宣传了,以后这书屋,他可能就待不下去了。

    “这个再说,对了,老道,你这辈子,到底捐了多少钱啊?”

    安律师有些好奇地问道。

    其实,按照安律师心里想着,老道应该捐了小百万了吧,估摸着,三百万差不离?或者再高一点,但也不会太离谱。

    毕竟,直播行业也是这几年才刚刚兴起的,而且老道也不是混成那种顶尖的层次,至多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户外主播。

    以前老道应该是做白事先生的,靠一张嘴混饭吃,应该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但想赚大钱发财也不可能,再往前的话,那会儿工资消费水平都低,能攒几个钱下来捐款?

    比如二三十年前,那几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是最亏的,还不如顿顿打酒天天吃肉,否则那几年存下的钱搁今天连半平米的厕所都买不起。

    但哪怕就几百万,也够了啊。

    这年头,哪怕是明星,捐出过几百万的也是寥寥无几啊。

    再加上老道七十出头的年纪往那儿一摆,

    啧啧,

    形象上,实际行动上,都是爆炸般的效果。

    老道眨巴眨巴了眼,默默地算了一下,道:

    “几个亿吧。”

    “哦,也就几个……噗!”

    安律师嘴里的过期雀巢速溶咖啡一股脑地全喷了出来!

    妈的,

    几个亿?

    “咳咳,老道啊,我说的不是精。”

    安律师提醒道。

    “是有几个亿了吧。”老道掐着手指算了算。

    “喂,喂,你哪里来的几个亿啊,你抢银行去了啊?”

    老道闻言,居然真的笑了,点点头,道:

    “还真是差不离,记得那会儿去南方,在深城时,就跟真的去抢银行了一样。”

    “这……”

    “那会儿,不是有什么认购证么,跟股市有关系的那个,国家那会儿刚在弄,知道的人不多,会弄的人也不多。

    只记得那会儿是摊派下去的,很多单位里的人都有份额,为了把这个份额给卖出去,都愁得吃不下饭了。

    当时贫道运气不好吧,跟一个处长啥的喝酒来着,他家死了老人,我去做白事儿。

    被多灌了一些马尿,稀里糊涂地,就从他那儿买了认购证。

    当时来他家吃白事儿饭的公务员也不少,见我这个冤大头傻乎乎地出钱买了,他们就硬逼着让我把他们摊派下来的份额也买了。

    那时是真的喝多了,就都买了。

    唉,喝完之后,我那个后悔啊,花了十来万积蓄,买来一堆废纸,酒醒后,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那时候钱值钱啊,本想着去捐个小学的,盖不起校舍,给孩子们添个桌椅给那些老师改善一下条件发发福利也是绰绰有余的。”

    “……”安律师。

    安律师知道,这算是国家改革的红利了,其掉馅儿饼的层次和夸张程,远远超过你在千禧年的时候砸锅卖铁借钱去市中心买房!

    “后来听说这废纸一下子值钱了,还有不少人哭着喊着让我把卖给我的买回去,愿意出双倍什么的。

    不过我没卖,我去了深城,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排队的阵仗啊,那个夸张啊。”

    “你都卖了?”

    “嗯,卖得早,也就赚了几百万吧,算是当了个二道贩子,反正我也不懂经济,也不懂什么股市。

    卖了之后,我住小酒店里,隔壁正好有个小年轻,把家里房子都卖了,骗了一圈亲戚朋友的钱,全砸这认购证上了。

    然后家里人都找来了,堵在过道里对他拳打脚踢,都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说他自己吃了猪油蒙了心不算,还要带着一家人一族人都掉火坑去!

    唉,

    当时我心软啊,

    看不过去,

    他家人见我在旁边看着,以为我是个有钱的主儿,嗯,当时兜里确实有钱,就说把认购证都卖给我。

    我想想,行吧,帮帮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吧。

    就都买下来了。”

    “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你名字吧?”

    “没,他那帮族人本来想好好感谢我的,还想请我吃饭给我磕头来着,我拒绝了。

    做好事嘛,不留名。”

    安律师点点头,还好没留名,不然人家估计早找上门砍死你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又卖了啊。”

    “卖了多少?”

    “千来万吧。”

    安律师深呼吸,点点头,“那也不到一个亿啊。”

    “嗯,后来,两千年那会儿吧,那阵子我就在上海混着,反正各地混各地混口饭吃吧。

    恰好那会儿在河边转悠散步时,碰到一个跳河自杀的,我给救上来了。

    他哭着喊着骂我,为什么要救他,他说他混不下去了,不想活下去了,女朋友和自己分手了,自己快三十了,还一事无成。”

    “你救的是谁?”

    “忘记名字了,我当时只想着帮帮他,但不能直接给钱啊。”

    “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就是这个道理,我就想着这孩子也不容易,就在他工作上帮帮他吧,省的这孩子再想不开跳河了。”

    “工作上?他做什么的?”

    “房产中介的。”

    “嘶……”安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我就在他那儿买房了,他还有提成赚,还升职了,呵呵,这也是缘分吧。当时上海房价也就两三千一平吧,正好我之前的钱一直在捐,但因为我都是对点捐的,很少直接捐希望工程什么的,我不怎么信得过,所以捐得比较慢。

    兜里还剩个几百万吧,就都买房子了,反正房子买了,放那儿,等需要用钱捐款时,卖了也是一样的。”

    安律师抚额,

    忽然觉得隔壁那位气运之子现在还躺在病房里,不冤。

    “谁知道,这房子涨得这么快,跟天上砸钱了一样,我都晕乎了,想着这房子不是拿来住的么?

    怎么炒得这么厉害?”

    “然后呢,捐了?”

    “捐了啊,这几年条件好了,信息也好了,想捐款更容易也透明了,就把房子一个一个卖掉了,盖学校什么的,都花出去了。

    前两年去蓉城,也正好是我把最后一套房子卖了,钱捐了,才走的。”

    “呼……”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走到老道身边,伸手放在了老道的肩膀上,

    “老道啊。”

    “嗯?”

    “我觉得啊,咱们隐藏在幕后,也挺好的。”

    七十老人热心慈善事业,捐款两百万;

    和,

    七十老人热心慈善事业,捐款几个亿。

    这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啊。

    “嗯,贫道也这么觉得,这样挺好,嘿嘿。”

    老道伸手,把小猴子招了过来,把手里刚剥好的一把花生送到小猴子小手里,

    又摸了摸猴砸的脑袋,

    “这样,挺好。”

  • 第七百五十四章 阴私

    吕文成的姿态,看起来很是滑稽,却带着一种深层次的诡异,不过,这倒是周泽最喜欢看到的画面。

    周老板这个宅子里晃悠这么久了,又是舞狮子又是上蹿下跳的,结果连个狮毛都没找着。

    现在,

    可算是有了目标了。

    有了目标,就好办事儿了,反正周老板的行事风格就是那么的简单粗暴,能把你打爆绝对不多哔哔一句。

    什么帮谁完成心愿啊,帮谁了结执念啊,周老板没这个闲工夫,世上可怜的人太多,活得艰难的人也太多;

    活人他都懒得去管,死人又怎么管得过来?

    这次按理说吕耀祖的事儿,周泽也不想管的,一是老张的原因,二则是这确实是出事儿了,不管不行了。

    推开门,

    周泽走了进去。

    “额?”

    四肢都在办公桌上趴着的吕文成马上扭过头看向了周泽,眼里带着一抹疑惑,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

    接下来的一幕,

    让周泽都惊讶了一下,

    吕文成居然下了桌子,不过没向他扑来,而是站直了身子,很是疑惑地口吐人言:

    “你怎么会在这儿?”

    嗯?

    又正常了?

    周泽没废话,

    上去就直接锁喉,这是最直接的方式,这两年打架的经验告诉周泽,能上来就这么干就别再废话或者做其他多余的动作了。

    先拿捏住了死穴,再慢慢唠嗑也不迟。

    吕文成见周泽向他出手,

    当下身体一侧,弓步上前,提肘、横胯、单臂顺着周泽的手臂直接延伸了过来。

    这是标准地功夫套路,练家子的路数。

    周泽眼睛眯了一下,但是没改变自己的动作。

    “砰!”

    “砰!”

    “砰!”

    短时间内,

    吕文成对着周泽的手臂和胸口以及脖颈位置,

    连抽了三掌,

    但周泽却岿然不动,

    “吧唧!”

    直接掐住了吕文成的脖子,

    将其给举了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招式都是无力的。

    “你……你……”

    吕文成被掐着脖子,脸色迅速开始变红,双手抓着周泽的手臂,却根本无法挣脱。

    但周泽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你……要做……什么……”

    吕文成艰难地问道。

    “你刚刚在做什么?”周泽问道。

    “我……我……在……练习……”

    “……”周泽。

    周泽松开了手,

    吕文成直接摔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嗽着。

    看着周泽的目光里,带着满满地畏惧。

    在他的视角里,

    周泽之前和老张那一通舞狮,已经展现出了实力了,舞狮舞得好,证明功夫好,吕文成以前也听过自家老爷子说过,在民国那会儿,那时的舞狮从业者,那可是真正的丢下狮子头就能拿刀拿枪操家伙去干的狠角色。

    到现在,承平日久,其实也就继承了当年的三分相似罢了,动作改得越来越花里胡哨,但真本事,不可否认地在慢慢地退化。

    吕文成自己也是练家子,他身上是有些功夫的,但刚刚周泽出手时,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对方的功夫,得可怕到什么地步?

    尤其是这一身的横练功夫,打在他身上,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自己手掌现在还生疼。

    “你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在练习。”吕文成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在模仿狮子的习性。”

    这模仿得,可真是够投入的。

    周泽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还搞出了个乌龙。

    “呵……”

    但那个狮王,到底藏在哪里了?

    吕文成很想问周泽为什么还在我家,而且还跑到这里来,但想了想,还是不问了,他小时候也是跟着吕耀祖跑过江湖的,眼界自然是不同,那会儿想吃碗饭想混个盘口演出,白的黑的,都得打交道。

    可不像是现在可以顶个“艺术家”“传统文化”的牌子,日子能过得舒服许多。

    在刚才,

    他分明察觉到了周泽眼里,

    是带着清晰且毫不掩饰地杀意的!

    “对了,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周泽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这个问题,

    周泽还没想明白,

    自己明明看着他下去,然后自己也下去了,结果自己上来后,却发现对方又在三楼了。

    要知道,

    周泽可没离开楼梯!

    “我下去找我母亲说了些事情,就又上来了啊。”

    吕文成很坦诚地说道。

    周泽很想直接来一句,你在说谎,但想想,对方似乎也没必要说谎。

    但,

    那个叫声,

    又是怎么回事?

    周泽猛地转身,

    目光环视这个房间的格局,

    道:

    “你这个家,是谁修建的?”

    “家父生前修建的,设计图纸也是他做的。”

    周泽点点头,

    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许清朗的电话:

    “喂,怎么了?”

    许清朗那边像是在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刺耳。

    “需要你来一下,我这里碰到你的专业问题,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

    “好。”

    许清朗顿了顿,

    又道:

    “急么?”

    周泽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不算很急。”

    “那多等半小时吧,我这刚敷了面膜,挺贵的。”

    “你不是能蜕皮么?还整那个有什么用?”

    老许皮肤本就好,现在又加了蜕皮的功能,

    哎呀,

    今天皮肤暗淡了一点,

    脱一层皮;

    哎呀,

    今天有黑眼圈了,

    蜕一层皮;

    哎呀,

    今天长痘痘了,

    继续蜕皮……

    “谁告诉你敷面膜真的有用啦?”

    许清朗没好气地反问道:

    “享受的,只是这个宁静放松的过程。”

    周泽点点头,

    挂断了电话。

    然后蹲下来,

    和坐在地上的吕文成对视着,

    伸手摸了摸吕文成的头,

    道:

    “我还要在这里待会儿,我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但请你不要声张,我不求你的财也不求你的S……”

    周泽摇摇头,

    “总之,你就坐这儿别动,就没事了,懂么?”

    吕文成点点头。

    对吕文成的态度,周泽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管他跟他小妈那里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但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儿。

    你要吕耀祖跟老道一样,只喜欢大妹子,要点脸,你看吕文成还会不会继续?

    周泽干脆也坐了下来,

    和吕文成面对面。

    坐了五分钟后,

    感觉有点尴尬,

    周泽开口道:

    “你父亲是怎么走的?”

    “癌症,发现时就已经是晚期了,拖了两年,没拖住,还是走了。”

    “死之前,他有说过什么没有?”周泽掏出香烟,给吕文成丢了一根,自己点上之后,又把打火机丢给了吕文成。

    “没有,父亲走得很安详。”

    周泽点点头,眼里露出一抹精芒。

    不急,

    不急,

    等老许敷面膜过来后,

    先把这个房子给弄清楚,

    到时候你不说实话,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这次的比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黑幕?”

    “主办方内定了冠亚军,冠军是一个年轻的歌唱组合,他们会来舞狮子,给他们烘托人气吧。

    亚军则是主办方指定的一个舞蹈公司里出的人。

    这些人,都不算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他们哪里懂得舞狮?”

    说到这些时,吕文成显得很激动,

    “家父也是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倒下了,加上身体本身就有……所以就没扛的过去。”

    “内定啊,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我们圈子里自己抵制,其实,舞狮人都是有自己的操守的,狮子舞得久了,就像是自己真成了狮子一样。”

    “具体的方法呢?”

    “没方法。”

    吕文成惨然一笑,

    “但比赛时,主办方会邀请各大视频网站和几个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提前会做热场,网上也在宣传,到时候我们会做一些抵制。

    先以表演为主吧,把我们舞狮人的风采给展现出来,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和平台去宣传舞狮文化。

    等到颁奖环节时,我会组织大家一起披着狮子上去阻止。”

    说到这里时,吕文成显得很激动,还不时地挥舞着手臂。

    但听到这里,

    周泽却越来越觉得不对,

    因为吕文成从一开始接待他和老张时,就给周泽一种感觉;

    他像一个人,

    像安律师。

    安律师是个好鸟么?

    明显不是。

    安律师会挥斥方遒做那种铁肩担道义自己往前硬刚半点利益不考虑的事儿么?

    也基本没这个可能。

    哪怕当初牵扯到地狱造反的事儿,安律师也是本着政治投机的心态去参与的。

    啥时候,你让安律师去做老张要做的事儿,你就会觉得很不伦不类。

    所以,

    眼前的吕文成说得越激动,

    周泽就越觉得不符合他的人设。

    聊着聊着,

    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哆哆哆……”

    “文成,你在里面吧?”

    是吕文成的“妈”。

    吕文成看了看周泽,没说话。

    但外面的女人明显没走,

    继续道:

    “文成,我刚听见你说话了,你在里面,你反悔了是么?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你爸刚走,我们今天确实不合适。

    如果你待会儿还是想的话,

    可以下来直接来我房间找我。

    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

    把白色的孝服换成黑色的礼服和黑丝袜了。”

  • 第七百五十五章 孙儿

    性感老道在线发牌微信群:

    安律师:

    “哈哈哈哈,你们知道么,老道刚告诉我,他这些年捐了几个亿出去了!!!

    重点是,真的不是精!!!

    妈的,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小猴子:“吱吱吱!!!!”

    月牙:“666!”

    刘楚宇:“发红包!”

    郑强:“牛逼!”

    老道:“/(害羞)”

    老张:“可以可以,说心底话,老道真的是我最佩服的人之一,我觉得,他代表着……”

    许清朗:“@老张别打报告了,详细地址私聊发我一下,刚老周给的地址有点不准确,怎么定位在池塘里。

    你们不是在抓什么狮王么,改道去抓王八去了?”

    老张:“好,我现在发给你。”

    安律师:“对了,老板呢?”

    小猴子:“@咸鱼!”

    咸鱼:“谁给我改的群名片?”

    瞬间冷场,

    无人哔哔。

    周老板:

    “@许清朗,什么时候到啊。”

    许清朗:“刚出门,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周老板:“行吧,我在看片呢,の未亡人。”

    安律师:“我刚跟老道说了,等过阵子帮他征个婚,省得他老是一有钱就造,我计划着安排一下。”

    周老板:“可以,同意。”

    小猴子:“吱吱吱!!!!”

    安律师:“对了,老板,借一部说话!”

    周老板:“没有。”

    安律师:“你刚不是说你在看么……”

    周老板:“我是在看。”

    安律师:“我草,我也要去!老张,地址也发我一下,我觉得我需要为通城的社会治安以及通城人民的财产生活保障做出我应有的贡献!”

    小猴子:“锤子,锤子,锤子!”

    ……

    老张放下了手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倒是不觉得累,反正以前工作习惯就是这样,有时候盯梢时,得连续盯人半个月一个月的,也都这样过来了。

    所以很多刑警,都普遍会有一点泌尿系统的毛病,

    就是这样憋出来的。

    老板刚刚在群里说他在里头干啥来着?

    老张扭了扭脖子,拿出杯子,喝了口水。

    把手掌放面前,

    试了试捏拳,

    觉得这不过瘾,

    老张把自己座位底下的一个警棍拿了起来,

    开始捏警棍!

    他听了周泽的话,得让自己多练练,多适应适应,可不能像之前那般蹦跶起来就差点出洋相了。

    一开始,

    是真的捏不动,

    但老张开始集中注意力发力时,

    他发现手中的警棍开始慢慢地凹陷了下去,

    哈哈,

    老张越捏越开心,

    反正这里也没人,

    他像是个老小孩儿一样,

    继续捏啊,捏啊,捏啊,

    用力,用力,用力,

    他不晓得的是,

    在他前方的反光镜里,

    他的头上,出现了一只独角的虚影,在其身上,也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类似皮革影子一样的存在,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兽皮给包裹着了。

    ……

    水泥路的尾部,走出来一个手里拿着酒瓶的老头儿,老头儿鼻子红红的,脸色有点发青,脚步也有些虚浮。

    “妈拉个巴子,都死球喽,都死球喽。

    老子一个人死球喽就算了,怎么后面一个跟着一个死球喽。

    妈拉个巴子,都他娘的是一根经,就没一个能长寿的?”

    红鼻子老头儿边走边喝,边喝边骂,但你又不晓得他究竟在骂什么。

    不像是在骂儿子不孝顺,也不像是在骂村长不是个东西。

    “贼老天,老子是不是欠你个龟孙儿的,老子跟土匪拼了,拼没了就没了,身上中了几个弹眼儿,也是往前倒的!

    但老子的儿子,老子的孙子,老子的曾孙子,怎么也都劳什子去当了个警察!

    儿子跟曾孙儿还都牺牲了,我呸!

    孙子没牺牲,但也没活久,格老子的!

    你这样做不对啊,不公平啊,老子又不是愚公,死前也没跟人装逼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啊!”

    红鼻子老头儿走到了围墙那边,停了下来,

    眼睛眯了眯,

    看着围墙里的小洋楼

    “啧啧,洞内有乾坤,府内有天地,没那么大的福气,还想学人玩儿这么大的把戏,瞧把你能的!”

    红鼻子老头儿把酒瓶里最后一点白酒喝了,

    打了个酒嗝儿,

    踉踉跄跄道:

    “呵,把你解决了,老子再去瞅瞅增增孙子去,妈的,算了,不瞅了,那个小东西也当了警察了。

    哎呀,

    一看就是要光荣的面相啊,

    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老天爷啊,

    你他娘的要牺牲也不能光我这一脉牺牲啊,你不能渴着一只养使劲地褥羊毛啊!

    你换换其他羊不行么?大家都抢着要为社会做贡献呐,谁喊得最响亮,你就让他去贡献贡献成不?

    老子牺牲后,在地狱混了这么久,当了个巡检,前些年还被安不起那个王八羔子坑得受牵连被圈禁了。

    好不容易,阴司缺人了,才重新被放出来,本兴高采烈地上来想瞅瞅自己子孙后代过得咋样来着,

    你就给我看这个?

    不公平,这真的不公平,绝对不公平!

    我不服啊,我不服啊,我不服啊!”

    红鼻子老头儿经过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刚走过去没几步,

    他马上又往后退了几步,

    有些疑惑地看着车里坐着的那个三十来岁的二傻子,

    在那里捏着棍子捏着正嗨皮!

    再仔细一瞅,

    车里的这个人脑袋上居然有一只角,

    从玻璃上看过去,

    很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狮子!

    “嘎嘎,得来全不费公布!老子从上海追你追到这儿,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上了人身!

    你说说看,好好的在皮布里头藏着多好,非要忍不住出来搞点事情!

    踏踏实实混着,大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阳间红尘事儿多,但那也是红尘的事儿,和你有半个大洋的关系?

    呵,老子叫你搞事情!”

    “啪!”

    红鼻子老头儿的手肘猛地一撞车窗,

    车窗直接碎裂,

    而后抓住了老张的衣领就开始往外拽。

    老张猝不及防之下,居然真的被红鼻子老头儿给拽出了车门,“噗通”一声,被丢在了地上。

    在老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红鼻子老头儿的脚就到了,

    直接踹中了老张的腹部,

    “砰!”

    老张被踹飞出去七八米远。

    当下只觉得肚子里开始翻腾。

    “嘿,起来,咱再练练,哈哈。”

    红鼻子老头儿扭了扭脖子,

    走到老张面前,

    伸手直接抓住了老张的脖子。

    老张身子猛地一颤,腰部发力,一脚踹中了对方的小腿,同时身子一转,反手扣住对方的肘关节位置,猛地一摔!

    “呵呵,就你也配和我……”

    “砰!”

    老头儿被摔了出去,

    滑行了十多米。

    “呸呸呸,呸呸呸!”

    老头儿一边吐着尘土一边站了起来,

    一脸的诧异,

    自言自语道: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张指着红鼻子老头儿问道。

    他这次没按照以前的习惯警告对方这是在袭警,因为老张清楚,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瞬间用手砸破车窗玻璃再被自己拽出来踹飞?

    “娘的,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不是东西,你爹不是东西,你祖上都不是东西!”

    红鼻子老头儿也是个暴躁脾气,直接骂了起来,

    “妈拉个巴子,给老子滚出来!”

    说着,

    红鼻子老头儿再度冲向了老张。

    老张严阵以待,

    不停地放缓自己的呼吸节奏。

    红鼻子老头儿嘴角出现一抹冷笑,

    刚冲刺到一半的他双臂忽然撑开。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封!”

    刹那间,

    老张的双手手腕位置出现了两道黑色的掌印,

    “噗通”一声,

    老张双手被按在了地上,

    他自己本人也不得不单膝跪了下来。

    红鼻子老头儿这时候冲上前,

    一脚踹中了老张的头部,

    砰!

    KO!

    老张身子一歪,

    倒在了地上。

    “呼……”

    红鼻子老头儿砸吧砸吧了嘴,

    “呵,看你硬还是老子我硬,跟老子倔,妈的,老子打土匪时,你丫的你爷爷还在吃奶呢!

    还有,

    你这货你出来不出来,

    你出来啊!”

    老张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很晕很痛,像是要开裂了一样,而后听到那个红鼻子老头儿站在自己身旁大声喊着什么东西。

    “呕!”

    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

    但老张还是强行克制住了,

    灵台当即一阵清明,

    下意识地伸手,

    拽住了红鼻子老头儿的脚踝。

    红鼻子老头儿一阵愕然,

    什么鬼,

    都被爆头了你居然还能动!

    你到底上的是谁的身!

    “哐当!”

    老张猛地发力,

    红鼻子老头儿被直接掀翻在了地上。

    老张迅速上前,

    用擒拿的方式压住了红鼻子老头儿,

    但他也清楚,

    这次不能再文明了,

    一只手抽出来直接掐着对方的后脖颈位置,

    低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压在身下的红鼻子老头儿双手一翻,嘴里低喝道:

    “封!”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老张身后,

    悄无声息地伸手抓向了老张。

    然而,

    老张后背位置忽然闪现出一道白光,

    直接将这黑影驱散!

    身下的红鼻子老头儿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扭过头,

    极为嚣张地放声大笑道:

    “哈哈,动不了了吧,龟孙儿!”

    老张当即举起拳头,

    砸了下去!

    “砰!”

  • 第七百五十六章 小祖宗

    那个女人下去了,声音怯懦得很,有一种病西施的感觉。

    吕文成有些尴尬地看着周泽笑了笑,自始至终,他没喊一声话。

    周泽也笑笑,人家的私事儿,他懒得去理会,只能说之前送吕耀祖下去时,怎么没看出来吕耀祖头顶上的那一层翠绿呢?

    打了个呵欠,周泽很想再打个电话问问老许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这个房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布置了阵法。

    而且是从一开始修建时,就按照特定的图纸盖起来的。

    只可惜周老板水平不到家,对阵法没什么研究,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俩人又抽了两根烟,

    吕文成几次欲言又止,他很想问周泽来这里的目的,但次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泽也懒得没话找话聊了,冷场就冷场吧。

    这时,窗帘那边忽然抖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抖动,

    却被周泽捕捉到了,

    他马上后退了几步,迅速打开了房间门向外看去,

    却发现走廊窗台那儿空无一人。

    吕文成慢慢地站起身,靠着墙壁,没动。

    周泽扫了一眼吕文成,眼神示意他要继续乖乖的,然后走到了窗台边,弯下腰。

    地上,

    有湿答答的脚印,

    不大,

    却很宽厚,

    像是人的手掌,

    而且,

    是四个,两两并排。

    周泽皱了皱眉,

    他很讨厌这种捉迷藏的感觉,但很显然,那位发出狮吼的存在,似乎就是打定主意就是蹭蹭不进来。

    然而,

    等到周泽后退几步想回房间时,

    却猛地发现吕文成不见了!

    该死!

    第一时间,

    周泽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知道吕文成可能有问题,因为在一些事情上,他并没有说实话,但周泽真的没想到,一个普通人,能够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

    那么,

    也就是说,

    之前上下楼梯的事儿,

    很可能是吕文成自己主动造成的,

    他对这个屋子有着自己的理解,

    毕竟就是他盖的房子!

    当然,

    还有一种可能,

    有个东西在这个屋子里环伺着,

    趁机做了什么手脚,

    刚刚窗帘这边的动静其实就是在调虎离山。

    “陪我玩儿是吧?”

    周泽咬了咬嘴唇,

    指甲长出来,

    在墙壁上直接刮出了五条深深的痕迹。

    “你等着,老子把你这房子给拆了,看你到时候能躲到哪儿去!”

    周泽拿出了手机,又拨打了老许的电话,然而,手机没打出去,右上角显示没信号。

    手机忽然没了信号,

    这几乎就是要出事儿之前的Flag标配了!

    然后,

    周泽又像是发现了什么,

    又一次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了阳台走廊上,

    双手撑在了阳台边缘,

    抬头,

    天,

    居然亮了。

    ……

    乡间小路,按照导航一直开着开着。

    终于,

    志玲姐姐把许清朗引到了一个养鸡场里头。

    “本次导航已结束,欢迎您使用……”

    许清朗把手机直接丢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双手猛地一拍方向盘。

    这是什么鬼?

    难不成老周和老张大晚上地在这里吃鸡?

    一开始导航的位置是池塘,

    好吧,

    自己重新要了位置,

    结果导航到了养鸡场?

    许清朗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重新把手机拿起来,

    给老张又发了几个信息,

    然后自己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一根烟结束,

    老张那边还没回消息。

    许清朗只能拨打了老张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许清朗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冷静下来有什么用啊,

    你特么去帮忙连地方都找不到,

    还怎么帮忙?

    许清朗只能打电话给安律师,道:

    “你在书店么?”

    “我在啊,怎么了?”

    “老板的手机打不通了,给我的地址也有问题,不过两个错误的地址距离很近,老板应该就在这块区域附近。”

    “没问题,我把猴子带来。”

    许清朗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和聪明人讲话,有时候是真的省事儿,很多东西,一下子就能心领神会。

    不过,

    这该死的手机,

    每次真的需要时就出事儿,

    得想个办法去避免这个问题了,

    比如,

    在书屋里养个鸽子?

    反正基本都是在通城范围内活动,

    鸽子传递速度应该也不会太慢。

    到时候,让猴子负责训练鸽子?

    那些真的训练不起来的傻鸽子,还能拿出来直接炖汤喝。

    许清朗忽然觉得自己歪楼了,

    但还是抑制不住地自己去思考该如何拿鸽子做菜。

    ……

    “砰!”

    “龟孙,你敢!”

    “砰!”

    “王八犊子,你敢!”

    “砰!”

    “珡你祖奶奶的,你敢!”

    “砰!”

    “求你别打……”

    “砰!”

    “……”红鼻子老头。

    “抱歉,抱歉。”

    老张有些歉然。

    “你伤害了我,你完蛋了,臭小子!”

    红鼻子老头儿直接嚷嚷起来,

    一口黄烟从他嘴里喷吐而出。

    老张更干脆,其实,搏斗的经验他很丰富,这些年他忘记了自己到底抓捕过多少个歹徒了。

    但面对这种事儿打架的经验,真不多,不过他目睹过自家老板好几次打架了,似乎,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红鼻子老头儿黄烟还没吐出来多久,就被老张很生硬地按住了下巴,

    一提!

    “吧嗒!”

    嘴巴闭合了。

    “呜呜呜呜!!!!!”

    红鼻子老头儿不停地挣扎着,

    像是在喊“你作弊,你作弊”!

    老张另一只手放在了老头儿的脖子位置,

    他在做着心理斗争,

    因为面前的一切,

    和他以前的职业操守和经验都完全违背。

    但他清楚,这时候不适合任何的拘泥,

    “再敢有动作,就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红鼻子老头儿马上点点头。

    老张长舒一口气,

    稍微松了一下手。

    谁知道就在此时,

    红鼻子老头儿的脖子竟然转动了过来,

    整张脸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直接屁股朝前了,一个嘘嘘时永远都不用再担心偷袭的角度。

    “龟孙,看把你能的!”

    老头儿的身子忽然扭曲起来,变得跟一条蛇一样顺滑,直接从老张身下游走了出去。

    老张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他,

    结果老头儿更狠,

    像是水蛇一样又顺着老张的手臂上来了,

    同时低喝道: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分!”

    黑色的光芒在红鼻子老头儿掌心之中凝聚,而后又被他打在了老张的胸口位置。

    “我抽!

    给老子出来,

    滚出来!!!!!!!!!!!!!!!!”

    老头儿用力的一扯,

    老张只觉得身上一阵虚弱,

    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一样,

    身子也开始颤栗颤抖起来。

    红鼻子老头儿不愧是正牌巡检,

    居然真的从掌心里,拽出了一道白色的东西。

    “怎么还会染色呢?”

    红鼻子老头儿诧异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追捕的那个狮子,是黄色的啊,那种屎黄屎黄的颜色。

    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才半个月不见,

    就洗白了?

    不管了,

    先抽出来再说!

    然而,

    就在此时,

    老张靠近心脏的位置,

    忽然发出了红光,

    紧接着,

    一道道红色的纹路开始自老张皮肤表现浮现。

    “这是,这是,这是封印!”

    红鼻子老头儿吓了一跳,

    忽然发现,

    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嗡!”

    红色的光芒一下子打在了老头儿的手掌上,

    “嘶……”

    老头儿手掌当即被烫焦了一片,吓得马上手回手,刚刚被其抽出来了一小部分白色光芒又在瞬间没入了老张体内。

    而后,

    老张下意识地一拳砸过来。

    “砰!”

    红鼻子老头儿被打懵了。

    老张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自己差点,

    差点就真的死了啊!

    那种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感觉,

    把老张的脾气给彻底引爆!

    好警察就不能有脾气了?

    没个脾气还怎么当个好警察?

    老张一只手掐着老头儿的鼻子,

    一拳接着一拳对着老头儿身上砸去,

    老头儿像是个被吊起来的麻袋一样,

    被老张一阵狠抽!

    到最后,

    老张用力一拳砸下去,

    老头儿还真扛揍,

    等老张松开手时,

    老头儿只是捂着肚子跪伏在了下来,

    表情极为痛苦。

    就在红鼻子老头儿在自己面前跪下来的刹那,

    老张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胸口一阵恶心,

    双膝也是忽然发软,

    几乎也要跪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说是刚刚老头儿对自己出手的后遗症吧。

    “吼!!!!!!!!”

    忽然间,

    一阵狮吼声从院子里的小洋楼内传来。

    老张迅速转过身看向小洋楼的位置,

    红鼻子老头儿也是惊讶地扭过头往回看,

    而后马上看向了面前的这个男子,

    惊愕道:

    “你不是它?

    那你是什么鬼!”

    老张对这个轰鸣鼻子老头儿真的是一点好感都欠奉,

    老板让他在门外看着注意点儿情况,

    结果莫名其妙地就和眼前这个老头儿杠上了,

    还折腾了这么久,

    当下心里又着急老板在里头的情况,

    直接不客气地回话骂道:

    “我是你祖宗!”

    话音刚落,

    老张恶心感再度袭来,

    膝盖又一度发软,

    刚向前走了几步,

    直接“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老张心下骇然,

    这后遗症,

    这般恐怖的么?

    “我说,小祖宗,你到底是谁啊?”

    红鼻子老头问道。

    “嘶……”

    头更晕了。

  • 第七百五十七章 楼塌了

    周泽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深夜,可能是凌晨一两点的样子,但此时抬头往上看;

    太阳公公像是个二傻子一样挂在头顶正中央,一脸地老年痴呆相。

    阵法这类的东西,周泽是不会的,但俗话说得好,久病成医,被操练得次数多了,总会也是有一些效果,只要不傻,自己终究也能琢磨出一点道道。

    小屁孩被爹打惯了还懂得哪里打得会更疼知道个要保护要害部位呢。

    周泽没尝试离开这里,没有慌里慌张地往外跑,他没想着去离开,都混到这个地步了,再每次遇到什么事儿时满脑子都想的是赶紧溜赶紧跑,赶紧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就真的有点太跌份儿了。

    周泽的应对措施很简单,

    那就是,

    “轰!”

    “轰!”

    “轰!”

    拆家!

    我不跑,

    我不溜,

    你阵法搞得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儿是吧,

    那我倒要看看,

    当初盖这个房子的吕耀祖以及吕耀祖所得到的这个盖房子的章程里,

    到底有没有设计过,

    如果困住了一头僵尸,

    该怎么办?

    很多药品上还会标注孕妇幼儿慎用呢,

    合着你的这个房子阵法还能包治百病?

    窗户先碎了,

    阳台开始塌了,

    墙壁开始倒了,

    周老板曾笑话过莺莺,说她适合去干苦力,去工地上当个建筑工人,不吃不喝不睡一个人还能顶几台挖掘机;

    然而现在看来,

    自己似乎比莺莺更适合从事这个行业。

    总之,

    像是在搞爆破和强拆一样,

    周泽一路横推,

    等到推穿了半个三楼的格局之后,

    再走出来,

    哟,

    月亮阿姨回来了。

    “滴答……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响,很清脆,而且格外沉重。

    就在周泽的面前,

    一滴滴黑色的,不是鲜血,倒像是石油一般,很浓稠。

    渐渐的,

    地上的一摊开始飘浮起来,

    慢慢凝聚出了一张狮子的图腾,

    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活狮子,

    反而带着极为强烈的艺术范儿,

    水墨丹青,大师挥毫。

    狮子警惕地看着周泽,身子舒展,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布满了区域,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拿着墨水在那儿不停地胡乱挥舞。

    “吼!”

    一声咆哮,

    从狮子口中发出,

    雄浑磅礴,

    配音师傅可以加十个鸡腿的那种效果。

    但周泽只是默默地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又很是平静地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不是刻意去装逼,

    因为当你层次真的高了之后,

    你再去层次低的地方装逼你将难以获得快感。

    对于周泽来说,

    他现在心里的想法很简单,

    找了这么久,

    可算是找到你了。

    狮子还在摆着姿势,像是在秀着它那根本就看不出来的肌肉。

    周老板掐灭了烟头,丢在了地上,

    径直走向前,

    一只手抓住了狮子,

    而后举起拳头,

    “轰!”

    ……

    “未亡人,嘿嘿嘿。”

    “吱吱吱!!!!”

    “去,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安律师对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猴子啐了一口,

    “别跟着老道把口味养坏了啊,咱们男人,得专情,专情喜欢十八岁的雌性,懂么?”

    小猴子挠挠头,

    脑子里弥补出了十八岁母猴子的形象,

    要知道,猴子的寿命一般也就二十来年……

    那么十八岁的母猴子……

    小猴子忽然打了个哆嗦,

    拼命地摇头。

    “我草,别真的跟老道改了口味啊。”

    安律师笑了笑,

    点了根烟,

    继续开着车。

    带猴子过去,是专门破路障去的,小猴子的这个本事在很早之前就显现出来了,灵猴嘛,这天赋能力是真的旁人羡慕不来的。

    什么鬼打墙什么迷雾阵,在小猴子这里基本是不存在的。

    这时,

    安律师的手机响了,

    是自己律师事务所那边的电话,

    “喂,什么事儿?”

    “哦,知道了。”

    “爆啊,继续爆啊,家庭住址,家庭联系人方式,都给我爆出去,你傻啊,开小号不会么?”

    “对,我就是要把那家子白眼儿狼弄得正常日子都过不下去!”

    “渴着劲儿弄,别心疼钱,千金难买爷高兴,那些脑子发热的去送花圈的,上门堵人骂的,关我们什么事?”

    “有人操刀子砍人了再和我说。”

    “行了行了,你们继续忙吧,哦,对了,再给我联系一下世纪鸡嘉园网那边。

    先找个名头弄个什么诈骗啊之类的,找个苦主给我告他们一下,亮出咱们律师事务所的招牌。”

    “你特么傻啊,老子和它生气干嘛,先告,让他们吓到,然后再给个台阶,基本套路还要我再教你们?”

    “老子过阵子要让他们帮我做个征婚。”

    “什么,你今晚有空?”

    “我不是自己要征婚,我要给人征婚,一个捐了几个亿的大富豪。”

    “你也要?”

    “七十岁你也要?”

    “那更好?”

    “小美啊,难得你跟哥我这么实诚不讲虚的,但哥哥还得教育教育你,别爱慕虚荣想一步登天。

    而且我这一款不适合你,

    别看他现在七十多岁,

    这货命硬,

    你跟他在一起,

    指不定谁给谁送终呢!”

    挂断了电话,

    安律师真的被自己那个秘书给逗乐了,

    伸手揉了揉小猴子的脑袋。

    小猴子手里捧着阴阳册在摩挲着,

    封面上只有一只黑猫,

    它总觉得太单调了一点。

    “给你家爷爷找个伴儿,你看咋样?”

    小猴子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安律师,

    脑子里又开始脑补出一只十八岁的母猴子跟老道站在一起的画面。

    ……

    老张现在头很晕,膝盖也在发软,但老张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是,他是个警察。

    这看似是个一直在强调的废话,但却是老张数十年来养成的行为习惯的最好诠释和缩影。

    比如如果换周泽或者安律师在这里,

    红鼻子老头儿敢撬开车窗拉自己出来一顿打,

    那么等自己回过神来,

    肯定会把这红鼻子老头儿一路打到爆炸,

    哪怕他喊自己爸爸不停求饶,

    也得先给你干死再说。

    但老张不同,

    红鼻子老头儿不反抗后,

    他就真的放下了。

    “我是鬼差。”

    老张觉得这个自我介绍有些拗口,

    完全没有“我是警察”来得那么舒心惬意。

    “鬼差?”

    红鼻子老头儿懵了一下,

    合着自己这个巡检大人,

    今儿个被一个小鬼差给扁了一顿?

    自己不过是因为安不起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牵累,被关了几年而已,怎么出来后这个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现在的鬼差都是吃啥玩意儿长大的?

    “我是巡检。”

    红鼻子老头儿吸了吸鼻子,有点羞耻,有点娇羞,但还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只可惜,

    原本普通的鬼差碰见巡检时,

    得纳头便拜的,

    但在此时此刻,

    红鼻子老头儿也没那个信心让眼前这个鬼差对自己下拜。

    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古往今来,不变的道理。

    老张有些意外,然而他意外的点不是在于眼前的这个老人居然是个巡检大人,

    要知道书屋里的人,

    别的本事没有,

    但见世面这一条,基本可以秒杀全国各地其他地方的鬼差小团体。

    且不说店里就有一个昔日的金牌巡检在当狗腿子了,

    就是平等王殿的玺印也不是没收藏过。

    所以很多人难以理解,皇权是个什么东西,权威又是个什么东西,其实就是这点儿咋呼人的狗屁。

    没戳破之前,还挺唬人,一旦戳破了,就真的狗屁不是。

    “你是巡检,你眼瞎啊,干嘛打我!”

    老张就这么牛气冲天地顶嘴了。

    红鼻子老头儿惊愕了一下,

    而后怒火马上窜起,

    哟呵,

    给你脸你还喘上了是吧!

    没等新一轮的冲突爆发,

    那头洋楼里面,

    又传来了一阵阵的狮吼,

    只是这和先前那次有很大的区别,

    最开始那一声,

    雄浑磅礴,恢弘大气,

    宛若百兽之王驾临,封路的封路,暂停的暂停。

    但现在,

    “吼!”

    “吼~”

    “吼……”

    “吼——————”

    “喵呜……”

    这他娘的,

    狮子都快被打成猫咪了!

    听到这个动静,老张心里长舒一口气,因为这样听来,老板那儿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

    红鼻子老头儿则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些好奇道:

    “谁在里头?”

    老张没搭理他,总觉得这老头儿有点猫病。

    而且,

    也不知道怎么来由的,

    以前当警察老张刚正是刚正,但也不是不懂得在不涉及底线和原则问题时该圆滑就圆滑的道理。

    不会傻乎乎地指着自家上司义正言辞地吼:“开封有个包青天!”

    更不会在雷雨夜把自己搞得世人皆浊我独清捏着拳头“向苍天保证我不认输!”

    然而,

    这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

    对眼前这个红鼻子老头儿,

    老张就是没想给什么好脸色。

    红鼻子老头儿气着气着,居然也不气了,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小洋楼,提醒道:

    “那玩意儿没那么简单啊。”

    “没事儿。”

    老张挥挥手,

    因为他清楚,

    自家老板,

    更不简单。

    而就在下一刻,

    小洋楼那边忽然传来了“咔嚓”的声响,

    楼,

    塌了……

  • 第七百五十八章 一口气

    哪怕是现在,在农村很多地方还有着舂米的器具,有脚踩的也有纯人力抡锤子的,一下又一下,一记又一记。

    周泽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感觉自己像是装上了一个电动马达,不停地重复且机械性地做着同样的一个动作。

    动词打次动词打次!

    然而,

    那种按照以往的经验会出现的鲜血迸溅、脑浆飞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身下的这个狮子越大越粘稠,

    真的跟打成了米糕一样,

    粘乎乎的,

    也肉乎乎的。

    一开始还很不甘心地在那里吼叫着,

    哪怕被揍得再厉害也要高傲地扬起脖子宣示着自己是百兽之王的威严。

    一路打下来,

    基本就剩下阵阵呜咽了。

    但,

    你就是打不死它!

    周老板都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在发酸了,

    但自己面前的这一团,

    还是在蠕动蠕动再蠕动,

    周泽现在算是体会到了自己以前和别人打架时,别人的感觉了。

    整个一干不死的小强!

    哪怕周泽拳头上带着煞气,

    指甲上带着锋锐的罡气,

    一顿操作猛如虎,

    却依旧嚼不烂砸不碎眼前这团二百五。

    寻常人打架,无论是否占优势,都懂得收留一两分力,生怕把人弄出个好歹来,但说真的,真豁出去一切下狠手下死手了,却依旧毫无反应,这才是心累。

    周老板停了下来,

    其他的不干,

    就喘气儿。

    累啊,

    是真累。

    似乎是因为自己停止了攻击,眼前的这一团发糕好像还从团团里睁开了一丝缝隙,向外瞅了瞅,瞄了瞄。

    而后,

    周老板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刚一刻钟奋力打下的“江山”,

    正在付诸东流。

    发糕开始膨化,开始重新化作了墨汁,然后又默默地变回了狮子的模样。

    甚至,

    狮子的下巴还特意地抖了抖,自带嘲讽的效果。

    这真的是把周泽给气笑了,

    瞧把你给傻乐的,

    被按在地上一顿摩擦没死,就已经足够自豪了?

    但周老板还真的没其他的办法了,

    手中也没其他趁手的家伙事,

    除非他现在喊铁憨憨出来,

    只是拿这种事儿喊他,

    估摸着能被铁憨憨给笑一个季度。

    有时候人的心态真的就是这样诡异,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很大的变化,就比如以前,那种会不会被对方嗤笑,

    一般都是铁憨憨所关心的事儿,

    但现在,

    轮到周泽思虑这些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铁憨憨每次苏醒其实都是有CD的,有点像是大招蓄能,你刷小怪时放大招,等真的接下来遇到什么事儿时用不了了那得多憋屈?

    狮子似乎也是个明白事儿的,

    被猛捶了一顿之后,

    居然也没想着来给周泽点“颜色”瞧瞧,

    或许它也是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

    它准备开溜了。

    周泽一伸手,

    攥住了它,

    一边继续喘气,一边开口道:

    “急啥,再等等。”

    等老子喘一阵儿,再给你捶个沙琪玛出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

    整个房屋的墙壁居然开始开裂了,

    然后就是瞬间的垮塌,

    轰!

    ……

    “你不进去瞅瞅?里头的是你同伴还是你的头儿啊?”

    红鼻子老头儿问老张。

    “我老板吧,捕头。”

    红鼻子老头儿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小洋楼的方向。

    打狗看主人吧,

    你看眼前的这个小狗鬼差就这么刚硬了,

    那他的上线捕头得是个什么角色?

    嘿,

    这是有意思了,

    还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年头,鬼差捕头开始挑大梁了。

    要是阴司知道这边的情况,说不定还能评比出个“同城现象”,给个鬼差先进小集体,顺势掀起一波向通城鬼差班子学习的浪潮。

    “龟孙儿啊,实话跟你说吧,别看打得这么热闹,这房子都给打塌了,但那玩意儿我晓得,真有几分手腕的话,随便给它捏。

    环肥燕瘦,秀外慧中啥的,

    紫葡萄还是小乳鸽,

    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你真想给它吞下去,啃干净,

    难,

    是真难。

    这他娘的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一股气。

    气,

    你知道啥意思不?”

    老张摇摇头。

    “气你都不知道,你这龟孙!”

    老张摇摇拳头。

    “你不知道也正常。”

    老张点点头。

    “走吧,妈拉个巴子,老子明明刚被你揍了一顿,不晓得就是生不起你的气,否则你晓得不?

    巡检,

    老子我是巡检唉!

    巡检有多大的手腕,你知道吧?

    巡检有多威风,你知道吧?

    巡检有多牛逼,你知道吧?”

    三个排比句,

    让老张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书店里,安律师拿起超霸杯“咕嘟咕嘟”鲸吞牛饮的画面;

    然后,

    又想起了一次自己去书屋蹭……

    哦不,

    是执行公务顺便到书屋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事情时,

    看见莺莺在吧台那边跟雀巢供应商打电话。

    巡检这个亮闪闪的牌子,

    好像在自己心里,

    已经垮掉了唉。

    “走着,一边走一边跟你说,你那个头儿,想来也嚼不烂那玩意儿。”

    红鼻子老头儿走在前面,

    老张走在后头。

    “这事儿,得从清末那会儿说起,还是在津门。”

    也不晓得为啥,

    红鼻子老头儿居然就这样自顾自地讲开了,

    一个巡检大人跟一个鬼差开始讲故事了,

    而且还讲得津津有味:

    “那会儿啊,大清还在呐,但已经快完了,我那会儿,在聂军门手下当兵,大头兵一个,也不是什么官儿。

    呵呵,

    老子一辈子就懒得去钻营拍马,活着的时候没当过官儿,死了之后反倒是官运不错。

    那时候,

    闹义和团呐,

    一堆牛鬼蛇神傻啦吧唧地都上来了,

    其实,

    一开始是好的,老百姓被欺负惨了,一等洋人啊!

    那时候清廷当官的,面对洋人就他娘的怂!

    事儿搞起来之后,老佛爷那边也忽然炸圈儿了。

    老佛爷你晓得不?”

    “慈禧。”

    “嘿嘿,其实吧,老佛爷应该是老糊涂了,现在想想也想得开了,一个一直住在深宫里的女人家家的,年纪又大了,脑子忽然糊涂了,做点错事儿,也正常不是?

    谁能保证自己年轻时英明神武,就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老了以后仍然目光如炬?

    当初新疆陕甘宁那边乱的时候,朝廷上很多人都说,把那块疙瘩丢了吧,没啥用不是?

    还是老佛爷一力支撑,硬着头皮让左帅去平了西边儿。

    其实,老佛爷,也没现在人说得那么差劲,至少,也算是个功过相抵嘛,这年头不都讲究这个说法么?”

    “这狮子,是慈禧画的?”

    “呸呸呸!”

    红鼻子老头儿没好气地伸手驱散着面前的尘土,

    道:

    “在庚子年吧,那会儿,八国联军打来了,一路打到了天津,过了天津就是北京城了。

    聂军门当时因为杀了几个义和团的骗子,被朝廷革职留任了。

    但洋人打来时,他还是带着我们一起上去跟洋人干架了。

    这狮子,

    其实不是活人,

    是一口气,

    这气是怎么来的呢,

    就是那时候来的。

    打仗时,洋人枪炮多厉害啊,说真的,的确是打不过。

    但当时津门百姓都在支持着咱们打仗,津门有一个舞狮堂口,上下几十号人,男女老少,一起上阵,就搁在我们阵线后头,给我们表演,舞狮子,助威!

    然后开仗了,

    他们也没下去,

    枪炮不长眼,弟兄们伤亡惨重,舞狮的那帮人,也死伤了很多,却愣是不后退一步。

    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一直在后头坑铿锵坑铿锵地鼓捣着,

    哪怕身上已经中了弹眼儿,也依旧在舞着。

    虽说,最终咱们是打输了,聂军门也殉国了,老子我呢,没当逃兵,但受伤了,被搀扶下去了。

    后来,

    世道变了,我就稀里糊涂地混着,还在津门当过一段时间的巡警,只可惜后来倒霉啊……”

    “狮子,狮子。”

    红鼻子老头儿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老张,

    你咋这么没点儿眼力见儿呢?

    “狮子啊,我听后来的人说,那个堂口,从进门开打到结束,一直都在前线舞狮子鼓舞士气,到最后一战时,这帮人也丢下了狮子头,拿着刀枪上去跟洋人拼光了。

    整个堂口,

    上上下下,

    成了绝户,

    空啦!”

    老张默然。

    “到后来十来年的时间,晚上有人经过那个废掉的宅子时,似乎还能听到里头的坑铿锵坑铿锵,爬墙头还能看见里头像是有人在舞狮子。

    都说是英魂呢,狮魂不灭呢。

    再之后,有个游方道士,给解决了,让他们安息了。”

    “那怎么又……”

    “狗日的开发商,动工前没请个有水平的人看看风水,直接把前人的布局给挖开了,给这狮子放出来了。

    老子去津门逮它,让它溜了。

    找了一大圈儿,

    得,

    跑通城来了。”

    “怎么能让他泄气呢?”老张问道。

    “嘿,这个问题问得还真有水平,不过这个难度有点大啊,得布置好个阵法,好好调教调教,才能给它料理了。

    而且,这东西本来很纯粹的,但再美好的东西,在俗世间滚一滚,也都能染上一层黑泥。

    得赶紧收拾掉啊,

    不然真得出事儿。”

  • 第七百五十九章 一往无前!

    楼塌了,

    但却没压死人,

    就在周泽以为会血肉模糊的时候,

    却发现在自己前面的空地位置,有七八个人躺在那里,像是熟睡着。

    其中,有那几个弟子,也有吕文成和他妈。

    周泽舔了舔舌头,

    环视四周,

    刚刚尘土太大,

    他自己也脚下失了根,

    让那玩意儿给跑开了,

    但那玩意儿还有点意思,

    居然还把里头的人给弄了出来,没给做个夹心饼干。

    但吕耀祖说的,狮王发怒,要杀人了,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哪里跑!”

    一声苍老的低喝,从外边传来。

    周泽从瓦砾中走出,看见那头一个红鼻子老头儿正在大门口位置和那黑狮子打得虎虎生风。

    老张站在边上,一副想上去帮忙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帮的二愣子即视感。

    周泽也没急着去干嘛,因为他毕竟不是老张那种初哥儿,那红鼻子老头儿的术法和套路,看着就眼熟。

    他在冯四儿和安律师身上瞅见过,

    呼,

    可以,

    阴司来人了,

    自己也就能歇歇了。

    周老板本就不是个太积极的人,巴不得一个闲事儿都没有。

    蹲下来,

    摸摸口袋,

    取出烟,

    咬在嘴里,

    再去摸打火机时,

    找不着了。

    啧……

    老张正看着红鼻子老头儿上上下下蹦跶呢,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因为他能感觉到,红鼻子老头儿看似是在和那头狮子打,实际上是在布局,准备困住它。

    这安排,他能看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配合,难不成捏着拳头上去打一顿?

    万一添乱了咋办?

    这时,

    老张发现有人捅了捅他,回过头,发现老板居然站在自己身后。

    “打火机,借我一下。”

    “哦,好。”

    周泽点了烟,和老张站在一起,用夹烟的手指了指前面的红鼻子老头儿,道:

    “啥时候碰到的?”

    “刚不久,我还和他打了一架。”

    “没丢脸吧?”

    “把他压地上打了一顿。”

    “那就好。”

    一个巡检,用安律师的话来说,巡检就像是大海里的鱼儿,上了阳间就像是鱼儿上了岸,直接压制个五分,再加上肉身的问题等等诸多方面的顾忌。

    老张这个有獬豸加持的家伙,

    打一个巡检,

    应该问题不大。

    退一万步说,獬豸在内,煞笔在外,老张就算蹲在那儿一味扛揍,你也很难揍得开他那王八壳。

    红鼻子老头儿注意到周泽了,

    当下,

    像是耍宝一样,

    “嗡”一声,

    后退跳了几步,

    打完收工,

    摆了一个收手的架势,

    低喝道:

    “收!”

    一张黑色的网出现,

    直接笼罩向了黑狮子,

    黑狮子明显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它不怕揍,后头的那个年轻人揍了自己多久了,它也没事儿,但它可不敢自己被困住。

    这只狮子,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一种超高素质的有逼数!

    “吼!”

    一声咆哮。

    “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你的!”

    红鼻子老头儿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特想在老张面前显摆,

    特想在老张面前得瑟,

    你说这货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妞,

    他这种心态到底是要干啥嘞?

    难不成自己被关了几年后,心态扭曲了?

    都他娘的怪安不起那个煞笔!

    “这老头,挺嗨的啊。”

    周泽抖了抖烟灰。

    老张点点头。

    谁成想,

    就在此时,

    原本的瓦砾堆位置,

    忽然炸开了一块,

    下面凹陷了下去!

    众人看向那边,发现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地下室!

    “吼!”

    一声狮吼,

    从地下室那头传出,

    紧接着,

    一尊黑色的狮子从下面跑了出来。

    依旧是那种舞狮人的道具,

    但这狮子却看不出任何的“道具”感觉,

    活灵活现的样子,

    像是真的活了一样!

    狮子身上很残破,有很多破损的地方,一些位置,还有孔眼儿。

    “吼!”

    狮子再度发出了一声咆哮,向着被困住的那道水墨丹青冲去。

    来势之凶猛,

    当真是令人骇然!

    “妈拉个巴子,这是它当初的‘肉身’!”

    红鼻子老头儿下意识地上前准备拦截,

    这会儿可不能让它们合流!

    然而,

    老头儿刚站在那边,

    还没等那狮子冲上来,

    他自己眼前就瞬间出现了一个个苍茫的画面,

    在这画面里,

    枪炮如雨,

    有一个老者,脸上是血,却依旧笑呵呵地打着锣。

    老者旁边,一个只剩下一只手的白发老者,只手撑着狮子头,继续舞动摇晃着,

    尤其是那狮子的眼睛,

    居然还在眨动着,

    带着一种戏谑和不屑!

    两个老人,

    一起在笑,

    一起在闹,

    远处,

    硝烟弥漫,

    一群群穿着不同颜色军服的军人慢慢地靠近了他们。

    “噗!”

    红鼻子老头儿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蹬蹬蹬”地后退好多步,最后还仍然控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拉个……”

    红鼻子老头儿想骂人,

    却又没骂下去。

    只能扭过头看着老张,喊道:

    “龟孙儿,上啊!”

    老张上前,

    然而,

    就在此时,

    那水墨丹青的狮子忽然挣脱了红鼻子老头儿的束缚,许是因为红鼻子老头儿心神受创之时,之前布置的阵法也垮掉了吧。

    一道道黑色的根须出现在了老张的身上,

    老张下意识地低头去拉拽,

    但这个时候,越是死力气越是难以出效果,老张反而越扯越紧,几乎被困锁住了。

    红鼻子老头儿愣了一下,

    这龟孙儿,

    怎么这么蠢呢!

    “妈拉个巴子,你祖宗是个傻缺吧,才生出你这个缺心眼儿的货色!”

    到最后,

    红鼻子老头儿看向了站在边上的周泽,

    没等老头儿呼喊,

    周泽就主动地丢下烟头,

    站了过去。

    没法子,阴司派来的人看来不顶事儿啊。

    周泽十根指甲长了出来,对着那狮子就直接怼了过去!

    “铿锵!”

    十根指甲夹住了来势凶猛的狮子,

    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狮子,

    终究被卡住了!

    再加上另一边老张虽然被那个水墨丹青的狮子给纠缠住了,却也是互相成就吧,总之,合流,终究没合成!

    “给我下去!”

    周泽双手下压,

    眼眸里,

    黑色的光泽开始流转,

    身上,

    煞气开始弥漫!

    “轰!”

    狮子被周泽压在了身下,挤压到了地上。

    红鼻子老头儿愣了一下,

    擦咧,

    这通城的鬼差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猛啊!

    但这煞气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

    这是,

    这是僵尸!

    这是运气好到,直接借尸还魂到僵尸身上去了?

    “小心它的……”

    红鼻子老头儿的话还没讲完,

    周泽只觉得自己脑子炸了一下,

    在他的前方,

    出现了一众男女老少,大家都化妆过,身边放着舞狮的道具,穿着戏服;

    背景是黑色的,

    但他们各个都是彩色的,

    那么的刺眼。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拿着锣站在最前面,

    高呼道:

    “舞了大半辈子狮子,老头子我是放不下了。

    我们舞的是狮子,但我们自己何尝,又不是狮子?

    洋人已经打来了,

    别人可以跑,

    别人可以逃,

    但咱们既然是从狮王这里讨一口饭吃的,

    我,

    你们,

    你们娃儿,

    都是靠狮王养活的!

    到了今天,

    谁都别给狮王丢脸!

    别人可以怕,我们可不能怕,

    狮子,是百兽之王,它会怕啥?

    老少爷们儿,

    跟我走!

    让这帮洋人看看,什么叫骨气,可不能让洋人瞧贬了咱们去!”

    “噗!”

    周泽胸口一闷,

    惶惶大势,

    铁肩道义,

    瞬间化作了最为无形的锋利,

    直接刺穿了周泽的胸口。

    “唉……”

    红鼻子老头儿脸色黯然了一下,

    这玩意儿,

    谁能卡得住啊,

    他没卡住,

    眼前这位,

    估计也卡不住了。

    然而,

    周泽喉咙里却又发出了一声低吼,

    像是在跟自己面前的狮子示威一样,

    “吼!”

    两颗獠牙,

    直接显露而出,

    对着面前的狮子直接咬了下去!

    “轰!”

    近距离的接触,

    带来的是更为清晰的刺激!

    视野之中,

    一个个穿着可笑戏服的男女,

    手拿着刀枪长矛,

    一股脑地向前冲去,

    在他们身后,

    俩老人,

    一个敲锣,

    一个继续舞狮,

    敲锣的敲得起劲儿,

    舞狮的也舞得畅快,

    前面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倒下了,

    但后面的两个老人,

    笑声却越来越大,

    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坑铿锵坑铿锵!”

    敲锣的敲得一边笑一边哭,

    舞狮的则是继续做着最能表现狮王风采的动作,

    台下,

    似乎不是什么惨烈的战场,

    而是一群群翘首以待的观众。

    “嘶……”

    周泽单膝跪了下来,

    眼角、口鼻以及双耳位置,

    鲜血不停地滴落出来。

    那锣鼓的声音,

    像是一记记重锤,

    不停地锤击着周泽的灵魂!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种绝望,

    那种决绝,

    那种坚毅,

    那种荡气回肠,

    如同一把把刀子一般,

    狠命地在周泽身上切割着。

    尤其是画面中,

    那个舞狮的老人忽然踉跄一声,

    狮子太重,

    他舞不动了,

    直接跪了下来,

    他肩膀上却依旧扛着狮头,

    大吼道:

    “杀千刀的洋鬼子,爷爷不怕你们!”

    “砰!”

    周老板只觉得自己大脑一阵充血,

    整个人踉跄地摔倒在了地上。

    “吼!”

    狮子发出了一声怒吼,

    居然开始拖拽着周泽向着老张冲了过去!

  • 第七百六十章 仇人见面!

    天知道吕耀祖是从哪里弄到这个带有阵法的盖房图纸的,

    更不晓得他又是从哪里把这个老狮子给收集过来的,

    而且还居然以自己家为阵势,

    将那只狮子镇压在了自家地下室!

    当然了,一个普通人,也不是不可以获得什么奇遇,就像是老道当初被灌了酒买了一大堆认购证一样。

    但现在,

    麻烦出来了,

    水墨丹青的狮子明显特意过来找自己的“本尊”的,

    若是让二者相互呼应起来,

    那麻烦,

    可就真的大了。

    其实,

    你说它到底有多强,战力有多恐怖,还真说不上,但这狮子体内,有被滋养了上百年的浩然正气!

    阴司的人,跑到阳间就瞬间矮了三分,再面对这浩然正气时,直接撇下了半个身子。

    这是天生克制,

    没法子,

    周老板又是捕头又是僵尸的,

    更是被克得死死的!

    尤其是那些画面,

    以及画面中流露出来的精气神,

    当真是刀子一般,

    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扎在了周泽心底。

    老张还在掰扯着身上的水墨丹青呢,这会儿,看自家老板顶不住了,挂在那狮子身上直接向自己冲来。

    老张反应很快,

    直接拉扯着这水墨丹青开始狂奔。

    因为有着牵扯,

    所以跑得不是很快,

    但后头追赶的狮子,

    身下也有周老板的拉拽,也被降下了速度。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双方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红鼻子老头儿马上冲过去,双手和周泽一起抓住了那头狮子。

    “噗!”

    老头儿再度喷出一口老血,

    直接喷在了周老板的脸上。

    周老板深吸一口气,

    真想一拳把这老货给砸下去!

    “坑铿锵!坑铿锵!”

    锣鼓声不停地在耳膜边肆虐,

    这种感觉,

    当真是太酸爽了,

    酸爽得灵魂都在抽搐。

    “吼!”

    也就在此时,

    一道怒吼声从远处传来,

    妖猴正在快速地奔跑,

    而后直接落在了老张身后,

    双手砸了下去!

    “轰!”

    狮子被砸落在了地上,

    周泽和老头儿顺势撒手,滚落在了一边。

    头晕脑混,而且带着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从头到脚都被“净化消毒”一遍。

    周泽却还是强行睁开眼,其实身上真的没什么伤,他看向了那边的老张,直接喊道:

    “跑!”

    这时候,

    就像是两把钥匙,

    一把在这里,

    一把则是在老张身上,

    只要老张带着那把钥匙跑得远远的,

    问题就不会失控。

    妖猴显得很暴躁,

    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但妖猴到底和人不同,

    人受到了影响后产生的是无力感,

    但猴子却表现出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狂暴状态!

    “吼!”

    小猴子举着狮子,

    不停地向下砸着!

    “轰!”

    “轰!”

    “轰!”

    连砸三下,

    狮子没碎,

    猴砸跪了!

    “噗通”一声,

    猴子跪在了地上,

    身形开始迅速缩小,

    眼耳口鼻全是鲜血,

    凄惨得不得了。

    而这时,

    狮子也直接甩开了猴子,冲向了还没跑多远的老张。

    小猴子跪伏在地上,小肉爪伸入自己的小挎包口袋里,取出了阴阳册,直接丢了出去!

    “喵!”

    阴阳册悬浮在空中,

    黑猫出现,

    对着狮子直接扑了过去!

    然而,

    黑猫似乎更灵敏,确切地说,它更懂得明哲保身,并没有直接去接触这头狮子,而是在其身边环绕。

    当阴阳册落下来时,

    黑猫身形化作了一道道黑光,将狮子整个包裹了起来。

    “搞错了!”

    周泽站起身,

    犹豫了一下,

    还是冲向了那头狮子。

    身上真的没什么伤,但这精神和灵魂上的伤害与冲击,却是实打实的,但没办法,这个时候就是当铁头娃也得扛过去!

    “轰!”

    周老板再度献身了,

    双手架住了狮子,

    身体当即一阵颤抖,

    “嘶……”

    周泽倒吸一口凉气,

    脸型也在开始扭曲狰狞起来,

    但周泽还是没撒手,

    两颗獠牙发出了刺目的寒芒。

    “去抓那个,抓那个啊!”

    周泽一边承受着巨大痛苦一边在骂这只黑猫,

    这是实体啊,

    你抓得进阴阳册么!

    你当它是哆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啊!

    黑猫迅速凝聚,带着阴阳册飞向了前面的老张,在经过周泽身边时,黑猫原本黑色的面庞,还微微红了一下。

    周泽再度发出怒吼,

    眼神中,

    流露出了一抹坚毅,

    刹那间,

    他仿佛又找回到了当初在野人山时的感觉,

    但精神上的扭曲和灵魂上的撕裂,却依旧继续存在着,此时的坚持,真的仅仅叫坚持。

    黑猫冲到了老张身边,阴阳册落下,发出巨大的吸引力,直接拉扯着老张身上的水墨丹青向那边过去。

    而周泽这边的狮子,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开始更加疯狂地颤抖起来。

    “草!”

    周泽嘴角溢出了鲜血,

    灵魂深处,

    那座泰山似乎本能地开始摇晃,作势欲出!

    然而,

    一个赤膊着上身的男子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泰山,

    道:

    “等……他……开……口……求……我……们……”

    “吼!”

    周泽咆哮得感觉自己嗓子眼儿里都开始激出血花儿来了,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单膝跪在地上,

    用肩膀死死地扛住狮子!

    而另一边,

    老张不停地拉扯,黑猫不停地撕咬,阴阳册不住地搅拌,

    终于,

    那条水墨丹青被拉扯进了阴阳册之中。

    “啪嗒!”

    一声脆响,

    阴阳册闭合,

    落在了地上。

    封面上,

    黑猫旁边多了一条趴在那里生无可恋的狮子。

    而周泽这边,

    这个舞狮道具,

    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似乎陷入了沉睡。

    周泽“噗通”一声,

    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耳朵里,

    还在不停的有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灵魂上的撕裂感,更是让他痛苦万分。

    着像是高朝后的余韵……

    刚刚的过程,没在身上留下什么伤势,但是此间的痛苦和折磨,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才最清楚。

    红鼻子老头儿艰难地爬起来,凑向了那阴阳册。

    “吱吱吱!!!!!!”

    小猴子连滚带爬地窜了过来,拦住了红鼻子老头儿。

    这阴阳册,是它的玩具,是老板的东西,是书屋的财产。

    可不容许被外人染指!

    在这一点上,小猴子真的和老道不像,老道觉得钱是烫手的山芋,不撒出去不舒夫斯基。

    但小猴子却继承了周老板的优良品格。

    “去,这猴子,还挺护食,老子是那种贪人家东西的人嘛!

    老子身前生后都做事儿堂堂正正,

    要不是安不起那煞笔,

    咦,

    这是阴阳册,

    判官的法器!!!!!!!!

    噢噢噢噢!!!!!!”

    红鼻子老头儿忽然张开嘴,

    竟然滴淌下了口水。

    老张这时走了过来,虽说气喘吁吁,但是比起老板他们,他确实好过得多了。

    他弯下腰,把阴阳册捡起,看着面前红鼻子老头儿流口水的样子,老张忽然笑了,还特意把阴阳册在老头儿面前晃了晃。

    “见过没,见过没?”

    老头儿马上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

    “不给你,不给你。”

    老张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喜欢逗弄这个老头儿玩,但看着这老头儿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就真的高兴,就觉得开心,就是觉得有趣。

    他也不晓得一向稳重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红鼻子老头儿舔了舔唇边,

    压低了声音,

    道:

    “小子,真以为一个巡检是这么好拿捏的么?”

    “你可以试试。”

    老头儿扭头回去一看,是周泽从地上爬起来了,虽说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刚刚这个年轻人硬抗这狮子的表现,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那狮子,

    在老头儿视角里,

    其实就是一个自带浩然正气Buff的法器,

    威力大?真不大。

    破坏力强?真不强。

    却是一切异端的克星。

    “呵。”红鼻子老头儿终究是更顾忌周泽一点,但还是开口道:“别真的惹毛了老子,否则……”

    周泽扫了老头儿一眼,不客气道:

    “我还没收藏过巡检的腰牌。”

    “……”红鼻子老头儿。

    威胁,

    生命威胁

    红果果的威胁!

    其实,

    若不是看在这红鼻子老头儿刚刚也出手发力的话,

    光凭对方之前对阴阳册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就已经够周泽动杀心了。

    鬼差?

    他杀得真心不少了。

    就说巡检吧,

    呵呵,

    之前在地狱,和铁憨憨一起,一轮血月下去,多少判官巡检直接灰飞烟灭?

    有时候,周老板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身在体制反体制的典型。

    “行,行,可以,可以,这脾气,我倒是喜欢。

    唉,

    老子只是看着这个眼馋啊,

    当初要不是被那个煞笔坑了一把,

    老子现在也还是有机会去向着判官的位子努努力的,

    哪像是现在,

    半个戴罪之身,

    千万别让我再瞧见那厮,

    否则老子我非得生吞活剥了他!”

    就在这时,

    一辆轿车极速开了过来,

    一个猛烈的飘逸后急刹,

    定住!

    安律师推开了车门,

    直接嚷嚷道:

    “妈的,你这臭猴子就不能等等我啊,跑那么快,老子开一百二十码都追不上你!”

    红鼻子老头儿忽然间身子一颤,

    扭过头,

    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刚刚下车的安律师!

  • 第七百六十一章 揍他!

    “哎哟我去,事儿都完了啊,房子都塌了,啧啧。

    我说你们怎么都不等等我,等我来了一切事情不就都可以解决了么,哪可能弄得现在这么个大场面。”

    安律师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就是当港片里的警察。

    主角配角反派一通惊天动地的厮杀结束之后,

    香港警察出现拿着大喇叭,

    喊一声:

    “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然后导演喊“咔”,

    大家一起去领盒饭。

    瞅着,刚开车来的时候就感到这里咚咚锵咚咚锵的恐怖气息波动,等自己一来,得,消停了。

    舒服,

    惬意。

    再说点漂亮的风凉话,

    嘿嘿,

    享受!

    只是这会儿还没安逸多久呢,

    安律师就看见一个红鼻子老头儿气喘吁吁地从里头蹦跶出来,

    直接向自己冲来!

    “哟,您是……你是……你他娘的是!”

    人们在痛恨一个人到极点的时候,往往会说一句“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记得他”,这往往是一句屁话。

    不信你把他搁在火葬场焚化炉后头,让他在一堆灰烬里拿个小勺子给归类总结一下ABCD?

    但在鬼差眼里,

    这却不是问题,

    肉身可以变,模样可以变,性别也可以变,

    但你这灵魂,

    变不了!

    安律师明显也认出了眼前这红鼻子老头儿是谁了,

    单手迅速放在身前,

    低喝道:

    “阴司有序,亡法……”

    这是关系好到了完全不需要任何口头的累赘,

    连个招呼问问好久不见的兄弟你最近还好嘛都不需要了,

    直接就是最亲切也是最真挚同时也是最为拳拳到肉的招呼!

    “我顶你个肺!”

    红鼻子老头儿不多哔哔,

    直接一拳头砸了过去。

    安律师见状,没敢硬抗,转身一绕。

    “砰!”

    老头儿一拳砸在了车前盖上,直接把车头给砸凹了下去,车子的气囊都弹了出来。

    但老头儿明显没打算罢休,低喝一声:

    “亡法无情,封!”

    刹那间,

    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安律师身后。

    安律师马上一个侧身,白骨手一抓以撕,强行折腾出了一个缝隙,绕开了这里。

    然而,老头儿却步步紧逼,誓不罢休!

    安律师当即叫了一声,

    都懒得掐诀了,

    直接向老板那边冲去。

    他是有帮派的人,

    干嘛和你死磕?

    再说了,

    就欺负老子现在出身文字被剥了,

    赶在当初,

    你敢跟老子动手不?

    单挑?

    不存在的,

    老子这里一帮人站着的,

    除非老子肾结石转移到脑子了,

    才去和你玩什么单挑!

    周泽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巡检的官身被剥夺之后,到底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冯四儿当初是安律师的手下,但冯四儿上次上来所表现出的实力,确实是比安律师强上不止一筹。

    安律师好歹以前是金牌巡检呢,实力如果一直这么弱鸡,谁信啊?

    难不成,

    阴司那边分水岭在捕头和巡检这条线上?

    反正,

    自己哪怕手里捏着这个有史以来含金量最足的捕头腰牌,却没感觉到有半点变化,总不能遇到谁都把腰牌拿出来得瑟一下:

    瞧见没?我这疙瘩纯金的!

    老鼻子值钱咧!

    看来,还是得早点升巡检,到那时候,才会有真正的质的变化。

    不过,

    想心思是想心思,

    但周老板可一点儿都没耽搁自己办事儿,

    眼神一个示意,

    小猴子和老张就一起向前。

    虽说刚刚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但外敌一旦解决,兄弟都能迅速内讧操刀子继续干架,那咱就别客气也别犹豫了,开整吧。

    虽说双方当事人什么都没说清楚,但周泽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应该是安律师以前在阴司的仇人。

    这就足够了,

    安律师的身份无法见得了大光,

    再者了,

    书屋也缺不了他,

    反正面对这种事儿时,大家都是挺抱团的。

    搁城里,这是一个单位的面子;搁乡下,这是咱们大队的脸子。

    值得庆幸的,刚刚那头道具狮子所带来的仅仅是精神灵魂上的刺激,身上倒是没怎么受伤,喘几口气的功夫,也就适应过来了。

    至少,比以前每次遇到事儿之后大家集体瘫痪要好得多得多。

    小猴子拍了拍胸脯,直接变大,妖猴的气势再度显露了出来,那黑黢黢的毛发,铜铃般大小的眼珠子,周身凝而不散的妖气,大晚上的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股子大妖的气势!

    书屋里的几个人,它都很亲近,这猴子心眼儿傻缺,

    上辈子就知道帮人,给自己帮沟里去了,但这辈子也没变,否则当初也不会把周泽救回来。

    至于安律师,猴子也是很亲近的,和老道那个爷爷身份不同的是,安律师很喜欢带着他去见识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就像是那种喜欢带侄子去游戏机房嗨皮的舅舅。

    红鼻子老头儿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向自己盖了过来,当下迅速后退,但猴子的速度忒快,老头儿没能退得过,还是被赶上了。

    哪怕是巡检大人,在阳间碰到这么一只妖猴,心里也是有些发怵的。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压、封、镇!”

    一记手印下去,

    猴子巨大的身躯一阵摇晃,

    身上的妖气也开始散乱起来,

    却硬是咬着牙,攥住了红鼻子老头儿的一条腿,甩了出去。

    “砰!”

    安律师开来的那辆车再度遭受重击,车窗玻璃碎裂了一地,老头儿滚落了下来,满脸是血。

    他赶忙晃了晃脑袋,调整着呼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还是仗着自己更有经验。

    而这会儿,

    老张也走了过来。

    当警察时客气是客气,规矩是规矩,但现在不是警察的事儿,阴司里到底是个什么局面,老张也清楚,说好听点,叫刑罚森严,说不好听点,简直就是个丛林社会。

    这会儿,

    哪怕自己对这个老头儿再有什么好感,

    也不可能心软。

    毕竟,

    心软的代价很可能是整个书屋所有人都下场凄惨。

    “龟孙儿,你也来!”

    红鼻子老头儿发出一声厉啸,

    身子蹦了起来,

    直接扑向了老张。

    他跟老张之前就打过一架,所以对老张很是熟悉,这会儿,他自然懂得如果继续要寻仇的话,就得落入这种被群殴的环境之中。

    但他没得选,

    要不是当初安不起那货瞎搞,

    自己也不会被连累得前程尽毁!

    说不定,

    他现在还能做做判官的梦呢!

    老张直来直去,他自个儿也是看清楚了,自己搞什么其他东西不在行,至少在眼下,靠一身蛮力效果似乎还挺不错。

    “砰!”

    红鼻子老头儿硬生生地吃了老张一拳,却没被打飞,而是承着这份力道,顺势攀爬到了老张身后。灵活得不像样子,真的是像条蛇一样。

    与此同时,

    他单手位置出现了一把锥子,

    这一刺下去,

    老张哪怕不死也得受个重伤!

    可以说,

    这个表现,

    算是巡检在战斗经验上的秒杀差距了。

    毕竟,红鼻子老头儿当年是跟着聂军门一起经历了剿捻、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庚子之变,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哪怕是死,也是后来当巡警时死在了土匪枪口底下,下去之后在地下也是一路摸爬滚打,能当上巡检,是会有更优秀的存在,但绝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废物。

    然而,

    也不晓得怎么了,

    老头儿叹了口气,看着下面这二愣子光不溜秋的脖颈,没下得去手。

    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只觉得自己身下这个大猪蹄子,

    嫩嫩的,

    不舍得去戳。

    安律师却吓了一跳,

    擦咧,

    要是老张被人直接秒杀了,

    自己以后可没脸再在书屋混了啊。

    当下,

    他白骨手上出现了一道粉色的烟雾,化作了一条绳索,直接套到了红鼻子老头儿身上,而后使劲一拽!

    红鼻子老头儿还在犹豫呢,

    被安律师偷袭得手,

    整个人掉了下来,

    在地上被不停地拖动着。

    他却惊而不慌,直接气骂道:

    “安不起,还当是以前么?”

    话音刚落,

    老头儿胸口位置出现了一团黑色的莲花,

    莲花上带着摇曳的黑色火焰,

    直接窜向了安律师。

    莲花上的火焰,可以焚灭灵魂!

    “老板唉~~~”

    安律师同样是惊而不慌!

    他娘的,

    各个都把他当落汤鸡啦,

    老子现在啥都可以缺,

    却绝不缺大腿!

    来啊,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周泽横跨一步,五根指甲向前一扫,莲花直接凋谢,那团黑色的火焰在其指甲上燃烧着,企图攀上来,一路焚烧他的灵魂,却被他的煞气直接阻隔住,只是凝聚在指尖,远远看上去,像是指尖上盯着五团小小的鬼火。

    指尖放在面前,

    看着鬼火摇曳,

    周泽微微侧头,欣赏了一下,

    然后对着指尖吹了口气:“呼。”

    火,

    就这么灭了,

    而周泽的指甲,却毫发无伤。

    老头彻底惊愕住了,呢喃道:“这到底是什么僵尸体魄!”

    普通的僵尸,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安律师再加一把力,

    老头儿被拖拽到了他的脚跟前,

    他一脚踩在了老头儿胸口位置,

    笑哈哈地大骂道:

    “哈哈,还当是以前吗?”

  • 第七百六十二章 祖宗!

    安律师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笑起来像是一个大反派,

    搁电视剧电影里属于那种无论多嚣张多不可一世,

    最后肯定也会被正义的主角燃烧起小宇宙干死的那种。

    但他无所谓,电影如果和现实都一样的话,谁会去看电影?

    他安不起今儿就得嚣张嚣张,毕竟从落魄到现在,想明天就反攻地狱,不太现实,但这不影响他现在抓紧时间先收一点点儿利息。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多亏啊。

    周泽蹲了下来,眼角余光看着被安律师踩在脚下的红鼻子老头,

    膨胀了膨胀了,

    想当初刚入这行时,

    一个小萝莉都能把自己掐得死死的,甚至还给自己定了个“死亡时限”,玩儿了出用完销毁的策划。

    可这一转眼,两年过去了,自己都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开始逮巡检了。

    人确实是一种很喜欢回忆的画面,但人都是习惯性地回忆美好的变化,其实这也是一种自我沉浸和自我陶醉,以这个过程,获得自我的一种满足感和认同感。

    比如那种:我从当初刚离开家乡的一无所有,奋斗到如今,终于变得负债累累。

    这种过程,

    许就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去回味的了。

    老张似乎没能看出来自家老板现在正在陷入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之中,

    直接过来瓮声地打破了氛围,

    道:

    “老板,这人怎么处理?”

    周泽抬了抬眼皮,努努嘴。

    意思很简单,

    这事儿怎么处理肯定归安律师安排,毕竟仇人是他的,怎么发落才能效果最好且可以避免后续可能产生的麻烦,自然由他来做决定。

    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个什么劲儿?

    老张挠挠头,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关心这个,但也不懂得到底是遭了什么邪性,看见红鼻子老头儿像是一块准备烹饪的肉搁在地上时,心里忽然的有些不落忍。

    好像不是什么同情心爆发,总是,莫名其妙的。

    老张看向了安律师,安律师笑笑,道:

    “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还留着他,也别回书屋了,我给他带去旁边市里,让老许过来,一起布置个阵法,该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了吧,尽量做到收尾干净。

    反正书店里有老板那个特殊情况压着,咱只要别太粗心,日后阴司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最重要的是……”

    安律师弯腰,

    伸手在红鼻子老头儿脸上拍了拍,

    道:

    “这位老哥在阴司的人际关系,可是差得很哟,他如果真的在上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只会有人叫好,至多按照正常程序走一走。

    没真正的高层知会一声的话,谁会费心思去去办这个事儿?”

    反正自家老板有那牌子特殊性压制着,阴司的目光在这里会不由自主地略过去,自己这边再小心点儿,杀的又快臭皮糖,事儿还真不大。

    早期曾混过阴司官场的安不起,最懂那帮官僚到底是什么尿性了。

    红鼻子老头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不是惊愕于自己的下场结局,而是惊愕于这帮人在处理阴司正牌巡检时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我是巡检哎!

    不是你早上从菜市场张阿姨那里买回来的五花肉!

    红鼻子老头儿忽然觉得有些荒谬,阴司的眼睛之下,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小块阴影,自己刚刚居然还追着那狮子到这里来!

    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真正需要被清除的,

    在这里啊!

    这帮人,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老张听了安律师的打算,弯下腰,在红鼻子老头儿面前蹲了下来,看着红鼻子老头儿。

    看着看着,

    老张又摇摇头,

    站起身。

    老安的车不能用了,都被打报废了,好在许清朗很快开着他的车过来了,这次是真的连趟儿都没赶上。

    “都结束了?”

    许清朗问道,刚刚他还在琢磨去哪儿买鸽子以及鸽子的十八中烹饪手法。

    没想到先出发自己的居然被安律师枪了个先,等自己一路摸索找过来时,事情都解决了。

    许清朗无视了那个被制服的老者,而是先去看了看地上的狮子,伸手摸了摸,这狮子有些年头了,还破损严重,但哪怕是这样,却依旧有着一股子苍茫悲壮的气息弥漫出来。

    “这是法器啊,被人特意祭炼过的,本就是承载着意念的灵物,有了自己的性格,又被人雕刻以阵法加持滋养。

    啧啧,

    这玩意儿,还真的是巧夺天工了,好东西,顶好的东西。”

    许清朗难得这般失态,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早就有二十几套房的原因,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越来越淡了,尤其是在他师傅的事儿前阵子刚被处理过之后,他现在还真有些一门心思埋头在阵法研究之中的痴迷劲儿。

    “老许啊,来,给加个封印!”

    安律师对许清朗招了招手。

    许清朗走了过来,弯腰,看着下面躺着的红鼻子老头儿。

    也没问人家怎么着了,但既然是被书店里的人制住了,接下来该怎么着就这么着吧。

    许清朗拿出了几张符纸,开始准备封印,同时问道:

    “是往死里整还是只是束缚一下?”

    这就跟下药一样,

    有些药晕吧一下人也就没事儿了,至多恶心几天,但有些药,人醒来之后可能脑子就不好使了。

    封印也是同理,一些霸道点的封印,会对灵魂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但效果却更好,不容易出现被挣脱的意外。

    “往死里整呗。”

    安律师不以为意,都这会儿了,也不说什么优待俘虏了。

    只是想着这次事儿做完之后,回去得多烧点纸钱,否则这反派的视角持续得太久了,万一真得沾染上反派的霉运咋办?

    许清朗点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开始重新画符。

    “安不起,你行啊,你厉害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再蹦跶几天!”

    “哟,不劳您惦记,我哪,现在活得舒服着呐,嘿嘿,等以后,更会舒服得要上天,可惜,你是没机会看见了。

    说实话,要不是你脾气一直太臭,一直在那儿装清高,做孤臣,我倒不是不可以给你通融通融,但抱歉,在你这里,我是真的赌不起。

    这次,只能算你倒霉,咱们也不分对错了。

    至于说我以后倒霉不倒霉的,呵呵,我就不信你这老小子看不出来,阴司到底还有几天的蹦跶时间,这天儿,就要变了!”

    “狗屁,要不是你当初整的那些幺蛾子,我能被关起来?我能被前程都毁了打发上来干这些抓鸡抓猫的事儿!

    阴司要变天了,也就是你这种违法乱纪的小人一边作祟一边给自己心里找的借口!

    老子当初大清眼看着都不行了,但打洋人时,我们含糊过么?

    安不起,

    我做鬼也不会……”

    红鼻子老头儿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马上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不起也不可能让他再有机会回地下去当鬼了。

    老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因为他也是听出来了,这个老头儿,在阴司那边也算是个口碑不错的,脾气臭,认规矩认死理。

    老张还真钦佩这种人,虽说这种人当自己同事时,你会非常地讨厌。

    但老张也没再开口求情什么的,这是拿大家的命和安危去求情,他老张没这个脸,也干不出这种事儿。

    许清朗符纸画好了,对老张道:

    “老张,帮忙压一下。”

    老张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在想心思。

    安律师瞥了一眼老张,喊道:“老张?”

    老张还是没回过神。

    “张警官?张Sir?张叔叔?张爷爷?张阿姨?

    张燕丰!”

    红鼻子老头儿眼睛忽然瞪大了!

    老张也马上醒悟过来,“哦,怎么了?”

    “压一下他,让他别乱动。”

    “哦,好。”

    老张弯下腰,双手抓住了老头儿的肩膀。

    老头儿一双老眼就这么盯着张燕丰,

    嘴巴开始颤抖,

    颤抖,

    再颤抖。

    “我去,你这老狗这是要发情啊?”

    红鼻子老头儿没理会安律师的嘲讽,

    喉咙蠕动了一下,

    吼道:

    “张燕丰,

    老子是你曾爷爷!

    老子是你曾爷爷!!!!”

    老张有些歉然地点点头,道:

    “对不起了,我也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事儿,但没办法,抱歉了。

    你想骂,就骂我吧,如果能让你舒坦的话,你一路走好,对不起,抱歉了,真的。”

    “妈拉个巴子,

    张燕丰,

    老子是你祖宗!”

    老张点点头,同时又看向了老许,示意自己已经压住他了,可以开始封印了。

    人民警察,唾面自干的本事,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张又不是第一次面对不了情况误会自己的群众了。

    “张燕丰,你这个龟孙儿!”

    “是,是,我是,你骂吧,骂了我心里也能舒坦点。”

    “张燕丰,我是你祖宗啊!”

    “是,是,你是我前辈,我该向你学习,但这次不行,唉……

    你骂,继续骂吧,用力骂,只要你能消消气,只要你能安心地去。”

    “……”红鼻子老头。

  • 第七百六十三章 相认!

    在大部分淳朴人的眼中,所谓的可怜人都是淳朴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苦涩香味,是值得同情和歌颂的。

    但真正干过基层工作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百味。

    最起码,老张是锻炼出来了,唾面自干,俯首甘为孺子牛,都么问题。

    再加上,这事儿做得,就像是安律师说得那般,甭论对错,却真的亏心。

    但人活这个世上,谁不想清洁如白莲花?

    但,

    太难了。

    红鼻子老头儿那个急,那个气啊,再加上这曾孙儿一脸痴呆傻愣的样子,呕心啊!

    妈拉个巴子,

    老子真的是你祖宗啊,你真是我龟孙儿啊!

    “老许,快点儿吧。”

    老张还在催促着。

    许清朗点点头,符纸捏取出来。

    却在这时,

    周泽伸手抓住了许清朗的手腕,

    许清朗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周泽,

    周泽则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哥仨,

    安律师一脸反派角色的自豪感,

    老张一副委屈巴巴昧着良心做坏事儿的自责,

    许清朗则是一副无所谓公事公办的洒脱,

    合着,

    这仨傻帽子,

    是真的没听出来?

    “老周?”

    “老板?”

    周泽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指了指被制住躺在下头的红鼻子老头儿,

    道:

    “你们就没听出来,这不是在骂人?”

    红鼻子老头儿激动地不停地点头,

    真是激动啊,

    太他娘的激动了,

    不愧是能当头儿的人,

    就凭这耳朵不聋,

    他不当头儿谁当头儿?

    ……

    红鼻子老头儿还是被封印了,但不再是“往死里整”的符纸系列。

    毕竟,

    之前是不知道,现在这会儿你要是给老张他曾祖父给整出个痴呆,到底算谁的?

    红鼻子老头儿坐在椅子上,许清朗则是在外围布置了个阵法,这家小洋楼都塌了,得先布置点儿东西防止动静天大被普通人过来打扰。

    小猴子去平房那边找了些棉絮毯子之类的,给躺在那儿还昏迷的七八个人盖上,大冬天的,躺外面昏迷还真挺危险的。

    老张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红鼻子老头儿。

    老实说,

    没多少激动,

    也没多么欢呼,

    他老张又不是沉香,

    也不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也是享受过家庭的温暖的。

    退一万步说,这年头你问多少人,你爷爷叫什么名字,能写出来的,估计也不会很多,更别说是曾祖父了。

    周泽也有一把椅子,坐在那儿,拿着手机,滑动着屏幕。

    安律师搞的反转,已经上了微博热搜了,事态的发展,是奔着给人家整得身败名裂去的。

    而安律师则是憋着笑,伸手戳了戳红鼻子老头儿的鼻子,道:

    “老菜帮子,没想过有这一天吧?”

    红鼻子老头儿恶狠狠地瞪了安律师一眼,然后又没好气地瞅了瞅自己这个曾孙儿。

    “来呗,做做自我介绍呗,不是我不信你,是你这个脾性,我是真的很难信得过,谁能保证你扭过头不玩儿个大义灭亲?

    说不定你还跃跃欲试呢,至少能感动了你自己。”

    安律师点了根烟,抖了抖烟灰,看了看老张,道:

    “我记得,他叫张卫雨,呵呵,可惜你们老张家也没个族谱什么的,又是从津门迁到通城来的,估计你也不晓得你有这么个曾祖父吧?”

    老张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

    他爷爷算是共和国第一批警察,以前是当兵的,然后因公牺牲了,他爸那会儿还小,老张曾听他爸说过,似乎他爷爷的爸爸也是在爷爷很小的时候也殉职了。

    总之,

    老张家的传承很艰难,

    因为总是有人去牺牲,去光荣,留下的不是遗腹子就是小孩子。

    这个传统,哪怕是到了自己这边,也没断代。

    不过好一点的是,自己牺牲时,儿子已经在警校快毕业了。

    而且现在,儿子都分配到自己手下入职了,也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呵,呵呵,呵呵呵……”

    红鼻子老头儿是真的看着自己这个曾孙就来气,

    这会儿,

    他甚至顾不得去说什么刚刚发生的事儿了,

    而是直接骂道:

    “你缺心眼儿啊,自个儿当警察了不够,还让自己儿子上警校,我那个曾曾孙儿我见过了,妈的,当真是穿着警服一脸光荣啊。

    真他娘的是一个要赶着去光荣的面相,

    哎哟我去,

    我这心里,

    糟心啊!”

    上了年纪的人,对其他的事儿倒是可以看淡了,对子孙后代计,就会看得重一些。

    只可惜红鼻子老头儿因为工作性质再加上前些年出事儿的原因,对外面的事儿也没什么清楚不清楚的,反正两眼一抹黑。

    等一上来,

    查一查,看一看,

    妈嘢,

    拍个五代同堂全家福照片的话,

    有仨椅子上只能摆一套制服,

    自己的孙子以前因为受伤也没活多久,勉强算是半个光荣。

    大曾曾孙儿,更别提了,那傻笑地上镜一看,就适合以后贴在墓碑上供人怀念的表情。

    这可不得把他这个“老祖宗”给气出毛病来了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张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呸!”

    红鼻子老头儿直接对着老张的面上吐了口唾沫,

    要不是现在被封印着,他也懒得折腾这个封印了,

    非得下来直接给这曾孙儿给揍一顿!

    “行了吧,咱能说点儿正经的不,老东西,你这曾孙儿,可是我和我们老板给你救回来的。

    你欠我一条命!”

    跟有原则的谈判,最重要的是啥?

    就是抓住他是有原则的人的这个痛脚。

    红鼻子老头儿鼻子抖了抖,

    他没否认这个,

    这确实是欠了一个人情,

    不过,

    他还是有些意外道:

    “他体内的那个,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鬼差,能和自己刚得有来有回?

    红鼻子老头儿也是老江湖了,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好东西,我们老板给的好东西。”安律师走到老张身后,双手撑在老张肩膀上,“当然了,也是老张争气,其实一开始吧,我是不同意的。

    因为你这大曾孙,我是真的看不上,其他本事没有,原则性一箩筐,而且就差脑门儿上贴一个条子写着为人民服务出门儿了。

    是我们老板,发善心,才在他牺牲之后,救了回来,嘿嘿,你也知道的,我这些年从地狱出来后,就一直干的是这一行,我呢,也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至于你这曾孙儿体内的那个,

    说出来,

    怕吓死你。

    但我还是犹豫该不该对你说,

    算了,

    我先问你个事儿吧,

    我需要你一个点头,

    别老子给你当个导游,又陪吃又陪睡的,

    到最后你一拧脖子,想当个阴司忠臣,我还得给你杀人灭口,多麻烦?

    是吧,

    老张,

    你也是能理解的吧?”

    “啊……额……”

    老张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安律师撇撇嘴,

    一本正经地看着红鼻子老头儿,

    笑道:

    “船要塌了,你又不是船长,再说了,咱船长大副们早就寻着新船要登基了。

    我们这些小喽啰们,总得给自己找个救生衣先穿着吧?

    何况,

    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救生衣或者是儿童救生圈那么简单的东西,

    是一艘……

    嘶,

    是一片新大陆。”

    “呵。”红鼻子老头儿不屑地甩了一声鼻音。

    “别不信啊。”

    “我,张卫雨,就是饿死,就是渴死,就是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信你的邪!”

    安律师耸耸肩,

    又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面露复杂之色。

    “但,为了我这个曾孙儿,我答应,我不会再针对你们,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没当发生过,包括我见过你安不起这件事。”

    有的人的承诺,

    一文不值,

    但有些人的承诺,

    却价值千金。

    安律师笑了笑,

    点点头,

    道:

    “好,我信了。”

    然后,

    “哗啦”一声,

    安律师直接撕开了红鼻子老头儿的封印。

    红鼻子老头儿当即挑起,

    抡起拳头对着老张劈头盖脸地就砸去!

    “龟孙儿,你真个真龟孙儿!

    老子刚都说是你祖宗了,你居然还扯呼催促人家封印我!

    龟孙儿,

    看老子不打死你!”

    老张这会儿只敢捂着脑袋,让对方老拳不停地往自己身上落,之前不知道情况还好,这会儿他是不敢还手了。

    周泽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四周,

    道:

    “事儿都处理完了么,你们再看着收尾一下,我先回去了。”

    红鼻子老头儿有些忌惮地看了周泽一眼,继续揍自己龟孙儿,没说什么。

    等周泽走后,

    安律师往前凑了凑,道:

    “您想教训自家孩子,也不急于一时,我们老板这是要走了,你就没点什么要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跟你一样,纳头便拜,叫人家捕头老板?

    安不起,你是落魄了,但我没想到你能变得这么磕馋!”

    安律师咂咂嘴,

    把嘴巴凑到红鼻子老头儿面前嘀咕了几句:

    刹那间,

    红鼻子老头儿也不打孙子了,

    腰挺直了,

    鼻息变粗壮了,

    手开始颤抖了。

    安律师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红鼻子老头儿一脚踹在了自家大曾孙儿身上,

    吼道:

    “赶紧起来,你欠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我这个当长辈的总得上去感谢感谢!”

  • 第七百六十四章 收服

    周泽上了车,但没急着开出去。

    本就三辆车来,自己这边是老张开的这辆车过来的,安律师开来了一辆车,随后老许也开了一辆来了。

    但老安的车不是被砸了么,自己要是直接开走,就剩下一辆了,所以留下来等等看。

    如果他们都不走,叙旧的叙旧,善后的善后,那自己就先回书店搂着莺莺睡觉去了。

    当个领导,死力气出了,再弄个这点特权,不过分吧?

    谁成想,

    车门被打开了,

    坐进来俩人,

    一个是老张,一个是红鼻子老头儿。

    老头儿不客气,直接坐副驾驶位置了,老张规规矩矩地坐在后头。

    没办法,

    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自家曾祖父,老张也很绝望。

    老头儿龟孙儿龟孙儿骂着,

    结果自己真成了龟孙儿……

    安律师倒是没跟上来,他已经做了九十九了,剩下的这一哆嗦,得交给老板去做。

    周泽取出香烟,给副驾驶位置上的老头儿丢了一根,也给后头的老张丢了一根。

    老头儿没客气,从周泽那边又拿了打火机点燃,重重地吸了一口,又吐出烟圈,而后开始咳嗽,用力地咳嗽,像是要把这肺都咳出来一样。

    老张伸手去拍拍他后背,

    总觉得自个儿要做点什么,

    不然心里怪怪的。

    “大兄弟,我这个曾孙儿,可让你多费心了,我这就是上来,跟你道声谢,我这人啊,一是一,二是二,欠人家的人情,我得还。”

    红鼻子老头儿很热诚地说道。

    得嘞,

    老头儿跟周老板攀上同辈了,

    这以后让老张该怎么面对自己祖爷爷的兄弟之交?

    说不定等这老头儿在书屋里混一圈后,

    自己的辈分又得直线降低。

    “没事儿,应该的,我跟老张……哦不,我跟小张儿,

    挺投缘的。”

    “……”老张。

    “投缘就好,投缘就好,唉,大兄弟,你是不晓得啊,我这一脉,是真的苦逼啊,我都不晓得怎么能这么苦逼的。

    从我开始,排着队地去牺牲去光荣,真是日了他个仙人板板!”

    说着说着,老头儿又开始来气了,

    指着坐在后头刚刚还在给他拍背的老张骂道:

    “尤其是这个白眼狼、大马猴子、兔崽子、毛驴子、傻狍子、土豹子、黄皮子、黑匣子!”

    东北九大神兽,

    老头儿一气之下吐出了八个。

    完了,

    老头儿挠了挠后脑勺,兴许也是有点儿强迫症,思索着:

    “还缺个啥来着?”

    周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道:

    “瘪犊子。”

    ……

    “嘤嘤啊,你看看这个设计方案,我帮你保留了这里,留作游戏室吧,空间足够大,等之后咱再淘弄点儿时兴的玩意儿,一并地丢那里。”

    老道拿着设计图给莺莺去看。

    “啊,留一台电脑就好了啊,不用这么大空间的。”

    莺莺不讲究这个。

    “这不行,现在住得面积大了,咱就往宽裕的方面去设计,什么健身室啊,影音室啊,都得鼓捣起来。”

    “老道,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不苦不苦。”

    “来尝尝这道菜吧,正好歇歇。”

    “……”老道。

    别说,

    老道发现莺莺进步确实很快,

    最起码,

    这份拍黄瓜做得可以入口了。

    摇晃着钢笔,咕嘟咕嘟地继续喝水,时不时地再瞥一眼上头电视机里的比赛直播。

    一直看到三比零了,

    老道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输咧,回天无力咧。

    老道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球迷,也就平时有的看就看看,赢了开心,输了也懒得骂了。

    他看不出什么门道什么战术意图啊这类的东西,

    只记得二十年前电视机里看见的那帮人各个都有腹肌,现在再看,全特么的一群白斩鸡。

    这会儿,老道手机响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接了手机,

    道:

    “喂,你好,我是陆放翁,啊,嗯,这个,认识,啥,什么,怎么可能!”

    老道挂断了手机,

    站起身,

    不停地喘着粗气。

    系着围裙的莺莺从厨房里探出身子,

    道:

    “怎么了,老道?”

    厨房里,

    还炖着佛跳墙。

    “没事儿,没事儿,不,不,是有点事儿,我出去一趟,出去一趟。”

    老道儿捏着手机出去了,

    踉踉跄跄的,

    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莺莺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厨房里,

    道:

    “等安律师回来请安律师吃吧。”

    反正安律师连过期咖啡都能喝得飞起,

    这些,

    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至于说给老板去尝尝,

    呵呵,

    莺莺可舍不得。

    ……

    “这龟孙儿体内的,是啥东西来着?”

    红鼻子老头儿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周泽,

    话语声中,

    还带着点小心。

    倒不是谄媚,纯粹是在从安律师那里得知了一些真相之后,有点吓得惴惴不安。

    想当初,安律师在拿到了周泽的鬼差证仔细查看之后,

    直接跪了下来,

    “门下走狗安不起参见老板!”

    红鼻子老头儿现在,其实算是矜持多了。

    毕竟安不起当初是落魄着,而这位,哪怕仕途人缘再不顺,好歹是个巡检身份。

    也不是故意拿捏什么,他毕竟和安不起不同,安不起是破罐子破摔,光脚的直接孤注一掷了,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现在,

    说心里话,

    还是想看看自家这个曾孙到底和这帮人牵扯得有多深。

    “獬豸。”

    周泽很干脆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多介绍说獬豸有多牛逼,獬豸有多厉害,獬豸有多了不起。

    因为这个不需要,

    獬豸两个字,

    足以说明一切。

    “獬……豸!!!!!!”

    红鼻子老头儿几乎尖叫了起来。

    周泽有些意外地扫了老头儿一眼,没猜错的话,安律师应该对他吐露了书屋的一些事儿,否则这老头儿也不会打着为曾孙道谢的名号坐上自己这车。

    这么大的反应,

    是老头儿之前根本就没全信是么?

    “来,乖孙儿啊,乖孙儿啊,让爷爷摸摸,摸摸。”

    红鼻子老头儿伸手,

    摸了摸老张的脸,

    弄得老张很是不好意思,

    但没法子啊,

    眼前这位辈分比他爷爷还高一层,

    人家想含饴弄孙,

    你还能咋滴?

    能不配合一下么?

    “龟龟,之前就觉得奇怪,啥玩意儿,这么刚猛,明明进了个二傻子的身体,

    但二傻子用起来还这么厉害。”

    “……”老张。

    “怪不得封不住啊,法兽啊,法兽啊。”

    说着说着,

    红鼻子老头儿又小心翼翼地瞅着周泽,

    问道:

    “您真的是那位,那位,传说中的……幽冥之海的,的,的,主人?”

    周泽点点头。

    红鼻子老头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些为难。

    他不信啊,

    獬豸的分身,

    千千万,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

    只要有行政编号的公安局法院那边,

    基本都有獬豸分身守护着,

    弄一个下来,塞进去,危险系数大是大,但怎么说呢,物以稀为贵不是么?

    但那位,

    那位,

    那位可是初代地狱的主人啊!

    就坐在自己面前?

    还在开着车?

    咋这么不真实呢?

    安不起不是诓老子?

    周泽瞥了老头儿一眼,能看懂,老头其实没全信。

    这也是人之常情,这就像是你打出租上了车,出租车司机跟你说他是三代子弟一样。

    你会本能地觉得他在吹牛逼。

    但既然安不起安排他上这辆车,外加他跟老张的关系,最重要的,还是这个红鼻子老头儿为人处世的原则,跟老张是一脉相承。

    这样子的存在,

    还是阴司现在正儿八经的巡检,

    如果真的能收到自己这边来,

    利益绝对是无比巨大的。

    冯四儿那边还在待价而沽,而且说心底话,冯四儿的品性,拿捏不准,但眼前这个不同,眼前这个只要他主动点头了,愿意入伙,

    是真的会实打实地铁心跟着你干的。

    到时候,阴司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其他什么事儿,操办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周泽对未来没有太多的设想,

    在他美好的蓝图里,

    一年后的今天,他在沙发上晒太阳看报纸;

    五年后的今天,他也在沙发上晒太阳看报纸;

    十年后的今天,他最好还是在沙发上晒太阳看报纸。

    但为了保护自己的“梦想”,总得做点什么。

    他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所以铁憨憨总笑话他喜欢把什么玩意儿都往家里带。

    红鼻子老头儿忽然鼓起勇气,

    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周泽脖子这边,

    还嗅嗅,

    似乎是在闻着味儿,

    这是货真价实地在打量着了。

    坐在后面的老张见到这一幕,

    觉得好丢脸,

    扶额。

    周泽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道:

    “喂,铁憨憨,帮个忙。”

    “没……空……”

    “有人不信你是赢勾,我这没威慑力,得借你的气势震一震,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王霸之气,这收小弟也能快一些。”

    铁憨憨没回答,

    但周泽感觉到一股热流已经开始涌进自己的四肢百骸,

    周泽微微一笑,

    放开了部分身体掌握权,

    侧过脸,

    恰好和正在仔细打量的红鼻子老头儿面对面,

    眼眸深处,

    红色的光泽正在流转:

    “你……找……我?”

    “啊!!!!!”

    “砰!”

    老头儿撞破了车门,

    “咕咚”一声,

    从行驶的车里摔了一下去。

  • 第七百六十五章 四代勇烈!

    车停了,

    周泽看了看车门,

    有些心疼,

    但想想这车是老张的,

    就释然了。

    反正老张的车被老张的曾祖父弄坏,

    也算是理所应当,兜兜转转都是他们一家人自己的事儿。

    老张下了车,去搀扶滚下去的祖宗。

    周泽看了看老张的背影,觉得今晚回去后老张可以去知乎写一个帖子:

    “论生活中忽然多出了一个曾祖父是什么感觉?”

    “呵呵。”

    周泽笑了笑,

    然后在心里道:

    “别说,还真挺方便的,你这张老脸,还真好刷。”

    王霸之气一露,

    大部分的问题也就都解决了,

    看老头儿的被吓的模样,这最后一哆嗦,算是圆满射出了。

    “去……找……阎……王……刷……啊……”

    “你看,你又调皮。”

    周泽伸了个懒腰,

    拿起旁边的一瓶水,

    喝了一口。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记得当初在地狱时,你到底是怎么笃定有人能给我们开路的?

    你就确信我能从奈何桥上走出来?”

    “不……确……定……”

    “你撒谎,那一批九黎的兵,你没动他们,估计你没动的东西,还有不少,你这留着不舍得用,不就是为了以后等可以堂堂正正回来时一起用的么?”

    “呵……呵……”

    “你笑什么,被我心虚了?”

    “狗……就……好……好……看……门……”

    “啧啧,行吧行吧,不问了,不问了,我也懒得去和你下地狱干嘛去,现在这生活挺好,我挺珍惜的。”

    老张搀扶着红鼻子老头儿回来了,

    红鼻子老头儿这次干脆连副驾驶都不坐了,

    跟着自家大曾孙一起坐后头。

    “别怕,其实我们店里的企业文化,挺随和的。”

    周泽开口安慰道。

    老张很想开口问一下咱店里的企业文化是啥?

    “等到了店里,我让我们店里的老道陪你唠唠嗑,或者带你在通城逛逛。

    见识见识咱们通城的风土人情,哦,对了,老道年岁至少看起来和你差不离吧,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

    老张闻言,抓着自家曾祖父的手忽然一紧。

    “嘶……你掐我干嘛,瘪犊子,不晓得自个儿现在手劲儿有多大啊?”

    老张苦笑着摇摇头。

    周泽重新发动了车子,最后一哆嗦,算是完成了,但具体的交接和接下来的安排,还是得等安律师回来去和这个老头儿说。

    一是周泽没这个闲工夫,怕麻烦,二来,老是自己亲力亲为,容易让人看低了去。

    一刻钟后,

    车子到了书店门口,

    周泽下了车,推开店门,走进去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鸡汤味儿。

    饭桌上,摆放着一个大砂锅,旁边还有几个小菜,莺莺正端着一份凉拌西红柿走出来;

    此时的她,系着粉色围裙,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老板,你回来啦。”

    “嗯。”

    周泽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莺莺把凉菜放在桌上,偷偷摸摸地道:

    “老板,我给你点了外卖,在楼上房间里,你去楼上吃吧。”

    周泽闻言,

    微微皱眉,

    然后见莺莺一脸诚恳的样子,

    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自家莺莺是真的体贴,连那种让男人硬逼着自己下咽然后竖起大拇指不停地说“好吃”的苦逼环节都给自己省略了。

    这世间,不知多少个男人都没能跳过这个关卡,当然,这也不能跳,这不是为了不打击自家媳妇儿做饭的积极性好让以后媳妇儿继续做饭下去嘛?

    当然了,

    周泽连什么烟熏火燎的给你皮肤弄坏了什么的,这个环节也可以跳过了。

    所以,有个僵尸女仆是真的省事儿。

    外头,

    也下了车的红鼻子老头儿在安律师的搀扶下,没急着先进书店,而是眯着眼,扫了一眼书店左边隔壁的药房,又扫了一眼右边隔壁密封着的菜园子。

    “格局,气场,不错嘛。”

    “嗯。”老张在旁边应了一下。

    “双龙补气的格局,本来是困龙局的,但硬生生地掰扯回来了,成了龙吞虎食的气象。

    这重点抓的,还是一个左边和一个右边,啧啧,够狠的啊。

    一个夺气运,

    一个抢生机,

    严丝合缝,了不得了不得。

    这书店,是谁装修的?”

    “阵法的话,应该是许清朗吧,他做菜的手艺很不错。”

    老头儿点点头,迈步走入了书店。

    “哎呀呀,哟,这地儿装修不错啊。”

    老张搀扶着自家曾祖父进来了。

    莺莺眼睛一亮,

    当即道:

    “张警官,这次是真的来得正好,吃吧!”

    “额……嗯,好。”

    老张搀扶着红鼻子老头儿坐了下来,

    红鼻子老头儿是真的扭到腰了,不是那种战斗时的变化,至少那时心里有点数儿,这一次,是被赢勾忽然出现的气息给直接震得心神失守摔下去的,这可就出问题了。

    再加上这身子,本就不是原配的。

    “你们吃,交流交流感情,我就先上去了。”

    周泽起身,指了指饭桌上的菜,

    “别客气,多吃点。”

    摆出一副不打扰你们爷孙俩叙旧的高尚姿态,

    随即,

    周泽走上了楼梯。

    莺莺则是解开了围裙,打了一盆水带着毛巾上去准备给老板洗手擦脸。

    红鼻子老头儿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

    没急着放嘴里,

    而是煞有其事地认真地看了看自己这大曾孙儿两眼,

    道:

    “未来,有没有什么安排?说说吧,好好说说。”

    老头儿算是理解为什么安不起那样子的一个人,愿意心甘情愿地叫人老板,愿意在这个疙瘩待下去了。

    这地儿,

    是真的卧虎藏龙,

    说不得,

    风云变幻之际,

    这家书店就是古代王朝的潜邸,

    这里的人,都将成为从龙之臣。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他虽然讲原则,讲规矩,但也不是死脑筋,以前无牵无挂的,无所畏惧,现在呐,总得给自己子孙后代想想未来。

    这种被老天爷被这命运唆使得上杆子一代代光荣的传统,

    当真是让老头儿牙疼得很。

    “就继续当我的警察吧,然后帮书店做做事儿,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老张这般回答。

    “呵,瞧你这点出息。”

    老头儿没好气地瞪了自家曾孙儿一眼,把筷子里的菜送入嘴里,

    当即目光一凝!

    “噗!”

    一口东西,

    直接喷了出来。

    “哦,我的疏忽,我的疏忽,这个口服液,你得喝,喝了这个才能吃饭。

    这里的饭菜很好吃的,我常来蹭饭,呵呵。”

    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取出两瓶彼岸花口服液,一瓶放在老头儿面前,一瓶自己打开喝了。

    红鼻子老头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张,

    这是什么口服液的事儿么?

    这菜,

    这菜简直!

    还有,

    我的大曾孙子唉

    你是真的二愣子啊,

    就这菜,

    你还每天特意踩点来蹭饭?

    你没猫病吧!

    老张喝了彼岸花口服液,然后笑呵呵地夹了块鸡肉,送入嘴里。

    “噗!”

    老张吐了出来。

    红鼻子老头儿放心了,看来还没病入膏肓。

    “这菜是死人做的么,这么难吃。”

    老头儿嘀咕道,可不是给他说中了么。

    算了,不吃了,

    老头儿亲自去柜台那边,翻出一瓶五粮液,这还是老道藏的,他没客气,拿了过来,给自己跟老张都倒上。

    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道:

    “龟孙儿啊,其实,我本来可以不趟这次浑水的,但我都是为了你……”

    “那就不趟了吧,您早点下去吧,该干嘛干嘛。”

    “……”老头儿。

    老张是想让自己这个忽然出现的祖宗早点下去,否则赶明儿书屋人都回来了,大家都得“小张”“小张”地喊了。

    老头儿则是被这个不孝子孙给憋出了内伤!

    给个台阶要死啊!

    “帮还是要帮的,说实话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阴司是眼看着夕阳西下,但想掐死你们,还是简单得很。

    我就舍了这把老骨头,帮衬帮衬你一把。

    唉,

    儿女就是讨债的鬼啊,

    这话说得真没错。”

    红鼻子老头儿又喝了一口酒,自顾自地叹息着。

    老张也是叹息了一声,他是有原则的人,但又不是傻子,眼前这个老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不清楚?

    既然这样了,

    老张也不藏着掖着了,

    直接道:

    “其实,少点儿心思就好,大家都不吃亏,咱老板的性格,怎么说呢,是个咸……

    是个怕麻烦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喜欢直来直去。”

    意思就是提点自家曾祖父,

    该麻溜地下跪就麻溜地下跪,

    该表忠心就表忠心,

    自家爷孙,

    还能笑话你不成?

    “呵呵,你以为我是在拿捏这个巡检的架子?”

    老张没回答,但眼神示意:你以为你不在拿捏?

    “龟孙儿!”

    老头儿一巴掌拍在了老张的脑袋上,

    马上把自己的脑袋也压低了,低喝道:

    “我这个巡检身份,没你想象中那么值钱,至少,在你那个老板和安不起眼里,真的没那么值钱。

    要不是有你的关系,他们现在早就把我这个巡检当一块瘟猪肉一样处理销毁掉了。”

    “那什么值钱?”

    “砰!”

    红鼻子老头儿又是一记毛栗子,

    再压低了声音,

    呵斥道:

    “你是真傻啊,

    没我们老张家四世勇烈之气在,

    你以为他能好端端地在这个疙瘩一直悠哉悠哉地过小日子?”

  • 第七百六十六章 征婚

    莺莺先伺候着周泽洗脸,

    然后帮周泽在小桌上支开了餐食,

    特意从兴仁镇崔记那儿买来的猪头肉,茶干,汤泡饭,兴东的乳腐,

    菜很简单,毕竟是夜宵,太油腻也不好,至于下面的,嗯,本就不是给老板吃的!

    “老板,下面那个老头儿,是谁啊?”

    “哦,他啊,老张的爷爷,哦不,是曾祖父。”

    “也是鬼差?”

    “巡检。”

    “和安律师一个样的?”

    “嗯,算是吧。”

    “哦,没想到啊,老张居然也是个鬼二代。”

    “噗!”

    周泽嘴里汤都喷了出来,

    鬼二代,

    还有这说法。

    “对了,老板,老道半钟头前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嗯,我知道了。”

    周泽显得很平静,因为老道嘛,就算出事儿了,也能支撑得到自己等人去救的才对。

    简单地又吃了几口饭,本就是当夜宵对付一下的,吃完后,周泽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抽了口烟。

    安律师发来了微信,说是他们收拾收尾还需要一段时间,最起码,那个狮子得带回来。

    周泽回了个“知道了”,伸手朝着窗台外抖了抖烟灰。

    抽完烟,

    周泽走下了楼,

    看见老张跟那老头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茶水。

    老头儿站起身,对周泽微微弯腰,姿态放得很低,周泽也对他点点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丢了几颗冰块,走了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下了。

    其实,

    面对周泽时,老头儿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的,他这个人,会相术,生前就喜欢玩这个,死后更是琢磨开了,其阵法上的造诣,不逊于许清朗,而且在眼光见识也就是望闻方面,更是超出了老许不少。

    他几乎可以肯定,

    眼前的这个男子,

    把自己的曾孙收在旁边,

    不管有意无意的,

    肯定是拿自家这一脉四代勇烈当了挡箭牌!

    其实,

    周泽这阵子也有这种感觉了,

    当初月牙都说了,老张只负责“貌美如花”,反正他是书屋的政治正确。

    一个疙瘩,总不能都是自私的人吧,总得推出“先进个人”或者“先进单位”出来。

    这叫什么来着,对了,一白遮百丑。

    但老头儿偏偏又不能拿这个事儿去要价,一来,他琢磨着眼前这个男人当初收自己曾孙做鬼差,应该没想那么多。

    二来,

    自家四代勇烈很值钱么?

    人家还有幽冥之海的主人,还有那座泰山压轴不是。

    “快半年前了吧,当初地狱出了个大事儿,有个巨擘忽然苏醒,搅动得地狱风云变色,虽说最后那位巨擘被阴司镇压了,但阴司也因此陨落了不少判官巡检。

    本来该有人干的事儿,也就没人干了,我呢,本来算是被隔离软禁了的,这不,也被踹出来干事儿了。

    之前之所以被软禁,也是和安不起有很大的关系,我负责看守第十九层地狱,安不起当初领着一帮人潜入进来,背着我打开了一些牢笼,事后,我因玩忽职守被责罚。”

    老张低着头,没去看自家老板。

    周泽笑了笑,只是点点头笑笑。

    老头儿一直盯着周泽的脸色,见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只能道:

    “具体的事儿,我去和安不起那货交流。”

    “好。”

    周泽乐得清闲。

    “我这曾孙,还得拜托您多照顾照顾。”

    老张坐得很难受,

    感觉自己像是个流着鼻涕不懂事儿的孩子。

    “应该的,应该的,小张这孩子还是很听话的。”

    “……”老张。

    “我还有点事儿,需要去处理一下,等明天我再来找安不起吧,你放心,我大曾孙儿在你这儿呢。”

    周泽点点头,

    “安不起说信得过你的人品,我也是信得过的。”

    “人品是信不过的,能信得过的,还是实力。”红鼻子老头儿倒是打开天窗说了亮话,“当初在津门打洋鬼子时,我就晓得这个道理了。”

    老头儿走了,

    老张带着他一起走的,

    说是还要一起去看儿子和曾曾孙子。

    周泽在楼下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见老道还没回来,就先洗澡上去睡觉了。

    一夜无话,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周泽才醒来。

    昨天其实没怎么受伤,但是在对付那只黑狮子时,耗费了太多心力,所以这一觉睡的时间也就长了一些。

    莺莺侧躺在周泽身边,后背给周泽,穿着淡蓝色的睡衣。

    周泽咽了口唾沫,觉得有些口渴。

    起床,

    冲了个澡,

    走到沙发那边躺了下来。

    老许和安律师他们都回来了,书屋的一楼角落位置放着那尊狮子,还有几张符纸贴在上面。

    “待会儿直接吃午饭了,我随便做几个菜。”

    许清朗系着围裙走了出来,他早上也没能起来。

    “嗯。”

    周泽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趁着莺莺去熨烫报纸的功夫,

    周泽拿出手机,

    打开了微博,

    开屏广告上,不再是什么小鲜肉也不是什么家电活动了,

    居然是一个大大的“征婚”广告。

    一个神秘的老者背影照片,

    上面则是写着一些细则:

    姓名:陆放翁

    性别:男

    年龄:七十一

    职业:教育家、思想家、神学家、慈善家(累积捐出善款上亿!)

    家庭关系:无亲属

    爱好:养宠物

    征婚感言:找一个她,你陪我看人生的夕阳,我给你朝露般的精彩。

    世鸡佳苑2019年最具潜力金婚对象,你决不允许错过的美好机缘!

    周泽把扣扣号在手机里输了一遍,

    得,

    还真的是老道。

    “哈哈哈哈,看见了吧!”

    安律师这会儿也是刚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见周泽拿着手机在看,马上笑道。

    “你也是舍得。”

    周泽感慨道,这个征婚,得花多少钱?

    这也从侧面说明,

    自己不给书屋的员工开工资,是正确的决定。

    他们已经很有钱了,再发工资,岂不是真的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了?

    还怎么进步?

    “钱是王八蛋,不花掉就是废纸,咱都是死了几十年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阳间的钱和阴间的冥钞又不能直接兑换。”

    安律师倒是无所谓,

    笑话,

    如果知道能用俗世的金钱就能买得泰山府君的欢心和人情,

    多少人趋之若鹜呢!

    周泽皱了皱眉,道:

    “老道可能不会喜欢。”

    “这年头,送礼送的是人情,谁家真的缺吃少喝啊,我要的不是他喜欢,是他记住这个情就是了。”

    安律师没打算说太多,

    而是敲了敲桌子,

    道:

    “老板,我待会儿出去一下,和那老东西再碰个面,那家伙,收得值,冯四儿那边,不保险,有他在,咱在阴司中层那边也算是多了只眼睛。”

    “你看着安排吧。”

    “行,我这就去了,老许啊,不用给我留饭了,对了,把你车借我,我车昨天又报废了。”

    拿了车钥匙,安律师就直接拜拜了。

    “老板,咖啡,报纸。”

    莺莺把东西送上来后就转身进了厨房,给许清朗打下手。

    她是真心想学,许清朗也愿意教。

    在老许看来,女僵尸如果学会做饭,自己也能轻松一点。

    在莺莺看来,自己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正当周泽拿起咖啡,刚喝了一口时,就听见头顶传来了“吱吱吱”的声响,

    小猴子极为稳健地落在了周泽对面的沙发上,

    手里捏着阴阳册。

    阴阳册方面上,两只猫科动物。

    “怎么了?”

    “吱吱吱吱!!!!!”

    小猴子显得有些激动,又拿出手机晃了晃,然后摇摇手。

    “老道昨晚没回来?”

    周泽有些意外,

    侧过身对着厨房那边喊道:

    “喂,老道还没回来么?”

    “没有。”

    许清朗从厨房走出来,

    “我刚还想和你说来着。”

    “这奇怪了。”

    周泽摇摇头,昨天莺莺就说老道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怎么忙活到现在都没回来?

    周泽也尝试打了个电话过去,提示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是真的相亲去了吧?”

    一念至此,

    周泽自己都笑了。

    就在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喂,请问是徐乐徐先生么?”

    “嗯,我是。”

    “你好,我们是崇川分局的,你父亲现在在我们这里。

    他情绪有些失控,我们对话交流没反应,希望你本人现在可以过来一下。”

    我父亲?

    但周泽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

    目光特意看了一下对面角落里放着的扫帚和簸箕,

    道:

    “好,我马上过来接人。”

    ……

    半个小时后,

    周泽走入了崇川区派出所,

    他原以为老道又是去找大妹子被抓了,

    警察通知自己来缴纳罚款领人的。

    这也不算太大的事儿,毕竟这年头和稀泥风气很严重,尤其是这种上了年纪的,无论是坑蒙拐骗还是啥的,助长了不少为老不尊人的不良风气。

    然而,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

    他没看见老道被拷着,

    只看见老道蜷缩地坐在角落里,

    目光呆滞,浑浑噩噩,

    手里,

    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红色毛衣。

  • 第七百六十七章 红色毛衣

    若是老道在这儿哭天抢地的,周泽估计真的一脚踹过去;

    骂一句:老不正经。

    但见老道现在这个样子,

    周老板还真有些担心了起来。

    要知道老道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很强大的,

    风风雨雨七十年,

    算算居然是和新中国一路走过来的,

    多少坎坷多少艰辛,

    最后都咬牙闯荡了出来。

    以前甭管遇到啥事儿,老道都笑呵呵的,至少在精神层面上,他一直是一个标杆儿,嗯,精神上的巨人。

    但现在,

    老道一脸茫然地攥着那件红毛衣,

    就那样蹲着,

    蹲着,

    蹲着,

    像是一座木雕。

    周泽走过去,在老道面前蹲了下来,“怎么了?”

    老道抬起头,看了看周泽,目光尽力在聚焦,然后习惯性地笑笑,

    “老板,你来咧。”

    “走,我们回去。”

    周泽说着就搀扶起老道。

    也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若是以往,大家该怎么开玩笑就怎么开玩笑,但现在老道这个样子,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黑小妞曾总结过周泽的一些秉性,

    薄凉,难以主动付出和相信别人。

    但对自己已认定的人,却又很护短。

    眼下,

    别说老道不像是犯了什么事儿,

    就算是真的犯了事儿,

    周泽也会二话不说带他直接离开这里!

    “喂,做个记录。”

    一个警察敲了敲桌子说道。

    周泽没搭理,领着老道直接出去。

    那个警察也就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等上了车,

    周泽发动了车子,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道忽然扭过头,看向周泽,道:

    “老板,去东门大街吧。”

    老道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件红色毛衣,一点都不愿意松开。

    “行。”

    周泽点点头,没回书屋,而是开着车到了东门大街。

    东门大街有一家大润发,但从大润发这边绕过去,再往里开一段,就是一个小菜市场,有一条小街。

    街面上,开着好几家足疗店和发廊店。

    没等老道去指路,周泽就慢慢地开了进去,同时观察着老道的情况。

    老道的目光盯住了一家叫“沁足园”的小门店。

    周泽停了车。

    老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虽说周老板很难以理解,来找大妹子的话,需要这么的脸色沉重?

    一般男人去这种地方不应该是一蹦一跳“这就是飞一般的感觉”么?

    老道叹了口气,过了马路,向那边走去,周泽跟在后头,老道此时的精神状态让周泽有些吃不准。

    推开了店门,

    店里有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那儿看电视,见来了客人,忙起身道:

    “不好意思,今儿店里就我一个人,我们现在只做正规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们以前可以做不正规的,

    另一层意思就是,

    你加钱的话也可以做不正规的。

    “大妹子,我就是来瞅瞅,我是芳杏儿的朋友。”

    中年女人听到“芳杏”俩字后,脸色变了一下,道:

    “呵呵,好吧,没事,你看吧,我是隔壁店铺的,老板娘还在局子里呢,叫我来看个店。”

    老道点点头,“谢谢啊。”

    “您客气啥啊,出门在外,有个真心实意的朋友,比啥都强。”

    中年女人看着老道,有些唏嘘,然后她目光落在了跟在老道身后的周泽身上,道:

    “小兄弟,你洗脚不?”

    周泽摇摇头。

    他的私生活方面,基本都是由莺莺包圆儿了的,习惯了莺莺的温柔和体贴以及专业的技术之后,外面的一些东西,是半点吸引力都没有。

    再说了,

    这个地方是老道这种老男人才喜欢光顾的,

    和周老板的口味不搭。

    “行。”

    中年女人拿了两个一次性杯杯子,放了点儿茶叶,倒了水,递给了周泽和老道。

    “谢谢。”

    “甭客气。”

    中年女人继续坐回沙发上看电视了。

    老道自顾自地往里走,里头有个狭窄的楼梯,初极狭,到了拐角处后,倒是宽敞了许多,等走到上面后,二楼的布局就宽松多了,有六七个单独的小房间。

    如果只是按脚的话,一般也用不到这么多的小房间,大家不都是按脚么,大大方方的一排并列靠椅放那儿,也就可以了。

    再加上这里粉红色的底色,搭配着各自独立的小空间,稍微有点生活经验的男人,都能猜出这里的尺度。

    “我说,那个芳杏在哪里?”

    周泽问道。

    老道没做声,只是回头,对周泽苦笑了一声。

    “人,死了?”

    周泽问道。

    老道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死了个老相好,怪不得。

    老道推开一个小房间的门,

    门里的格局也很小,

    就一张半米宽的小床加一个床头柜,上头还有湿巾和面巾纸,再上面的一个小挂篮里,还有着五颜六色的蓝精灵。

    老道在小床上坐了下来,

    把那件织了一半的红色毛衣搁在了床上,

    他双手攒聚在一起,

    低着头。

    周老板微微皱眉,这是来睹物思人了?

    “老板,你接触过这里的女人没有?”

    周泽难以回答。

    “呵,瞧我问的什么。”

    老道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因为这里真实,真实的只要你给钱,就能和你坦诚相见。”

    周泽在旁边站着,点了根烟,默默地听着。

    “戏子无义,前一句是啥来着?”老道问道,“哦,不用回答,就那么个意思。”

    “但怎么说呢,其实都差不离吧,我很少来找芳杏,次数来多了,不好,打扰人家的生活。

    她一般没生意了,空了,才给我发个微信,问我有空没。

    芳杏儿子刚读了大学,她下岗后,就靠做这个给他儿子挣学费,她丈夫喜欢耍钱,也不正儿八经做事儿,没得钱。

    一家老小的生活开支,都是她在支撑。

    其实,做这个来钱快是快,但也累,是真的累。

    而且,说真的,赚不到大钱,她年纪大了,会所不要她,在这里,本就是快餐的价格,还得跟老板对半分。

    辛辛苦苦折腾完一个客人,分到手,真的不多。

    但比正儿八经进场上班挣得多一些。

    她靠做这个,给她儿子供到了大学毕业,还攒出了一个首付。

    她当初和我说过,只要等她儿子大学毕业,就可以收手回家了,回家种种地,歇歇,这日子过得太累了。

    现在,她儿子要结婚了,所以她还得继续,供孩子买房子,帮忙还贷款,减轻孩子的压力。

    有时候不忙时,她才会发微信给我,我就过来,唠唠嗑。

    她对我说,哥啊,大冬天的你只穿个道袍太冷了,给你织一件毛衣吧,反正冬天了,她客人也不多了。

    这天,贼冷,冷得人连那活儿都冻蔫吧了。”

    “我说成。”

    “她就给我织毛衣了,有客人来了,就放下毛衣,活儿做完了,就坐这床上,继续给我织毛衣。”

    “我和她也只是纯粹的金钱关系,我每次来都给钱,也没想着套近乎可以免单什么的。

    我不做这种事儿,毕竟大家出来赚钱生活,都不容易。”

    周泽揉了揉眉心,不得已,打断了老道的自言自语,问道:

    “她是不是出事儿了?”

    老道沉默了,

    双手捂着自己的脸,

    有些痛苦,

    道:

    “她昨天傍晚还跟我说,毛衣再来几天就织好了,让我过去,就给我,我说好。

    她住在附近的一个出租房里,不住店里,店里住不下,而且不方便。

    她和几个老乡合租在那里,也有做这一行的姐妹。

    昨儿个,

    她因为来姨妈了,

    所以没上班,

    就在家里给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发个微信,一边给我织毛衣。

    她跟我说她的儿子,跟我说她儿子的房子,跟我说她还想装修一下她老家的破屋子,也跟我说她想给儿子张罗个怎样的老婆。

    说了很多很多,

    她知道我喜欢听这个,也不反感听这个。

    呵呵,

    我在书店里,

    碰到一些老死鬼,

    也喜欢和他们唠唠嗑。

    然后,

    她听见了自己这个屋子隔壁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她隔壁住着一对来打工的小夫妻,可没有孩子。

    她去看了,发现孩子穿戴不错,这孩子,是拐来的。

    她抓着孩子,大喊大叫,喊拐子,喊拐子!

    那对夫妻打她,踹她,她也抱着孩子不撒手。

    然后那男的,

    就拿起了菜刀……”

    老道伸手比划了一下,

    “那种细窄口的菜刀,直接捅下去了,芳杏还是不撒手,血啊,流血啊,流血啊……”

    那对夫妻吓得马上溜了,现在警察还在抓。

    孩子留下了,

    被发现了,

    芳杏死了,

    她死了。”

    周泽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抽了口烟。

    本还想说安律师给你征婚呢,

    但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老道摸了摸鼻涕,

    继续自言自语道:

    “芳杏跟我说过,她知道这个来钱快,会断了她做其他事儿转行的可能。

    但她反正烂命一条了,年纪也大了,这身子能多压榨几次就多压榨几次了,

    跟榨油一样,

    多榨一点油就多榨出来一点儿。

    啧啧啧,

    我本想着今晚在书屋里,说不定能再见芳杏一次;

    但我刚刚在警局那边看了她的遗体了,

    她是确认孩子被她抢下来后才咽气的,

    她走得很安详,真的很安详,

    这种人,是不用来书屋再中转的。

    我连她最后一面,

    都见不到了……”

    老道伸手攥起了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红色的,

    红色,

    像是染上了血……

  • 第七百六十八章 白液追凶!

    “福生无量天尊。”

    老道双手合十,

    用和尚的方式在哀悼。

    反正老道总喜欢这样融会贯通,书屋里的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周泽靠着门框站着,老实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你可以说老道矫情,为了那样子的一个女人弄得这般失魂落魄。

    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矫情一下的权力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拼搏的拼搏,努力的努力,不是为了拼搏而拼搏,也不是为了努力而努力,

    大家挣扎所求的,

    无非就是想要获得一个自由自在可以去矫情的机会和条件么?

    “呼……”

    老道伸手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脸,

    伸手拿起旁边的纸巾,

    擦拭着鼻涕和眼泪。

    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他是真的在伤心在难过。

    老道可能不是嫖客里最有钱的,但他应该是嫖客里捐钱最多的,同时,也是最有素质的一个。

    只可惜,

    这个圈子没办法去投票,然后颁个奖以资鼓励。

    “喂,行了,你就一直这么哭着?”

    周泽问道。

    老道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睛看着周泽,道:

    “老板,那额还能咋整咧?”

    “其实,我一直觉得,在这儿悲伤,是最没有意义的事儿,因为悲伤除了让自己爽,让自己发泄一下。

    它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悲伤是为了让自己爽?

    老道心里琢磨着这句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逝者已逝,你都说了,她走得很安详,应该来不了书屋了,那就为她再做点事情吧。”

    大部分人,死了后都是直接下地狱的,只有那些有执念的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的,才需要到书屋走一个中转。

    如果人死了,都往书屋跑,那周老板的业绩得美得冒泡。

    “我去给她儿子打钱?”

    老道说着说着,马上摇摇头,道:

    “呸,我才不要,一个窝囊废男人,一个窝囊废儿子;

    靠自己老婆,自个儿妈做这个营生赚钱养家。

    老子不信他们会不晓得这个,会半点都没察觉到。

    他们或许在装傻,或许知道了还支持,总之,那俩王八蛋。

    但,

    那我还能干啥?”

    他甚至连出钱给芳杏办一个葬礼都不合适,

    以什么名义?

    以一个老主顾的名义?

    这叫什么事儿嘛!

    而且,芳杏这次的见义勇为行动,也会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无法跟其他见义勇为的人那般大面积的宣扬。

    “心里抑郁,心里不舒服,总得找个地方去发泄发泄,找个好点的对象,是吧?”

    “好点的对象?”

    老道伸手向下指了指,

    道:

    “楼下的大妹子?

    但额现在没那个心情啊,芳杏刚走,怎么可以这样。”

    周泽忽然很想抬脚给老道脸上来一个鞋印子,

    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

    又碰上了眼前的这个大奇葩,

    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实说,周泽的性格本就有些凉薄,毕竟自小是在孤儿院长大,而后当了医生后又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的事儿。

    但不管怎么样,老道这么抑郁着,他是真的有点看不下去。

    “那俩拐子,不是还没抓住么?”

    老道闻言,猛地抬头。

    老板这是啥意思?

    周泽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张燕丰的电话。

    “喂,老张啊,昨晚出的那个杀人案,和拐子有关的那个案子,有消息了么?”

    “老板,这不是我们队在负责,案情很清晰了,现在是在抓捕阶段,人应该已经出了通城了,现在正在联系附近市县的警力进行联合搜捕。”

    “逃哪个方向了?”

    “往北了。”

    “嗯,好了。”

    “老板,你问这个做什么,我……”

    “嘟嘟嘟……”

    周泽挂断了电话,

    看向老道,

    “人还没抓到呢。”

    “这……那……我们?”

    老道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老板平时是最怕麻烦的。

    周泽走到老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我帮你去抓他们,怎么样?给你的芳杏报仇。”

    “抓到了,然后呢?”

    老道忽然问道。

    周泽直起了身子,

    伸出小拇指,

    掏了掏耳朵,

    然后放在嘴边,

    吹了吹,

    “老道啊。”

    “嗯,老板?”

    “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

    “啥事儿?”

    “我不是个人,我是个鬼,或许,连我自己都忘了,其实我可以不讲规矩的。”

    ……

    “这是不回来吃饭了么?”

    老许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桌子的菜,只有黑小妞坐在边上正在大快朵颐。

    她胃口现在超级好,一边吃还一边夸老许的手艺又进步了。

    许清朗则是坐在边上,慢条斯理地喝汤,同时对莺莺道:

    “人不吃,猴子呢?”

    “猴子也不见了啊。”

    莺莺坐在吧台后面继续研究着菜谱,“刚我见猴子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

    “行吧,人不吃,畜生也不吃了。”

    老许耸了耸肩,

    指了指面前的一桌子菜道:

    “莺莺啊,待会儿端到隔壁去给芳芳她们送去吧。”

    “好。”

    莺莺放下了菜谱,

    面露期待之色,

    每次去隔壁药房,听他们喊老板娘,

    对于莺莺来说,就是一种非常棒的享受。

    “下次吃饭前,还得一个个打电话,问他们谁回来吃饭么?

    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点人影都没了。”

    许清朗生气了,

    与做饭的辛苦相比,

    辛苦做了饭却没人吃,

    却最打击人。

    “哪能啊,许师傅,这书屋,离得开谁,也离不开您啊。”

    莺莺马上凑过来,对老许柔声细语道。

    许清朗闻言,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楼上了。

    莺莺咬咬牙,

    朝着许清朗的背影瞪了瞪,

    哼,

    瞧把你得瑟的,

    等老娘学会做饭了,你就可以哪儿凉快待哪儿去了。

    想着,

    莺莺侧过身,伸手拍了拍还在吃饭的黑小妞,

    道:

    “美丽啊。”

    “嗯?”

    “少吃点,留点儿肚子,我买了条大鲤鱼,待会儿做一道鲤鱼焙面给你尝尝,期待不?”

    “期待,期待!”

    黑小妞显得很上道。

    莺莺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进厨房了。

    黑小妞马上又盛了一大碗饭,

    大口大口地扒饭,狼吞虎咽!

    ……

    “吱吱吱!!!!”

    小猴子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猴脸懵逼。

    “闻闻,嗅嗅,能找到气味么?”

    “老道你是不是傻,这是芳杏织的毛衣,又不是拐子夫妻织的毛衣,你让猴子给我们导航到停尸间去啊?”

    周泽一边开车一边骂道。

    “哎哟,是的哦。”

    老道拍了拍脑壳,

    哎哟,

    脑壳痛脑壳痛。

    他已经完全乱了分寸,这次没有老张撺掇,老板主动说要帮他抓拐子报仇,弄得他有种被幸福砸晕的感觉。

    总觉得,

    不那么真实呢。

    “老板,你真的要带我去抓拐子?”

    老道很想问问周泽的动机。

    老板这个举动,太不符合他的人设了啊。

    “老道啊,你说,被拐子拐走的孩子,哪怕拐子被抓了,孩子被找回了,但一个过去好几年了,这些孩子就算被解救了,还能回到他们父母身边么?”

    “额,这……”

    “他们,最终会流落到哪里?”

    “孤儿院吧。”

    老道猛地一抬头,他明白了。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咬了咬嘴唇,道:

    “其实,你要问我,这辈子最恨什么,我都没那么恨买凶杀我的徐乐,或许也是因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吧。

    但我最恨的其实是拐子,

    有时候,

    我也在想,

    我是不是也是被拐卖走的,然后又因为什么什么原因,流落到孤儿院的?

    因为正常家庭,就算要遗弃孩子,至少也会留点儿东西,玉佩戒指那种高级玩意儿不谈了,

    但留个小纸条或者半袋奶粉总是可以的吧?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

    “老板,你吃苦了,你可以拿我当f……

    当复读机,以后有啥心里事儿,和我多说说。”

    “其实还是为了你,看你这个死人样子,我很不爽。”

    “嘿嘿。”老道笑了笑,有种被儿子关爱的感觉。

    “哦,对了,老板,那我们怎么找啊?”

    人海茫茫,怎么找?

    周泽把车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片出租房,其中有一块区域,还被黄线封锁着,应该是案发现场。

    周泽再次拨通了老张的电话,然后下车走了过去。

    “你好,同志,这里不能进去。”

    周泽把手机递给了这个小警察。

    而后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少顷,他走了出来,从小警察那里收回了手机,重新上车。

    “给,拿这个给猴子闻。”

    周泽把一个黑色塑料袋丢给了老道。

    “啥玩意儿啊?”

    老道把手伸进去,

    粘乎乎的,

    取出来后,

    老道眼睛都瞪大了,

    妈嘢,

    一个用了没多久的碧云涛!

    “嘶!”

    老道下意识地想要把这东西甩掉。

    “别甩啊,甩了味儿就不重了。”

    “……”老道。

    “这东西才是生命精华,我在那拐子夫妻的床缝底下找到的,快点吧,等着你家猴子导航呢。”

    老道一脸尴尬地捏着碧云涛,

    然后很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盯着碧云涛生无可恋的小猴砸,

    “那啥,

    猴砸啊,

    委屈你了哈,

    你将就一下,

    闻闻味儿呗?”

    “……”小猴砸。

  • 第七百六十九章 窟!

    车子早就驶出了通城市区范围,进入了启东县,其实,这已经不是在往北了,而是在往南。

    按照老张的说法,警方是在向北的交通要道那边进行布控抓捕,但周老板还是更相信猴砸的鼻子。

    退一万步说,

    猴砸闻完味道之后已经吐到现在了,

    你不按照它指的向南方向去追,

    都不好意思。

    过了启东,上了大桥,很快就能到上海郊区。

    “他们也聪明,懂得反其道而行之,呵呵。”

    周泽笑了笑,等收费站时,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后面的猴子。

    小猴子两只爪子接过了矿泉水,开始漱口洗脸。

    “辛苦了啊。”

    周泽还安慰了一下。

    过了收费站,周泽继续向南。

    老道抱着小猴子,面色有些沉重,一是对于距离那对拐子夫妻越来越近导致其情绪中的愤怒也开始越来越盛;

    二则是有些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老板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些吓人。

    抓到人之后怎么办?

    我都忘了,我是个鬼。

    这是什么意思?

    和老道的惴惴不安不同的是,周泽现在显得心情不错,以前被老张生拉硬拽地去查案,可没现在这般好心情。

    “心……情……真……好……”

    “我在开车,你可不可以不要忽然冒泡?”

    “为……什……么……管……这……闲……事……”

    “不为什么,我自己也是个孤儿。”

    “呵……呵……”

    很显然,那位不信。

    因为他不认为,周泽还没从自己是孤儿的那段经历中走出来。

    上辈子周泽其实就已经走出来了,更何况这辈子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

    “铁憨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帮我分析分析,我现在有种感觉,在我面对一些人一些事儿时;

    而且,是面对我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儿时,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它似乎在告诉我,这事儿该不该做,要不要做。

    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给我做指引一样。”

    比如在面对老张的时候,最近的那件事,其实算是周泽在顺水推舟。

    “嗯……”

    “嗯?”

    “没啦?”

    “喂?”

    周泽在心里喊道,自己说了这么多说得这么详细,你就一个“嗯”?

    “呵……呵……”

    “你笑什么?”

    “不……要……自……命……不……凡……”

    “我没有。”

    “你……只……是……一……条……看……门……狗……”

    “行吧行吧,我说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老是看门狗来看门狗去的,老实说,我都听得快麻木了。”

    “贱……人……”

    “煞笔!”

    “它……不……在……了……”

    “不,煞笔刚回我话了。”

    “……”赢勾。

    老道只觉得正在开车的老板整个人忽然变得很恐怖,

    开着开着竟然身上开始出现符文,

    而且气息开始变得很强烈,

    嘶,

    恐怖如斯!

    这是开车开嗨了?

    小猴子吓得都不顾恶心了,蜷缩在了老道的怀里。

    周泽咆哮道:

    “你特么能不能安分点,我在开车,我在开车!”

    一番折腾之后,

    周泽长舒一口气,

    靠在了椅子上,

    高速上,车速已经变成了二十码。

    “带……他……去……见……血……”

    赢勾的声音再度传来。

    “带谁?带小猴子还是带老道?还是其他人我要喊过来?”

    周泽一连串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赢勾的回复,

    那位也再没有动静了。

    周泽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坐在后面的小猴子和老道,赢勾指的是谁?

    周泽觉得小猴子的概率大一些。

    “吱吱吱吱!!!!”

    猴子忽然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晓得了。”

    周泽会意,

    从前面下了拐弯,出了高速。

    ……

    “你有病啊你,谁叫你动刀子的,谁叫你动刀子的,啊,啊,啊!”

    女人疯狂地捶打着男人的胸口。

    男人一把攥住女人的手,

    恶狠狠地道:

    “我这是为了谁?要不是那个女人死命地拽着那个孩子不放,我会这样么?

    我跟你讲,那个裱子就是一个疯子!

    又不是她的孩子,她激动个屁!

    你以为我想捅死她么,你以为我想么?但那个情况,我不解决了她,我们怎么能出去?

    现在估计就已经被抓起来了你信不!”

    “拐孩子判不了死刑啊,你这是要把我变成杀人犯,你个王八蛋!”

    “你安心吧,杀人的是我,和你没关系,哪怕真被警察抓了,我就说你是被我挟持的人质,被我强迫带走的,你也是我的拐卖对象。

    到时候,整件事,包括以前的事,也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女人忽然不闹了,

    反而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和窃喜地抬起头,

    看着男人的脸,

    轻声道:

    “真的?”

    “废话,你是我的女人,我这点担当没有?”

    “你们聊什么呐,馒头好了,先吃点儿垫吧垫吧肚子吧。”

    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婶儿敲门喊道。

    “来了,胖婶儿!”

    女人起身,开门出去了。

    男的也起身,但看着女人的背影,眼睛里露出了一抹不屑,

    “傻女人。”

    这里不是乡下,也不算是农村,或许,十年前这里还算是农村吧,但改造之后,大家都迁入了政府规划安排的独栋小洋楼里。

    一排排,一列列,集体安置,很多房子的一楼,还保留了老式的灶台厨房。

    女人和男人就坐在桌子旁,一人手里一个馒头。

    很多地方的馒头,都是实心的,江浙这边的馒头,里头都是带馅儿的。

    比如萝卜丝,豆沙这类的,里面还会参杂着肉丝,在北方人眼里,这就是包子,但是在本地人眼里,只要不是纯肉馅儿的,这都是馒头。

    一男一女俩人吃得很过瘾,看来是真饿了。

    “再来点粥。”

    胖婶儿端了两碗粥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谢谢婶儿。”

    俩口子吃得很欢畅,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一直在想着亡命,这时候才终于得以进食。

    胖婶儿又放下了一碟咸菜,拿了一个碗,放了俩馒头,走到里屋。

    里头有一个老头儿坐在那儿,穿着大棉衣,蜷缩在椅子上,老头儿旁边还有一个拐杖放着。

    “他们怎么来了?”

    老头儿开口问道。

    “应该是过路吧,俩人行色匆匆的。”

    “哼,八成是被警察在追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胖婶儿点头道。

    “让他们吃完赶紧滚。”老头儿没好气道。

    “反正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嗷,嗷,嗷!!!!!!”

    这时,里屋的床上传来了一阵阵叫声。

    “你去看看儿子,儿子又玩儿起来了。”胖婶儿催促道。

    “这个讨债鬼!”

    老头儿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了里屋。

    床上棉絮里,躺着一个中年瘦削男子,男子手里拿着奥特曼玩具在玩,但还有一个奥特曼玩具掉到了床下,他用手伸却抓不到。

    外面又冷,又不想让自己出被窝,只能不停地喊叫着发信号。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才让你这个王八犊子投胎到我家!”

    老头儿没好气地举起拐棍儿,对着床上棉絮里的儿子就是一顿戳。

    “嗷!嗷!嗷!”

    儿子一边叫着一边流着口水,却也不怕,只是傻呵呵地笑着。

    老头儿没办法,弯腰把地上的奥特曼玩具捡起来,丢到了床上。

    三十多岁的儿子抓起玩具,又蜷缩回棉絮里开始玩儿了。

    整个房间里,

    荡漾着一股子尿骚味儿。

    老头儿气鼓鼓地咳嗽了几声,

    想了想,

    又拿着拐棍儿戳了几下自己儿子。

    “嗷!嗷!嗷!”

    儿子很迷茫,怎么又打我?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老头儿摇头,叹气,

    拄着拐棍儿又回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拐棍儿放下,

    他坐到了椅子上,

    靠着墙壁,

    又蜷缩起了身子。

    胖婶儿则是往下走,

    来到了地下室,

    这里的小楼都是按照统一格式修建的,家家户户下面都有一个小储藏室。

    胖婶儿拿出钥匙,打开门,当即捂住了鼻子,她儿子房间里的味道,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空气清新的典范。

    胖婶儿抓起碗里的两个馒头,直接丢到了里头,里面有一个长头发女人马上扑过来,捡起馒头开始啃起来,女人身上带着锁狼狗用的锁链,被绑在后头的墙壁上。

    “吱呀!”

    胖婶儿把门重新关上,拿着空碗走了上来。

    老头儿蜷缩着,吸了吸鼻子。

    “唉,这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啊,养着还一直糟蹋粮食,至少让我有点盼头啊。”

    胖婶儿显得很无奈,瞅了瞅里屋,继续道:

    “咱儿子是真傻,那个事儿都做不起来。”

    老头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不是么!

    这儿子,就是天生的讨债鬼!

    他们夫妻二人,这辈子就是被这傻儿子给拖累了!

    胖婶儿又看向了自家老头儿,道:

    “今晚给你再炖个鲫鱼汤,你再补补。

    儿子不行,你得加油了。”

    老头儿像是被吓到了,忙摇头道:

    “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能一天一次啊,得缓缓,得缓缓。”

  • 第七百七十章 警告

    “你什么时候下去?”

    安律师问道。

    他已经走得腿麻了,跟这个红鼻子老头儿从中南一路步行回南大街。

    老头儿反正无所谓,他过会儿就要下去的,这具身体,也没用了,哪怕走路再酸痛,也能忍受,反正也不可能再用第二次了。

    下次上来,就再选个肉身呗。

    但安律师不行啊,他可是很宝贝这具身体的,还等着隔壁菜园子那边给自己把手臂整回来呢。

    但红鼻子老头儿说想在这个城市走走,

    安律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行,

    伺候你,

    反正该聊的也聊好了,该布置的也布置好了,就像是策反对方,使得其成为己方间谍一样。

    这时候,自然得关怀他,爱护他,守护着他。

    终于,

    书屋就在前面了。

    红鼻子老头儿蹲了下来,从兜里取出小罐酒,抿了一口,道: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跟我说,那位体内不光是有幽冥之海的主人,还有泰山虚影,但我总觉得,你似乎漏掉什么没和我说。

    而那个感觉,现在越来越强烈了。”

    “因为感觉足够了。”

    安律师没正面回答。

    “呵呵,也是,确实是足够了。”

    红鼻子老头儿伸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而后又指了指左边的药店道:

    “但这个布局,却太过绵延了,我本来以为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布置的阵法。

    现在感觉,

    不像是他的手笔,

    他做不到这个浑然天成,

    因为我被他封印过一次,他很优秀,阵法使用方式也很走偏门,甚至让我很受启发,但他没那么大的格局。”

    “药店,怎么了?”

    安律师记得这药店可是那位林医生弄的,纯粹是开了给自家老板玩儿的。

    毕竟,

    也没什么法律规定女人不能去找个鸭子或者反过来拿钱砸晕一个男人。

    但听红鼻子老头儿这么一说,安律师就觉得有些奇怪了,难不成那个林医生,还有其他的问题?

    不像啊,

    安律师最早是先认识林医生的,不,那时已经是林院长了,

    然后是在林院长的车上,才第一次见到周泽的。

    林院长,没什么问题。

    “呵呵,手法太绵长了,做什么事儿,似乎都想着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的,没这个必要了。”

    “来,你具体说说。”

    安律师在红鼻子老头儿面前蹲了下来,

    取出一根烟点燃。

    他是知道的,当初这个老东西奉命看守第十九层监狱,类似这会儿的那啥城监狱。

    里面关押的,都是地狱巨头,普通亡魂根本就没资格关那里头。

    所以,老东西那会儿可是学了不少东西,其中,最厉害的一条就是这个“望”。

    他可能解不了阵法,可能阵法使用造诣也没这么高,

    但他对阵法的理解,

    已经到了一个极为高的层次。

    “还能怎么说呗,哦,你是看不见,呵呵,这个格局,是直接把左边的气运,往中间倒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气运倒灌?”

    “嗯,跟侵占人家祖坟强占剥夺人家风水一个道理,但这左边药店里,也真是奇了怪了,居然有东西能够一直供给它去维持。

    药店里,到底有谁啊?

    就是那种在以前没扫贪之前能真的纯靠运气中到五百万的人,

    也经不住两天的吸啊?”

    药店住着谁?

    安律师想了想,

    然后想到了一个被暴揍,被炸上天,被火烧,再被撞飞的气运之子。

    安律师眼睛忽然瞪大了,

    呼吸也开始变得粗壮起来,

    是那个勾薪,

    他在那里做南孚聚能环呢!

    可不是一节更比六节强么!

    “古代皇家,修的行宫,甚至大行皇帝的陵寝,都是有讲究的,皇家最先看重的是自己的传承,所以往往以掠夺天下气运为己任。

    但眼前这个手法,也真的不差丝毫了,而且这细微的手法,更像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更不简单。”

    “啧啧。”安律师又指了指右边的菜园子,道:“这头呢?”

    “掠夺的是生机,左边药店是气运灌输,右边就是生机转移。

    总之,

    居中的这个书店位置,

    就是一个凹陷的地方,

    不停地让两侧的东西往这里头汇聚!

    这绝不是那个好看男人的手笔,

    他做不出来!

    而且,这个手笔,巧夺天工,不带丝毫地刻意,却浑然天成,妙,妙,妙不可言!

    老实说,我是真的很想找这个布局的人好好请教请教的。

    一边掠夺,一边压制,一边抽取,

    同时还给人喘息复原的机会,循环利用,呵呵。

    就是手法太绵延了,这个,不好,既然撕破脸皮了,就该行王道之法,直接抽筋扒皮,直接一股脑地吸满了才对。

    否则,看似是在温水煮青蛙,但自己,又何尝不是身处于一个更大的锅里呢?”

    “那是谁?咱书店里,说实话吧,也就那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会阵法,其余人,都不懂。”

    “你们书店,是谁装修的?”

    红鼻子老头儿忽然问道。

    安律师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站起身,道:

    “你该下去了。”

    “呵呵,安不起,你是不是还信不过我?”

    “我信得过你,虽说你脾气很臭,但我信你一个唾沫一个钉。”

    “那你……”

    “但有些东西,连我都不方便明说,你懂么?”

    “行,我懂。”

    “好好去做你的事儿吧,你老张家,能否改变一直光荣的格局,就看这一遭了。

    十殿阎罗,

    呵呵,

    信不信十年后,

    给你老张一家来一个一门二阎罗?”

    红鼻子老头儿大笑了起来,

    伸手拍了拍安律师的肩膀,

    “鸡血打得太高,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曾孙一个位置,你的位置,就靠你自己争取了。”

    红鼻子老头儿摇摇头,道:

    “我不稀罕什么位置,也不在乎什么一门二阎罗。

    安不起,

    说真的,

    你知道么,

    这个书店里,

    我最放不下心的,

    不是别人,

    其实是你。”

    “我?”安律师有些好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脑子没毛病吧?”

    “通往伟大的目标,确实不可避免地需要用一些不那么伟大的手段。

    但伟大的目标,永远不能变质,否则,肯定难逃一个惨淡收场。

    你安不起的名利心太重了,太重太重了,真的。”

    “那我需要怎么改变?”安律师似笑非笑地看着红鼻子老头儿。

    红鼻子老头儿呵呵一笑,

    把酒一饮而尽,

    用沙哑的嗓子喊道:

    “愿这阴阳重新两立,愿这人鬼永远殊途!”

    “我没你那么伟大,我也做不到你这么伟大。”

    安律师摇摇头,也懒得喊什么口号。

    “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你说,如果用一个稀巴烂取代了另一个稀巴烂,又有什么意思?

    阴司这艘船,是要沉了,但我们从一个破船上再跳到另一个破船上,很有趣?有必要?”

    “但每个新船出来时,都觉得自己会永远屹立不倒,永不沉没的。”

    安律师反驳道。

    “行吧,你有你的那一套说辞,但说实话吧,别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红鼻子老头儿走到前面的巷弄了,瞅了瞅,确认了附近没人,道:

    “我走了,替我照顾我曾孙儿!”

    身体一侧,

    灵魂遁入了地下,

    肉身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安律师拿起早就备着的蛇皮袋,把尸体装了一下。

    “唉。”

    装完尸体,直接从巷弄里出去,把尸体往书店里一丢,走到吧台后面,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超霸杯。

    “咕嘟咕嘟”喝着,

    安律师放下了杯子,

    拿出餐巾纸,擦了擦嘴,

    又左看看,

    又右看看,

    捂着嘴,开始笑了起来。

    装修店铺的是谁?

    是老道啊。

    但笑着笑着,安律师的神色又哭丧了起来,因为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似乎,

    只有自己一个人,从进入书屋以来,看似忙活了很多事情,也安排了很多事情,但似乎真正意义上,在原地踏步,只有他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律师捂着自己的头,

    这个发现,

    让他心惊。

    为什么别人都有自己的机遇,都在变化,都在进步,自己却没有?

    是自己功利心太强了?

    然后,

    怎么改?

    跟老板一样,

    早上起来后啥事儿不做,面对面地躺下来,喝咖啡看报纸么?

    开什么玩笑!

    大家一起无为而治么?

    然后等着天上掉馅儿饼?

    忽然,

    他这才想起来什么,

    跑到了楼上,

    发现老道跟猴子都不在房间里,

    他又跑到老板房间,

    发现莺莺正坐在那里玩游戏。

    感知到安律师进来,莺莺摘下了耳机,侧过身,看向安律师,

    “什么事?”

    “老道去哪儿了?”

    “好像老道嫖娼被警察抓了,老板去领人了呢。”

    “嗯?”

    安律师诧异了一下,点点头。

    “没事了,莺莺你继续玩。”

    莺莺马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安律师面前,问道:

    “安律师,你还没吃饭吧?”

    “和那个老头儿聊了这么久,还没来得……”

    安律师马上一咬自己的舌头,

    像是在宣誓一样马上掷地有声道:

    “我吃了,嗝儿!!!”

  • 第七百七十一章 愤怒的咆哮!

    “吱吱吱!!!!”

    周泽把车停了下来,

    抱着小猴子下了车,

    老道跟在后头,左顾右盼,道:“这儿条件不错啊。”

    确实条件不错,这里虽说算不上什么市区繁华地带,没改造之前也算是农村,但和所谓的山区里的村落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然而,

    没有道理是说偏远偏僻的地方就一定愚昧,城市的霓虹灯之下就肯定干净。

    “仔细分辨一下,别找错房子了。”

    周泽对小猴子嘱咐道。

    “吱吱吱!”

    小猴子继续指向前方。

    周泽继续稳步前进,看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吱!”

    小猴子指着前面的这栋小楼。

    “找到了。”

    周泽长舒一口气,把猴子放了下来。

    老道站在了周泽身边,看着眼前的房门。

    “人就在里头,你去办吧。”

    周泽抽出一根烟,递给了老道,

    “抽根烟,壮壮胆。”

    老道咬住了烟头,

    闭上眼,

    深呼吸后再深呼吸,

    却没有真的迈进去。

    他没去问周泽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自家老板如果想报警靠警方来解决这件事的话,就不会拉上自己而是会拉上老张了。

    他也不能问周泽为什么让自己先进去?

    因为不是看着自己之前坐在芳杏之前工作的地方,老板也不会拉着自己出来,帮芳杏报仇。

    期期艾艾的是自己,

    浑浑噩噩的是自己,

    受打击愤怒的是自己,

    自然,

    这件事,

    也应该由自己去解决。

    理所应当的,

    为了公理,

    为了公道,

    为了芳杏,

    老道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在不断地催眠自己,在不停地劝说着自己,

    但这只脚,

    却还是迈不进去,

    “啪!”

    老道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抽得那叫一个脆生。

    小猴子在旁边都被吓到了,马上窜到了老道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小肉爪帮老道揉揉脸。

    周泽也点了根烟,

    站在老道身边等了很久,

    道:

    “合着,您这是在发功呢?

    等着里头的拐子被你给克死?”

    “吱吱吱!”

    小猴子忽然面向周泽,一怒想怒又不敢怒的样子。

    小猴子是怕周泽的,从一开始就怕,但它又是灵猴,所以一路以来,包括现在,小猴子能明显地感觉到周泽似乎是在逼迫着老道。

    周泽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反正有小猴子在这儿,里头的目标人物想跑也不可能跑得掉。

    “老道,你知道么,人都有想毁掉美好事物的冲动,这是人的本性。”

    老道有些愕然地看着周泽,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行了,我去解决吧,不难为你了,你就站我后面看着,慢慢欣赏,可以吧?”

    说着,

    周泽把烟头丢在了地上,踩了踩,然后站起身,向里走去。

    “老板!”

    老道伸手攥住了周泽的手腕,

    抿了抿嘴唇,

    那句,

    报警吧,

    或者通知老张吧,

    这几句话,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他总觉得说这些话,太没点担当。

    都找到这儿了,人就在里头,不光是拐子,还是杀人凶手,里面的人,死有余辜!

    老道实在不晓得,该用什么理由去阻止自家老板。

    毕竟,

    自家老板是鬼,

    而法律,

    无法约束鬼。

    “你还要拦我?”

    周泽反问道,眼底出现了一抹血丝。

    老道被这目光给唬了一跳,

    他真的觉得,

    今天的老板好像有些不对劲,

    是真的不对劲,

    像是哪里出现了一些问题,

    因为以往老板是最怕事儿的,

    遇事儿也不会这么冲动,

    至于老板说的孤儿院的同病相怜什么的,

    说句淡薄一点的话,

    至于么?

    “老板,老板,别去,别去!”

    老道伸手用力攥住了周泽的手,没有放开,这可是鼓足了勇气!

    他不想再失去第二个老板了!

    “你放开!”

    周泽猛地一拽,老道身形一个踉跄,但还是没放开。

    “我不放,老板,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陆放翁,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我是没出息,我是没出息,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人就是个烂好人,就是个没担当的家伙,就只想着一辈子活在自己的梦里,做好事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这七十来岁,就是这样糊弄自个儿给糊弄出来的!

    芳杏死了,我难过,我恨这帮混蛋,我恨不得杀了他们,但老板,你今天真的,真的有点……”

    “跟我一起进去!”

    周泽拖拽着老道往里走。

    “老板,老板!”

    老道低声喊着。

    忽然间,

    周泽觉得自己灵魂深处的像是发出了崩塌一样,

    一阵巨响传来,

    “嘶!”

    周泽脸上痛苦之色稍纵即逝,眼里,多出了一抹其他的神采。

    周泽忽然笑了笑,道:“我又没说我要进去杀人,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啊,不杀人?”

    老道懵了。

    这不是奔着虐杀坏人的目标去的么?

    “这么说吧,我昨天精神受到点刺激,很难受的感觉,导致我现在压力很大,需要发泄一下。你可以这样理解吧。

    不杀人,

    但我打一顿,打断几个骨头,再玩点折磨人的小把戏可以的吧?”

    “哦,好,可以,可以。”

    老道一边点头一边主动往里走。

    “老板,我去打,我给他们都打一顿,狠狠地收拾一顿,这帮王八羔子,打一顿后,再送他们去吃花生米!

    让他们去接受法律的审判!”

    老道走到一半,见周泽没跟上来,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些面色讪讪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道:

    “老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连个人都不敢杀?”

    周泽的眼睛忽然一红,

    老道吓得一个哆嗦,

    这个眼神的老板,

    好可怕!

    老道马上扭过头,继续往前走,不敢再往后看了。

    少顷,

    周泽闭上眼了,

    露出微笑,

    摇摇头,

    但这微笑,

    看起来却这般的勉强。

    “该死,铁憨憨,你在做什么!!!!”

    周泽一只手猛地攥住了自己的胸口,在心底愤怒地咆哮!

    “才……发……现……么……”

    “我就说,我的怒火,我的杀意,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有病吧!”

    “他……才……有……病……”

    “我是我,你是你,我今晚就去把煞笔要回来,看以后你还敢不敢再悄悄地在后面影响我的情绪!”

    “随……便……你……”

    “你逼我大开杀戒,有什么好处,你让我反着逼他,又有什么好处!

    你闲着无聊可以继续去玩你的手办啊,

    你不是收集了那么多么!

    一个个人偶,柱子上绑着,海里藏着,

    你去满足你的人形手办收集癖好啊!”

    “有……人……需……要……见……血……”

    “去你吗的!赢勾,这具身体,你要,趁着煞笔不在,你可以来夺!

    背地里搞这些东西,你什么意思!”

    有句话周泽没说,但意思很明白了,这不是你的画风!

    “你……在……对……我……吼……么……看……门……狗……”

    “这帮人,我想杀就杀,但那是建立我愿意的基础上,我不用你给我乱施加情绪!

    我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人间的事情,你也感兴趣了?

    你想杀他们,

    你直接强占我身体去杀啊,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女人了!”

    “放……肆……”

    “轰!”

    周泽灵魂深处,

    那座泰山忽然震颤了一下,

    “你……也……放……肆……”

    “轰!”

    周泽只觉得自己一阵眩晕,

    整个人直接跪伏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眼耳口鼻位置,

    不停地有鲜血滴淌出来。

    小猴子回头,看见了周泽这个样子,马上窜了过来,蹲在周泽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而老道那边,

    还在继续尝试着开门进去,门似乎没关实,是可以打开的,只是需要伸手勾一下。

    周泽只觉得自己识海之中,一阵乱颤,整得他跟天旋地转一样。

    “一……堆……废……物……”

    赢勾充满愤怒的咆哮来临。

    “你也是!”

    周泽回骂道。

    周泽现在真的不介意赢勾直接抢夺自己的身体,无论是暂时还是永久的,否则他也不会把煞笔放在老张体内去镇压獬豸了。

    但这种背地里不打个招呼,直接给自己情绪施加影响的行为,让周老板难以接受。

    就算是死,老子也得以“自己”的姿态去死,而不是做你赢勾的一个提线木偶!

    “你……们……都……是……废……物……”

    “轰!”

    “噗!”

    周泽吐出一口鲜血,

    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的冻土。

    良久,

    良久,

    良久,

    灵魂深处,终于消停了下来。

    周泽长舒一口气,

    扶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赢勾会忽然莫名其妙地给自己输入了怨念,悄无声息间挑起了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是最后老道抓着他,

    周泽真的很可能强行带着老道进去大开杀戒,

    要当着老道的面,

    把那几个人渣人道毁灭!

    “难不成你上古时就被拐卖过?”

    周泽自嘲道。

    只是,

    这一次,

    赢勾没有声音传来。

    周泽继续地喘息着,

    而这时,

    完全不知道身后的老板刚刚正经历着天人交战的老道,

    终于成功地打开了房门,

    “咔嚓”一声脆响,

    房门被他推开,

    入眼之处,

    就是连着灶台的厨房客厅,

    老道目光向里一扫,

    当即惊呼道:

    “妈嘢!”

  • 第七百七十二章 鼓掌

    周泽伸手揉了揉脸,老实说,他还是没办法理解,赢勾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做这种事儿?

    这不符合赢勾的画风,铁憨憨一直属于那种一个人冲向对面五个,还要喊:

    “快上,我已经把对面五个包围了!”

    头铁的一塌糊涂的人,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或许,是之前太放心了,所以自己才没有很早地就发现自己心情的变化。

    只觉得这股子的愤怒,来得有些过于激烈,但他本能地开始给这股子情绪找借口。

    如果不是老道最后一直拉拽着自己,

    可能自己现在还没能清醒过来,

    兴许,

    等自己进去之后,

    就是一通杀戮吧,

    唯有杀戮,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坐在遍地血腥的地板上,

    默默地冷静下来,

    才发现自己的莫名其妙?

    只是,在老道喊了一声之后,周泽只能暂时抛开心里的其他想法,走向了门口位置。

    和赢勾的事儿,

    可以等晚上回床上再慢慢算账,

    现在既然是白天,

    自然得做该做的事情。

    也难怪老道这么惊慌,

    厨房灶台上,一个中年肥胖女人横躺在那里,胸口插着一把菜刀,菜刀插得很深,而且女人身上,应该曾被砍了很多很多刀,脸上还有一串刀痕。

    像是一个狗啃的大柿子,炸裂得一塌糊涂。

    这是农村的老式经典灶台模式,两个大锅,女人的头倒垂在一个锅里,双脚则在另一个锅里。

    好在,锅里没烧着水,要是都烧上水,两个锅一起沸腾,估计能带着女人的尸体上下一起颤抖起来。

    若是分别烧着菜,煮着粥,啧啧……

    嗯?

    我在想什么东西?

    周泽微微皱眉,

    他觉得自己需要去找王轲看看心理问题了,这可能不仅仅是赢勾对自己施加影响的原因,可能还有自己内在本就在开始发生变化的因素。

    其实,

    周泽觉得,

    就算王轲这个心理医生治疗没用,

    但看看王轲,

    总能给自己找点正能量的感觉。

    瞧着,这个发小还在努力微笑地活着,

    这世上,

    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王轲如果把自己的经历办成一个画展,每个来预约自己的病人来自己办公室前,都得从故事画廊里经过,可能等到了办公室后,

    病人会激动地握着王轲的手说:

    “我们都需要坚强!”

    ……

    “死了?”

    老道看向周泽,脸色很是难看。

    不是吓的,而是不由自主得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怎么忽然间,人就死了?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周泽的回答很生硬。

    语气里,有种就算是我做的,又有什么事儿的态度。

    老道艰难地点点头,因为周泽是跟他一起来的,那就确实不是周泽做的。

    二人往里走去,肥胖女人身上流出的血,浸染大半个灶台。

    朴实的农村大灶台,

    没洗刷干净的铁锅,

    肥胖上了年纪的女人,

    鲜血,鲜血,鲜血,

    死亡的寂静,

    如果拍一张大横幅的高清照片给裱出来,

    两侧再搭配两张T台上火辣维密女郎照片,

    一眼望去,

    那范儿,

    啧啧……

    周泽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行,

    真得去找王轲了。

    这只是开胃菜,就像是晚会开幕前的热场,从厨房往里,就是客厅。

    客厅的正中央,挂着一幅神像,有点抽象,暂且看不出挂的是哪路神仙,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位神仙似乎有点渎职。

    就像是庙里的和尚各个瘦骨嶙峋,肯定意味着跑这里的菩萨不给力一个道理,

    神像下面,

    一个女人头破血流地靠在柜子前面,

    简直就是最为完美的无声控诉。

    女人应该是先被打,再被推向这里的,脑袋撞到了柜子后面的金属凸起物。

    就像是无数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男人推女人,没想杀人,但女人却死了,因为后头有一个该死的东西。

    编剧们太不用心,为了狗血的剧情毫不在意更狗血的死法。

    周泽走过去,撇着头,往后看看。

    哦,

    看见了,

    是一个类似柜子把手的尖锐的东西,

    染着银色的光泽,但应该不是银质。

    这根东西,

    此时正刺入着女人后脑位置,

    女人坐在那里,眼睛睁着,表情痛苦,却都已经凝固。

    这个世界上最能保险的,不是冰库,也不是保鲜袋,而是……死亡。

    死神按下了暂停键,

    再打出game over,

    潇洒得转身,

    留下一个黑白屏。

    老道凑到周泽身边,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

    “老道,把她脑袋拔出来。”

    周泽指了指这个年轻女人。

    “吱吱吱!”

    一直趴在老道肩膀上的猴子伸手指着女人叫了几声。

    “哦,她是拐子么?”

    周泽恍然。

    显然,碧云涛上,肯定不止是留下男人的气息。

    老道蹲下来,以为老板叫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发现什么线索,还真的准备伸手去拔女人的头。

    却被周泽伸手压在了肩膀上,

    “开玩笑的,你想看温泉表演么?”

    “哦,好。”

    老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脑袋浑浑噩噩的。

    老实说,不知道为什么,连续看见两具尸体了,但他心里,真的怕的,不是这两具尸体以及背后的死因,而是身边的这个老板。

    老板,

    怎么感觉他还有点兴奋呢?

    周泽现在很想找个水池,给自己冲一把脸,总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不清醒,大概是赢勾的后遗症?

    只是,

    再想想,

    好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赢勾身上,把赢勾变成一个背锅侠也不合适。

    周泽拿出香烟,老道忽然开口提醒道:

    “老板,待会儿警察要来。”

    发现烟头的话,不好交代。

    “没事儿,我们可以是目击证人,不,好像应该叫现场发现者。”

    老道闻言,还是摇摇头,

    站在尸体旁边还有心情抽烟的案发现场发现者?

    最终,周泽还是抽了一根烟,尼古丁对于他来说,真的没什么效果了,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总能给自己带来一些习惯性的宁静。

    然后,

    往里走,

    看见了他想要的水池。

    只是水池那边,

    已经被人先一步霸占了,

    而且他应该还会霸占很久,

    呵,

    这种人,

    真没素质。

    拐棍落在一边,且已经被折断了。

    一个老头儿脸还浮在水池之中,双腿后仰,保持着一种动态平衡感。

    脑袋,还在水池里浮浮沉沉。

    水龙头里还不停地有水流出,

    整个卫生间里,

    积了一层水。

    老头儿的脖子上,还有一根绳子套在那里,延伸到了地上。

    水池上面的镜子,也早就碎裂了,有鲜血染红了其中的缝隙,却放大了其中的某些特质。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

    他还记得前阵子自己书屋后头还开过一家蜡像馆,现在早就倒闭了,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走入蜡像馆的感觉。

    带着一点点的轻松,带着些许的闲适,

    欣赏着这种死亡画面,

    动态的,静态的,变态的,

    形成了赏心悦目的精致雕刻。

    但这些东西,

    却比会动的动画,

    更刺激。

    老道在旁边一直憋着嘴,小猴子不时地窜着头在,东张西望。

    “咚!咚!咚!咚!”

    一声声闷响,

    从里屋传来。

    老道一个激灵,马上伸手进裤裆随时准备着!

    周泽则是很自然地推开了里屋的门,

    门被推开了,

    开门正对着墙壁上,

    溅洒着腥红的点点斑斑,

    像是泼墨艺术达到了极致,

    给人一种极为刺激的震撼力,

    粗野之中,带着挥发人想象的内涵;

    整齐之内,隐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一个三十多岁,只穿着裤衩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个男子的身上,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头一样的东西,

    正在不停地砸向着自己身下早就断了气的人。

    砸下去,

    “砰!”

    “吧唧!”

    鲜血溅洒。

    很显然,墙壁上的泼墨,就是眼前这个男子的杰作。

    周泽有一种自己不请自来,擅自进入了艺术家创作领地的羞愧感。

    是的,

    真的有这种感觉。

    他能看出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砸得很专注,砸得很认真,砸得很坚韧,

    他的手臂应该早就酸痛不堪了,

    但他仍然在坚持着,

    这是一种对于艺术的执着,

    促使着他爆发出了自己体内的潜力。

    其感觉,

    不亚于骑行上千公里,也不逊于徒步穿越撒哈拉。

    而当周泽和老道的身形出现在门口时,

    只穿着裤衩的男子抬起头,

    看着门口的二人,

    忽然咧开嘴笑了,

    露出泛黄的牙齿,

    显然,

    他不怎么讲究个人卫生,

    就像是艺术家似乎都不喜欢修边幅一样,

    不邋遢一点,就体现不出自己的腔调。

    但他的笑容里,却满是纯粹,甚至,还有那么丁点儿的真诚和欣喜。

    “嗷!嗷!嗷!”

    他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而且,

    还回头看向身后的墙壁,

    像是一个画家,在向别人展示着自己的精心成果。

    老道咽了口唾沫,五指捏紧裤裆,

    心里在想,

    这是人是鬼?

    应该不是人吧,

    肯定不是人!

    想着想着,

    老道用眼角余光看向自家老板,

    他看见,

    老板举起双手,

    “啪!啪!啪!”

    开始,

    鼓掌……

  • 第七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恐怖

    掌声,

    很久才停歇,

    周老板为此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既然没买票入场,

    总得给主办方一点爱的鼓励,

    反正不要钱。

    甩甩手,掌心微微泛红。

    老道在旁边,感觉自己脑袋被人拿吸尘器,吸了个干干净净。

    他怎么还是看不懂眼前的情况呢?

    到底是人是鬼?

    又是谁在搞鬼?

    恶鬼附身?

    凶灵乍现?

    还是有什么妖魔在侧,正在兴风作浪?

    老道是有点草木皆兵了,因为眼前的情景,让他不去那么想都难。

    然而,

    周泽还是无所谓的态度,

    因为这里,

    干干净净!

    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

    这意味着什么?

    呵呵。

    “吱吱吱!!!!!!”

    小猴子忽然从老道肩膀上跳了下来,往楼梯口下面走。

    周泽也跟着走了过去,

    老道可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尤其还面对着那个三十来岁的傻子。

    储藏室门口有一个大铜锁,成年男性巴掌大,伸手抓起来,再松开,“咣当”一声,又撞击了回去。

    “这里面关着什么东西?”

    老道很紧张地问道。

    因为周泽没给他做什么解释,所有老道现在脑补得很厉害,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玩家的视角。

    周泽伸手,指甲长了出来,

    “咔嚓”一声脆响,

    铜锁断裂,

    掉落在了地上。

    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

    里面,

    黑黢黢的,

    没有灯,

    而且还散发着浓郁的臭气。

    老道皱了皱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在周泽伸手捂住鼻子,对这个味道有些受不了时,老道已经抬脚冲了进去。

    而后,

    里头传来了老道的愤怒的叫骂声:

    “狗日的王八犊子,额草你们八辈儿祖宗!!!!!!!”

    “吱吱吱!!!!”

    小猴子站在门口,也挥舞着肉爪,它能感应到老道的怒气。

    周泽没进去,

    而是后退了几步,

    很可笑是不,

    他能不在意这些血腥味,刚刚在这里明明还挺享受的,他也可以不在乎尸臭味儿,毕竟以前没事做也去太平间睡睡。

    但这种活人被圈禁在一个小地方不知道多久后所形成的味道,

    周老板是真的有些不适应。

    这是很不对的行为,

    人家已经这么可怜了,

    你怎么还能嫌弃?

    但这里毕竟没有摄影机,

    而且只有周泽和老道两个人,

    其实,

    就算有摄影机,就算有其他人在,周老板也不屑于伪装自己的情绪。

    老道现在心里,完全被心疼和愤怒所填满,眼睛开始泛红,双拳紧握。

    在他面前,蜷缩在那里的女孩儿,哪怕衣服脏污,哪怕头发蓬乱,但依旧可以看出来,年纪不大,估计都没二十岁。

    正是最为花季的年龄!

    但却被锁在这里,谁都清楚,这个少女在这里究竟已经经历了什么。

    “杀千刀的,王八蛋!”

    老道脑海中浮现出了芳杏的死,

    又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如果上面的人还活着的话,

    他可能真的会操起东西去杀人!

    不对,

    还有一个活着!

    女孩儿继续蜷缩着,双手放在嘴前,哆哆嗦嗦地看着老道。

    老道想去扶起女孩儿离开这里,女孩儿不敢反抗,身上都是被打的淤青痕迹,显然,在这里的时间里,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敢有任何的抵抗。

    “叮铃铃……”

    然而,

    老道刚刚搀扶起女孩儿,还没往外走呢,那个链子就发出了声响。

    老道尝试用自己的双手去拉拽链子,但很显然,他拉不断。

    “老板,老板!”

    老道对着外面喊道。

    他需要一个开锁匠!

    周泽往后又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来。

    他看见了女孩儿,

    女孩儿也看见了他,

    周泽脸上,挂着很清晰的嫌弃。

    不做作,没掩饰。

    女孩儿看着周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眼前的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起来也有些痴痴傻傻的。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一幕后,

    周老板心里忽然有些心疼。

    在书屋里时间久了,看了太多太多的悲惨故事,那些有着执念的鬼,那些需要书屋中转的鬼,有几个没有个苦悲的经历?

    听得多了,见得多了,

    人的心肠啊,

    也就慢慢地硬了。

    就像是上辈子当医生时,手底下的抢救患者死去了,周泽都不会有任何的动容,只会马上转向另一个患者。

    就像是现在在网上,因为信息通畅的原因,再加上骗子横行的缘故,导致大家对大部分悲惨故事都已经起了免疫。

    不过,

    人毕竟是人,

    总会在不经意间,

    一点小小的东西,

    可以刺激到你内心的柔软之处。

    周泽蹲下来,

    女孩儿没有见到老道时的畏惧,

    反而还主动地向周泽这边凑了凑,

    她的神智明显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介乎于痴傻之间,这是被虐待和折磨的。

    老道有些奇怪,

    这个女娃子怎么了,

    居然对自家老板亲?

    擦咧!

    眼瞎咧!

    这让老道又好气又好笑。

    周泽嘴角挤出了一点笑容,

    女孩儿傻呵呵地露出微笑,

    嘴角,

    有口水滴淌了下来。

    周泽不嫌弃她脏了,也不嫌弃这里的味道了,

    反而长舒一口气,

    伸手,

    掐断了那根原本是农村里拿来绑狗的锁链。

    城市里的宠物狗的主人们,是不舍得用这种粗重铁链来拴狗的。

    掐断了铁链,老道想去搀扶女孩儿,女孩儿却忽然叫了一声,躲开了老道,似乎老道是一个要伤害她的坏人。

    然后,

    女孩儿主动扑到了周泽怀里。

    “……”老道。

    周泽本想搀扶着女孩儿走出去,但也不知道是长时间没站立还是受伤或者因为其他的原因,女儿还没走几步就摔了下来。

    然后,

    令老道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周泽弯腰,

    把女孩儿抱了起来。

    然后站直了身子,

    抱着她,

    往外走。

    老板的洁癖到底有多严重,老道是清楚的。

    老板的心到底有多冷漠,老道也是明白的。

    老道跟在旁边,生怕女孩儿嗑着碰着,同时心里嘀咕着,今天一整天都看不懂老板呢。

    等走出去之后,老道伸手捂住了女孩儿的眼睛,因为外头,都是尸体。

    周泽在犹豫,

    要不要给女孩儿看看那些仇人惨死的样子,

    以毒攻毒?

    或许,

    能解开心结呢?

    很想当然的想法,

    若是之前,

    周泽不介意这么去想当然的行事,

    至于会不会给女孩儿身心造成更严重的二次伤害,

    周老板是不怎么会考虑的。

    但这一次,

    周泽没阻止老道捂着女孩儿眼睛的举动,

    抱着女孩儿,

    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里屋的门框边,

    那个三十多岁的傻子斜靠在那里,

    一边用满是鲜血的手抓着自己的脖子,

    一边傻呵呵地看着周泽怀中的女孩儿。

    “呵呵呵呵呵……”

    傻子在笑,

    “嗷!嗷!嗷!嗷!”

    周泽感觉怀中的女孩儿忽然抬起头,

    看向了那个三十来岁的傻子,

    眼里,

    没有什么恨意。

    “嗷!嗷!嗷!嗷!”

    傻子继续挥着手,

    然后继续傻笑着。

    “呵呵呵呵……”

    女孩儿也忽然笑了起来,

    眼角,

    开始有泪水慢慢地滴淌。

    傻子“啊啊啊”叫了几声,

    还伸手擦着自己的眼睛,

    他擦得很用力,

    似乎是在告诉女孩儿别哭,别哭,

    然后他又继续挥手,

    而且还指了指自己身后,

    好像是想让女孩儿去看看自己的杰作。

    老道很警戒地看着这个傻子,似乎生怕这个傻子会冲过来一样,毕竟,一直到现在,老道都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附体上身了?

    周泽抱着女孩儿走到了外面,

    把她放了下来,

    让她坐在了门口的场子上。

    外头,

    不时有路人经过,

    有人会向这里看看,

    也有大妈觉得周泽等人很奇怪,

    但没人上来多事儿。

    这里,

    不是人烟稀少的山区,

    这里,

    也不是什么愚昧无知的荒野,

    这里,

    在繁华之下,

    是靠近最繁华区域的位置,

    但似乎也是这里的喧嚣,

    同样遮盖住了罪恶。

    谁能想象,

    在这个人烟稠密的地方,在这一栋栋精致的红砖小楼里面,

    会有着这种事情正在发生着?

    周泽站起来,

    坐在地上的女孩儿却主动抓住了周泽的大腿,

    死也不松手。

    周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也没去安慰她,也没尝试去和她说话,

    因为周老板自己都不信任自己的嘴炮功夫,

    之后的事儿,

    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了。

    比如,王轲,

    也比如,老张。

    傻子没跟着出来,

    因为很快,

    周泽和老道又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砰!”“砰!”“砰!”

    傻子又去继续自己的杰作了。

    “老板,到底是什么鬼做的?”

    老道问道。

    “谁和你说是鬼了?”

    周泽有些好奇地看着老道。

    “不是鬼?那怎么死了这么多人,还有……”

    周泽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低下头,

    看着把头靠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孩儿,

    缓缓道:

    “老道。”

    “嗯?”

    “你也漂泊大半辈子了,也在两任老板手下见了这么多的鬼,有个道理,你一直都没读懂么?”

    “什么道理?”

    “那就是,人比鬼,恐怖多了。”

  • 第七百七十四章 真相和经过

    老张来了,带来了一群警察,老道留在了现场,陪着女孩儿。

    女孩儿明显更依赖周泽,

    但周泽想了想,

    是陪着女孩儿一起面对一群又一群警察做笔录呢还是坐在车里躺椅靠后惬意地抽烟呢?

    周泽还是选择了后者,

    嗯,

    有时周老板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淡漠了一点,

    哪怕偶尔的内心柔软感动,

    也无法持续太长的时间。

    此时,

    周老板正坐在车里,

    喝着冰可乐。

    没错,

    他刚还特意去入口处的小超市买的饮料。

    警察封锁了现场,忙里忙外,这是大案,四条人命,早就超过了所谓拐卖案。

    老道在那里应付警察应付得口干舌燥,当然肯定得把自家老板摘了出去。

    有老张在旁边配合,警方的注意力也确实没有转移到周泽那边去。

    村民们把这里围了好几圈,大家都在观望着,瞧着热闹。

    灭门案,

    拐卖案,

    傻儿子杀了全家,

    而豁!

    随便拿出一条,都足够引起村子巨大的轰动了,甚至能够成为村民日常交流以及对外联系时卖弄的巨大谈资;

    何况这次是三箭齐发,

    周泽可以看见这些村民们激动的面庞,

    男男女女宛若集体高朝。

    周泽一直很讨厌这种围观看热闹的文化,

    围观就围观吧,如果是带着善意的唏嘘和同情在这里看,倒也无所谓了,但偏偏一个个都是面带笑容跟看人间喜剧一样,就很让人觉得腻歪了。

    摇摇头,

    摸了摸口袋,

    烟没了,

    很伤。

    正当周老板推开车门,准备去超市再买包烟时,

    他看见王轲的车开了过来。

    王轲看见了周泽,停下了车,走了出来。

    “哥,来了啊。”

    周泽打了个招呼。

    人就是这么虚伪的一个生物,

    之前还在心底调侃过王轲本身就很励志的周泽,

    此时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嗯,我先去前面。”

    王轲看了看周泽,又看了看前面,虽然心里清楚这件事应该是和周泽有联系,但聪明地没有问周泽,而是直接挤开了人群,向里走去。

    他要去见他的“病人”,

    老张特意打电话给了王轲,

    其实,

    警局不是没有自己专门的心理顾问,

    如果是平时,也不会去请王轲的。

    因为王轲太贵,

    作为一个在上海圈子都有不小知名度的心理科医生,他的出诊费,还是太高了。

    老张是通过书屋的关系联系的王轲,

    王轲没任何的犹豫,也没提任何的条件,就直接来了。

    周泽扫了一眼,发现小萝莉和小男孩居然也都坐在王轲车里。

    他走了过去,伸手敲了敲车窗。

    小萝莉很有礼貌地对周泽招手:

    “叔叔好!”

    嘚,

    林可在睡觉。

    周泽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对周泽微微颔首。

    “呵……”周泽笑了笑,“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小男孩耸了耸肩,

    为了爱,

    无所畏惧。

    “给我把他的烟拿来。”

    小男孩翻身到了前面,从车子抽屉里取出了王轲放在里面的烟,递给了周泽,同时解释道:

    “我和王蕊现在一起上钢琴班呢。”

    “行,早点学会,晚上回书店弹给我听,我想听《命运交响曲》。”

    “你很喜欢这首?”

    小男孩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提起钢琴曲,我暂时就只记得一个贝多芬外加一个《命运交响曲》。”

    周泽很实诚,

    “啪”一声,

    点燃了烟。

    靠在车前盖上,

    没朝里看,

    低着头,

    默默地吐着烟圈。

    之所以现在不走,不是为了等接老道一起回家,而是因为有一个亮闪闪,肯定会来找自己。

    与其等自己回到书店,刚躺下,拿起报纸,他急哄哄地过来了,倒不如自己现在等着他过来。

    果然,

    亮闪闪来了,

    他顺着夕阳的光芒走来,

    似乎要闪瞎一切犯罪分子的狗眼。

    周泽忽然笑了,

    笑得挺开心。

    老张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局促,他走到周泽面前,伸手,从周泽这里要了根烟,然后点燃,很急促重重地抽着。

    “你很紧张?”

    周泽问道。

    没等老张回答,

    周泽继续道:

    “别紧张。”

    老张抿了抿嘴唇,伸手指了指后面,有些忐忑地问道:

    “老板,那后头一家四口,是你的手笔么?”

    周泽有些意外地瞥了老张一眼,道:“你们警方就调查出了这个?”

    老张摇摇头,“不是,我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逻辑推测,现场的一些证据也指向了我们的推测,但我觉得,我还是得需要过来问问你。”

    “然后呢?”

    周泽问道。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

    什么然后?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做的,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告诉你,人是我杀的,你会拿出你的手铐抓我么?”

    老张沉默了。

    “又或者,你要用你体内的獬豸的力量,来和我来一场皇城PK?”

    “这……”老张。

    “但你还是打不过我,哪怕我不喊那位出来,你也是打不过我,更何况,那位还醒着,你晓得吧?”

    “我晓得。”

    “然后,你还是愿意为了你的信仰,还是要坚决对我出手么,去拼一个奇迹,把我干趴下,然后抓住我,把我绳之以法?

    但你怎么把我送到法庭上去呢?

    怎么审判我?

    审判,

    一个鬼捕头?

    说我,纵鬼杀人?

    你把我绳之以法之后,你再来个人情和法理不能兼得,然后,你就自残?自裁?

    还是,

    自宫?

    又或者,你……”

    “老板!”老张忽然打断了周泽的话语,同时看着周泽的眼睛,道:“老板,如果这真的是你做的,我觉得你做得对。”

    这次轮到周泽愣住了,

    抿了抿嘴唇,

    低头,

    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也就不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谢谢你,老张。”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没你想象中那么……”

    “住口!”

    “……”老张。

    政治正确,不容丝毫玷污!

    “该抓,还是得抓我的,该坚持,还是得坚持,哪怕有点傻,你这个护身符,得一直光亮着,亮闪闪的,举高高的,懂么?

    还有,

    不是我杀的,

    我来这里推开门后,

    里头的人,

    该死的就都死了。”

    老张闻言,

    明显地长舒一口气。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进去后,就看见那个傻子在‘打年糕’呢。”

    “嗯,根据初步勘察的结果,我们大概还原了一下案发经过。

    住在那里的女主人,应该是被男拐子和女拐子一起杀了,很大可能是他们之间起了什么冲突。

    因为那两个拐子又是另一起案件的杀人凶手,而他们,同时又和这户主人家曾做过人口交易买卖。

    主人家应该是先收留招待了他们,然后可能是希望他们走吧,省的连累了自己。

    然后冲突爆发了,

    女主人拿着菜刀,应该是想强行驱逐他们,却在冲突中,菜刀被夺,被砍死了。

    男主人是被用绳子勒死的,死在了卫生间。

    从现场痕迹来看,男女主人的死亡,应该是两个拐子一起合力造成的。

    然后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原因,也爆发了冲突。

    毕竟,

    24小时内,杀了那么多人,他们自身的精神早就处于不正常状态了。

    然后女拐子在冲突中被误杀了。”

    “那那个傻子呢?”周泽问道。

    “那个傻子……主人家的儿子,最后和男拐子起了冲突吧,也不知道男拐子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怎么的,总之去了里屋。

    然后被男主人家的儿子,给反杀了……”

    “嗝儿……”周泽。

    “根据我们对案发现场细节的初步侦查,大概就是这么个经过吧,现场并未发现其余人存在的痕迹,哦,除了这个。”

    老张伸手进口袋,

    捏出一个烟头,

    随手丢在了地上。

    也没好意思提醒自家老板,以后别在案发现场随便抽烟。

    “那个女孩儿呢,找到家人了么?”

    “救护车刚到,她正在被检查身体,待会儿会被送去医院,王轲也来了,也在做心理治疗。

    女孩儿的身份还没确定,我们还在搜查这个屋子,想试着找到女孩儿的一些东西。

    不过,王轲刚刚说了,女孩儿不是一开始就是痴傻的,现在的这种状态,应该是最近期间造成的。”

    周泽抿了抿嘴唇,这个,他猜到了。

    自家儿子已经傻啦吧唧的了,

    再找个傻子来配对?

    最后又生出一个傻孙子?

    这对老夫妻,没那么傻的。

    经受过这种折磨,哪怕意志原本很坚定的人,也会崩溃的吧,而且,受害者只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她怎么可能承受的住?

    就在这时,

    老张的手机响了,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向人群那边看去,打电话的人应该在那里头。

    “喂,好,什么?好,我知道了。”

    老张放下了手机,

    咬了咬牙,

    抬起头,

    看着周泽。

    “怎么了?”

    周泽问道。

    老张握紧了拳头,

    对着面前的车前盖就是一拳砸下去。

    嗯,

    王轲的车,

    周泽不心疼,

    砸吧,

    再大力。

    老张深吸一口气,

    又重重地吐出来,

    表情有些荒谬地看着周泽,

    道:

    “医生说,女孩儿很可能已经怀孕了……”

  • 第七百七十五章 不是不报!

    人们总说,

    苦难是一笔财富,

    其实,

    很多时候这只能算是自己给自己打气的廉价过期麻醉剂,

    因为似乎有一个规律,

    承受苦难的人,

    他往往会祸不单行,

    一个苦难下来,

    第二个苦难就紧随其后了,

    然后被苦难直接砸晕……

    老道被警察带走了,还要他配合做一些调查,用老张的说法,其实就是走一个流程,没什么事儿。

    周泽没开车直接回书店,而是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了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来,

    为了自己那点儿好不容易窜出的同情心?

    所以,

    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里的周泽,

    一直坐在车里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思考,就是一个多小时,然后周泽觉得自己饿了,他想回书店吃晚餐了。

    最重要的是,他没想出什么东西来。

    恰好,

    他看见王轲的车又开进了医院,只不过这次后面俩小只没在里头了。

    王轲似乎也留意到了周泽的车,特意把自己的车停在了周泽的旁边。

    下车时,周泽看见王轲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糖。

    周泽也下车了,

    问道:

    “你没煲个汤带来?”

    “哦,对了!”

    王轲真的又打开了车门,

    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保温壶。

    “我带了肉汤。”

    王轲笑呵呵地说道。

    “……”周泽。

    是的,

    我知道你家啥都可以缺,

    但绝不会缺肉汤。

    “一起去看看吧?”王轲问道。

    “嗯。”

    既然人都来了,就上去看看吧。

    否则跟个二傻子一样,跑这儿来思考人生来了?

    坐电梯上了住院部五楼,独立的一个病房,门口有两个警察在看守着。

    王轲过去时,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周泽这边,两个警察因为张燕丰的原因居然是认识周泽的,所以就直接进去了。

    医生刚刚给女孩儿检查了身体,现在在输液。

    女孩儿换了一套衣服,也应该擦拭过身子,现在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比一开始在那个储藏室时要平静多了。

    “还记得我吧?叔叔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王轲很温和地说道。

    女孩儿明显不怕王轲,

    毕竟王轲是吃这一行饭的,

    要是没那点获得亲和力和好感的本事,

    还混个屁?

    只是,

    王轲刚放下东西,

    让开了身子,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看见后面进来的周泽时,

    居然直接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如果不是王轲反应快迅速抱住了,

    可能女孩儿就会直接摔下了床。

    “别激动,别激动,你要什么,我给你拿,我给你拿来。”

    王轲赶紧劝慰,

    谁晓得,

    女孩儿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周泽,

    还伸着手想要抓住周泽。

    王轲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周泽,眼神中有种,没想到你这么受女孩子欢迎的调侃。

    周泽耸了耸肩,

    走到了床边,

    让女孩儿抓住了他的手,

    女孩儿马上安稳了下来。

    “可能我这具皮囊,卖相不错吧。”

    “呵呵。”

    王轲点点头,但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他不是很喜欢去和周泽聊那方面的事儿,因为他女儿也……

    “能正常交流么?”周泽问王轲。

    王轲摇摇头,“不光是受折磨了,头部还遭受过撞击,检查出了脑震荡,可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失忆,再加上这段经历,唉。

    警方目前还没确切得知这个女孩儿被关了多久,毕竟知情人大部分都死了,那个三十来岁的傻子,又不能说清楚什么。

    但根据村口五金店的老板提供的线索,四个月前,女主人曾去他店里买了一把大铜锁和狗链子。”

    四个月……

    周泽低头,看着坐在床上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会消失的女孩儿,有些无奈,也有些惋惜。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如果生在正常家庭里,

    还是那种碰见个蟑螂都会大喊大叫的状态吧,

    现在却经历了这个。

    “你知道么,她……”

    周泽说到这里时,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记起来,这个似乎不适合对王轲说。

    “她怀孕了。”

    王轲直接说道,

    表情正常,

    语气正常,

    什么都正常,

    有时候王轲最让人抓狂的一点,

    就是他真的真的太正常了!

    这时,周泽接了一个电话,是老道的,他说警局那边他的事儿已经结束了,现在就准备回书店了,周泽回了个好。

    挂断了电话,

    周泽发现王轲已经在给女孩儿剥糖吃了,

    女孩儿也吃着,

    但是眼睛还是在盯着自己看。

    “她和你投缘啊。”

    王轲感慨道,

    “就像是从蛋壳里刚孵化的新生命,会对自己破壳而出时所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产生亲切感和依恋感一样。

    是你把她救出来的吧?

    这或许,

    就是缘分。

    因为离开那个地方,对于她来说,相当于一场新生。”

    “你这个本就没有科学依据。”周泽说道。

    “但眼前不是事实么?”

    “哦,第一个进去的,她第一个看见的,不是我,是老道。”

    “……”老道。

    这,

    真的似乎是一个,

    冰冷冷的看脸的世界啊。

    王轲怅然了一阵,道:“或许,是老道太老了吧。”

    沉默,

    沉默,

    周泽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女孩儿主动把自己嘴里刚刚含住的糖很开心地吐到掌心里,

    要送到周泽嘴里,

    和周泽一起分享!

    “……”周泽。

    女孩儿很期待地看着周泽,

    她就像是一个智商降低的小女孩一样,

    似乎只剩下了一些本能。

    面对这么期待的眼神,

    面对这么可怜的女孩儿,

    面对这种令人心酸令人揪心的氛围,

    周泽张开嘴,

    直接道:

    “脏。”

    “……”王轲。

    女孩儿似乎是感应到周泽不喜的情绪,

    没再把糖往周泽嘴里送,

    只是有些失落地坐在床上,但另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攥着周泽的手腕。

    “你试着和她交流交流吧,其实,她这种状态,也算是人精神上自我保护的一种应激反应。

    她在本能地躲避着这个世界,躲避着与外界接触,甚至躲避着自己,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得慢慢地剥开她心里的那一层茧,呵护着她,让她有勇气重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阳光。”

    见女孩儿对周泽这么有好感,王轲显然是把周泽当作了自己的助手。

    “你叫什么名字?”

    周泽开口问道。

    女孩儿沉默了,她似乎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后,

    她抓着周泽的手,

    慢慢地松开了,

    她的眼神里,

    开始出现惊慌,

    开始出现恐惧,

    开始出现挣扎,

    她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似乎整个人在忽然间,

    就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王轲马上站起身,

    一只手遮住女孩儿的眼睛,

    另一只手抚摸着女孩儿的后背,

    嘴里开始轻声细语。

    这应该是一种催眠的手段,

    慢慢的,

    女孩儿身上的颤抖开始平复,

    女孩儿也慢慢地向后靠下去,

    她眼睛还睁着,

    但双眸却只是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唉,精神受创太严重了,这种情况下,心灵上的损伤,往往会比内心的损伤,更为严重和棘手。

    我处理过不少类似的病例,治愈率,真的不高。”

    王轲摘下眼镜,拿纸巾擦了擦,叹息道:

    “很多人,看似被治疗好了,但不久后,也会因为某种刺激,而直接选择了轻生。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过着的,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在内心深处,留下了太深的烙印。

    普通人哪怕偶尔有个轻生的念头,但那也只是短暂的,其实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就像是中毒一样,一点点的计量,可能无所谓。

    然而,一旦计量到了一个程度,就很难办了。”

    “你尽力吧。”周泽说道。

    王轲苦笑道:“她这个情况,是最严重的一种,打个比方说吧,她之前天天被虐待,被强迫,这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一直存在。

    就像是抗体一样,你懂么?

    然而,

    现在不可能再有人去虐待她,也不会有人再去强迫她,

    她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环境中来,

    这种自我保护就会慢慢地解除,

    然后……

    失去了外壳后,

    真正的她,

    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没事儿,你尽力吧,我还有一个朋友,比较擅长催眠,我让他过来看看。”

    “好。”

    周泽想起的是安律师。

    在病房这边,又待了一会儿,天都黑了,外面的警察已经轮换了一遍,周泽见王轲还不打算走,继续陪着女孩儿,周泽也就没有喊他一起,而是自己先走出了病房。

    在等电梯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是老道的电话。

    “喂。”

    “喂,老板……”

    老道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店里出事儿了?”

    “没,没,店里来生意了……”

    “那你声音抖什么?”

    “我……我……我……哈哈哈哈啊哈!!!!!呜呜……”

    老道忽然大笑了起来,

    然后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

    老道的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愤怒的扭曲感,用一种情绪压抑到几乎要撕裂的语气低吼道:

    “老板,那四个杀千刀的草他八辈儿祖宗的狗东西,

    他们的亡魂,

    居然到咱书店来啦!”

  • 第七百七十六章 夫妻相

    挂了电话,

    周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总觉得,

    一股子之前一直在抑郁却无处可以发泄的邪火,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释放的途径。

    而这时,王轲也走出了病房,看见了站在那里等电梯的周泽,他主动走了过来,道:

    “走之前也不说一声。”

    周泽笑了笑,没解释。

    “还想找你聊聊的,她已经睡了,怎么样,有时间么?”

    周泽很想说自己有急事儿需要赶回去,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转而拿出手机,给老道发了个微信,让他把那四个看住了,等他回来再说,顺带提醒老道可以找安律师找找看有什么酷刑法子。

    说真的,

    这四个家伙真到了自己手里,

    到底该怎么炮烙他们才能让他们悔恨何必世上走一遭,

    周泽还真没什么具体的法子。

    可能还是自己以前太过与人为善的缘故吧,唉。

    二人坐了电梯,去了三楼,三楼是住院部的食堂,只是这会儿已经结束了晚餐时间,一个小超市外加一个咖啡店还在营业着。

    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王轲要了一杯咖啡,周泽要了一个烟灰缸,因为他们坐的桌子位置靠在窗户外,所以服务员并没有阻拦,拿了烟灰缸过来。

    “不喝这里的咖啡?嫌差?”

    周泽点点头。

    “呵呵。”王轲笑了笑,起身去了对面小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喝矿泉水吧。”

    一瓶“冰露”被放在了周泽面前。

    周泽很想对王轲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听过我女儿说了你的一些事,虽然我们最近并没有联系,但我觉得还是需要来找你聊聊;

    我们的关系,其实也不用太多客套了,对吧?”

    “是。”

    周泽猜想,应该是小萝莉让王轲来的。

    “不要对我有敌意,我是医生,嗯,其实,你有那个能力去控制好你的情绪,所以,我们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嗯。”

    “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你的性格和一些习惯,在潜移默化中正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周泽把手放在了唇边,没去咬指甲。

    面对这个问题时,他本能地想到了小萝莉是如何对王轲说的,是不是在小萝莉眼里,自己这个老板,和以前的变化太大了?

    在他们这些员工眼里,自己是在变化着的?

    但变化总有一个方向,

    朝哪边去变化?

    哦,

    我变憨了?

    王轲喝了口咖啡,他给周泽留下了充足的思考时间后,继续道:

    “其实,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因为除非这个人是一直躺在棺材里的,

    或者处于永恒的凝固状态,

    只要他在活动,只要他在思考,哪怕是在关禁闭,

    否则他的个人性格就会不停地在发生着变化,无非是变化的幅度有区别而已。

    除非完全彻底的封闭,否则当你在接触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在同化着你。

    打个比方吧,

    你听说过,

    夫妻相吧?”

    “夫妻相?”

    “嗯,就是一对夫妻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之后,相貌方面都会因此发生一些变化,给人一种很和谐的感觉。

    而且,在性格上,也会相互影响和促进,因为理论上来说,排除小三和情人以及妈宝等一系列的特殊情况。

    夫妻,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伴侣之一。”

    “然后呢?”

    周泽点了根烟,

    “不是,哥,我还是没能理解你到底想要表述出什么意思?”

    “蕊蕊和我说过,我也有自己的感觉,其实,你的性格,你的整个人,其实正在被另外一种存在进行着融合和改变。

    你没察觉到么?”

    周泽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你的审美,你的兴趣,你的脾性,你的习惯,各方各面,应该都会因此产生连锁反应。”

    “我察觉到了。”

    “哦,这就好,其实,你的情况更像是一种人格分裂,以前你找过我,当时的情况,是你,我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周泽,和另一个叫‘徐乐’的人格,在一具身体里产生了冲突?

    对吧?”

    “对。”

    “现在,我觉得,徐乐的问题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对吧?”

    “对。”

    “所以,也就是说,新的问题,不是徐乐,而且比徐乐更为强大。”

    “嗯?”

    周泽沉吟道,

    “你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

    他想知道,小萝莉到底对他这个“鬼”父说了多少。

    “这其实取决于你自己,取决于你自身,是否排斥这种变化?

    其实,

    在这个世界上,

    很多人都会在脑子里想着,自己要保持个性,要保持属于自己的单纯,维持属于自己的特点,

    深夜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品味着自己这个自认为万里挑一的灵魂。

    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里,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变成芸芸众生潮流之中的一份子,在这浊水之中随波逐流。”

    “哥,你知道么,你现在说话的感觉,有点像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走出来讲人生道理的黑人上帝。”

    周泽抖了抖烟灰,

    又道: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种改变,是单方向的么?”

    “这个不一定,就像是夫妻相……”

    “怎么又是夫妻相?”

    “因为我觉得拿这个举例最合适。”

    “是么?”

    “是的。”

    “那好。”

    “好,我继续说……”

    “换一个。”

    “……”王轲。

    周泽把烟头掐灭,身子前倾,道:

    “可能相互影响么?”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要对方在和你交流,在和你说话,而你们,又是最亲近的关系,

    就能产生相对应的影响,

    这就像是力的作用是相对的一样,

    还有一句凝视深渊的话语,

    也是表述的这个道理。”

    “哦,那我说,要是我对这个变化,不是很排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那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也不需要去进行治疗什么的,其实,人都是会向着自己所喜欢的方向去不自觉的发展。

    就像是躺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想找一个能让自己最舒服的姿势一样。”

    “嗯。”

    “就像是现在在病房里睡着的那个可怜女孩儿一样,抛开感情因素来说,她现在的状况,其实也是她在遭受虐待时产生的一种当时条件下自我的最好保护也是能让自己最获得安全感和保护感的变化方式。

    但,

    这个变化是好的么?

    可能在当时情况下来说,别无选择,但现在呢?

    其实,在我看来,我的很多病人,他们所产生的心理问题,并不是所谓的病变,而是个人的喜好变化,和他正常的社会生活以及这个社会的法律道德体系产生了冲突,所以到了必须要改变的地步。”

    “冲突?”

    周泽咀嚼着这个词,

    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了之前在那个屋子里的几个尸体的死亡画面,

    最后,

    定格在了自己对着那个大傻子鼓掌的一幕上。

    “其实,这个还是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去分辨,以及,自己去抉择,而且,我能帮助你的,也就只有这些,具体的疗程什么的,甚至药物之类的,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需要。”

    周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王轲站起身,准备回病房,但刚走了两步,他就转过身,看向周泽,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的,警方正……”

    “打掉吧。”

    “嗯?”

    周泽看着王轲,没有丝毫的犹豫,重复道:

    “打掉吧。”

    “这个不符合程序,我们得等她苏醒,恢复了自我意识,然后再询问她,才能……”

    “打掉吧,你们不同意的话,我明天再来医院,我做过外科医生,你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这话真恶心。”周泽站起身,看着王轲,同时,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了莺莺给自己买的黑色皮手套,戴上,同时道:

    “这个孩子,不打掉,留着做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哥,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和哥你一样内心强大。”

    王轲怔住了。

    “抱歉。”

    周泽拍了拍王轲的肩膀,

    “但留着孩子干嘛?让她母性之光辉绽放,守着孩子坚强地活下去?

    这又不是电视剧里的剧情,

    这个孩子如果留下来,

    只会每天不停地提醒她那段最为痛苦不堪的记忆,

    我们又干嘛要这么残忍呢?”

    王轲深吸一口气,看着周泽,他总觉得,周泽意有所指。

    “但我们不能代替她做出这个选择,这不符合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我明儿就带一些工具来,给她把孩子打掉,放心,争取对她伤害降到最低。

    你可以提醒警方,也可以提醒医院,但你也应该清楚,他们阻拦不了我。”

    王轲抿了抿嘴唇,

    有些感慨,

    道:

    “阿泽,你真的变了。”

    周泽摇摇头,

    “如果这也是一种变化的话,老实说,我对这种变化,并不讨厌。”

    “所以,我还能说些什么?”

    “你可以说,明儿你再多带点肉汤回来,给她补补身子。”

    王轲面露深思之色,

    而后很认真地回答道:

    “好。”

  • 第七百七十七章 永恒惩戒

    其实,现阶段而言,对于特殊伤害下的被害人保护措施,已经很成熟了,例如可以帮你换一个身份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生活下去。

    这已经算是这个社会对被害者的最大善意,也是近些年来我国司法取得极大进步的表现。

    而对于那个女孩儿来言,可能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她真正意义上苏醒之前,把孩子的事情解决掉,让她根本就不晓得,自己曾经有过……

    否则,真可能是一辈子的膈应。

    周泽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想着这些东西,至于王轲对他说的那些变化,他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怕死是一方面,但有了地狱之行后,某些死法,似乎已经变得可以接受了。

    譬如,

    现阶段,

    煞笔并没有在自己体内,

    这放在以前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现在却发生了,

    哪怕铁憨憨在白天莫名其妙地给自己的情绪加了一把火,让自己忽然变得愤怒起来,但周泽也没有二话不说从老张胸口位置把煞笔取出来然后插进自己的身体。

    说是信任,似乎有点太片面了;

    说是友谊,好像有点想当然了;

    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含含糊糊地下去挺好,

    大家就像是隔着铁栅栏不停地怒吼咆哮的两条狗,

    一旦铁栅栏忽然消失,

    反而都不习惯了,

    也因此,

    哪怕它消失了,

    大家就当它还在吧。

    铁憨憨沉寂了半天了,也不晓得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泰山压在了底下正在“嗷嗷叫”?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自从上次苏醒之后,似乎铁憨憨变得开始经常性冒泡,冷不丁地在你正常生活之中来一句“画外音”,偏偏他也没什么是否会打扰到你的逼数;

    现在啊,

    难得安静。

    车开到书店时,周泽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书店的窗帘又放了下来,站在外面根本就看不见里头丝毫。

    嗯,在做什么?

    周泽推开门,

    走了进去,

    里头,

    漆黑一片,

    空气里,

    似乎夹杂着些许纸灰的味道。

    一团团绿幽幽的火焰从几个方向慢慢地飘荡过来,

    晃晃悠悠,明明灭灭,

    阴森低沉的音乐开始响起,还夹杂着不知道从哪里截取来的音频惨叫声。

    别说,

    还真挺有氛围?

    书屋吧台上披上了一层黑色的油布,后头还挂上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正大光明”。

    两侧,

    则是放置着两排椅子,

    也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木质靠椅。

    “喂。”

    周泽喊了一声。

    “威武!!!!!!!”

    “威武!!!!!!!”

    “吱吱吱吱!!!!!”

    嗯,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这时,

    周泽看见安律师和老道走了过来,俩人都穿着皂隶的衣服,也不晓得究竟从哪里借来的服装。

    “老板,这个布置,满意么?”

    安律师问道,像是在表功。

    “这搞什么?”

    “私设刑堂啊。”安律师很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人都已经变成鬼魂了,也就随咱们炮烙了呗。”

    “那搞这个做什么?”

    周泽指了指四周,

    这个布景,

    可以直接给人拿去拍古装片了。

    “嗯?不是老板你让我准备的么?”安律师有些奇怪。

    “我?”

    周泽指了指自己,

    然后看向了老道。

    老道愣了一下,

    脸上一懵,

    难道是自己传达错了领导的精神?

    ……

    东西,给撤掉了,书屋也很快恢复了原状,这几个人,也是没谁了,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不是洗劫了哪个戏曲演出队,

    否则怎么弄来这么多道具的?

    周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莺莺花了点时间去卸妆,她之前被打扮成师爷的模样,等清洗完毕后,莺莺赶忙地过来给周泽泡上了咖啡。

    包厢那边,站着四个身影,额头上都贴着符纸,很木讷地站在那里。

    “猴砸,来,把阴阳冊给我。”

    周泽对小猴子招招手,

    还穿着卡通版皂隶衣服的小猴子马上跳了过来,从自己的小挎包里取出了阴阳冊,放在了周泽面前,然后很是好奇地蹲在茶几边,想要看看周泽究竟要做什么。

    “老张呢?”

    周泽问道。

    煞笔还在老张那里,得借用一下。

    老实说,这阴阳冊,周泽还是没能弄清楚到底怎么用,只知道配合煞笔的话,能够催发出一些特殊的效果。

    “老许啊,做点儿夜宵吧,夜宵做好老张估计就快来了。”

    安律师对许清朗喊道。

    许清朗点点头,去厨房了。

    周泽看了一眼安律师,问道:“那四个灵魂晚上就自己过来了?”

    “哪能啊,我做了点保险措施,打电话给老张要了那四个人的生辰八字,加上一些特殊的引导,这四个人的亡魂就被牵引过来了。

    其实时候也没到,但这四个人都是横死的,新鲜得很,本就没下地狱,就干脆钓来了。

    有些事儿,

    人活着的时候不方便做,现在人死了,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周泽又侧头看了一眼包厢,倒是没去问安律师这样做到底符不符合阴司规矩,毕竟,破坏阴司规矩的事儿,周老板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再问这个,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老板,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

    老道很关心地问道。

    “刚睡着,王轲在负责照顾,准备做心理辅导,哦,对了,老安,明儿和我一起去一趟医院,你给那个女孩儿做一下催眠。”

    “行吧,没问题,我自己去就行了,老板你就不用了。”

    安律师还是很体贴的。

    “不行,我得去,我要去帮她打胎。”

    “……”安律师。

    “……”老道。

    “莺莺啊,去隔壁药店要一套工具来。”周泽吩咐道。

    “好的,老板。”

    莺莺听话地去了。

    “老板,那女孩子,还怀孕了?”老道有些心痛地问道。

    他是全程参与了对女孩的解救,那个女孩已经够可怜的了,结果却还……

    “嗯。”

    周泽抿了一口咖啡,

    “那个孩子,明天烧点纸钱,帮忙超度一下吧。”

    “嗯。”老道点点头。

    安律师感慨道:“也算赶巧碰到了这种事儿,如果等那可怜的女孩儿生下了几个孩子,也不晓得是当爹的还是当儿子的种时,那才叫可怕……”

    过了大概一刻钟,

    许清朗从厨房走出来,

    “夜宵做好了,现在就吃么?”

    “哎哟!”

    有人在恰当的时间推开了书屋的门,

    他摘下了警帽,

    露出了一脸疲惫,

    却透露出一抹自以为很惊讶的语气:

    “要吃夜宵呐,看来我来得挺巧啊,呵呵。”

    ……

    “嘶……啊啊……嘶……啊啊……轻点儿……轻点儿……痛……”

    “噗!”

    钢笔被周泽从老张胸口位置拔了出来,

    老张疼得身体在颤栗,冷汗直流。

    “行吧,大老爷们儿的,这算点什么?”

    周泽瞥了老张一眼。

    老张一只手还在捂着胸口,倒是没流血,只是仍然很疼。

    虽说他也觉得自己刚刚很羞耻,但那是真的痛啊,只是这种痛,别人难以体会。

    “叮咚。”

    钢笔被周泽丢在了金属托盘上,摘下了手套。

    “莺莺,拿去清洗一下,再消个毒。”

    “好的,老板。”

    “……”老张。

    就连被丢到托盘上的钢笔也不满地颤抖了几下,

    居然嫌我脏!

    安律师则是在周泽对面坐了下来,道:

    “所以,老板你这是准备把他们灵魂收到阴阳冊里去惩罚?”

    “嗯。”

    周泽点点头,

    他记得自己最开始接触阴阳冊时,在那个学校,其实阴阳冊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循环的恐怖惩罚“世界”了。

    “用得着这么麻烦么?”安律师不以为意,“咱自己想几个法子,灵魂撕裂,再点个天灯什么的,反正虽说没有地狱方便,但也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安律师是见过世面的,地狱里的刑罚种种,他并不稀奇。

    “哪有这个闲工夫天天什么事儿都不干,就一直对着那四个人渣惩罚?”

    这时,旁边猴砸的手机里传来张靓颖的声音:“你的时间非常值钱,欢迎来到……”

    猴子马上把手机关了,脸微微一红。

    安律师恍然,似乎是明白了。

    老道有些没懂,他可是等着看那四个人渣的亡魂受惩罚呢,怎么这会儿又云里雾里的了?

    “老板,到底什么意思啊?”

    安律师帮忙解释道:

    “简而言之,就是只惩罚一次,或者只惩罚个一两天的话,老板不过瘾,老板想把那四个人渣亡魂收进阴阳冊里,然后没日没夜地进行永恒惩戒!

    就像是他们当初这样对待那个女孩儿一样,毕竟那个女孩儿之前被关押在储藏室里时,可不晓得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获得解救。

    是吧,老板?”

    莺莺这时候端着托盘走回来了,钢笔被莺莺洗得锃光瓦亮,还喷上了香水,香喷喷的。

    周泽把清洗后的钢笔拿在了手中,

    翻开了阴阳冊,

    点头道:

    “嗯,其实我也没那么变态和不近人情。

    就一直惩罚到,我把这事儿都给了忘了的时候吧。”

  • 第七百七十八章 酷刑挑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书屋之中,

    难得的充斥着一种“学习上进”的氛围,真的有点书屋的样子了。

    周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彩照在看着,时不时低头喝一口咖啡。

    安律师靠着墙壁站着,一只手夹着烟同时拿着很多张彩照翻阅,似乎是烟抽多了,偶尔干咳几下。

    莺莺盘腿坐在地上,穿着白丝的腿上,

    全是彩照。

    周泽手中的照片看完了,丢一边,从莺莺腿上取照片继续看,一张一张地取。

    许清朗坐在桌边,老道坐在吧台后,小男孩坐在楼梯台阶上,

    就是连小猴子,都坐在房梁上手里拿着一叠彩照在看着,看完了不满意地就随手往下一丢。

    周泽手里正拿着一张彩照,

    上面标题是【百肢节内,悉下长钉】,

    还有照面,

    一个人表情痛苦地躺在床上,

    旁边几个小鬼拿着钢钉在给他身上去钉,

    人身上也就二百出头块骨头,给每个骨头上都钉上钢钉。

    “唔……”

    周泽打了个呵欠,喊道:

    “老安,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泽问安律师有那些值得借鉴的刑罚,安律师就给他打印出了一大叠,很显然,这不是安律师自己亲自画和描述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百度百科上直接下载的啊。”

    安律师回答道。

    “靠谱么?”周泽问道。

    “反正老板你是画上去的呗,都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喜欢上哪个就用哪个。”

    是的,

    书屋现在所有人,

    都在翻阅着关于地狱刑罚的照片和描述,

    需要选取最为折磨人的四个,

    然后周泽画到阴阳冊上去,

    再把那四个人渣的灵魂丢进去。

    只是,刑罚太多,反而有一种选择困难症。

    到底选择哪个过瘾?

    选择哪个最残忍最冷酷?

    选择哪个最不会便宜了这几个人渣?

    “你在阴司就没见过正儿八经的行刑?”

    “见过啊,其实和这个也差不离,但有些刑罚,比较复杂,脱离了地狱环境很难弄出来,哟哟哟,老板,你看看这个,这个绝对血腥暴力有内涵,变态十足!”

    安律师走到周泽面前,把彩照递给周泽。

    这个刑罚是指的是给人渴到一定程度后,给他喝铁水,然后等铁水在肚子里凝固后,体内的器官开始下沉。

    因为是亡魂的原因,所以不存在肚皮被铁水直接烧烂的情况,可以体验一波超级版本的胃下垂痛苦。

    “然后再开膛破肚,把铁块给取出来,之后再继续循环往复。”

    安律师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都选好了么,咱们归一下。”周泽喊道。

    接下来,

    大家都把自己认为最过瘾最残酷的刑罚放到了周泽面前,

    倒真是千奇百怪,

    在折磨人的基础上,

    玩儿出了更高端的效果。

    “老板,其实,我觉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较适合。”老道递上了彩照后说道,“就把他们关在相同的环境下,每天被毒打再被那啥那啥,再加上暗无天日什么的……”

    周泽看了老道一眼,道:“万一被折磨出爽感来了怎么办?”

    “……”老道。

    也对哦,

    岂不是让他们日日爽?

    “行了,就这四张吧。”

    周泽选出了四个刑罚,

    拿起了钢笔,

    准备开始画了。

    “老板,你画画水平怎么样啊?”老张这时走了进来,他刚刚在外头抽烟,倒是没参加这次选择,不是他矫情,而是夜宵吃多了,需要消食。

    “要不,笔给你,你来?”

    周泽把钢笔递向了老张。

    老张马上摆手苦笑道:“这不成,这不成。”

    其实,

    大家心里都清楚,

    拿这钢笔在阴阳冊上作画,

    只有老板本人才行,其他人根本就办不到,光这煞笔的反抗和阴阳冊的反震,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周泽绘画技术,真的是一般,业余水平都算不上,但画出来的效果,却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赞了。

    一开始是照着彩照上的图在画,慢慢地,也能适当地加一些自己的东西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吃瓜者发出了赞叹声,

    直说老板深藏不露,

    尤其是莺莺,

    “哇哦,老板,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画画唉,而且还画得这么好。”

    钢笔微微一颤,以示尊敬。

    周泽用力地握紧了一下,微微一笑,表情含蓄,意思是这都不算什么,这才哪儿到哪儿?

    其实这还是因为自己和煞笔心念相通,所以煞笔静悄悄地给自己做了修正和完善。

    当然了,这个就不用去解释了,维持住这个美丽的误会,也挺好。

    很快,

    第一幅画画好了,

    是安律师选择的那个喝铁水的那个惩罚。

    放下了笔,周泽不急着画第二幅,因为他不知道这么弄到底能不能有效果。

    “抓一个来。”

    周泽说道。

    安律师马上去把那个女拐子的亡魂给抓了过来,

    撕下了她额头上的符纸,

    女拐子马上尖叫道: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做什么!!!”

    “放肆!”

    周泽瞥了她一眼,

    捕头的气息散发出去,

    女拐子马上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对于亡魂来说,

    阴司以及一切沾染着阴司气息的存在,

    都是极为恐怖的!

    可能厉鬼或者更高级的鬼物还好一些,但这个女拐子可没机会也没时间去变成其他东西。

    “求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求求您了,我给您当牛做马,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求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女拐子不停地给周泽磕头哀求,

    一如当初被她拐卖的女孩儿,同样曾这般求过她一样。

    其实,很多人都喜欢玩儿这种双标,尤其是恶人。

    “出来,把人抓进去。”

    周泽喊了一声。

    “喵!”

    那只黑猫,

    从阴阳冊里跳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许清朗目光灼热地看着这只黑猫,他记得,这只黑猫是懂阵法的。

    黑猫有些意外地扫了一眼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觉得这个人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发烫。

    “抓进去。”

    周泽说道。

    “喵!”

    黑猫的尾巴变长,直接把女拐子的亡魂给圈起来,强行塞入了阴阳冊之中。

    而后,

    在周泽刚刚画好的那幅画里,

    几个小鬼中间,

    出现了女拐子惊慌的身影,

    画面开始动了起来,

    她开始被阳光曝晒,开始严重脱水,开始无比口渴,然后有个小鬼给她铁水……

    明明只是几十年前连环画翻动的粗糙效果,

    但却真的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

    这些,

    都是真实的,

    她会一直在这里头,

    永恒不断地承受着这种刑罚,

    无法结束,

    无法终结,

    一直到周泽忘记她的存在,

    但忘记了,

    也是意味着永不停止!

    处理亡魂,没必要去量刑了,完全看自己怎么爽怎么来。

    地狱的十殿阎罗其实有各个专司,比如第九殿平等王当初就是掌管大部分刑罚的,但因为书屋的特殊性,所以瞒着阴司自己搞搞,也没人真当一回事儿。

    阴司现在秩序本就松弛着了,一些事情也会获赠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书屋这里,它们还天然看不见。

    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

    周泽又画了三幅画,都是选取的之前大家挑出来的刑罚,然后依次把老头儿和胖婶儿以及那个男拐子都投入其中。

    老头儿是被丢入蛇窟之中,承受万蛇撕咬的痛苦,还有无数的小蛇从自己体内钻来钻去的折磨,且永远不会死!

    不会死,意味着永远都不会结束,而且你还会一直保持着清醒,无法昏厥过去。

    在这里,睡眠,昏厥,任何的停歇和暂停,都是不存在的,你就像是一个发条,一直运作下去吧。

    胖婶儿则是每天都要忍受被小鬼拿钢钉每天把全身每块骨头都钉一遍且还要一根根取出来的痛苦,

    可能用不了多久,胖婶儿会比江湖上最厉害的正骨专家更懂得人体骨骼的构造。

    男拐子则是安排了超级至尊套餐,

    几个小鬼,

    每天负责把他的煲皮给拉长拉长再拉长,

    切开一个口子,继续延展延展再延展,

    一直到把整个人都包裹进煲皮里去,让他享受窒息的折磨。

    窒息,会持续整个白天,等到晚上后,再把那些煲皮切割开来,炒菜,强行塞入他的嘴里,把他肚子撑爆。

    第二天,该复原的会复原,该长出来的,还会长出来,然后,继续……

    一切搞定,

    周泽把阴阳冊合上,

    钢笔一丢,

    老实说,

    他现在都想直接忘记这件事了,

    还真有点恶心,

    忘记吧忘记吧,

    就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吧,也挺好。

    “猴砸,拿走。”

    周泽把阴阳冊往猴子那边推了推,猴砸马上把阴阳冊收入自己的小挎包中,还拍了拍。

    “我做了水果沙拉,要吃么?”

    许清朗对小猴子道。

    “吱吱吱!!!!”猴砸兴奋地点点头,跟着许清朗去了厨房。

    安律师则是笑了笑,

    道:

    “老板,你最后那个男拐子的刑罚,我怎么没在咱们的彩照里看见范例呢?”

  • 第七百七十九章 转折

    周泽直接无视了安律师这个问题,

    只是有些疲惫地摇摇头,

    道:

    “收拾收拾,该休息的休息,该守夜的守夜,对了,老张,你没案子时就来这里守夜吧,也能混点绩点。”

    以前老张是没能力抓鬼,现在有了獬豸附体之后,这个问题倒是解决了。

    所以周老板毫不犹豫地抓了这个壮丁,

    没办法,

    小萝莉要回家,

    另外仨鬼差都是外地的,

    周老板又有些看不上那点小绩点,但蚊子腿也是肉,不舍得真的放弃,只能拉老张过来填补空档。

    老张没拒绝,只是点点头,道:

    “好,以后我下班没案子时就过来。”

    反正在哪里打坐不是打坐?

    而且说不定在这儿还能蹭个觉睡,

    不敢蹭老板房间,

    但安律师那儿可以蹭一下啊,也就是打个地铺的事儿。

    吩咐下去之后,周泽去冲了个澡,然后换上睡衣,直接上了楼。

    莺莺在铺新床单,等了会儿,周泽躺了下去,莺莺给周泽盖上被子,然后蜷缩在周泽身边。

    “老板,晚安。”

    “晚安。”

    ……

    醒来时,是第二天的九点,周泽坐起了身子,旁边的莺莺马上给周泽拿来今天要穿的衣服。

    其实做家务真的很累,很多男人往往会觉得女人在家里只是做做家务带带孩子是一件很轻松很享福的事儿,

    那是因为有这些念头想法的男人自个儿是真的没做过家务。

    莺莺在书店并不用做饭,也不用管其他人,只是伺候周泽一个,却也是被占用了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且每次周泽睡觉时她还得在床边一起陪躺。

    偶尔挤出一点点时间玩玩游戏或者学学厨艺,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毕竟她老板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个有深度洁癖的事儿逼。

    洗漱完毕,

    莺莺给周泽递上来一杯冰水,

    因为她清楚老板马上要出去,这时候泡贵的咖啡于消磨时间的性价比来说太亏,老板会心疼,所以没泡。

    大冬天的早上,一杯冰水下肚,这感觉,当真是酥爽无比,一般人还真享受不来,也享受不了。

    “早啊,愉快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安律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穿着一身休闲服,搭配着空荡荡的一条胳膊,还真有一股子身残志坚笑对人生的洒脱感。

    配个小音响加个麦克风,可以去天桥下面赚钱去了。

    就着咸菜,每人都吃了一碗小米粥,而后周泽就坐进了车里,安律师很自觉地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位置。

    莺莺拿着一个小工具箱过来,放在了后车座上,“老板,器具都放好了。”

    周泽点点头。

    “啊啊啊啊~~”

    安律师又伸了个懒腰,显得很是慵懒。

    二十分钟后,周泽把车开入了医院停车场。

    昨天说好的事儿,今儿肯定要来做,安律师也被他喊来,是为了配合王轲治疗女孩儿的心理疾病。

    只是,

    当周泽领着安律师来到病房门口时,却发现床位是空着的。

    周泽赶忙来到服务台那边,

    问坐在那里的一个护士:

    “请问特护病房里昨天送来的那个女孩儿去哪里了?”

    “哦,你好,刚送手术室了。”

    “怎么了?”周泽有些意外。

    “小产。”

    ……

    器具,放在脚边,周泽坐在走廊长椅上,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安律师则是站在边上,嚼着口香糖。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一辆担架车被推了过来,女孩儿躺在上头,被医生护士一起推入了病房。

    女孩儿还昏迷着,周泽也没急着进去看看。

    电梯门那边打开了,王轲提着保温壶往这里走来,

    “我路上接到电话,说她出了点问题?”

    王轲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嗯,小产,孩子流掉了。”

    周泽回答道。

    王轲抿了抿嘴唇,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低头,

    看见了周泽脚边的装着器具的箱子。

    “其实,我应该高兴才对,自己流掉了,也省的我动手了,心里也没什么负担了。”周泽自嘲式地笑了笑。

    “阿泽,看开点。”

    “我没看不开。”周泽摇摇头,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只是觉得很没劲。”

    “其实,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挺没劲的。”

    “或许吧。”

    周泽耸了耸肩,

    对王轲道:

    “让我朋友和你一起进去看看吧。”

    周泽的朋友,王轲自然不会认为是等闲,毕竟,他自己的女儿,其实也算是周泽朋友的一员。

    “你好,我叫王轲。”

    “你好,安不起。”

    “请。”

    “请。”

    王轲和安律师进入病房了,

    周泽没进去,

    起身,

    走到了楼道口窗户边,撑开了窗子,希望多透一些新鲜空气进来。

    外面,太阳很好,大冬天晒太阳绝对是这个世界最舒服的几件事之一,周泽把手伸到窗外,感知着阳光落在自己掌心上的温度。

    少顷,

    周泽自顾自地道:

    “我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俩钟头后,

    周泽和安律师一起下到了停车场,自始至终,周泽都没再踏足那个病房。

    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安律师问周泽,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治疗效果怎么样?”

    “如果不好的话,你不会一直憋着。”

    “噗哧。”

    安律师笑着点点头,

    “还行吧,我给她做了个失忆,把那段记忆直接封印了,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她还是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

    “意外?”

    “意外啊,比如十五二十年后,封印松动了,她再受一点儿刺激,可能会回忆起来,又或者,我忽然嘎屁了。”

    “嗯。”

    “其实,你那位朋友本来还不是很喜欢我这个法子,他这人,做事儿说话都太正统了。”

    “我知道。”

    “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安律师手指弯曲,叹息道:“破掉的东西,再怎么去缝补去遮盖,终究还是破掉了,怎么可能缝补得完美无缺?”

    “嗯。”

    “老板,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对那个女孩儿,很感兴趣?”

    “谈不上吧。”

    “那是为了正义感和同情心泛滥了一下?”

    “也不算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是这种,生活被忽然掐死,变得一地鸡毛的感觉,让我有些共鸣吧。”

    “这话说得还真文艺,对了,老板,这事儿既然解决了,明儿傍晚的飞机,没问题吧?”

    之前就订好去蓉城的机票。

    “没问题。”

    “好嘞。”

    周泽把车开出了医院,上了环城高架。

    “老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自己琢磨不出来,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和你分享一下,你帮我品品?”

    “不讲了吧,有点累。”

    “呼……行。”

    前面似乎是出车祸了,一堆车被挤在了这里,只能龟速前行。

    周泽有些烦闷,平常还好,这种堵车的时候,对司机来说,当真是一种折磨。

    一会儿刹车一会儿再轻点油门的,脚都能给你踩酸喽。

    “老板,其实,生活还是需要一点朝气的。”安律师不知道为何有感而发,“其实,我在治疗那个女孩儿时,在她的记忆里,有一个很温暖的时刻,那就是你在储藏室里,把她抱起来时。

    嘿,别说,

    我当时就站在她记忆画面里看着,

    还真觉得那会儿老板你挺帅的。

    带着很清晰的嫌弃,却还是走了进来,明显的不耐烦,真实,带点儿霸道总裁的范儿,如果你能经常去看看她,陪她说话,说不定人家能好转得更快一些,也能省去王轲的不少功夫。”

    “我不会再去看她了。”

    “也是,毕竟不想谈恋爱。”安律师点点头。

    “这个世界上,苦难的人太多,看得太多了,也就慢慢变冷血了,外加,我本来就是个挺自私的人。”

    “嗯,能理解,其实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看上眼了,帮一把,蹭到自己了,能处理就处理了,至于外面的纷纷扰扰,能埋头装不知道就不知道,知道了也就笑笑,挺好。

    哦,对了,老板,我在病房里听医生说了,流掉的是双胞胎。”

    周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安律师,

    “你是嫌弃我现在心情不够低沉?”

    “低沉嘛,找个发泄的途径就好了。”

    就在这时,前面一辆车开始直接强行加塞,周泽没踩刹车,继续往前。

    “砰!”

    撞上去了,

    车身摇晃了一下。

    前面那辆奥迪车上,当即下来了三个男子,其中一个脱去了羽绒服,里头只穿着一件短袖,可以清楚地看见其青色的纹身。

    “瞎眼了啊你,麻痹的,不会开车就滚回尼玛肚子里去,傻逼玩意儿!”

    “草你马,会不会开车啊!”

    “怎么开车的啊,孙子!”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率会吓得坐在车里不敢下去,或者下去后直接道歉,哪怕不是自己的错。

    周泽只是长舒一口气,

    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

    同时对安律师道:

    “你刚那句话说得蛮有道理,当心情不好时,确实是需要找一个途径发泄一下。”

    “嘿嘿,是吧,老板,所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老天让这帮痞子混混存在,就是留着我们这种人随时取用的,他们也不容易,哈哈。”

    安律师也一边笑着一边解开了安全带,继续道:

    “对了,老板,要不要我先下去装作被他们吓一下,再被骂骂,或者再给我打几拳,求饶几下,

    好给你的出场再做一下铺垫?”

    ……

    今日四更完成,求月票!

    距离月底还有三天,

    大家一起帮忙守擂!

    距离创造记录,不远了!

  • 第七百八十章 水

    生活,

    可以波澜不惊,

    甚至,

    可以一潭死水;

    就像是一条咸鱼,躺在晒场上,鱼目深邃,似乎和宇宙的浩瀚形成了一种共鸣;

    但你总得偶尔翻个身,再拍点儿盐巴,换个面儿接着晒晒。

    人也需要静极思动,

    不为别的,

    就为了自己告诉自己,

    哦,

    我还活着啊……

    推开车门,

    下了车,

    那个身上带着刺青的中等个男子斜着眼,盯着周泽,

    手指伸出来,

    就差指到周泽脑门儿了,

    嚷道:

    “眼瞎啊,不会开车回去继续吸你妈的乃去!”

    在这个社会上,往往这种人很吃香,并非是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而是因为在越是文明经济发展越好的地方,这种人,才越是可以肆无忌惮。

    周泽以前曾有一个来自偏远地区的同事,他曾说过,在他老家,哪怕是带头大哥在外面娱乐场所,也会带着点客气,因为他们那儿真的出那种二愣子;

    可能你仗着嘴上便宜骂一个人几句,等你上厕所时,他就会拿着刀冲进来,跟你玩儿一出“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反而,在城市里,大家就像是被驯服的羔羊,懂得了忍气吞声,懂得了屈服。

    只可惜,

    眼前的这个人,

    他今天找错了人,

    哪怕是交警在这里,

    这件事,

    也是他全责,

    而他所呵斥的,以及所展露的软塌塌的赘肉上的刺青,

    也没起到丝毫的威慑作用。

    周泽伸手,

    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而后,

    朝着车前盖直接砸了过去!

    “砰!”

    车身震动,

    响声刺耳,

    鲜血,

    当即就滴淌了出来,

    刺青男有些晕乎,一是被砸的,二是被这种二话不说不和你对骂也不和你茬架上来就是干的举动给弄蒙圈儿了。

    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这个定义,

    也适用于混混圈子。

    “你……”

    “砰!”

    又是一撞,

    “我……”

    “砰!”

    三连撞,

    刺青男颓然倒地,

    血流如注,

    脑袋上,脸上,全是红色,自己开了染料铺子,自己给自己先体验上了,绝对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成分。

    周泽走向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身体忽然一哆嗦,他也是被吓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当兵的。

    但他还是本能地一拍口袋,拿出了一把刀,

    不算什么管制刀具,

    充其量算是个水果刀,

    对着面前的空气划拉几下子,

    虚张声势得太过明显。

    周泽手比他的刀快,

    甚至根本就没想着去玩儿什么空手夺白刃的把戏,

    直接一拳砸中他的胸口,

    “呕……”

    男子手中的刀落了下来,

    整个人也弓腰在干呕。

    周泽一脚踹过去,

    “砰!”

    男子被踹翻在了马路上,

    紧接着,

    周泽又是一脚跟上,

    “砰!”

    结结实实,

    像是孩童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对着易拉罐模仿C罗踢电梯球。

    男子被踹飞起来,撞在了自家奥迪车上,而后滚落下来。

    还剩下一个,

    最后一个转身就要跑,

    他感觉这不是他以往习惯玩的那种游戏,

    他很慌。

    “砰!”

    安律师一巴掌抽过去,

    那人在原地开始旋转,

    而后安律师加了一脚,

    “砰!”

    那人被踹翻在地,

    安律师上前,

    又是一阵狠踹,

    良久,

    停歇,

    深呼吸,

    呼,

    太久不运动了,身子有点虚了啊。

    三个大男人模样极为凄惨的躺在了地上,

    周泽一句话都没说,

    坐回到了车里,

    点了根烟。

    当吐出第一口烟圈时,

    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他书店里很多小说里,似乎都有类似的桥段,周泽随手翻阅时,觉得挺幼稚的。

    但现在自己亲自经历一下,

    感觉,

    还真不赖。

    安律师爷坐回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刚刚在外面他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两个男人打完了人,

    一起坐在车上抽着烟,

    下面仨倒在地上哀嚎的声音,

    似乎是咖啡店里的轻音乐,烘托出了美好的氛围。

    前面不堵车了,但周泽这边,却把两个车道都占住了,有好事者已经报警,警察也很快赶来。

    老张也及时出现,

    先让手下呼叫了救护车,而后坐到了车里,伸手揉了揉脸,

    道:

    “该吃午饭了吧?”

    “噗。”

    安律师笑了,

    转身看向坐在后头的老张,

    “哎,我们留在这儿意思就是你该怎么流程就怎么走流程,罚款什么的我们也交,别没事儿做弄个拘留就行。

    老张,

    以权谋私,

    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老张揉了揉鼻尖,摇摇头,道:

    “这仨是网上缉捕在逃人员,涉嫌电信诈骗,先吃饭,下午我去局里给你们拿奖金。”

    这下,

    连周泽都有些诧异了,问道:

    “老张,你黑化没这么快吧?

    得给我点准备适应的时间。”

    盖个帽子,以权谋私,等等负面的东西,想不往这边想都难。

    老张有些哭笑不得,

    道:

    “千真万确,来的时候我特意调取了监控,那边也核对了,就是在逃的三个电信诈骗犯。

    我也没想到他们一边跑路一边还能在高架上加塞茬架,

    只能说,

    他们的脑回路,

    我也看不懂吧。”

    “不是。”安律师又道:“这种傻叉也能跑出来骗钱?那被骗的……”

    ……

    午饭是面条,刀削面,配着黄馍馍。

    上次做了一桌子菜,没人回来吃,许清朗现在也心安理得地偷懒,没特意打招呼回来吃午饭的话,他也就懒得做那么多菜了。

    再加上,

    许清朗也发现了,

    这群牲口,

    似乎吃嘛嘛香。

    大家围在一桌吃面,

    呲溜呲溜的声响很大,

    用老道的说法,这是对厨师最好的褒奖。

    饭毕,

    老张打车回警局,说晚上回来争取带着奖金和热心市民的锦旗。

    周泽坐在吧台后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莺莺在忙着收拾明天去蓉城的行李。

    安律师蹲在店门口,和老道一起抽着烟。

    周泽觉得安律师最近这阵子和老道走得挺近的,按理说他们两个人的口味上差距很大,应该不太合得来才是。

    许清朗收拾好碗筷后,

    又拿出了几根从国外空运来的大香蕉,

    猴子“吱吱吱”地跟着上楼去了,

    不久后,

    楼上隐约传来了猫叫声。

    坐在轮椅上的黑小妞自己推着轮椅从小门儿出来,

    像是古代老鸨一样,

    对安律师面带微笑地勾了勾手指,

    安律师露出了痴汉一般的笑容,

    跟着一起往菜园子走,

    进门前,

    还特意甩了一下空荡荡的衣袖,

    似乎想留下自己当杨过大侠的最后一点回忆。

    小男孩跟着小萝莉去上钢琴班了,是王轲妻子来接的人,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些点心,上面还打着蝴蝶结,蹦蹦跳跳地上了车。

    车走了,

    留下了一只白狐,

    白狐悠哉悠哉地走进了店里,

    满满的失意。

    她跳到了茶几上,

    水汪汪的眼神就盯着周泽在看,

    求抱抱求哄哄。

    只要周泽想要,

    这只白狐瞬间就能变成丰腴的美人,

    展露出十八般技艺,

    让人血脉膨胀。

    但周泽只看着白狐的一根白色的毛发,

    飘荡荡地落入了莺莺刚给自己泡好的咖啡杯里,

    当即闭上了眼,

    而后,

    “啪!”

    白狐被一巴掌抽飞了出去。

    蜷缩在了角落里,一脸哀怨地哼哼唧唧。

    周泽起身,

    把咖啡杯端起来,

    走到老道身边。

    安律师去断肢再生去了,老道一个人蹲在门口,

    如果此时有一个特效师傅在场,

    应该会在距离老道十米远的位置,

    于南大街穿行的人群中,

    打出芳杏的身影,

    而后再捕捉一下老道嘴角那抹淡淡却又复杂的笑容。

    感知到自己老板站在了自己身边,老道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道:

    “老板……”

    “看开点。”

    周泽拍了拍老道的肩膀。

    老道点点头。

    周泽把咖啡递给了老道,

    继续安慰道,

    “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老道很感动,

    接过了咖啡,

    喝了一大口,

    只觉得自家老板今天当真是暖暖的。

    周泽转身,走向了菜园子。

    打开门,

    还没进去,

    就听到了安律师杀猪般的嚎叫,

    啊啊啊啊!!!!

    就像是电视剧里要剖腹产生孩子,

    那个撕心裂肺。

    周泽没去细看安律师的情况,只是走到了墙壁那边,那里,有一圈绿色的藤蔓,当周泽靠近时,藤蔓缓缓地打开。

    花狐貂挂在那里,

    表情不再是呆滞,

    当它看见周泽时,

    眼里第一时间露出的是愤怒,

    而后瞬间怂了,

    露出了畏惧,

    最后还下意识地摇了摇自己的屁股。

    周泽扒开花狐貂的毛发,看了一眼它肚子上的封印。

    赢勾出品,必属精品。

    这只傻貂,

    是逃不出自己的掌心了。

    抓着它的耳朵,

    提拉了过来,

    距离自己的身子故意远远的,

    有些嫌弃。

    走出菜园子,

    莺莺把一个行李箱已经带了下来,放置好,省的老板明儿出去时手忙脚乱。

    “老板,都收拾好了。”

    周泽点点头,

    把花狐貂当破布一样丢了出去,

    “噗通!”

    花狐貂落到了莺莺脚下,

    还翻了个滚儿。

    “臭死了,给它拾掇拾掇。”

    “好的,老板。”

    “再给它染个色,做成咖啡猫的样子,明儿坐飞机时直接办理宠物托运。”

    “……”花狐貂。

  • 第七百八十一章 白事儿(上)

    老实说,周泽还挺期待老张拿回来的奖金的;

    至于锦旗什么的,

    倒是无所谓了,

    难不成自己推开书店门进去,

    最先入眼的是一面荣誉墙,

    上面写着“先进集体”“先进个人”“环保先锋单位”或者“创卫标兵”?

    这种审美,

    太有年代感了,

    周老板get不到。

    但奖金不同,虽说数额不可能太大,但这种可以占公家便宜的感觉,是真的让人愉快啊。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

    哪怕你不缺什么,你不少什么,你不需要什么,

    但你能从公家那里扒拉回东西,

    亲戚朋友邻里乡亲就觉得你牛逼,有本事!

    老张还发来微信,问要不要接受记者采访,被周泽给直接拒绝了。

    周老板又没那个把“深夜书屋”变成“网红书屋”的打算,

    打什么名气啊,

    到时候一堆蹭热度的苍蝇上门拍照,

    自己还怎么躺那儿喝咖啡?

    想到了采访这个事儿,

    周泽就看向前面的老道,

    问道:

    “对了,老道,上次征婚的事儿,咋样了?”

    安律师可是下了血本了。

    老道眨巴眨巴了眼,道:“号里加了一堆男的……”

    “哈哈哈。”

    周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时,

    周泽看见老张的车开了过来,

    紧张地搓手,

    领奖金了。

    这感觉,

    比得上周老板在医院里第一次拿年终奖的感觉。

    老张的车开始减速,准备停车,

    然而,

    就在这时,

    一个骑着电瓶车的女人恰好过来,也不晓得怎么滴,她直接摔在了老张的车前头,老张马上刹车,并没有擦碰到。

    周老板站起身,

    老道则是直接咋呼道:

    “哎哟我去,碰瓷到刑警队长头上了么。”

    老张马上下车,去查看情况,还把那个女人搀扶了起来。

    人这身份摆在这儿呢,

    不怕扶!

    周泽有些羡慕老张,这年头,哪怕身家千万的人,也不敢在路上随便扶人啊。

    往那边走近了,周泽听见老张在喊:

    “你还好么,你还好么?”

    女人看起来年纪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吧,但嘴唇发白,额头也有摔跤时摔出的血,凭借上辈子当医生时的经验来看,这个女人应该是有比较严重的营养不良,很可能还是贫血。

    “抱歉,对不起,哥,对不起哥,我没事儿。”

    让人意外的是,

    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半点要讹钱碰瓷的意思,

    反而显得很局促和不安。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只是电瓶车已经摔破了,前面的前盖儿都已经脱离了。

    女人还想继续开电瓶车回去,但她刚扶起来一半,身子一晃,又要摔下去了。

    周泽眼疾手快,给抱住了,近距离看了一下女人的脸,道:

    “你贫血很严重吧?”

    “啊,还好,没事。”

    女人不习惯其他男人的怀抱,本能地又开始挣扎起来,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哥,给你车蹭到了么,多少钱,我赔。”

    这话是对老张说的,

    老张马上摆摆手道:

    “没擦到,没擦到,我送你去医院吧?”

    老张都当了二十来年的刑警了,看鬼的本事可能不行,但看人的本事,那真的是没问题,这个女的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不是碰瓷儿的还是逃犯,基本能瞅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用去医院了,不用去医院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家里还有事儿,还有事儿。”

    周泽帮女人把电瓶车扶了起来,之前电瓶车上掉落的东西也捡起来,发现是一包白布,还有一大沓冥钞。

    一点一点的捡起来,再规整好,

    给她重新放进袋子里。

    “你家住哪儿?”周泽问道。

    “姜灶镇上。”

    周泽点点头,对老张道:“你送她回去吧,这车,暂时不能开了。”

    而且女人这个样子,再开车出个什么意外,也忒不值了一些。

    这时,

    老张的手机响了,

    老张接了电话,应了几声,有些为难地看向周泽,从兜里取出了一个红纸包裹着的红包,递给了周泽。

    这应该是奖金了,

    周泽接过来,

    摸了摸,

    唉,

    真薄啊……

    “老板,西城区那边有个抢劫事件,我得去看看,这,您受累,送一下吧。”

    周泽瞥了老张一眼,

    心想这点儿奖金个够老子烧个油钱?

    不过看了看这个嘴唇发白的女人,还是点点头,道:

    “行吧,我送。”

    老张上车走了。

    女人想要自己推电瓶车,

    却被周泽制止,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把车找个店去修,然后我打车回去。”

    “来,上车吧,老道,把车开出来。”

    “好嘞。”

    老道去开车了,周泽把女人的东西给丢进了车里,“我送吧,别推辞了,你是在我店门口摔倒的,那人还是我朋友,万一你再出个什么意外,你家亲戚疯狗一样来咬我怎么办?”

    听到这话,

    女人脸色有些难堪,

    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还是坐进了车里。

    老道发动了车,姜灶镇距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周泽和女人一起坐在后排,指了指女人带着的东西,问道:

    “家里有白事儿?”

    女人点点头,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耳鬓边的头发以掩饰尴尬和局促。

    “老人走了?”

    女人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

    才怯生生道:

    “我丈夫。”

    “抱歉,节哀。”

    女人点点头。

    “妹子啊,你家是住镇上还是住乡下啊,你指指路,我顺着你指的走。”老道一边开车一边喊道。

    “好,谢谢大爷。”

    “没事儿。”

    终于,

    在乡间水泥路转悠了几圈后,

    车子终于开到了一户二层楼的前面,

    这个二层楼和周围的邻居的楼房比起来,当真是显得有些寒酸了,还是红砖头墙面,也没刷个墙或者贴个瓷砖什么的,周围的住户房子看起来很光鲜亮丽,而这栋在这其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楼房前面的小菜地应该是被推掉了,

    上面搭起了两个棚子,

    左边的棚子是请来的鼓乐队,右边的棚子则是有人专门在扎纸人和做金银元宝。

    老道把车开到菜地那边停下了,

    女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泽也下车,想抽根烟。

    “谢谢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女人对周泽和老道鞠躬。

    “客气了,明天车让他给你送来。”

    周泽指了指老道。

    老道傻呵呵一笑,他是愿意的。

    “谢谢,费用我明天给你们,真的是谢谢,你们进来喝口水吧?”

    周泽看了看后面的白事儿棚子,摇摇头,道:

    “不了,你忙吧,事情应该挺多的,哦,对了,你抽点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买点巧克力,没事做就逼自己吃几块。”

    本身就贫血,

    再加上丧夫的事儿,

    身体真的很容易垮掉。

    很多人对于贫血这事儿不够重视,事实上这个毛病,很可能会引发出大问题。

    “好的,谢谢。”

    就在周泽刚把烟点上时,

    棚子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头上戴着白布的年纪估计上五十的大妈,

    直接拉扯着嗓子指着这边周泽等人尖叫道:

    “哎呀妈呀,儿砸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看看啊,丧良心啊,丧良心啊!

    你这前脚刚走,你媳妇儿就坐别的男人的车回来啦,哎呀,哎呀,丧良心啊!”

    周泽闻言,

    微微皱眉。

    女人马上转身向大妈,有些局促和不安地跺跺脚,哭道:“妈,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

    “哪个不是这样子,我亲眼见到的,你男人尸骨未寒呢,还没下葬啊,还没拉去火葬场烧成灰呐!

    你就忍不住了啊,你就等不及了啊!!!!!

    你这杀千刀的,

    我儿砸生前对你多好啊,

    你再忍不住也要等人真正入土为安了啊!”

    “妈,不是的,他们是送我回来的。”

    “哎呀,你们这对狗男女,呸,王八蛋,混蛋,狗日的,天杀的脏批!”

    周老板伸手指着老妇人,

    目光一凝,

    直接低喝道:

    “嘴巴放干净点儿!”

    “哎呀,这还威胁上我了,好啊!

    大家都出来看看啊,

    乡亲们啊,

    都出来看看啊,

    这野男人对我吼呐,真是懂得心疼人啊,哈哈哈哈,真是懂得心疼人啊!!!!!”

    “妈,你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

    女人哭着走到老妇人面前哀求。

    旁边不少乡亲们靠拢过来,一起瞧着热闹。

    “你给我滚!”

    老妇人一把推开了女人,

    女人身子现在本就不好,

    脚下一不稳,

    直接摔在了田埂上。

    “杀千刀的,蛆了心的玩意儿,我真是当初瞎了眼,才让你进了我家的门!

    我儿子就是你给我克死的,

    你这克夫的命!

    你给我滚,给我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给我滚得远远的,老娘我现在看见你就来气!”

    这时,

    一个女娃娃哭着跑了过来,抱住了老妇人,

    “奶奶,不要骂我妈妈了,不要骂妈妈了。”

    老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一只手抱着孙女的头,另一只手指着这个女人道:

    “我警告你,你给我滚,苗儿,我孙女儿,绝不可能跟你!

    我不可能让你带着我亲孙女儿跟你出去再找野男人!”

  • 第七百八十二章 白事儿(下)

    女人在哭,女孩儿在哭,老妇人也在哭,

    但似乎可以看出来一点的是,

    这个老妇人在村子里人缘应该挺差的,

    闹腾到了现在,

    也没个邻居出来打个圆场什么的,

    至于跟风帮她一起出来骂的,

    更是没有。

    反倒是大家偷偷摸摸地在指指点点,对那个被推倒在地的未亡人,

    显得很是同情。

    周老板继续抽着烟,

    他在思考,

    自己上午已经打过一次人了,

    难不成下午还得打一次?

    但眼前这个老妇人,

    可不像是什么罪犯的样子。

    终究,还是没有动手,清官难断家务事吧,无非是被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你上去打一顿人,可能两边都怪你,何苦来哉?

    周老板拍了拍老道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人已经送回来了,至于她家里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

    就在这时,

    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女人,

    忽然捂着胸口开始急促喘气,

    而后猛地一“咔”,

    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这下子,围观看热闹的乡亲们炸窝了,

    连刚刚嘴巴像连珠炮似的一直疯狂输出的老妇人,

    也被吓得手脚开始哆嗦,

    孙女儿扑向了自己的母亲,

    一时间,

    一地鸡毛。

    周泽关上了车门,

    心想这女人真特么的是个事儿逼,

    老子刚从老张手里拿到了那点儿微薄的奖金,还得帮他做好人好事,这会儿还得当个出诊医生。

    最要命的是你要是死了,

    说不得老子回书屋后还得送你一程,

    欠你的啊!

    女孩儿抓着母亲大喊大叫,旁边围了一圈圈人,那个老妇人也在痛心疾首,咒骂道:

    “要死别死这儿啊,要死别死这儿啊,我还得给你办葬礼,我可不给你办了啊!

    给我儿子办就算了,还得搭上你!”

    周泽被人群隔在外头,

    深吸一口气,

    吼道:

    “都给我让开,我是医生!!!”

    ……

    “闺女,你醒啦?”

    女人睁开眼,发现外头已经天黑了,她正躺在棚子里拿几张长凳铺一条棉絮的小床上。

    老道站在她旁边,一直看护着。

    周泽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生姜糖水,递给了老道。

    “来,闺女,喝了。”

    “谢谢。”

    女人没让老道喂她,接过碗,慢慢地喝着。

    “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不引起重视或者继续拖下去的话,身子会垮掉。”

    周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慢慢扒皮吃着,是那个小姑娘刚送来的,自家种的,挺香甜。

    老妇人,也就是这个女人的婆婆,在周泽说了没事儿之后,骂了几句女人后,也就不闹腾了。

    这会儿,

    已经是晚上了,

    花钱雇来的扎纸的人也走了,丧事乐队以及丧事乐队包办的和尚道士们也走了。

    今儿只是准备活动,

    明儿才算正式的丧事。

    看热闹的邻居也走了,

    这会儿,

    只剩下那个老妇人一个人拿这个小板凳坐在客厅灵堂外头,烧着纸钱。

    她孙女则是坐在灵堂桌子上写着作业。

    真冷清,

    也真萧索。

    寻常来说,

    农村丧事一般都是热热闹闹的,亲戚邻里的也都会来帮衬一下,但现在这个样子,却真的看不出半点热闹的感觉。

    比城市里丢殡仪馆哀悼堂都显得清冷。

    “你婆婆人缘很差吧?”

    周泽咬了一口红薯,

    嗯,

    香,

    甜。

    这办丧事儿,就没个亲戚朋友来帮忙?

    女人没有回答。

    周泽反正无所谓,他就是一个看客,也懒得去注意什么措辞。

    “你丈夫家那边,没亲朋了?”

    “有一个大伯,是这个村的村长。”女人回答道。

    “哦,然后呢?”周泽问道。

    “大伯贪了村里修路的钱,被妈告到县政府去了,村长被撸了,人也就进去了。

    然后,和那边的亲戚,就决裂了。”

    “哦,呵呵。”

    周泽吮了一下手指头,

    “看来你妈这个脾气,不光是对自己人疯啊。”

    “她这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不见得吧,都是亲戚的,直接去告亲戚,图什么?”

    周泽问这个问题之后,忽然觉得怪怪的,虽然觉得这么问很不对,明明是正确的事情。

    但社会就是这样,风气就是这样,有时候做正确的事情,还得被人问“为什么”?

    真要说起来,关于自家村子村长带领全村致富村长自家的故事,每个人都能说出一箩筐来。

    “就是看不惯吧,就去告了。”

    女人这般回答。

    好吧,

    这个理由,

    很强大。

    “老道啊,去帮帮忙吧,看看有哪里需要改需要归整的。”

    “好的,老板。”

    老道去那边忙活了,

    他当初曾当了很多年的白事儿先生,对于这里的条理,那是门儿清。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怎么死的?”周泽问道。

    “他……他是个司机,出了车祸。”

    周泽点点头,站起身,懒得再说些什么了。

    老道那边在帮忙做事儿,老妇人那边特意向这里看了几眼,马上起身,“腾腾腾”地走了过来。

    直接指着周泽的脸,

    还没说话呢,

    周泽就觉得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啊,好哇,这就勾搭上了!

    我说什么为什么不躺屋里呢,

    说是屋子里烟灰重,

    这里头通风,对她好,

    我看是你想继续看着她吧!

    这是真的腻乎在一起了,完全舍不得分开啊!

    是吧,

    在我儿子灵堂前面亲亲我我,很来事儿是吧!”

    周泽点点头,“的确。”

    老妇人胸口一阵起伏,气呼呼地指着周泽,

    “滚,都给我滚!

    还有你!”

    老妇人又指向了女人,

    “跟着你的姘头给我一起滚!”

    “妈……”

    “我不是你妈,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叫我妈干嘛!我不配!

    你滚,

    跟着你的野男人,

    给我滚!

    不过我告诉你,孙女儿你别想带走,我也不会让你带走!

    滚,滚,滚!

    今晚就给我滚,滚啊!”

    “咳咳……”

    周泽咳嗽了几声,

    对那边还在忙活的老道招招手,

    喊道:

    “老道啊,咱回吧。”

    这一屋子奇葩,

    懒得再待了,

    尤其是这个老妇人,

    跟磕了火药一样,整个机关枪扫射。

    老妇人转身,去屋里了,很快又拿着一个行李箱出来,喊道:

    “你东西都在我这儿了!我给你收拾好了,给老娘滚,老娘看见你就恶心!

    王八羔子!”

    周泽这边刚打开车门,老妇人就直接把后车门打开了,把行李箱往里直接丢。

    周泽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

    深呼吸。

    “妈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柱子没了,我得给你养老送终!”

    “呸,我不稀罕,你是不是还想着我这栋房子?告诉你,甭想!这是我盖起来的房子,没你的份儿!”

    周泽伸手,把那个行李箱给拖拽了出来,刚准备丢地上就直接开车离开,却看见那个女人直接向着井口那边冲了过去!

    “妈嘢!”

    老道马上扑了过去,老妇人也吓坏了,赶忙跑过去,连坐在那儿写作业的女儿也尖叫了一声,哭着跑了过来。

    女人抓着井口边缘,

    哭喊道:

    “妈,你再赶我走,好,我就跳下去,我跳给你看,你看看,我敢不敢跳!

    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老道死死地抓着女人的肩膀,真怕女人直接翻身下去。

    周泽站在边上,看着这出精彩纷呈的大戏,还真觉得挺有趣。

    当婆婆的,硬要逼着媳妇儿滚蛋;

    媳妇儿宁死不走,是真的拿死在做威胁。

    怎么这么奇怪呢?

    “奶奶,你别赶我妈妈走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上课,我会努力学习,求求你别赶妈妈走。”

    老妇人忽然坐在了地上,

    爬到了女人身边,

    对着女人一顿打,

    骂道:

    “你这死妮子,叫你走,你就走啊!

    你还年轻啊,你还年轻啊!

    柱子没了,你还这么年轻,你替他守个屁的活寡啊!

    女儿我帮你带,你也少个累赘负担,

    你再去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去啊,干嘛拖累你啊!

    啊啊啊!

    丧良心啊,

    丧良心啊!”

    “妈~~”

    女人抱着老妇人开始一起哭了起来。

    老道挠挠头,

    这是,

    和好了?

    老道起身,走到周泽身边,

    “老板,我怎么有点儿迷糊了呢。”

    “我也有点儿。”

    这时候,

    两辆面包车从小路上偷偷地开了过来,

    大半夜地,

    停在了菜地那边,就停在周泽车后头。

    然后下来了十几个男女,都穿着便服。

    “妈嘢,这不是来吊唁的吧,谁三更半夜来吊唁啊!”

    大晚上的,

    拉一帮子人偷偷过来,

    还真象是寻仇啊。

    结果,

    这帮人却都直接跑到了场子上,站在了客厅灵堂前面,站成了两排。

    当站定时,

    那个站姿,那个整整齐齐的架势,

    让周泽微微皱眉。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和儿媳妇起身,领着女儿向着灵堂那边走去,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给拜客回礼。

    两排,

    十几个人,

    其中领头的一个,

    低喝道:

    “摘帽!”

    戴帽子的人马上摘下了帽子,

    “敬礼!”

    齐刷刷地,

    一起敬礼!

    深冬的夜,

    两排人,

    站了许久许久,宛若矗立在那里的石雕。

    灵堂桌子上,

    那张年轻的遗照摆放在那里,

    青年脸上带着笑容。

    “老板,这我咋感觉像是警察来了捏?这还真的是大晚上偷偷摸摸来吊唁的啊,生怕白天来被人看见的样子,

    为嘛啊?”

    周泽默默地又取出一根烟,

    咬在嘴里,

    缓缓道:

    “缉毒警。”

  • 第七百八十三章 葬礼!

    “唉,呼……”

    老道拍了拍脑门,

    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

    走南闯北大半辈子了,打过交道的人也不知凡几了,老道的阅历可谓极为丰富。

    之前是没想到这一茬,现在被自家老板一提醒,也就恍然了。

    没有哭,也没有太多的伤痛,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被推到台面上的英雄,谁都想光鲜亮丽,风光无限,受人膜拜;

    然而,

    更不容易的,

    还是这些隐藏在幕后的英雄,

    没有利益的鞭策,也没有名的宣扬;

    “人死鸟朝天”,“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可能所谓的英雄好汉吼完这两嗓子也就下去拼命了,至少可以给自己催眠个“轰轰烈烈”。

    哪像现在,

    哪像眼前。

    “可怜的娃儿,才二十多岁咧。”

    老道轻声地叹息道。

    周泽则是继续站着,没有按照之前想的那样直接上车离开。

    那两排缉毒警在灵堂前站了许久,没有人哭,大家都很沉默。

    周泽记得以前去云南参加一个外科培训时,曾听过当地某市的一个老医生说过这样的一个事儿。

    本地一个缉毒警在乔装成买家接触毒贩的过程中,恰好在街上碰见了带着自己女儿上街的岳母,女儿喊了一声“爸爸”。

    然后,

    三天后,

    这一家子就全都葬身在煤气爆炸的火海之中。

    老医生说,那次他参与了救治,但没能救活一个,这是他这辈子心里最大的痛之一。

    忍受着亲戚邻居的白眼和冷落,

    必须隐藏的光荣和烈士荣誉,

    斯人已逝,活人却还得咬牙继续承受着这种孤苦和不被理解。

    周泽默默地弯下腰,

    他记得在刚才,自己问过女人,她丈夫是怎么死的?

    她说,她丈夫是个司机,出车祸死的。

    周泽现在才明白了她那时回答这个问题时的犹豫,

    这种感觉,

    就像是小孩子考了满分却不能告诉家长得到表扬,

    还得故意说自己考得不好以至于不得不承受批评。

    老妇人,在此时,反而变得可爱多了,也伟大多了。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继续忍受这种生活,却希望可以给自己儿媳妇一个解脱,

    甚至,

    连她亲自去县里告自家大伯的贪污,

    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能教出这样伟大儿子的母亲,肯定同样也是伟大的。

    “收队!”

    两排人一起向老妇人和女人鞠躬,

    老妇人带着自己媳妇儿和孙女儿跪在蒲团上回礼,

    老妇人老泪纵横,

    女人泣不成声,

    孙女儿则显得有些懵懵懂懂,似乎无法理解这群人为什么要来自己家。

    可能,

    这个家庭,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才能真正享受到片刻本该属于她们的荣光。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都上了面包车,又很快地开走了。

    静悄悄地来,同样也是静悄悄地走,

    小心翼翼得再小心翼翼,

    不留下任何痕迹。

    三个女性,

    抱在一起,

    哭作一团,

    最小的女孩儿是看见自己母亲和奶奶在哭,也跟着一起哭了。

    但她们的哭声,此时也有些压抑,眼泪鼻涕不停地滴淌着,却没有那种哀嚎的声音出来。

    “老板,你先回去休息吧,贫道留下来,帮他们操办操办。”

    老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平静地继续道:

    “丧事儿,比喜事儿更讲究个热闹,这是给活人看的,安慰活人用的,看她们这么冷清的样子,心里怪不好受的。”

    周泽伸了个懒腰,

    道:

    “你一个人留下来算个什么事儿?忽然冒出来一个热心的老头儿,又要传出新的闲话了。”

    “老板,这……”

    周泽摇摇头,

    “我也留下吧,就当是我这个有钱的野男人出的钱办的丧事;

    反正人老太婆白天时自己已经给我把帽子戴上去了,

    那就再戴一会儿吧。”

    ……

    翌日中午,

    三个白事儿乐队进场,

    灵堂前,

    和尚在左,道士在右,

    敲锣打鼓,念经木鱼,

    喧喧闹闹,热热切切。

    人,都是老道请来的,价格,也是他谈的和付的,他从早忙到中午,重新布置场地,安排人员,各个方面,都指挥调理得井井有条。

    老道在这方面的才能,确实让人佩服得很,似乎天生为白事儿而生。

    老妇人和媳妇儿穿着麻衣就跪坐在蒲团上,其余的事情,半点不用操心。

    周泽坐在灵堂前的供桌边,面前是一个红底的人情册子。

    虽说昨天没人来帮忙,但是今天正式出殡的日子里,还是有不少亲戚过来露面了,该送的人情钱,也没人真的缺了。

    关系不好归不好,但中国人讲究的礼尚往来,是实实在在的规矩,如果因为这个借口故意断了人情钱,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周泽拿着钢笔,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下,这个几百,那个几百,这个还搭送了多少纸,那个还附加了多少香烛,都要记录清楚。

    好在,也不是很忙,大家也都很冷漠,周泽甚至看见了不少人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周老板反正无所谓。

    每隔一段时间,周泽都去拿几块巧克力或者用开水冲一些红糖水送去给女人去喝,看着女人喝下去,然后又坐回到自己该坐的位置。

    丧事,办得很红火,很热闹。

    等快到中午时,

    她大伯也来了,

    村长的职位被撸了,罚款了,也进去蹲了一段时间,但此时看起来,却依旧有着“土皇帝”的威严。

    事实上,现如今很多地方的农村,村长和村霸的区别,真的不大。

    不过,他并没有对周泽这个陌生人坐在这里有什么其他看法,送的人情钱,也是这里最高的,别人都是小几百,他送了两万。

    周泽登记时,有些意外,想着要不要自己明儿再去举报一下这位老大爷?

    看来上次还没被抖落干净啊?

    “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愿意帮衬,我承你这个人情,我也谢谢你。”

    老人的腰有些驼了,目光扫向跪坐在那里的老妇人时,依旧带着愤怒,但至少在一些事情上,一码归一码。

    老头儿来了,给了钱,又走了,其余亲戚则是都留了下来,随后,就是午饭水席。

    水席结束后,

    继续走着流程,

    在老道的安排下,

    和尚道士轮番上台,

    你方唱罢我登台,

    别说,

    真的一点都不闹,

    反而显得很是严肃庄严。

    该登记的也都登记好了,周泽在人情本上,又加了一个自己的名字,上面写着的人情是:

    冥钞两沓。

    抽空站到了灵堂前在烧纸的铁锅子那边,

    亲自把冥钞丢了进去,

    看着它们在这里被焚烧干净,

    随后又坐回了灵堂位置,

    摸了摸口袋,烟没了,顺手从桌上拿了一包烟,拆开,取出一根点燃。

    这些烟都是给那些送了人情的人的,一人一包,也是当地的一个小规矩,不会抽烟的也会带回家给家里会抽烟的人。

    两世为人,这还是周泽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参加地道淳朴的白事儿葬礼。

    上辈子,他一个孤儿,也没什么葬礼需要去,医院的同事过世了,也只是去哀悼堂那边露个面,跟点个到差不多。

    现在,

    坐在这里看了大半天的白事儿活动,

    居然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可能,年少轻狂时,总觉得这是封建,是愚昧,是不可理喻的荒谬行径。

    等人到中年,家里真的逐渐有老人去世时,忽然发现,有这些规矩,有这些事儿,还能让自己在浑浑噩噩的那几天里,至少知道自己下面该做什么,能让自己动起来。

    等年纪再大一些,或者再成熟一些,

    坐在这里,

    看着那些飘扬的纸屑,

    听着喧嚣的唢呐以及那一片白衣,

    你会忽然意识到,

    这似乎才是脚下这片黄土地,数千年以来,一直不变的颜色。

    殡仪馆那边派来了最大也是最豪华的灵车,后头还跟着十多辆小车,都戴着白花。

    女人抱着亡夫的遗像,自己婆婆在侧,女儿在身前,带着一帮送葬的亲戚,以及老道安排的和尚道士,一起上了车,去往火葬场。

    周泽身后的灵堂,终于空了。

    眼前的喧闹,

    也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停歇。

    周泽侧过头,看向身侧,因为身份无法公开的原因,所以并没有什么人什么单位来送花圈。

    这里只有两个花圈,

    一个是以书屋的名义送的,一个是以书屋隔壁药店的名义送的。

    摆放在角落里,算是一点点缀。

    若是身份可以公开,这里应该会被社会各界的花圈堆满吧。

    周泽翘着腿,

    坐在长凳上,

    “啪!”

    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

    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

    他的内心格外的平静。

    从四川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事儿很多,也很乱,这边刚应付完那边又出事儿了,弄得周泽很是有些疲劳奔命。

    但偏偏在这个喧嚣的一天里,

    之前的浮躁,似乎被一下子清除掉了,整个人像是在雨水里冲刷过一样,很清净。

    夹着烟的手,

    送到身侧,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周泽手里接过烟,

    也抽了一口。

    周泽目光看着前方,

    很平静地开口道:

    “别误会啊。”

    对方吐出一口烟圈,

    “麻烦您了。”

    周泽笑笑,

    道:

    “客气。”

  • 第七百八十四章 发糖

    “呼……舒服啊!”

    安律师穿着他的豹纹睡衣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两只手拿着毛巾在使劲地擦着头发,似乎是要擦出拍海飞丝广告的效果。

    “哟,这是手臂又恢复了?恭喜你,以后可以雙飞了。”

    白狐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在嗦着。

    这香蕉还是从猴子那里蹭来的,小猴子贪吃,却不小气,尤其是白狐一直仗着都是妖族的份儿上,在小猴子那里,可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安律师的目光在白狐包着香蕉的红唇边狠狠地刮了几眼,

    没说什么,

    走到吧台后面的冰柜里,取了一瓶饮料,打开后“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你们明儿又要出门了?”

    白狐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几个行李箱问道。

    “需要向你报备么?”

    安律师反问道。

    “嗯哼,我也就是问问,我现在暂时没地方去了,只能在这儿待着,对了,对面那家网咖是被你们接手了是吧,好像已经在装修了,可以给我留一个房间么?

    我要带独立卫生间的。”

    “就你屁事儿多,找几张卫生纸往地上垫吧一下,再变回狐狸,解决完排泄之后变成人,把纸给包起来丢垃圾桶不就完事儿了?”

    白狐眨巴眨巴了眼睛,默默地对安律师竖了一个中指。

    “男人就是这样啊,想上你前,什么都哄着你,上完之后,就是躺边上点,嫌热。”

    “这年头房价贵啊。”安律师也不是什么面嫩小生,面对这种调侃,早就无所谓了。

    来啊,

    飚车啊,

    谁怕谁!

    “我给房租就是了。”

    “切,说得像是谁在乎钱一样,我跟你说,在这家店里,除了老板他本人,没人在乎钱这种东西。”

    安律师觉得,在亲耳听见老道说他捐了几个亿出去后,似乎连带着他自己本人,也被“净化”了一遍。

    哦不,

    是升华了。

    “对了,那个老东西,你们是不是也要解决一下啊,我都被他弄了两次了,可不想有第三次了。”

    白狐一副人家很怕怕的表情。

    第一次,是在白狐自己的会所里,被许清朗的师傅斩断了尾巴,打得几乎无法化形;

    第二次,感应到了,想回书屋帮忙一起找回上次的场子,结果又稀里糊涂地中招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画面,白狐心里还有些颤栗。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谁受得了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过阵子就去解决。”安律师打了个哈哈。

    至于怎么解决,用什么方式解决,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对这只白狐去解释。

    有些人,终究是隔着一层。

    “老林子那边也不安生了,那边的给我传了几次信儿了。”

    “上次你说那边有龙脉还是有什么的,是那个么?”

    “龙脉只是传说,这一次,是真的似乎是出了点儿问题,好像是哪个被封印的大妖亡魂破印出来了,正在恢复呢。”

    “那边大仙儿多,你们靠人数也能压死它了吧?”

    “再看吧,反正我是懒得回去趟这波浑水了。”

    这时,黑小妞从坐着轮椅,从隔壁菜园子出来了,手里捧着一篮子瓜果,放在了吧台上,然后又自己推着轮椅回去了。

    “哟,这小两口现在变得可真懂事儿。”白狐笑道。

    “活着,都不容易,想更好地活着,就更不容易了。”

    “脑壳痛脑壳痛,最讨厌看男人装深沉的样子,怎么滴吧,你这双手刚复原,是不是想马上找个场子去舒服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

    莺莺从楼上走了下来,

    安律师扫了一眼,

    然后眼睛瞪直了,

    因为莺莺现在的装束真的好奇怪。

    以前在卧室里陪老板睡时,她穿什么睡衣,安律师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在人前,莺莺基本都是很保守的穿衣风格,有点轻女仆装的感觉,而且是一点也不暴露的那种。

    而现在,

    莺莺上身穿一件皮夹克,下身是小皮裙,里面是白色丝袜,头发披肩,乍看时,真的有种以前看鬼片时王祖贤的感觉。

    年轻版的王祖贤。

    莺莺走到吧台边,和往常一样,问安律师:

    “喝咖啡么?”

    新的一批货要到了,得赶紧把陈货处理掉。

    “额,刚喝了饮料,现在不要,额,那个,莺莺,你要出去?”

    “昂,出去。”

    莺莺微笑着点头,

    “老板刚给我发微信了,说马上就回来,然后带我出去看电影。”

    “这穿得,挺好看的。”

    这倒不是在敷衍,是心里话。

    莺莺本就很好看。

    “谢谢你,安律师。”

    莺莺的目光看向了坐在沙发位置上的白狐,微微皱眉,道:

    “那是老板的位置。”

    “嗯,我就喜欢闻着他留下的味道。”

    白狐似乎是为了调侃莺莺一样,装作很迷恋地把脸凑到了沙发上轻嗅着,身形舒展,尽量妩媚。

    莺莺倒是没气急败坏,只是很无奈地道:

    “你不知道自己体毛多啊,

    等你下来后我还得帮老板重新清理沙发。”

    白狐的脸当即沉了一下,

    “哼!”

    起身,

    换了一个沙发坐了下来。

    “喂,我说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跟你那老板出去时打扮得这么好看啊?”

    “要你管啊。”

    “管啊,当然得管啊,我看呐,是某个小蹄子,是真的开始动春心了,我说也是啊,自家的肉,看护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拿把刀叉切了吃了吧?”

    “你不是在林可家的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这里了,不行么?”

    “骗人。”

    “我为嘛要骗你?”

    “刚下来时,看你躺在那儿,真想拿出手机给你拍张照,再加个标题。”

    “书屋佳人?”

    “失意的三儿。”

    “好哇,小蹄子,姑奶奶我撕烂你的嘴!”

    白狐作势要起身,

    却在此时,

    书屋的门被推开了,

    周泽从外面走了进来。

    白狐当即重新坐了回去,没敢再放肆。

    笑话,

    她可是知道这个男人对这个僵尸女仆到底多么保护的,自己这时候上去开玩笑调侃,人真的说不定直接不解风情一巴掌再抽过来,

    何苦来哉?

    “老板,你回来啦,吃饭了么?”

    “吃过了,走吧。”

    “好。”

    莺莺走出了书店,和老板一起走在南大街上。

    今儿气温有点回暖了,但哪怕是之前最冷的时候,在南大街上,莺莺这种装束也不算穿得少了,毕竟,这个世界上,不要温度要风度的男男女女,都太多了。

    一开始,

    是周泽走在前面,

    莺莺习惯性地跟在后面;

    随后,

    是二人并排在一起走;

    紧接着,

    莺莺鼓起勇气,伸手,搂住了周泽的胳膊。

    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见老板没反对也没反感,莺莺马上低下头,心里窃喜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前走。

    时下普通的小情侣逛街,其实也就离不开个吃吃喝喝,只可惜,莺莺这边对这类不怎么在乎。

    说是看电影,但周泽也没直奔南大街的影院,而是继续沿着橱窗,在昏黄的路灯下,散步。

    老道还在那边继续办理着丧事收尾,

    接下来的头七到五七的事儿,倒是和自己二人无关了。

    看了一整天的白事儿,周泽没有半点烦躁,反而觉得自己此时的内心,格外的平静,像是得到了一次净化和梳理。

    这时候,

    再散散步,

    走走逛逛,

    漫无目的,

    也是一种享受。

    周泽伸手摸了摸口袋,

    莺莺见状,

    马上松开手,去了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回来。

    在走回来的路上,就打开了香烟盒,咬住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等正好走到周泽旁边时,才把烟取下来,送到周泽唇边。

    旁边有不少情侣路人,一些男的见到这一幕后,眼睛都直了。

    心里可能都在想着:

    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自己在家抽个烟还得偷偷摸摸地到厨房对着抽油烟机……

    “今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如果是其他男的,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女方今天的新装束,或者没及时夸赞,很可能会面对恐怖的疾风骤雨。

    但在莺莺这边,只有窃喜。

    “老板,你喜欢就好。”

    在周泽抽烟时,莺莺又伸手搂住了周泽的胳膊,他喜欢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喜欢,尤其是现在二人正在大街上,有种向所有人公开宣布的成就感。

    其实,

    有件事儿,

    莺莺没说,

    之所以今天这样打扮,

    是因为老板发微信时,

    问的是:

    “晚上去看电影吧?”

    以前,

    老板都是直接说:“晚上看电影。”

    小小的变化,

    却让莺莺心里瞬间雀跃。

    懂得满足的人,才更容易体会到幸福。

    “啊,对了,老板,前面那家照相馆,我照片放那儿忘取了。”

    莺莺和周泽一起来到了前面的照相馆里,

    “老板,我定制的相框。”

    “哦,都快一个月了,我都快忘了,呵呵,等下啊,我找找,哟,找到了,给你。”

    周泽往旁边凑了凑,

    看见莺莺手里捧着的相框,

    照片上,

    莺莺坐在“刀山”顶端,

    身后是碧蓝的天空,

    莺莺笑得很美很灿烂。

  • 第七百八十五章 惊雷

    逛了半个多小时,周泽没去影院,而是来到了一栋大厦下面,坐电梯到了第19楼。

    出了电梯门,就是红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老板,这里是聚会么?”莺莺很好奇地问道。

    “电影院吧。”周泽回答道。

    这还是安律师告诉他的一个地方,算是新兴的一个家庭式电影院,用办公场所的布局改装成了一个个小空间。

    每个厅也就十几个位置,而且放映的电影也不是时下正火的院线电影,是一些老片或者经典电影。

    当然了,为了维系其运营成本,票价是很高的,五百多一张票,而且谢绝带十五岁以下的孩童入场。

    生意当然不可能火爆,但也谈不上冷淡,至少,周泽和莺莺走进来时,看见咖啡厅那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少人。

    票是在网上先订好了的,时间快到了,周泽也就没耽搁,和莺莺扫了二维码之后直接进场。

    也就是普通家庭客厅大小的区域吧,十二张靠椅摆放在那里,小茶几上,则有甜点和酒水。

    周泽和莺莺刚入座没多久,又来了四个客人,正好大家都是隔着空位坐的,等灯光熄灭,荧幕上出现了剧幕后,大家都可以很自在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观影时间里。

    现阶段,大家的时间其实都很宝贵,有些人对于观影的要求又比较高,也不介意为此多花费一些金钱,所以才会选择这里。

    两个小时,一部电影,看完之后,直接离开,没有艳遇,没有幽会,没有暗送秋波,

    甚至连周泽这种带另一半来的,都很少很少。

    大家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追求的,只是在短暂地停留时,能够最为恰到好处的放松。

    《肖申克的救赎》,

    是一部带着压抑色彩的电影,

    但电影给人呈现出的感觉,其实没那么悲重。

    一场电影结束,

    大家都安静地退场。

    下电梯时,

    周泽还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莺莺,

    问道:

    “喜欢么?”

    “嗯,喜欢呢!”

    “嗯。”

    然后,

    等电梯到了,门打开,二人走出去时,周泽忽然道:

    “其实,我不太喜欢。”

    “是的呢,老板,我也是。”

    “不能大口地喝饮料,不能吃爆米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能给老板喂饮料,不能给老板喂爆米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

    周泽伸手牵着莺莺的手,

    经过了之前两个小时的压抑,

    这会儿,

    似乎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多了。

    “老板,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啊?”

    “安律师告诉我的,他常带约的女孩过来。”

    “那老板你也可以经常来啊。”

    周泽伸手刮了一下莺莺的鼻子,

    打住了这个话题,

    因为他晓得这个话题再下去又要跑到周家血脉不能遗留在外头的主题了。

    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是安律师的。

    “喂。”

    “老板啊,来唱歌么?”

    “唱歌?”

    “对啊,我们在黑驹KTV,你们来不?

    电影看完了吧?”

    周泽抬起头,

    这家KTV的墙体广告就在自己面前。

    “行,来吧。”

    明儿就又要去四川了,希望平平安安,别再有什么波澜了,不过,周老板还是希望能及时行乐一下。

    和莺莺走到前面,上了三楼,周泽看见安律师正站在吧台那边。

    “哟,来了,走,我开了个帝王包。”

    两个服务生在前面带路,

    包厢确实很大,

    服务生特意问安律师:

    “哥,需要安排一下公主么?”

    “不用不用。”

    “好的,哥,祝您玩儿得愉快。”

    周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莺莺靠着他。

    点了根烟,周泽问道:

    “你不叫公主?”

    “叫啥啊,白狐马上就到,呵呵,咱俩一人一个,外头的那些庸脂俗粉怎么比?”

    这话说得确实对,

    周老板这边有莺莺,安律师那边有白狐,俩女人有两个特点;

    一个是:都不是人。

    一个是,都很漂亮。

    这时候,音响开了,屏幕也自动切歌:

    “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安律师走到那边,选了几首歌,先热场。

    第一首是《红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安律师唱得很投入,一边跳一边蹦,

    这还是周泽第一次看见这么活泼的安律师。

    手臂回来了,所以今晚特兴奋?

    周泽扭过头,看向莺莺,道:“你唱歌么?”

    莺莺摇摇头,“不会呢。”

    “你们家白夫人也真是的,当初就这么把你放棺材里,给你搬个音响下去也好啊。”

    “那太恐怖了吧,老板,对于半夜经过那里的人来说……”

    周泽听了,点点头,也是。

    这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子。

    “你们谁啊?”

    安律师放下话筒问道。

    两个男子进来后就开始脱衣服,脱下了西装外头,还特意把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露出了一大片古铜色的肌肉。

    “你们有毛病吧,谁让你们进来的?”

    安律师问道。

    “我啊。”

    白狐的声音传来,

    她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

    步履婀娜地走了进来,

    扫视全场,

    笑道:

    “哎哟我去,这还真唱素的啊,行吧行吧,大家各自玩儿各自的。”

    白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年轻男子立马靠在了她身边。

    安律师见状当即大怒,

    他本来想着老板有莺莺陪,

    自己有白狐陪,

    谁都不差谁,

    挺好,

    谁晓得本来自己计划中要陪自己的女人,

    点了俩鸭子。

    妈嘢,

    我堂堂安不起,

    要在这里和俩鸭子争宠么?

    白狐直接无视了安律师了的神色,

    对身边俩男子招招手,

    “你们开始吧。”

    俩男的马上站起来,其中一个拿过另一个话筒去点歌,另一个则是围绕着白狐开始跳舞。

    白狐打了个呵欠,对某人道:

    “傻啦吧唧地点这么大个包,又只有这么点儿人,你也赶紧选个妃啊,

    弄点儿人气填充填充呗。”

    安律师还想说些什么,

    却在这时,

    包厢门被狠狠地推开,

    三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儿冲了进来,

    对着那个在白狐面前跳舞的男子就是一顿打,且不停地喊骂着。

    应该是学校里的女朋友发现男友在这里干这个,直接带着闺蜜上来抓人了,一个闺蜜更是指着白狐的脸骂道: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想要玩儿男人干嘛不自己去街上躺着去啊,腿脚一叉开,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啊!”

    白狐撇撇嘴,目光却是一凝,女孩儿被她气场吓到了,也不敢骂了,更不敢上手打。

    这时,

    KTV的保安出现,把这几个女生都清走了,还剩下一个拿着话筒在那儿选哥的男的站在那儿,有些无措。

    “滚吧。”

    白狐没好气地瞥了那男的一眼。

    男的赶忙拿起自己的西服穿上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

    安律师捧着肚子,

    笑得很夸张。

    白狐直接拿起了话筒,没点歌,直接开始清唱,

    黄梅戏的腔调,

    韵味十足。

    周泽接过莺莺递过来的啤酒,喝了一口,别说,白狐这唱得还真不赖。

    周老板平时对戏曲这些东西是没什么兴趣的,也欣赏不来,

    但此时听着听着,倒真有些陶醉。

    接下来,

    唱歌的节奏就在俩麦霸,白狐和安律师手中来回交接;

    周泽和莺莺就负责坐在旁边在两首间隔间鼓掌,

    莺莺不停地给周泽递送水果,

    反正各得其乐吧。

    从KTV出来时,

    已经是深夜了。

    四个人一起走路回到了书屋,

    推开门,

    老张正坐在吧台后面,闭目打坐。

    他是听了周泽的吩咐,以后书屋的业绩,就交给他来继承了,周老板反正可以从自己手底下鬼差的业绩里抽成,也乐得清闲。

    “你们回来了啊。”

    老张睁开眼打招呼,

    同时对楼上喊道:

    “老板他们回来了,可以做夜宵了。”

    许清朗走了下来,应该是刚刚敷完面膜,脸上看起来很是水嫩。

    老许扫了一眼刚刚玩儿回来的众人,

    也没说什么,

    直接进了厨房。

    周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莺莺去泡咖啡了,

    白狐这时候却主动地靠到了周泽这里,

    柔声细语道:

    “老板,你们明儿要去青城山么,带我一个呗。”

    “我们是去做事,不是去卖艺。”

    “……”白狐。

    “喂,我说啊,你去那儿干嘛,走亲戚啊?”安律师从莺莺手里接过了超霸杯问道。

    “对啊,走亲戚啊。”

    “谁啊?”安律师问道。

    “青城山下白素贞你没听说过么?”

    “噗……”

    安律师半口咖啡喷了出来,

    道:

    “一个是蛇一个是狐狸,怎么扯上亲戚的?”

    “她是白蛇,我是白狐,一个姓啊。”

    “别扯了,别扯了,我都不去,这次事儿很严肃,你别想着添乱了。”

    “行嘛,不去就不去嘛,哼,老娘不就是想去看看你们弄的那个青城山里的疗养院么,说不定是个静修的好地方,行,老娘也不稀罕了,万一塌了怎么办。”

    这时,

    安律师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电话,

    而后脸色当即一变,

    看向了周泽,

    道:

    “老板,咱疗养院被人炸了!”

    “……”白狐!

  • 第七百八十六章 怕

    清晨的蓉城双流机场,安律师一脸疲惫地从机场里出来,上了自己订的专车,直接去都江堰。

    “师傅,可以抽烟吧?”

    没等师傅回答,安律师自己抽出一根烟,又拔了一根丢给了前面的司机师傅。

    打开车窗,点了烟,安律师现在真想骂娘。

    本来这次的行程,他都说了自己不会来的,让小男孩跟着去,说不定能蹭点儿清汤寡水什么的。

    毕竟那位身上拔根汗毛,都比寻常人家的腰身粗。

    他也能休息休息,在没有老板的日子里,放飞一下自我,也给自己放个小假。

    说不得还能飞个三亚,找个网红酒店悠哉悠哉一下。

    但人算不如天算,

    但他还是来了,通城没有晚上去蓉城的航班,他只能苦逼地连夜开车去了上海浦东机场,堪堪坐上了一班红眼航班,大早上地到了蓉城,又马不停蹄地赶向都江堰。

    老板他们是按照原计划下午从通城直接坐飞机到蓉城,再转都江堰,他安不起算是来打头站的。

    毕竟这养老院也是他安排弄起来的,后期的规划和安保规划也是他亲力亲为,现在出事儿了,他肯定得来一趟。

    隐约间,他有种感觉,这次的事儿肯定不一般。

    揉了揉眉心,安律师心里有些烦躁,手机通讯录里的几个号码打过去,结果都处于关机状态。

    疗养院的情况堪忧啊。

    车子下了高速,转入下面的车道,距离青城山很近了。

    “嗯?这里怎么这么多果树?”

    安律师瞥了眼窗外,发现马路那头密密麻麻的果树长在那里,这个密度,哪怕他没干过农活儿也能看出来太过密集了,也不适合果树生长和结果。

    “嗨,前几年来了一伙穿着制服的测量队,到田里来测量,放出风声说要拆迁征地了。”

    “然后呢?”

    “然后当地村子的村民紧急发动,两个晚上不眠不休地拼命插树苗,就等着征地赔款时能多要钱。”

    “后来是没拆么?觉得代价太大了,就没动?”

    司机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道:

    “那几个测量员是卖树苗的贩子找人装的。”

    “这套路不错。”

    “得嘞,兄弟,这条路前面今儿封路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啊。”

    “好。”

    安律师下了车,在脑子里开始回忆上次来时的路线,估算了一下,没继续顺着公路走,而是直接翻过了身边这座山坳,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等下去时,疗养院就在眼前了。

    但你现在看不见丝毫和疗养院有关的东西,

    原本建造在坝坝上的疗养院,

    现在是一大块的淤泥沼泽。

    这是泥石流啊……

    在下头,还有两顶帐篷,安律师走过去时,看见了那个之前给自己打电话的保安队队长。

    “安总,你可来了啊!”

    保安队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此时见到安律师时,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马上哭喊着跑了过来。

    安律师点点头,任凭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哭喊着,自顾自地往里走,看见帐篷里还有两个穿着保安服的男子,此时目光武神地坐在里头,应该是被吓傻了。

    深吸一口气,

    再转身面向前方的烂泥地,

    安律师心里也是有些纠结,

    他不信这是什么自然灾害,

    之前那只“蜘蛛”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屁事儿没有,等自己刚接收,就在眼前节骨眼儿上出事儿了,说是意外,谁信?

    这件事并没有闹大,因为这座疗养院本就不在审批序列之中,安律师之前用自己的特殊手段弄出来的,可以说,这是一个在任何文件里都不存在却又真实存在于现实的疗养院。

    “其他人呢?”

    安律师问道。

    “没了,都没了,还有三个兄弟在里头,根本就找不到了。”

    安律师闻言深吸一口气,

    这也就意味着,

    以前这里的住户们,

    也都了没了,

    那些,

    可都是土豪啊。

    ……

    整个白天,安律师都在忙活着善后工作,赔钱,给抚恤,把一切该了结的事情都了结了。

    花钱多少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把这里的出事儿的影响力给控制到最低。

    至少,

    得等到老板他们到了,

    把真正需要解决的事情解决后,

    之后怎么样,就随便了。

    那些土豪们死了也就死了吧,反正他们那种活着的状态,和死了也没啥区别,反而可能是一种解脱,但那几个保安,安律师心里是带着点愧疚的,也拿出最大的诚意去补偿他们的家人。

    安律师没找施工队过来,眼前的一片沼泽,也不是几辆挖掘机就能解决的了的,况且,这会儿也不合适把动静闹得太大。

    等到快黄昏时,

    周泽带着莺莺和小男孩终于来到了这里。

    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后,周泽也是深深地皱着眉。

    “善后的事儿我都做了,几个保安受伤还有几个也没在里头了。”安律师声音有些低沉地汇报道:“据说,是昨天这会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炸雷声,然后山体滑坡引发了泥石流,直接把这里给盖住了。”

    “之前的那些住户,也都没了?”

    “没了。”

    周泽记得当初还有一个带着自己妈妈在这里说要帮自己做研究的那个男子,可惜了……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缅怀的时间段,

    这场自然灾害出现的时间很诡异,

    那就不得不去猜测这件事之后的动机是什么。

    又不是连续多天的暴雨,也没地震,哪里来的泥石流?

    “老安,直接定位那个入口吧。”

    “行。”

    安律师点点头,示意小男孩跟着自己来。

    他本来也想喊莺莺一起过来的,但想想算了,还是给小男孩多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所以,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

    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淤泥之中,

    大人指挥着小人,

    把一块块硕大的石头和水泥钢筋“砰砰砰”地甩出去,

    这清理效率,

    比找施工队高多了,而且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整块区域都清理干净,只是要把那个“入口”,给重新弄出来。

    周泽在对面坡上找了个空地坐着,

    莺莺则是又回到山那头公路上,扛着车里的三个行李箱又翻山回来了。

    如果不是怕把车子拽过来把车弄坏了,

    她可能真的会把那辆下飞机后租来的商务面包车直接拖过山。

    那边,

    安律师带着自己枕边人辛苦地挥汗如雨,俩人恨不得干了一个施工队的活计。

    这边,

    莺莺在给周泽手工磨咖啡豆,

    旁边支了个小炉子,烧的是带着的气罐,加入矿泉水烧开了水。

    哪怕这会儿是在荒郊野外,

    莺莺也给自家老板煮了一杯香浓的咖啡。

    随后,

    莺莺又给水壶里疯狂加水,

    再疯狂地倒入大铁罐里头的咖啡,

    给安律师的超霸杯蓄满后,

    莺莺起身,

    问周泽:

    “老板,你饿了么?”

    如果周泽说饿了,莺莺可能直接去山林里打猎,再给周泽弄一个野外露天BBQ。

    “不饿。”

    周泽摇摇头。

    “那我下去帮安律师他们去了?”

    “好。”

    “好嘞,老板。”

    莺莺去帐篷里,把现在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一套,然后也走入了泥沼之中。

    终于,

    在现实里,

    周老板完成了以前的一个猎奇猜想,

    自家莺莺,

    终于在自己眼前当了一回建筑工人,

    两头僵尸一起开动,

    安律师在旁边指挥,

    干得是风风火火!

    周泽喝了口咖啡,抿了抿嘴唇。

    在周泽脚下,躺着一只加菲猫,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周泽伸手,在它肚子里上揉了揉,等揉腻了,还拍了拍它,让它翻了个身,又对着它屁股揉了揉。

    花狐貂已经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哪怕是这一身的加菲猫的Cos,它也只是在一开始抗议了一下,随后也不敢再多哔哔。

    不过,在周泽揉捏着它的屁股不停地变化着各种形状的时候,

    它的眼睛里,

    很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深邃,

    一边继续挺着屁股迎合着周泽,

    一边则是目光四下逡巡,

    态度很是机车,

    像是“你自己来,我玩手机”。

    这时候天已经慢慢黑了,

    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安,

    站起身,往边上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天,又重新看向前面在清理淤泥的书屋众人。

    自言自语道:

    “那半张脸,还在下面么?”

    少顷,

    自那次和自己吵架之后,

    很久没冒泡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他……还……在……”

    “我还以为不在了呢。”

    周泽又喝了一口咖啡。

    “在……的……”

    “那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很少这么坦诚承认自己不知道。”

    “回……去……吧……”

    “嗯?”

    周泽有些意外,

    铁憨憨这是,

    怂了?

    哎哟我去,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喂,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呵呵,我说,你到底在怕什么东西?”

    “我……怕……我……家……狗……死……了……”

  • 第七百八十七章 要账

    “吧唧,吧唧,吧唧!”

    泥水下方被践踏着,

    莺莺和小男孩一起扛起了一大块水泥端墙,

    “一,二,三!”

    “呼!”

    水泥墙被丢了出去,砸在了下方,地面也随之震颤了一下。

    安律师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个小旗,

    站在边上不停地挥舞指挥着。

    整个场面,

    看起来那是相当的硬核。

    这种土木工程,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头僵尸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

    那就再加一头僵尸!

    这个世界上,

    能驱使两头大僵尸当泥瓦工的,

    又有几个?

    安律师这会儿居然还有些心潮澎湃,虽然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却难以抑制住这种兴奋。

    要知道,

    被自己指挥搬砖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行尸,

    那个太掉价!

    “一直没找到尸体,是不在这栋楼的区域么?”小男孩忽然开口道。

    “嗯,这栋楼是单独出来的,之前还被老许设置过阵法,所以这栋楼没人住,之前的住户都在其他楼里面,保安有专门的宿舍,也不在这里。

    再说了,

    泥石流下来了,直接被掩埋,连屋子都被直接压垮了,活人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你们晓得不?

    就跟个压缩饼干一样,

    啪,

    直接被压扁了,

    马路上经常看见的那些被车撞死的可怜的猫猫狗狗,

    如果在夜里不注意,

    可能第二天早上都被压成贴画儿纸了。”

    “那也总得可以闻到一些血腥味,你闻到没有?”小男孩看向莺莺。

    莺莺摇摇头。

    僵尸,对血腥味可是很敏感的。

    “这个就不管了,死多少人也所谓了,先把要去的地方给清理出来才要紧,那里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可真的就是大问题了。”

    当初那东西被封印在山洞里,都能整出个僵尸事件,万一出个什么岔子,让那家伙出来了,啧啧……

    安律师可是记得老板说过,之前那阵子他用的僵尸状态之所以打架这么厉害,其实就是Cos的那位当时的状态。

    一叶知秋,

    足以知道那货的脾气到底极端到了什么层次。

    莺莺和小男孩继续低头清理,小块的东西就直接用拳头砸碎了,大块的则举起来丢得远远的。

    安律师站在边上一边指挥一边仔细地观察着,

    终于喊道:

    “就是这里,下面就是了!

    一个人下去,

    一个人在上面接!

    入口处我做了个保险柜的门,不要担心泥水倒灌进去!”

    现在想想,安律师自己都佩服自己之前的措施,否则一旦那个门缝里也都灌进了烂泥,这清淤的工程量就真的大了去了。

    小男孩闻言,直接钻入了下方的泥泞之中。

    之后,

    不停地有钢筋水泥被从下面丢出来,

    莺莺在上头接住且直接甩向了其他方向。

    效率,进一步地被加快。

    安律师在边上看着,都觉得有些不落忍。

    终于,

    当小男孩重新浮出时,

    他甩了甩头,

    道:

    “看见保险柜了,就在下面。”

    “哦了!”

    安律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大家辛苦了,去洗个澡吧。”

    安律师觉得自己真是一个黑心的监工,

    连个盒饭都不给人安排,洗澡票也没有,

    当然了,

    最黑心的还是坐在上头看风景出神的包工头儿。

    咦,

    黑心包工头儿呢?

    刚刚还在那儿的啊!

    安律师有些疑惑地扫了扫四周,还是没找到周泽的身影。

    “老板呢?”莺莺问道。

    “别急,说不定找地方方便去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清理一下身子,再休息休息。”

    既然周泽是自己离开的,那么,肯定是自己有把握解决一些事情,况且,安律师也清楚,自己身边的这两头僵尸刚刚也消耗了太多的气力,确实需要缓缓恢复一下。

    ……

    周泽没有离开多远,

    他只是重新走向了山坳那边,

    在距离下面公路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周泽停下了脚步。

    商务面包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

    只是,

    在面包车后头的崖壁下方,

    却传来了唢呐的声响。

    之前,

    周泽也是寻着这个声音走到这里来的,而眼下,这声音已经很清晰了。

    蹲了下来,

    点了根烟,

    周老板不急,

    正如安律师来打头阵时就想过这次的事儿肯定有不寻常的因素在里头,

    周老板心里怎么可能没数?

    但不管怎么样,

    他来了,

    他就在这里,

    那半张脸对于赢勾又太过重要,

    哪怕这是再直不过的钩,

    他也没其他选择的余地,

    只能张嘴咬上去。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也就没什么慌慌张张的了,正面刚就是了。

    唢呐的声音开始变得婉转和欢快起来,

    紧接着,

    周泽看见一群穿着红衣服的人直立地从下方悬崖壁面上走了上来。

    这一幕,

    周泽以前见过,

    以前白夫人叫手下小鬼到书店里请许清朗时,

    也是这个套路。

    不过,

    这次后头不是什么花轿,

    而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亮丽如新,

    被抬到了马路上时,

    地面也因此凹陷下去了不少。

    刹那间,

    唢呐声停止,

    “砰!”

    棺材落地,

    且凹陷进地面小半米。

    周泽继续抽着烟,继续看着,他倒要看看,到底能耍出什么把戏。

    下方的那些穿红衣服脸上擦着厚重胭脂的人,周泽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小鬼呢还是傀儡纸人,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

    小喽啰造型再奇特,也不是唱角儿的料。

    “咔嚓……”

    这群红衣人开始一起发力,

    一阵摩擦声之后,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

    从里头,升腾出了一阵白烟,

    有点像是大夏天打开了冰柜的感觉。

    一个人,被这群红衣人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摆放在了面包车旁边的路上。

    这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很肥大,不像是官袍,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甲胄,倒真的像是睡衣……

    周老板眯了眯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BOSS出来得这么没牌面的么?

    接下来,

    是第二具,

    穿的是休闲服,也被摆放在了马路上。

    穿休闲服的,头发有点长,周泽距离又有点远,也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难不成,

    是夫妻墓?

    这么有牌面的么,

    出来的还是夫妻BOSS?

    然后,

    是第三具被搬了出来。

    周老板微微抬起头,

    这么开放的么!

    然后,

    是第四具!

    玩儿得这么嗨的么!

    第五具,

    第六具!

    这是群葬,死了也要开盛宴?

    第七具,

    ……

    第十具,

    第十一具,

    “咳咳咳……”

    周泽咳嗽了起来,

    现在,

    已经不震惊了,

    反而觉得有点荒谬,

    这半夜三更的,这荒郊野外的,

    自己跟个二傻子一样,

    蹲这儿一边抽烟一边看“大变活人”的魔术?

    其实,正儿八经的棺材,比寻常人想象得肯定要大很多,里面的空间也挺大的;

    如果不考虑空间舒适度个人隐私这类的问题的话,一口大棺材里放三四具尸体是完全可以塞得下的。

    但眼下可是十多具了,怎么塞进去的?

    这是真的在表演魔术啊。

    一直等到最后,

    连续搬出了三具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时,

    周泽才恍然,

    这些,

    都是泥石流之下原本应该被埋葬在下面的人,

    眼下,

    一具具,一个个,

    都被摆了出来。

    所以,

    这是要,

    物归原主么?

    这些人,到底是死是活?

    周泽忽然有些心疼,

    因为他记得安律师之前和自己说过,

    出了意外的几个保安,他都已经赔了钱了,这要是人没死……

    亏了啊。

    或许,真的是心情过于放松了,周老板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在想这些事情。

    总共十六个人,被并排地摆放在了马路上,每个人身高有别,但他们的脚底,却处在一个平行线上。

    看来这些小鬼也是有强迫症的。

    周泽又点了一根烟,

    等着看接下来的表演,

    不过,

    下面的那群穿着红衣服的人却都默默地排列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拿着唢呐的,

    开始慢慢地往山坡上走,

    而且,

    是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

    周老板继续蹲着,也没站起来,

    看着那个拿着唢呐的人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对方笑呵呵的,

    那种僵硬的笑容,

    其实比愤怒的咆哮更为让人头皮发麻。

    对方对周泽鞠躬,

    而后拿起了唢呐,

    又开始演奏了起来。

    这声音,周泽昨天才在通城白事儿上听过。

    老实说,昨天在丧事上演奏唢呐的白事儿师傅,可比眼前这位差远了,这位吹得,当真是百转愁肠,如果录下来,说不定还能弄个唢呐界的《二泉映月》;

    且这位的身份之神秘,可比瞎子阿炳强多了。

    一曲结束,

    对方笑呵呵地带着浓郁的谄媚向周泽再度鞠躬,

    周老板拍拍手,

    回应了一下。

    吹得不错,口活儿很棒。

    而后,

    对方又伸手指了指下面躺着的那一排人,

    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所难,

    对着周泽摊开了手掌。

    干嘛?

    等了一会儿,

    周泽伸手去和对方握了一下手。

    “……”唢呐小鬼。

    对方又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继续微笑着看着周泽。

    “哦,你早说啊。”周泽拍了拍脑门。

    对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掌再度摊开。

    周泽把自己手中的烟头给掐灭,

    然后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上,

    道:

    “别客气,你拿回去抽。”

  • 第七百八十八章 公主殿下!

    唢呐小鬼低下头,很认真地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半截香烟,然后又很认真地看了看面前的周泽;

    他似乎很想确认一下,

    眼前的这位大佬,

    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开一个善意的玩笑?

    但周老板是真的没开玩笑啊,

    笑话,

    老子大笔抚恤金都花出去了,

    现在你把人给我送回来了,

    正心痛着呢……

    本来觉得,人既然在工作岗位出事儿的,该抚恤就抚恤,该赔偿就赔偿,理所应当。

    现在怎么办,

    再让安不起去把钱给要回来?

    谁的钱都不是台风刮来的……

    沉默,

    沉默,

    沉默,

    足足三分钟的沉默后,

    唢呐小鬼发出了一声厉啸,

    是可忍孰不可忍,

    居然不是开玩笑啊!

    身后的红衣人一股脑地开始往山上跑,看来是打算干群架了!

    同时,

    唢呐小鬼手中的唢呐直接对着周泽的脑门儿位置砸了过来!

    活儿给你干了,

    不给钱?

    整死你这周扒皮!

    周泽的指甲卡住了唢呐,轻轻松松,

    随即反手一甩,

    而后一脚踹上去,

    “砰!”

    唢呐小鬼被踹飞了出去,

    顺着坡度跟打保龄球一样一路下滚,连带着砸倒了一片他自己人。

    这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周泽开始往下走,

    几个红衣人则是冲了过来打算动手,

    但周泽指尖有几缕煞气化作了皮鞭直接抽了过去,

    将这些小喽啰直接抽飞,

    他们嘴里不断地发出类似野生动物的叫声,

    估摸着应该是精怪化形,

    但实在是太弱太弱了,

    充其量也就是障眼法的层次,

    和自己所接触的那几个东北大仙儿都完全不能比。

    周老板来到了马路上,站在旁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居然一个都没死,虽然都昏迷着,但还有生机在。

    “呜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

    接下来,

    更高能的一幕出现了,

    唢呐小鬼带头,其余的红衣人居然全都围住了周泽,他们也没动手,画风忽然一变,直接跪在了地上给周老板磕头起来。

    一边磕头一边放声大哭,

    哭得那个惨啊……

    周老板现在真有种自己很败类,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罪恶感。

    周泽把地上所有人都检查完,确认一个都没死后,伸手进了口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快过年了,

    你们给我在这里哭……”

    周泽掏出了十几张冥钞,丢在了地上。

    “别嫌少,就这么……”

    周泽话还没说完,

    周围刚刚还号丧的人,马上扑了过来,把地上的冥钞捡起,然后飞速地抬着棺材直接跳下了马路另一头的悬崖。

    宛若一阵风,

    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怕多耽搁一秒周泽就要反悔一样。

    嘶……

    周泽忽然有些心痛,

    他感觉,自己给多了。

    偏远山区的鬼,似乎收入水平不怎么高的样子……

    周泽拿出了手机,给安律师发了个信息。

    过了大概一刻钟时间,

    刚刚找了个山涧洗了个冷水澡的安律师带着莺莺和小男孩一起过来了。

    远远地,看见地上躺着的这一群人,安律师直接吼道:

    “我草,老子的抚恤金啊!”

    跟在后头的小男孩撇撇嘴,吐槽道:

    “你在乎这点钱?”

    “放屁,老子这叫完美融入领导的思维模式,

    你多学着点儿!”

    安律师回头瞪了一眼小男孩,

    回过头时,

    脸上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就差鼻涕眼泪一起下来了。

    ……

    “啥,放棺材里的?”

    听完了周泽的讲述后,安律师伸了个懒腰,道:

    “那看样子应该是遇到这种劫道的小鬼了,一般也就这种地质灾害比较频繁的地方才会有。

    也不算是真的劫道,当然了,如果一个走背字儿灯火萎靡的家伙走路上确实很可能被影响。

    但这帮小鬼,其实更像是一种组织,专门找一些地质灾害下可能会遇到的人去救,然后再收人家的香火钱。

    古代志怪小说上经常有的,比如谁遇到地震了或者谁遇到大水了,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安全的地方,就是这帮家伙做的。

    懂事儿的,回去就得立马烧香火供奉,算是给个辛苦钱,如果那种不懂事儿的,不知道报恩的,人家就会上门来骚扰你,让你也过不安生。”

    “所以,这次还算是我们运气好了?”周泽问道。

    “不算吧,这就越说明了,这次的泥石流有问题,这些小鬼平时很少去救人的,一是找不到这种机会,二是他们也有自己的规矩,如果都玩儿得嗨起,还要啥救援队啊。

    肯定是因为这场泥石流的出现很诡异,所以才会将他们吸引过来,干了这一票。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泥石流,不可能是他们弄出来的,这就成了绑票了。

    阴司和阳间一个道道,你一个鬼,哪怕是厉鬼,为非作歹,害人杀人的,该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但你如果敢聚众,且有了鬼组织,那问题就大了。

    说不得就是各地鬼差被召集起来直接围剿你。”

    周泽点点头,道:“那里清理好了?”

    “清理好了,保险柜钥匙在这里。”安律师把一个钥匙扣递给了周泽,上面有三把钥匙,“用这个就可以开了。”

    “那你把这些人都安置一下吧。”

    周泽起身吩咐道。

    别本来没死,结果丢这儿吹山风给冻死了。

    “我留下来帮你。”小男孩道。

    “不要!”安律师偷偷地瞪了一眼小男孩,“人家棺材都能塞得下这么多人,我这面包车还是五菱宏光,

    怎么可能比他们的差?

    我自己去送,我自己就能搞定,你留下来听老板吩咐,老板身边不能缺人。”

    可以说,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

    安律师真想冲上去给小男孩脑袋狠狠地来几下,

    眼瞅着老板就要下去了,你不在旁边待着看看有没有喝汤的机会,你要跟老子去送人肉快递?

    缺心眼儿啊!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辛苦了。”

    周泽对安律师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看着老板带着莺莺和小男孩返身往山上走了,

    安律师看着地上躺着的十六个人,

    眉头紧锁。

    这快递,得送到啥时候啊。

    保安送医院,剩下的那些原本的住户,找个地方圈一下?

    只能这么办了。

    之前在这里重修养老院时,这帮原住户可没少给钱,也不能不给个交代。

    安律师开始背人了,

    五菱宏光面包车的吞吐量确实恐怖,

    尤其是当安律师把后头的几个车座都拆掉了之后,

    哪怕已经放进去十个人了,

    依旧显得很宽敞!

    当安律师背起第十一个人时,

    愣了一下,

    从触感上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女的,

    穿着睡衣,应该是原住户。

    但这里的原住户,安律师不说都认识,至少也懂得他们的身体状况,基本都骨瘦如柴的,说好听点是吸血鬼,说不好听点比瘾君子后期还不如。

    这位,

    身子还这么有料的么?

    安律师还下意识地抖动了几下,

    重新感受了一下触感。

    随即,

    他扭过头,看着自己背上的这个女人,

    头发有点乱,

    脸上还有些污泥,

    安律师伸手给她脸上擦了擦,

    不再是花猫脸了,

    却露出了一张绝美的容颜!

    一股子凉气,

    直接从安律师的脚底板直接窜上到了脑部,

    之前那种偷偷占便宜的感觉瞬间消散无踪!

    这些住户他并非全都认识并非全都记住脸,这是正常的!

    但住户里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吸血鬼”,他居然不知道,

    怎么可能!

    一个快一百岁的老司机,怎么可能犯这种新手错误!

    所以,

    这个女的,

    到底是谁?

    那帮小鬼过年大促销,买十送一?

    抿了抿嘴唇,

    安律师眼里露出了一抹狠色,

    他本就是一个很果决的人,

    径直走到马路边,

    “妹子,对不起了唉!”

    说完,

    安律师一个甩身,

    要把女人给丢下悬崖!

    然而,

    却在这时,

    女人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弧度,

    一声惊雷,

    宛若直接在安律师脑海中炸裂!

    “放肆!”

    安律师身体一颤,

    眼耳口鼻直接溢出了鲜血,

    “噗通”一声,

    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女人依旧在他后背上背着,没有被丢下去。

    山谷里的晚风吹拂,

    吹动了这几乎静止的画面。

    安律师及眼里,只剩下了迷茫和混沌,似乎在此时,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终于,

    在呆滞了许久之后,

    安律师伸出了自己的手,

    白骨露出,

    对着自己的肚子位置就直接刺了下去!

    “噗!”

    安律师的眼眸开始重新聚焦,身体也随之一颤。

    同时,很艰难地开口道: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说话,

    只是继续趴在安律师后背上。

    山谷里,氛围有些静谧和美好,可惜二人,不是什么野外徒步的情侣。

    安律师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眸露出了挣扎之色,

    他的白骨手也在颤抖,

    “想控制我……笑话,我安不起,可是靠催眠幻术吃饭的!

    居然想催眠我,

    你想多了,来,我们比比,你接着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催眠我,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催眠高手!

    呵呵……

    静候您的吩咐,公主殿下!”

  • 第七百八十九章 狗咬狗

    呼……呼……呼……

    呼吸声,变得格外沉重;

    似乎自己肺部的每一次扩张,细微到每一处毛孔,都可以无比清晰地感知到;

    皮表温度降得很低,

    肌肉,

    细胞,

    甚至是灵魂,

    在这里,

    都被无穷地压制住了。

    安律师睁开眼,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白色的柱子上,

    从柱子上延伸出许多骨刺,

    刺入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一只蜈蚣,对你张开了“双臂”,拥你入怀抱。

    呼……呼……呼……

    安律师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自然晓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但无论是要做出什么选择,总不能就这样傻乎乎地在这儿认命。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根根骨刺从自己身体被拔开,

    安律师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一个被扎了无数个洞的破气球,

    就差直接化作烂泥了。

    踉踉跄跄地从柱子上下来,

    安律师抬起头,

    想要离开这个幻境,

    但很快,

    耳边就传来了浪潮的声响,

    惊涛拍岸,但这次,却拍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嗡!嗡!嗡!”

    脑子里一阵眩晕,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安律师跪伏在了地上,抬起头;

    在自己前方,是一片黑色的大海,而自己本人,则跪在沙滩的边缘。

    海水一次次地上岸,又一次次地退回。

    沙滩上,残留的不是贝壳海参,而是一只只眼球,还在那里左右晃动,瞅着四周。

    在这大海的上方,

    挂着的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

    而是一只血色的眼眸。

    “喂,我说,这是干嘛?”

    安律师对着大海喊道。

    明明已经在精神意志上对自己完成了绝对压制,

    却又在这个幻境里把自己给放出来,

    这是搞什么?

    海水滔滔,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安律师的抱怨。

    “喂,喂!”

    安律师继续喊道。

    而后,

    他偷偷地指节攥紧,慢慢地点向了自己的脑袋。

    “轰!”

    一声炸雷,

    直接响起。

    安律师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不停地哀嚎起来。

    每次,他只要想着偷偷地破开幻境,就会遭受这种当头棒喝!

    人都被你俘虏了,还虐待俘虏玩儿,有意思么?

    等到安律师再次缓过劲儿来,蹲起身子时,他看见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海水中,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背对着他,泡在海水之中浮浮沉沉,洁白的后背,似乎每一个曲线都在诠释着造物主的奇迹。

    但对于安律师来说,此时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

    “喂,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啊!”

    安律师高喊道。

    哪怕中了招,至少也让自己做个明白鬼啊,而且他心里更明白一件事,既然把自己“压垮”了,再提拉起来,肯定不是为了简简单单地杀了自己这么简单。

    “你不配问这个问题。”

    女人清冷的声音忽然自安律师身后传来。

    安律师猛地一惊,

    前方海水中的女人消失了,

    他马上扭过头,

    看向了身后,

    后背,

    还是后背,

    女人的下半截身子在沙滩之下,依旧只留给了他一个后背。

    只不过,

    这一次女人的发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连带着那让人垂涎想上去品尝的耳垂都是那么的清晰。

    安律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

    他迅速爬起来,

    想绕到前面去,

    老子要看看你的正脸!

    曾参与过阴司政变活动,又毫不犹豫地跪伏在了周老板的脚下,

    要知道,无论是那位幽冥之海的主人还是那位泰山府君,

    于阴司来说,

    都相当于清朝政府对朱三太子的态度,

    安律师的性格可见一斑,光棍儿起来,真的很虎。

    所以,

    在这个时候,

    他也毫无畏惧,

    死之前再瞧个美人儿,

    不亏!

    只是,

    任凭安律师怎么去绕,怎么去跑,他眼前的女人,

    永远都是背影在对着他!

    终于,

    安律师跑累了,

    叉着腰,

    气喘吁吁。

    你是背影杀手啊,

    所以故意不给老子看正脸?

    “安不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呵。”

    安律师表情不屑,

    想收买我?

    想贿赂我?

    想策反我?

    这时,

    脚下的沙滩开始龟裂,

    一只硕大的鎏金毛笔缓缓地从沙海之下浮现而出,

    同时,

    在毛笔下方,

    还有一本古朴的阴阳冊托举。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今朝许你,判官阶位!”

    “呵……嗝儿……”

    安律师愣住了,

    然后笑了笑,

    道:

    “我有什么值得被收买的?我觉得,还是直接掐死我来得简单。”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懂。”

    “然后,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

    “这么清闲的么?”

    “你的身体,已经被我掌控了。”

    “……”安律师。

    ……

    “吧唧!”

    一脚踩在烂泥里的感觉并不好,

    尤其是对于深度洁癖患者来说。

    但好在周老板并不矫情,尤其是在不该矫情的时候绝不会找事儿。

    终于,来到了清理出来的位置,周泽拿出钥匙,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走进去后,

    熟悉的荒腐味道扑鼻而来。

    在那朱门前,蜘蛛的身子宛若石雕,他像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又像是一个殉葬品。

    再次经过了那条舌尖上的甬道,

    终于,

    又来到了这个祭坛的深处。

    笼屉,

    依旧保留在那里,

    一切的一切,

    宛若是宿命的轮回,

    周泽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地故地重游。

    在当初离开时,他是想着过个几年,等自己想办法把铁憨憨弄醒后,再来这里,所以才让安律师在这里重修了疗养院。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铁憨憨苏醒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而疗养院,

    也在一场泥石流之中被摧毁。

    “吱呀吱呀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从笼屉里传来。

    像是主人家磨刀霍霍向牛羊,准备招待远来的朋友。

    莺莺和小男孩没有继续往里走,在这个地方,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氛围,也担心自己会受到影响,所以都停留在入口边缘位置。

    周泽继续深入,

    走到了笼屉面前,

    伸手,

    揭开了笼屉。

    半张脸依旧被一根铁棍儿贯穿在这儿,

    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泽,

    这种感觉,

    像是刑徒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而至于宣判的结果,

    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无非,

    就是一个过场。

    “你来了。”

    半张脸开口道。

    周泽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铁憨憨说,其实,到了这个地方,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等待铁憨憨接管自己的身体,然后该吃吃,该睡睡了。

    “但你来的不是时候,有人在你前面来过了。”

    周泽目光一凝,

    道:

    “是谁?”

    半张脸笑了,虽说他现在这个样子,笑这个表情做起来有点艰难,但他还是在笑。

    “一个来讨债的人。”

    半张脸砸吧砸吧了嘴,

    “她的意思是让我和她联手来坑你一把,嗯,但我拒绝了。”

    说着说着,

    半张脸的目光之中带着一抹深邃,

    盯着周泽的眼睛,

    这一次,

    周泽可以确认,

    他是在看着自己,看着他周泽,而不是自己体内的那位。

    “是吧,咱自家的事儿,自己人解决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外人来插手,自家的骨头,自家的狗抢,丢给外人算怎么回事儿?”

    周泽点点头,

    觉得半张脸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但随即,

    半张脸又道:

    “只是很可惜的是,债主可不这么想啊。”

    “债主,是谁?”

    “哦,他没告诉过你么?”

    半张脸又笑了,

    笑着笑着,

    他的表情僵硬住了。

    他翻了翻白眼,

    抬起头,

    看着上方,

    喃喃道:

    “我们总是会不经意间,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你如果这样选择的话,

    说真的,

    我会很失望的。”

    周泽脸上露出了一抹迷茫,最重要的是,铁憨憨居然没有回答,也一直没有出声,这一切的一切,和周泽所设想的,并不一致。

    半张脸又低下头,

    用牙齿摩擦着横穿自己的铁棍儿,

    似乎是在发狠,又似乎是在自我折磨,

    “我说,我也当过狗的。”

    “我知道。”

    “大家都说,当狗,得有当狗的觉悟,但我不认可这种说法。”

    “我也是。”

    “不,你认可了。”半张脸阴森森地继续咧嘴,“你认可了,作为一条狗,是什么让你,把他当你朋友了?”

    周泽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其实也是有机会的,你可以镇压它,而它,早就不是当年的它了。

    你可以学我当初那样,你比我当时的条件,还要好!”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对我说这些,有意义?”

    “没意义,但我还是要说。”

    “为什么?”

    “因为待会儿等你痛苦,等你无奈,等你发狂,等你悔恨时,

    我现在说的这些话,

    会在你脑海里,不停地回响,会加重,你的痛苦和折磨。”

    周泽一愣,

    半张脸厉啸道:

    “一条狗,他高兴时可以逗弄你玩玩!

    但你想把他当朋友,

    你觉得,

    你配么?”

  • 第七百九十章 扭曲

    烂泥之中,

    一个男子正背着一个女子缓缓地行走,

    略有摇晃,

    但依旧稳健。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和谐,背着人的被背着的,从远处看,宛若浑然一体,似乎本就应该是这般存在。

    等来到了保险柜前面时,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

    然而,

    一阵颤音传来,

    男子脸上神情平复,

    随之的是,

    其背上背着的女人像是在慢慢融化一样,

    开始渗透进他的身体。

    男子双手握紧,似乎格外痛苦,却发出不了丝毫声音,大概五分钟之后,男子背上的女人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件女人穿的睡衣依旧披在男子的身上。

    而男子本人,

    则没有任何的异常。

    “吧唧……”

    将脚从淤泥之中抬起,

    男子走入了保险柜。

    他的步履开始恢复正常,

    他的嘴角开始重新上扬,

    他的眼睛再度放着绿光,

    一切,

    如常。

    ……

    老实说,有了上次的接触之后,周老板对这半张脸,其实没多少好感。

    当然了,也没什么恶感。

    大家都是看门狗,想讲究个“活出自我,活出新时代”,

    这没错。

    每个生命,哦不,每个具备智慧层次的存在,都会本能地去追求这个。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半张脸”的一生,

    真的是完全可以拿来做一个“励志模板”了。

    就算是站在周泽的这个“看门狗”的视角里,

    他也是全狗村的骄傲!

    如果以前的看门狗没有被赢勾做成手办,而是活在一个村子或者一个门派的话,

    那么大家农闲时,

    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可能会一起回忆当初那条牛逼狗的传说。

    然而,

    也就仅此而已吧,

    周老板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你想让他因为精神上的感动和认同而去做一些其他不必要的事情,也不太可能。

    煞笔之前被他从老张体内取出画画儿了之后又塞回了老张胸口位置,继续帮忙镇压獬豸的力量,这就已经充分说明了周泽对赢勾现在的一种态度。

    这在地狱之行之前,根本不可能;

    但在地狱之行之后,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半张脸还在笑,他的笑没有什么恶毒的感觉,却让人心里发慌,尤其是他这种笃定一切的神情,很容易让对面的人开始处于一种动摇的状态,

    仿佛,

    真的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似乎,

    他的话即将得到验证。

    周老板很讨厌这种感觉,

    又不是在拍电视剧和电影,

    需要你装个先知在这里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一口气直接说完不行么?

    吊什么胃口!

    不过,

    其实周泽心里已经有些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到现在了,

    半张脸已经在面前了,

    该进餐了,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时,

    铁憨憨都会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饿狼,

    高呼:

    “我……要……我……要……我……要……”

    如果周泽不准他出来,他还要闹情绪!

    但现在,

    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正常!

    “感觉到了吧?”

    半张脸喊道,

    “感觉到了吧,哈哈哈,感觉到了吧!

    狗肉,

    上不得席面的!

    就像是我当初那样,但你和我不同的是,你居然还带着对他的幻想!

    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么?

    在他眼里,

    能够称之为人的,

    很少很少,

    而我们,

    只是他养的狗,

    是狗!”

    “你很烦。”周泽开口道。

    “有人崇拜他,有人憎恶他,有人畏惧他,有人反抗他!

    但看看你,

    你在做什么,

    我真的可怜你啊!”

    周泽深吸一口气。

    “他的随性,他的恣意,他的放纵,那是他自己乐意。

    你想用什么去绑住他?

    那狗屁不值的情谊?

    那你晓不晓得,

    在上古时期,

    他到底有多薄情寡义!”

    半张脸的话语,宛若魔音灌耳,让周泽身形一阵摇晃,脑子里更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像是被一股脑地塞入了很多很多东西。

    “快了,快了,呵呵,你会亲眼看见的,你会亲自目睹的;

    你会深刻清晰地意识到,

    你在他的眼里,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祭坛里,

    只剩下半张脸歇斯底里的叫声,

    他像是一条疯狗,在死前不停地狂吠着,又像是一个一脸狰狞走投无路的巫师,在进行着最后的诅咒!

    “呀,安律师,你来了?”

    莺莺回头看去,发现安律师已经从甬道那边走来了。

    小男孩回过头,看着安律师,皱了皱眉,因为,按理说,安律师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安置那些“快递”也不可能这么快。

    是又出了什么事儿才特意过来的么?

    周泽转身,看向那边走进来的安不起。

    安不起神色如常,

    嘴角带着笑容,

    但,

    等他快要走出甬道时,

    他嘴里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眼眸深处忽然变得浑浊起来,

    “老板……我有问题……”

    下一刻,

    安律师身子再度一颤,

    又完全恢复正常,

    和煦略带上扬的嘴角,

    平静夹杂着轻狂的表情,

    但结合刚刚短暂的一幕,

    却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要知道,安律师虽说因为被剥夺了出身文字之后,确实实力大退,但安律师的经验一直在,眼光见识也一直在,这次,连他都被坑了,可以想见,这个坑有多可怕!

    小男孩迅速上前,冲向了安律师。

    然而,

    安律师身形忽然一闪,

    单脚蹬地,

    直接弹射了出去,

    以极为迅捷的方式闪避过了小男孩。

    小男孩扑了空,眼中出现一抹异色,在他看来,就算安律师出了什么问题,这身手,也不可能直接夸张到这种层次吧?

    “吼!”

    小男孩发出了一声怒吼,

    单手攥住了安律师的脚踝,

    往后一拽!

    但安律师另一只脚的鞋尖却直接点在了小男孩的手腕位置,

    刹那间,

    小男孩感觉自己手臂位置的煞气被直接炸开,

    整条胳膊都在瞬间被卸了力!

    手指一松,

    安律师轻松写意地挣脱了束缚,继续向前。

    莺莺身子向前横跨一步,

    双手撑开,

    准备阻拦安律师。

    很显然,

    这个安律师有问题,

    刚刚他自己都已经示警了。

    周泽身后的半张脸则是阴笑着开口道:

    “嘿嘿,来了……”

    莺莺对着安律师就是一拳砸了过去,没有留手,这个时候,不是留手不留手的事情,以莺莺现在的人生信条来看,她自己能拦截下来的麻烦,绝对不会漏到老板面前去!

    倏然间,

    周泽心里忽然升腾出一股警兆,

    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心脏的感觉,

    而一直趴在周泽肩膀上的“加菲猫”,此时居然也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叫声!

    “叽叽叽叽!!!!”

    周泽马上喊道:

    “莺莺,让开!”

    然而,

    这个时候再说这些,

    就已经晚了,

    安律师已经冲到了莺莺的跟前,

    莺莺一拳砸过去时,拳速非常之快,

    只是,

    安律师依旧以一种更快地速度躲过了这一拳,

    同时,

    举起手臂,架住了莺莺的拳头,同时掌心一扣,一提,一拽,一推,莺莺的身体一个踉跄,拳头也被强行撑开。

    安律师脸上依旧淡然,

    像是在做着一件本就设定好的事情一样,

    身体前倾,

    掌心在莺莺手掌位置,

    轻轻一拍!

    “啪!”

    一团黄色的人影从安律师身上升腾起来,而后顺着莺莺的掌心位置,没入了其体内。

    安律师潇洒地错开了身为,

    向前几步,

    站定。

    莺莺身体忽然一个僵硬,

    竟然跪在了地上,

    表情惊愕。

    “老板……我的手……好麻啊……”

    安律师背对着莺莺,正对着周泽,目光深邃,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叽叽叽叽!!!!”

    花狐貂从周泽肩膀上飞了出去,直接飞向了安律师,带着欢快,带着雀跃。

    周泽目光一凝,

    掌心一转,

    花狐貂腹部的封印瞬间扭曲,

    “叽叽叽叽!!!!!!!”

    花狐貂惨叫着摔落在了地上,

    回眸看向周泽时,

    带着愤怒和惊恐!

    它怕疼,它非常非常怕疼,

    然而,

    在这个时候,

    它居然忍受着自己平时最难以承受的痛感,继续向安律师爬去,很坚决,非常非常地坚决!

    安律师弯下腰,

    伸手将花狐貂抱了起来,

    左手五根手指对着花狐貂肚子上拍去,

    “砰!”

    一团黑雾升腾起来,

    简单得就像是拍碎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花狐貂攀爬上了安律师的肩膀,

    安静地趴了下来,

    还不时地伸出肉爪轻轻抚摸着安律师的侧脸。

    “啊啊啊啊!!!!!!”

    安律师身后,

    莺莺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的头发瞬间变白,

    表情十分痛苦,

    另一张脸,

    似乎在她脸上开始慢慢浮现出影子,

    这是一张,

    很淡漠的脸。

    周泽的眼睛瞬间泛红,

    直接向安律师走去,

    喉咙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音,

    “你……到底是谁!”

    安律师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弧度,

    伸手轻轻抚摸着肩膀上的花狐貂,

    直接无视了周泽的质问。

    “哈哈哈哈哈!”

    半张脸也大笑起来,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这就是,心甘情愿当狗的下场!!!!!!

    你的玩具,你的狗粮,

    都是你主人给你的!

    当他给你时,是你的,

    当他要拿走时,你将一无所有!”

  • 第七百九十一章 你这学的是谁!

    半张脸的咆哮声宛若此时的背景BGM,

    他似乎在借着这个机会,

    把自己被强行分割封印在这里不知多少岁月的苦闷和怨恨一股脑地给发泄了出来。

    在这个时候,

    周泽没有时间去和他争论什么,

    当莺莺跪坐在地上时,

    周老板耳朵边,直接传来了自己清晰的心脏跳动声,仿佛整个世界的韵律都在此时被放慢了一拍。

    任何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逆鳞,而眼下,周老板正是被刺中了那块决不允许被别人侵犯的位置!

    安不起的面容,

    安不起的身材,

    安不起的身份,

    但在这个时候,

    周泽心里想着的,

    就是把眼前这个拦住自己的家伙,

    直接撕碎!

    管他是谁,

    都不可以,

    都无所谓!

    十根指甲长了出来,

    带着愤怒的决绝,

    直接扫了下去!

    哪怕眼前是一个大铁块,在此时也将会被瞬间切割成碎块。

    然而,

    安律师没有躲避,

    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时间,

    宛若斗转星移,

    一道刚猛无比的气浪席卷而来,

    “砰!”

    气浪砸在了周泽身上,发出了刺耳的震颤声,周老板身子一弯,指甲刺入到了地面,强行稳定住自己的身形不会被倒吹回去。

    抬起头,

    两颗獠牙显露而出,

    “吼!”

    咆哮声中,

    充斥着难以言语的愤怒!

    小男孩在这个时候没有站在旁边看,而是直接向着安律师后背位置冲了过去。

    花狐貂忽然飞出,

    直接窜向了小男孩,

    在这一刻,

    花狐貂似乎不用任何的指引,也不用任何的逼迫,它本能地,它心甘情愿地愿意为这个人,确切的说,是为了这具身体里的那位存在而战斗!

    “嗖!”

    “轰!”

    小男孩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连续倒退了好几步。

    花狐貂落在了地上,四肢着地,目光中带着些许戏谑,盯着小男孩。

    而后,

    它居然还抽出时间,

    扭过头,

    看向后头的周泽,

    眼神中却不完全是快意,反而,有一些复杂。

    但这一抹复杂,在小男孩再度出现时,被彻底掩埋,它身形化作了黄色的匹练,

    为什么是黄色的,

    因为这是加菲猫的颜色。

    “嗖!”

    “砰!”

    “嗖!”

    “砰!”

    小男孩每次想要靠近时,都被花狐貂给挡住,它不给你近身的机会,也不会以身涉险给你抓住它的可能,就是仗着它的速度,在干扰你,在迟缓你,就像是对子儿一样,把小男孩钉在了这个地方,无法向前影响到前面的战局。

    “老板,我……”

    跪坐在地上的莺莺,

    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

    她的白发开始变长,原本的披肩发,在此时居然超过了及腰,垂落到了地上。

    一股其他的气息,正在她的身体逐渐蔓延,

    这是夺舍,

    对着一头僵尸,

    夺舍!

    “上次来我就发现了,她的身体,被影响得很严重,我当时还在奇怪,为什么她会被带在身边!”

    半张脸充满怨念地盯着周泽,

    继续嘶吼道:

    “现在你看见了吧,现在你发现了吧!

    你是不是一直还引以为傲,她待在你身边,你让她进化了?

    让她不再是普通的僵尸,

    让她的进步速度比其他僵尸苦修还要快得多?

    但真相呢?

    你以为,

    事情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么?

    她是进化了,她的生命层次也的确是提高了,

    但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并不是你所认为的岁月静好,

    而是,

    一开始,

    她的变化就是有目的的!

    就是拿来,

    给另一个人腾地方!

    他没有告诉你么,没有告诉你自己和那位的关系?

    上古的神话,你没听说过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就不想想呢,

    你怎么就不多想想呢,

    她要回来了,

    他给她提前准备好了屋子,

    而你,

    你这条狗,

    你有什么资格去反对,

    你有什么理由去反对,

    你只是一条狗,

    你没有权力干涉主人家的事情,

    现在,

    你终于认清你自己了么?

    你那可笑的幻想,

    是不是终于破灭了?”

    周泽眼睛赤红一片,

    上半身符文也显现了出来,

    他强行站起身,

    迎着恐怖的气浪继续向前,

    他终于来到了安律师面前,

    他撕破了气浪的阻隔,

    他的指甲挥舞了下来!

    安律师却很平静地在结印,

    一切的一切,

    显得是那么的慢条斯理,

    仿佛眼前的一切危险一切预兆,都只是春风拂面的微雨,不值一提。

    印落,

    一道红色的切口出现在了周泽的胸口位置,

    这是一把刀,

    一把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刀,

    和其他的刀不同的是,其他的刀是要从外面进去,再出来,而这把刀,却是从里面凝聚,而后,拔出!

    刚刚的结印,

    居然调用的,是周泽体内的煞气!

    拿自己的东西,打自己,这种手法,闻所未闻!

    “噗!”

    身上的符文瞬间失去了光泽,

    周泽仿佛被抽调了绝大部分的力气,

    “噗通”一声,

    跪倒在了地上。

    安律师的手指顺势打算上扬,

    到时候,

    周泽胸口位置的那把刀,会紧随其后完成一个完美的收割,

    但他犹豫了一下,

    并没有这么做,

    只是掌心轻轻一握,紧接着十指伸展。

    “哐当!”

    周泽的双臂位置,

    双腿位置,

    总共出现了四把刀,

    且直接洞穿了身体,钉在了地上。

    安律师十指慢慢地抬起,

    又慢慢地下压,

    祭坛的地面也因此凹陷了下去,

    宛若一个技工师傅在将螺丝钉一点点的转紧,转……死!

    “哈哈哈哈,没事儿,别不甘心,别不甘心,真的不用不甘心!

    你知道你现在在面对谁么?

    如果是输给别人,

    你可以不服气,

    你可以不愿意,

    但输给她,

    真的,

    没什么好介意的!

    她的存在,

    和你体内的那位并不差多少,甚至,论出身而言,比你体内的那位还要尊贵一些!

    你是一头僵尸,

    你用僵尸的力量去对付她,

    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这个世界上,

    敢说比她更懂僵尸的人,从上古时期到现在,算上死去的人,也决不会超过三个!

    败在她手上,你也不要冤,也不要叫屈,

    这是你的命运!

    看吧,

    那个女孩儿,

    那个可爱的女僵尸,

    她马上就要被夺舍成功了,

    她将一举成为至高无上的载体,

    但她本人,

    将随之湮灭!

    这就是当狗的下场,

    这就是狗的归宿!

    你说我当年为什么要反抗,我就是看透了这一切,我没有选择,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说过,

    他说我的天赋让他都觉得惊艳,

    他说过,

    他说我进步的速度超过以往任何一条看门狗!

    他甚至说,

    他以后会找机会,

    让我独立出来,

    他说要给我新的生命!

    哈哈哈哈啊哈!

    你信么,

    我不信!

    你看看,

    你也信过吧,

    你也幻想过吧,

    现在呢?

    现在呢!

    挺好,

    真的挺好,

    虽然这样子有点太不是个东西,格局也太小了,但说心里话,能在临死之前,再看着一条同类的狗,伤心欲碎到绝望。

    呼呼呼……

    舒坦啊,

    快活啊,

    自在啊,

    哈哈哈哈……”

    耳边的聒噪,

    周泽直接无视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

    有些东西,

    并非真的完全没听进去。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这一次,

    和以往不同,

    以前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

    铁憨憨会自己主动要求出手,

    把对方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后,然后能吃就吃,能吞就吞。

    这一次,

    他还是没有动静,

    似乎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冷眼看着自己被钉在了地面上。

    而自己,

    这一次,

    也没有再喊他,

    并没有在心里去做任何的呼喊,

    可能正如半张脸所说的那样,

    如果莺莺在自己身边时身体的变化,是为了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那么,

    此时再说什么,再问什么,好像都不再有什么意义了。

    甚至,

    周泽不敢去问,也不敢去喊,

    他害怕得到那个冰冷的答案。

    “放弃吧,和我一起,走上归路!

    放弃吧,你和我还不一样,她不杀你,你没看见么,她不杀你!

    她只是控制着你,在压制着你,

    她在等待那具身体夺舍结束,

    她在等待自己归来!

    你现在不要太过悲伤,

    因为接下来,

    你会遇到更悲伤的事情,

    她会重新变成你的女僵尸,

    她会继续和你生活在一起,

    她不是来杀你们的,

    她是来……加入你们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泽脑海中开始不停地浮现出莺莺给自己泡咖啡的画面,

    不停地浮现出每天醒来,莺莺就睡在自己身侧的画面,

    浴室里,她跪在地上给自己打沐浴露;厨房里,她在尝试学习做饭。

    而这一切的画面,

    在顷刻间,

    被换上了一个高贵冷艳的神情,

    而自己,

    继续留在画面的原地!

    “嗡!”

    周泽眼里的赤红迅速变黑,

    宛若浓墨被打翻,

    身上的气息也陡然一变,

    人在疯狂到极点之后,

    反而到了另一个极端,

    身体依旧因为愤怒而颤栗,

    但内心,

    却化作了死一般的冷寂!

    一道道黑雾出现,

    将周泽身上红色的刀口给吞噬,

    当一切禁锢都被淹没之后,

    周泽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安律师微微皱眉,似乎遇到了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因为那位,并没有出手。

    而刚刚还在大喊大叫大骂痛快不已的“半张脸”,

    此时真的是“半张脸”瞬间被气成了猪肝色,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

    然后以一种比先前的愤怒更夸张十倍的情绪直接咆哮道:

    “你!你!你!

    你这学的是谁!!!!”

  • 第七百九十二章 你这个废物

    你刚刚还在鄙夷唾弃的人,

    你先前还在痛骂嘲讽的人,

    你一直不停贬低排斥的人,

    忽然之间,

    掏出了你的看家绝技,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半张脸现在是完全要被气死的感觉,

    这熟悉的癫狂,熟悉的僵尸煞气流转,熟悉的气质,

    简直就是当初自己的模版!

    只可惜他现在只剩下半张脸了,

    如果他身体还在的话,

    那么,

    这一刻,

    他就像是被人一脚踩在了“卵”上,

    那滋味儿,

    那酸爽儿,

    那冲击劲,

    贼特么过瘾!

    “无耻!混蛋!混账!

    败类!小人!脏呸!”

    半张脸气急败坏地不停大骂着,

    他被固定在这里,

    此时此刻,

    除了像泼妇一样骂人,

    他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这是一种无奈,同时,也是一种凄凉。

    周老板直接无视了身边那位“原主人”的逼逼,

    偷师么,

    周老板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像是狗村里的老人们喜欢晚上坐在村口榕树下感慨着当年从村子里走出去的那条最牛逼的狗到底是怎样的无上风采的同时,

    村里一个放牛的狗娃,

    捡到了那位牛逼狗留下的秘籍。

    原本桎梏着自己的血红色的刀口,此时完全被消散,周泽体内的煞气,也在沸腾着,宛若被煮开的开水,散发着足以将自己同时也是将身边人一起融化的热浪!

    安律师脸上的惊讶表情慢慢地敛去,

    或许,

    在他的视角里,

    只要那位没有出手,

    那么一切的一切,

    都还是会按照原本既定的方向去继续。

    只是眼前的这位小朋友,有点烦人,明明是大人之间的游戏,明明是另一个层次上的共鸣,他偏偏不甘心,偏偏想要搞事情。

    无上的荣誉,即将落在他的身上,却不懂得珍惜。

    “啊啊啊啊啊!!!!!!”

    跪坐在地上的莺莺发出了一声低吼,

    双拳紧握,

    安律师眼角余光瞥向了后头,

    这头女僵尸居然还在抵抗,

    在面对自己的气息碾压时,

    竟然还能生出反抗的意志来,

    要知道,

    这种机遇,

    若是放在其他僵尸的身上,

    哪怕最终意味着毁灭,

    也是无上的荣耀!

    只是,莺莺毕竟是特殊一些,她整个人的心思都在老板身上,带着一种站在常人视角里很难以理解的偏执。

    这种偏执,让她哪怕是在面对赢勾时,也依旧不假颜色。

    也因此,

    她还在抵抗着,她也还在坚持着,

    虽说这时的抵抗这时的坚持,在整个大环境之下,显得有些苍白和悲壮,但总不可能真的就这样认命!

    好气呀!

    老娘的房产还没都过户给老板呢!

    老娘的厨艺还没学好还没给老板做一顿饭呢!

    就这样想让我滚蛋给你腾位置,

    滚!

    你伺候不了我家老板!

    ……

    解开了禁制,

    下一步,

    就是直接冲上去,

    周泽绕过了安律师,直接来到了莺莺面前。

    然而,

    安律师只是双手掐印,

    刹那间,

    两条黑色的锁链直接锁住了周泽的脚踝。

    “吼!”

    周泽发出了一声怒吼,

    弯腰,

    扯住了锁链,

    直接将其扭断!

    “葬!”

    安律师目光一凝,掐印转变。

    在周泽的视野里,

    明明莺莺只和自己距离不到三米,

    但忽然之间,

    却像是直接隔着了一条冥河,

    冥河之中有无数的冤魂怨鬼在咆哮在嘶吼。

    周泽手指弯曲,

    低喝道:

    “咖啡!”

    五条黑色粗壮的烟雾直接横扫了过去,

    冥河上出现了一条完全由黑色锁链架构起来的桥,

    周泽拾级而上。

    安律师微微摇头,

    身形在原地消失,

    而后出现在了周泽面前,

    他的身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

    而后一拳捶打了下来!

    当其他手段和禁锢都无法压制住周泽时,

    只能用上最为原始的暴力美学。

    是的,

    美学,

    安律师的拳头被周泽架住,

    而后,

    周泽张嘴直接咬住了安律师的脖颈。

    只是因为有那一层青色光泽阻隔,周泽的獠牙竟然没能穿透进去。

    安律师顺势侧身,

    一掌狠狠地砸了过来,

    直接劈在了周泽的胸口。

    “砰!”

    周泽没有后退,硬抗了这一记,同时双手抱住了安律师,举起,甩动,再恶狠狠地砸下!

    “轰!”

    别看声势这么大,但地面却依旧毫发无损,甚至连安律师的发型都没有丝毫的变化,那一层绿色的光泽,宛若这个世间最为恐怖坚固的屏障,直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伤害。

    这是一场很不公平的战斗,

    周老板死不后退,

    而安律师,

    却一直毫发无损,保留着一血。

    也就在鏖斗进行时,

    安律师掌心然互牵扯出一条绿色的光影,

    光影内,

    似乎有一条青蛇在挣扎在嘶吼,

    而后顺势拍在了周泽的肩膀上。

    一时间,

    周泽的右臂炸开了一个小洞,

    绿色的蛇影窜入其中,

    开始疯狂地吞噬周泽体内的煞气。

    周老板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身形第一次退却了,

    却又在下一刻,

    手臂肌肉锁死,

    另一只手的五指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低喝道:

    “报纸!”

    “轰!”

    五根粗壮的铁链以狂暴的姿态冲入了周泽自己的手臂之中,

    他以自己的身躯为阀门,

    锁死了那道绿光,

    而后以自身为媒介,

    开始绞杀!

    安律师的身体一颤,

    从出现到现在,

    他还没有这般失态过,

    “噗通”一声,

    单膝跪在了地上,

    胸口位置有鲜血开始滴淌出来。

    那层绿色的光,是安律师的护身加持,当他选择把其当作武器攻入周泽体内时,其实就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刻。

    周泽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了,

    不过周老板似乎已经习惯了,

    反正这几个月,

    自己不是在断臂就是走在去断臂的路上,

    现在这个模样,

    比之前几次还要好一些。

    半张脸牙齿一直紧紧地咬着铁棍儿,

    他一脸幽怨地盯着前面在看,

    周泽的战斗风格,

    周泽的战斗模式,

    周泽的气息流转,

    他在这里看去,

    满满的都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就跟自己此时正拿着手柄操控着自己玩儿游戏一样,

    怨念深重啊,

    真的是怨念深重啊!

    这时候,

    见周泽终于破开了安律师的防御,

    半张脸心里居然一阵放松,

    凑,

    总算没给自己丢脸……

    然后半张脸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安律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但周泽没给他多少喘息的时间,

    直接冲了上来。

    “老板……是我……”

    安律师一脸惊愕地喊道。

    然而,

    周泽的眼眸里依旧是黑色一片,

    这句话,

    这个神情,

    对其毫无触动!

    指甲横扫了过来,

    切碎,

    切碎,

    切碎!

    安律师眼眸里再度浮现出了绿色,

    眼前人的绝情,

    让这个此时操控着他身子的那位也有些意外。

    要知道,

    这般决绝这般无所不用其极,

    可不是上古时期那位的风格。

    “对不起了。”

    安律师口中吐出了这几个字,

    完全不是安律师本人的语气,

    带着一抹无奈以及隐藏在无奈之下的不耐。

    同一时刻,

    在安律师的眉心,

    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这是一个图腾印记,

    没有僵尸的怨念和诅咒气息,

    有的,

    是一种堂堂正正的威压!

    安律师的眉宇之间凝聚出了一抹阴柔之气,

    有点像是上了妆的李玉刚,

    他依旧单膝跪在地上,

    但在周泽以及在场其他存在的视角里,

    这一刻,

    他的身体被不断地拔高拔高再报告,

    一直到了让大家难以仰望的高度!

    “镇!”

    “轰!”

    周泽只觉得自己周身煞气忽然凝滞,

    踉跄地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后,

    “轰!”

    一声巨响,

    周泽双腿跪在了地上,

    砸出了一个深坑。

    “镇!”

    第二个镇字出来时,

    周泽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

    恐怖都压力从四面八方过来,

    像是要将他本人直接撕裂一般。

    “吼!”

    周泽怒吼着强行爬了起来,

    眼前的安律师,

    宛若站在高台上的神祇,

    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在其身后,

    似乎有一个尊贵的身影,正在对其进行加持。

    这种“尊贵”,超出了“财富”的界限,也完全破除“官位”的桎梏,只知道只要这座身影站在这里时,

    周围的一切,

    自动变得微不足道!

    一切胆敢反抗者,

    都将成为被扫除的对象,

    自动被碾入历史的尘埃。

    “你作弊!你作弊!

    你好意思么!

    你好意思么!

    你什么辈分,

    他什么辈分!

    你这样……”

    半张脸直接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很快,

    他又一愣,

    自己的立场……

    “哈哈哈,小子,认栽吧,认栽吧,你扛不住的,你现在还不知道你在和谁刚么,她没想弄死你,你还看不出来么?

    这时候,你还腆着脸刚什么!

    放弃吧,

    和我一起沉沦,

    跟着我的步伐,

    哈哈哈哈,

    至少我曾反抗过,

    至少我曾成功过,

    你呢,

    哈哈哈啊哈……”

    “吼!”

    周泽依旧没有低下头,

    继续在和这股恐怖的威压硬扛着,

    他身上龟裂的皮肤纹路里,

    开始有鲜血不停地滴淌出来,

    整个人,

    直接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还是没喊铁憨憨,

    铁憨憨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但周泽就是这样继续死扛着,獠牙摩擦出了火星,却依旧昂着自己的头颅。

    半张脸又沉默了,

    骂道:

    “你这白痴!

    你这废物!

    你这蠢货!

    你这……

    你这……

    不是这样打得,你要这样……”

  • 第七百九十三章 放开,让我来!

    此时此刻,外面的一切事情,莺莺都无心去管顾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恐怖的意识,正在一寸一寸地掌控着自己的身体。

    一旦自己的身体被对方完全掌控,那么自己将面对的,是属于自己的终结。

    她将被抹除,

    就像是用黑板擦擦去黑斑上的字迹一样,

    干净得,寻常得,理所应当得,

    就像是她白莺莺从来都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逐渐浮现出来。

    像是人生最后时刻的独白,

    寓意着结束前的翻页;

    这其中,

    最漫长同时也是最短暂的,

    是一段黑色的岁月。

    说它漫长,因为它有两百年的时常。

    说它短暂,因为它只有片刻几次的光明。

    沉睡,沉睡,沉睡,

    偶尔白夫人会出现几次,

    陪自己说说话,

    告诉自己外面是个什么样,

    白夫人和她说过很多东西,

    说过现在的生活,

    说过过去的生活,

    当然,

    也和其他正常闺蜜一样,

    也和她说过男人。

    就像是一道道光,在黑暗中给自己带来希望一样,在那个时候,沉睡在棺材里的自己,其实内心渴望的,就是在不知何时的下一刻,自家夫人会再度出现。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白夫人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谎言构造的梦。

    大家闺秀,

    沉塘,

    背叛和爱情,

    凄厉而美好,绚烂且凄凉。

    不过莺莺后来也明白了,

    这不是白夫人故意在骗她,

    这个梦,

    甚至不是特意编织给她白莺莺的,

    也是白夫人编织给她自己的。

    国仇家恨,太重,太重,义父的惨死,死在了自己的牙齿之下,也是一抹难以回首的沉重。

    就像是活人喜欢给自己编织一个美好光鲜的过去一个道理,

    死人,

    往往会喜欢给自己弄一个自认为更好一点的死因。

    漫长且短暂的黑暗过去之后,

    天亮了,

    莺莺看见了自己第一次和老板初见时,

    他把自己从棺材里抱起来,

    他的双手在自己腰间,

    自己能感知到他当时的酥爽快感,

    似乎搂着自己,

    就像是搂着了一件珍宝。

    而后,是在书店里,自己将舌头送入他茶杯里搅拌,又偷偷摸摸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觉得有趣,

    只是觉得好玩。

    随后,

    她看见了自己被老板用指甲抓得惨叫的画面,

    那是自己第一次对他出手,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对他出手。

    一开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这般着迷。

    后来,

    发现了,

    是他身上有那位的存在,

    他的气息,陪他睡觉,

    可以让自己觉得舒服,让自己觉得安心。

    可能,连他也是这般认为的吧。

    她也一度是这般认为,

    只是后来,

    她才发现,

    不是的。

    因为当那位出现时,

    她心里只有惶恐,却没有半点想要去靠近的意思,甚至,还觉得很是排斥!

    这是什么人啊,

    怎么还霸占着自家老板的身体!

    怎么能和自家老板这么近,

    该死,

    可恶!

    或许,

    两百年的孤寂,

    让她害怕孤独,

    而当他的女仆,伺候着他,伺候着一个有着深度洁癖的事儿逼,

    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生活的重心,

    她知道他需要她,

    她也明白他离不开她,

    这就足够了,

    被人需要的感觉,

    真的很美好,

    这就可能真的是一种“天作之合”。

    到之后,

    画面开始变化,

    她看见在那个夜里,

    在书店门口,

    那位恐怖的存在占据着老板的身体,刚刚将第一次出现的许清朗的师傅给打爆,

    他拿着自己的尸丹,

    站在自己面前。

    尸丹在他的嘴边和自己的嘴边不停地徘徊,

    他的眼睛,

    那般深邃,

    深邃得让人根本不敢深入去细看,怕直接陷入了暗无天日的无边黑暗之中,自此沉沦,无法自拔。

    “这具身体,得留着,给她。”

    莫名地,

    心底,

    忽然响起了这句声音,

    莺莺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道声音出现,

    她记得明明那时候,

    他根本就没说话。

    也就在此时,

    在这一幅记忆画面之中,

    莺莺忽然发现在他的身侧,

    出现了一道女子的背影,

    这是一道极美的背影,垂条青丝,带着庄重且不失妩媚,尤其是站在他身边时,似乎才是世间真正的绝配!

    “这具身体,得留着,给她。”

    声音再度出现,

    到底是谁在说,

    哦,

    他当时其实是这个意思么……

    画面再度变化,

    变成了徐州那一夜,

    他又一次出现了,掌控了老板的身体,然后刚刚又一次把那只癞头和尚抽飞。

    他走向了自己,

    而自己,

    正坐在地上。

    他在看着自己,

    自己也在看着他,

    她很想喊他滚,

    但她又清楚,

    没有他,

    老板和自己今晚就必须死,

    但一想到这个男人正在占据着老板的身体,

    她就感到很恶心,

    是的,

    恶心!

    这或许,

    就是女人吧,

    女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在面临生死关头时,

    居然还能思考这事儿到底恶不恶心。

    他很粗暴地抓起自己的手,

    用指甲,

    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自己强硬的体魄在他面前,

    真的是宛若纸糊的一般,

    轻易得就被切割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

    那道女人的背影再度在画面中浮现,

    依旧是站在他的身侧,

    依旧是那么的动人心魄,

    一个背影,就已经有这般恐怖的杀伤力了。

    “这是我,为你挑选的身体,我已经为你改造好了。”

    声音再度浮现,

    而莺莺的脑海中,

    又迅速浮现出在一开始和变异的安律师照面时,

    自己一拳打出去,

    安律师强行撑开自己的掌心,

    和自己掌心接触时的画面,

    一道黄色的光芒,

    正是顺着这里的伤口进入的自己的身体,

    那是他,

    给她留下的入口……

    居然,

    居然,

    居然是这样……

    好,

    你们郎情妾意,

    你们你侬我侬,

    你们掌握一切,

    你们制定规则,

    但,

    凭什么让老娘我给她让位,

    老板那么懒,

    老板那么爱喝咖啡,

    老板那么喜欢享受,

    老板还有那么重的洁癖,

    如果没有我,

    老板怎么活!

    ……

    半张脸:

    我就算是死,死在封印里,被赢勾吞噬回去,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这条没出息只知道妥协不懂得反抗的狗!

    哎……不是这样打的,你得这样!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网吧里看一个菜鸟操作着自己最擅长最喜欢的英雄,

    然后那只菜鸟玩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让你怒火中烧,

    觉得这个英雄被他操作真的是对这个英雄的亵渎!

    或许,

    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因素吧,

    但大概率,还是比较纯粹的。

    因为当周泽那股子气息升腾起来时,

    半张脸虽然一直在破口大骂,

    但真的是把自己周泽代入到了自己的当年,

    而自己,

    可是连赢勾都能坑的存在,

    怎么能这般窝窝囊囊的输!

    你用其他方式去打架,输了也就算了,

    你既然偷师老子,

    就莫得理由去输,

    而且还是在老子面前!

    莫挨老子,

    老子要日决你!

    “身无畏,意无畏!

    在你的头顶,连天都没有,又哪里跑出来什么皇?

    僵尸,

    人神共厌,

    天地同斥,

    本就走的是天地苍茫间最狭窄崎岖的一条路,

    怎可忘,

    狭路相逢勇者胜!”

    半张脸大吼道。

    然而,

    他发现自己吼的东西似乎是太高深了,

    至少,

    在他眼前,

    周老板还是很艰难地在那尊身影面前挣扎着,血在流,灵魂在焚烧,身躯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龟裂。

    这不是武侠小说,

    而且,

    就算是武侠小说,

    也只是在闭门修炼时用这些口诀来装装样子,

    再装也得一边念口诀一边放一些修炼画面,再打一个“半年后”或者“三年后”的字幕出来吧。

    哪有这种一边挨揍一边听个口诀就能直接神功大成雄起的?

    这时候,

    周泽根本不敢去细想此时站在安律师身后的那道金色身影到底是谁了,

    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想多了,

    怕自己下一秒就真的撑不住,

    直接被压垮了。

    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能硬气地继续昂着头刚着,真的是超水平发挥了,但哪怕是这样,自己也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具身体,正在濒临瓦解。

    至于旁边那位的逼逼,

    听是听了,

    但这就像是高考前一天晚上给你上了人生励志辅导课,打了满满的鸡血,但那又有什么用?

    “僵尸,不拜天,不敬地,你……”

    半张脸喊着喊着忽然觉得这喊得好没意思,

    因为自己再喊,似乎也没啥子效果,

    眼前的这个瓜娃子,

    咋看都是要随时玩球的感觉。

    你要是被揍死的,那也就算了,身为僵尸,拥有超越寻常一切的体魄,结果被硬生生揍死了,该!

    死得不冤,就像是军人马革裹尸,渔民葬身在大海深处,悲壮是悲壮,但也算是一种宿命的安排吧。

    但眼前的这位,

    是快要被吓死了啊!

    妈的,

    尤其是这看得太有代入感了,

    就像是,

    就像是,

    就像是自己要被吓死了一样!

    半张脸心里那个郁闷啊,

    自己被分解了身体,以类似当年封印蚩尤的方式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承受了不晓得多少的痛苦,

    到头来,

    等到的居然是这一幕?

    气炸,

    气炸,

    气炸!

    我忍!

    我得忍!

    我必须要忍!

    我一定一定要忍!

    啊啊啊啊啊!

    忍不住了!

    “小子,给老子开放你的识海,老子亲自来!”

  • 第七百九十四章 管教!

    放开,

    让我来!

    滚,

    你太菜了,

    我来代打!

    周泽听到了这个声音,

    同时也感知到了有一股意识正在尝试进入自己识海之中。

    很奇怪的感觉,

    真的非常非常奇怪,

    似乎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另一种的方式,

    习惯了在遇到真正大危机的时候,

    让铁憨憨出现解决问题,

    似乎这已经成了二人的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这一次,

    却需要借助另外一位的降临。

    已经习惯了一个,

    眼下忽然要被另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的身体,

    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只是这个时候容不下半点矫情,

    莺莺还跪坐在那里,

    虽然她还挣扎,

    但周泽清楚,

    莺莺坚持不了多久的,

    他不允许莺莺出现任何的意外,

    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抹去被另一个什么东西给取代!

    为了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一向死抠死抠的周老板,

    愿意不惜一切!

    进入,

    融合,

    掌握身体,

    有了以前和铁憨憨在一起时的经验,

    此时一切的一切,

    都是那么的和谐,

    一个情急地想进来,

    一个顺水推舟地没有任何的阻碍,

    一个需要证明自己不会被吓死,

    一个为了救自己的女人不遗余力,

    目的不同,

    但使劲儿的方向是一致的。

    交出身子控制权的周泽并没有陷入沉睡,

    他仍然保持着清醒,

    他要盯着这里。

    不是盯着半张脸彻底取代自己,完成借尸还魂。

    在铁憨憨苏醒着,在泰山还在自己灵魂深处矗立着的时候,

    半张脸想跨越这两座“大山”完成对自己的夺舍,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泽盯着的不是他,

    而是在盯着铁憨憨,

    当初一起吵架一起从奈何桥上走出来的两个人,

    现在又重新变回了互相提防的状态。

    这个世界,这个人生,

    似乎真的是一个圈,

    兜兜转转,

    折腾来折腾去,

    好像也仅仅是从一个原点重新走回这个原点。

    哪怕是到现在,

    周泽还是不敢相信,

    事情,

    怎么就直接到了这种地步?

    以前的一切一切,

    仿佛都被一举推翻。

    周泽还真的担心赢勾忽然上线,把半张脸的号给顶下去了。

    好在,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是,

    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的赢勾,

    在半张脸的意识进入自己身体之后,

    也保持了之前一直奉行的沉默,

    并没有出手干预,

    也没有站出来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沉默,

    是今晚的康桥。

    他是在逃避什么?

    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面对?

    但他会去逃避?他会去不知所措么?

    他,

    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嘿嘿……”

    周泽嘴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双拳缓缓地攥紧,

    且慢慢地昂起了头,

    眼眸深处,

    黑色的漩涡开始疯狂地流转,

    宛若星辰正在被搅碎,

    只剩下最为浓郁的凌乱和破灭。

    “嘿嘿……”

    在第二次笑声中,

    周泽双腿开始发力,

    身体开始上扬,

    很慢,

    却很有力道,

    带着一种发自骨子底的不卑不亢!

    “我是一条狗,

    为人提线木偶,

    我生,

    不是为了我自己生,

    我死,

    也不是为自己死,

    我的存在,

    本就没有丝毫的意义,

    只是所谓大人物掌心里的玩物,

    是他打发闲趣时的消遣,

    伶人以取悦人为业,

    但地位再低下,

    也终究是个人,生来有名死去有碑,

    而我,

    比之伶人不如千倍万倍!”

    话语之中,

    带着浓重的怨念和不甘,

    却没有丝毫自暴自弃的感觉,

    反而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

    周泽直起了膝盖,

    身上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骨节在承受着极大压力下重度摩擦所导致的,

    身上的龟裂,

    也在不断地加大,

    鲜血,

    也越流越多,

    但这股子气势,

    却正在不断地走高走高再走高!

    “咔嚓……咔嚓……咔嚓……”

    很多人经常用这个比喻: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台机器。

    但现在,

    才真正意识到了,

    所谓的机器,到底是什么意思。

    全身上下,无数的齿轮在不停地艰难运转,随时可能全面崩盘!

    “然而,

    我不服,

    我不认命!

    多少人梦想着想当狗,

    小小的皂隶,也有人去舔,去当他的狗;

    一县父母,更是有无数人前呼后拥,鞍前马后;

    王侯将相,门下走狗无数。

    而成为帝王家的狗,

    更是无数文人志士的最终梦想。

    成为鬼神之犬,

    更是无上荣耀!

    但,

    我,

    不稀罕!

    我自抹去自己的名字,

    我自抹去自己的过去,

    我自抹去自己的将来,

    我只求,

    今朝,

    我的脖颈上,

    不再带有项圈,

    不自由,

    毋宁死!”

    字字铿锵,宛若宣言,却没有丝毫夸张的感觉,因为他确实做到了。

    在那幅画中,

    他持杯笑对赢勾,

    尽情地嬉笑,尽情地得瑟。

    “吱呀!”

    周泽的双脚下方坚硬的祭坛地面,出现了两个坑,

    但他的膝盖已经站直了起来,

    此时,

    还在继续直腰。

    前面,

    安律师表情开始逐渐凝重,

    其身后的那道金色的人影似乎也在一起凝重,

    在这磅礴的威压之下,

    在这浩瀚人主煌煌之威面前,

    眼前的人,

    居然在一点一点地挺起着腰杆!

    “嘿嘿……

    当初,

    我连他都不鸟,

    现在,

    你还要我鸟你?”

    周泽咬着牙,继续道:

    “赢勾在我眼里,

    都不算是什么东西,

    那么,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敢让我去拜?”

    “轰!”

    四周的空气忽然一滞,

    炸裂之声传来,

    周泽,

    挺起了胸膛,

    站直了身子!

    安律师慢慢地抬起头,

    其身后的金色影子,模模糊糊的目光中,

    似乎出现了一抹追思。

    追思中,

    是一片荒芜的战场,

    九黎溃败,

    蚩尤被封,

    神州之地,

    人主已定!

    他手持轩辕,

    站在战车之上,

    下方,

    麾下人杰战将一起跪伏,

    魔神天尊神祇,

    也都拜于自己战靴之下。

    那一刻,

    他便是天,

    他便是地,

    八荒之下,

    唯我独尊!

    然而,

    唯有一个人,

    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穿着破损严重的甲胄,

    身上还沾染着蚩尤和九黎魔神的鲜血,

    却一直站在那里,

    冷眼看着自己,

    目光里,

    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戏谑,

    似乎在嘲讽他此时的得意,

    宛若在不屑他创造的功绩,

    如同在奚落着他此时的洋洋得意,

    这一幕,

    一直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哪怕至今,

    哪怕本尊早已陨落于历史尘埃,

    却依旧不会忘记。

    那一日,

    自己志得意满,

    神州奠定!

    那一日,

    他披坚执锐,

    众人皆拜他独立!

    “你不是他……”

    安律师开口道,

    话语里,

    带着一抹追思,

    像是睹物思人,被勾起了回忆。

    “谢谢。”

    周泽开口道,

    他上辈子的斗争,就是为了这句话。

    “咱俩半斤对八两,都是借用的别人的肉身,那就,好好玩玩儿。”

    说着,

    周泽微微低下头,

    呵斥道:

    “蠢材,

    老子教教你,

    这个,

    到底怎么玩儿!”

    “嗡!嗡!嗡!”

    恐怖的黑色火焰自周泽身上升腾而起,

    身上遍淌的鲜血,

    此时像是变成了易燃的燃料,

    使得周泽整个人像是从大火之中走出来一样。

    龟裂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气息,再度暴增!

    “僵尸,不死不灭,到底什么是不死不灭,你晓得么?

    不是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去扛揍!

    天地既然弃我,

    我自隔绝于天地!

    老子要不是有这点儿本事,

    他娘的,

    早八百年就已经被人弄死了。”

    其实,

    换个思路来说,

    如果不是你有这个本事,

    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承受永恒的孤寂和折磨了,

    有时候,

    死不了,

    也是一种酷刑。

    “吼!”

    獠牙刺目,

    周泽咆哮着冲向了安律师。

    安律师身后的金色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散开了屏障。

    “嘿嘿!”

    周泽整个人冲撞了过去,

    凶焰滔滔,

    竟然直接从金色的光辉中穿透了过去。

    “老子不拜天地,

    老子不敬鬼神!

    天地万物,

    历史风云,

    在老子眼里屁都不是,

    你都是死了不晓得多少年的人了,

    骨头渣都不剩了,

    还想来吓唬老子?”

    当你面对一个衣着破旧且在拾荒的老人时,

    你会觉得可怜;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是曾退下来的省领导时,

    你会忽然肃然起敬。

    一个人的身份,能够给周围人完全不同的体会和压力。

    而半张脸却无所畏惧,

    自然无从谈何这种压力,

    很简单的破局道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周泽来到了安律师面前,

    安律师双手再度掐诀,

    却被周泽的手直接掐住了手腕,

    “小娘皮,老子叫你皮!”

    “轰!”

    周泽抓着安律师的手腕,

    直接举起,

    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安律师迅速站了起来,

    但还没站稳,

    就被周泽一脚踹中,

    直接倒飞了出去,

    但周泽的速度更快,

    竟然直接追上了安律师,掐住了他的脖颈,高高地举起。

    这是大不敬的举止,

    安律师凝声道:

    “放肆!”

    周泽直接低喝道:

    “嘿嘿,

    瞧你爹把你给惯的,

    都是当祖奶奶奶奶……奶年纪的人了,

    还把自己当小公举呐!

    今天,

    我就代替你爹,

    好好管教管教你!”

  • 第七百九十五章 谁活着,谁承受痛苦

    语气,狂傲至极;

    行为,堪称大逆;

    但或许,

    他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也是这么纯粹的一个人。

    甚至,他可以说是赢勾性格上的一个缩影,只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兴许可以说是比赢勾更加的赢勾。

    哪怕他清楚自己现在正在打的是谁,

    也依旧无所畏惧。

    兴许,

    也正是因为这个脾气吧,

    在脱离赢勾之后,

    他也就沦落成现在这个凄惨境地。

    怼天怼地怼空气,

    总是会一不小心运气不好,怼到你惹不起的存在,或者是一群你惹不起的存在。

    但他似乎依旧没有任何悔过的心思,

    本就是从“无”中走出,

    他没什么输不起的,

    多活一天,多说一句话,其实,都是赚的。

    人家说破罐子破摔,他连一张瓦片都没有,又有什么放不开的?

    安律师眼眸深处,忽然释放出了一道黄色的光芒,带着无上威严。

    “嗡!”

    “噗!”

    这速度,

    实在是太快,

    快得让谁都无法反应过来。

    黄色的光束宛若一把利剑,

    直接洞穿了周泽的右边胸口,

    打出了一个贯穿伤,

    拳头大的破洞!

    僵尸恐怖的坚固体魄,在这道黄光面前,却宛若薄纸那般得脆弱。

    不过,黄光也在洞穿周泽身体之后随即消散,显然,这是当初遗留下来的一缕剑气;

    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周泽的身体微微颤抖,

    却依旧没有撒手,

    仍然掐着安律师的脖子,将其举着。

    伤口位置,开始有黑色的煞气浮现,疯狂地吞噬火拼掉残留在那里的剑气,而后,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这般恐怖的伤口,也在慢慢地恢复着。

    “看见了么,记住了么?

    要学别只学皮毛,省的出去给我丢人!”

    周泽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盯着面前的安律师,

    道:

    “来啊,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你以为还是当年么?

    你以为现在还是上古么?

    继续拿捏着你的那个狗屁腔调啊?

    我倒要看看,

    你还有多少老本可以挥霍!”

    然而,

    就在这时,

    莺莺左手掌心位置那道细小的伤口里,

    一团团黄色的光芒忽然发了疯一样涌入了进去,

    周泽伸手掐住了安律师的脖颈,

    举起来,

    却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快速地侵入,完全没等夺舍完成就一股脑地强行挤压了进去,

    莺莺脸上的痛苦之色更加的浓郁,

    却又在接下来的短暂片刻里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等不及了,

    她也无法再等待了,

    一是心里的愤怒,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严重地冒犯了她;

    二则是在这种情况下,光靠控制一个安律师隔靴搔痒的玩儿法,已经无法把控住局面了。

    莺莺站了起来,

    神情冷漠,

    但是在其左眸之中,

    却流露出挣扎的目光。

    夺舍没有完全成功,还差一点。

    “啪!”

    周泽把手中的安律师直接丢了出去,

    安律师被摔在了墙壁上,滚落了下来,已经昏厥了过去。

    刚刚控制住他身体他心神的那位,

    已经完全脱离,

    进入到了莺莺的体内。

    “嘿嘿。”

    周泽笑了笑,

    想要冲过去继续打,

    继续之前的战斗,

    老实说,

    他在这里被封禁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正是浑身发痒的时候,而且,他也迫切地想要对自己的“晚辈”犬舍小狗证明自己这条全村人口中的“天才狗”,

    到底有多吊。

    很像孩子一般地在斗气,

    也算是活了这么久的人物了,

    脾气,却这般得直接,

    甚至愿意不惜冒着被赢勾反制的危险,主动地进入了周泽的身体帮周泽打架。

    但事实上,

    人想要往上爬,

    想要做人上人,

    其目的,

    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看谁不爽时,不用去虚以委蛇,直接让他惨,让他死,让他完蛋;

    看一件事不顺眼时,直接动手去diss,去喷,去刚。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强者所喜欢的生活,所追求的自在。

    而不是努力得爬得越来越高后,越来越学会了隐忍,越来越学会了忍气吞声,越来越懂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

    还爬个屁啊。

    只是,

    周泽的脚步在向前两步后,

    却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

    自己骂自己道:

    “白痴!”

    而前方的莺莺,

    也在向前两步后,

    停下了脚步,

    莺莺低下头,

    和对面是一样子的语气,

    呵斥道:

    “放肆!”

    两个本来要厮打一起的人,

    都被体内的另一股意识给强行压制住了。

    无论是站在周泽还是莺莺的立场角度来说,

    想要他们任何一方去伤害对方,

    都是无法允许的事情。

    “……”旁边昏迷着的安律师。

    然而,

    大浪潮面前,

    个人的意志,

    终究是渺小的。

    周泽这边尚且还能继续克制住半张脸,

    而莺莺那边,

    却只是艰难地阻碍了一会儿,

    最终,

    她还是动了。

    披散下去的白发在空中飞舞,

    转瞬间就来到了周泽面前。

    她伸出了手,

    指甲的光泽,

    是那么的耀眼。

    “噗!”

    刚刚恢复一半的胸口,

    再度被洞穿。

    “该死,你想让我憋屈死么!”

    周泽破口大骂。

    他不能动,他不能动,那他还进来做什么?

    进来代替你被杀么?

    莺莺正准备彻底顺着这个伤口将周泽身体撕裂时,

    身体又又一次地僵硬住。

    两个人的打架,

    像是以前磨损的VCD光盘,

    播放时一卡一顿的,很不和谐,极不流畅。

    “老子,忍不了了!”

    周泽吼道。

    周泽也动了,

    他一把攥住了莺莺的脖子,

    “轰!”

    莺莺被摔在了地上,

    但同时,

    莺莺的白发直接席卷了过来,

    白发宛若被重新赋予了生命力,

    猛地一扫,

    周泽身子被一股恐怖的罡风强行击退了数步。

    莺莺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左眼位置,

    掌心泛红,

    等手放下去时,

    左眼位置上出现了一道红光,

    这是一道封印,

    将还没有完全夺舍的属于莺莺的意识给暂时压制住,

    而后,

    莺莺抬起头,

    撑开双臂,

    嘴角带着一种天然的高傲,

    看着面前的周泽,

    缓缓道:

    “井底之蛙,

    不知天高地厚!”

    之前的她,借用的是安律师的身体,

    而现在,

    她用的是僵尸肉身,

    自然不可相同对待。

    周泽双臂慢慢地低垂起来,

    眼中的神采在不停地转动着,

    像是在做着最为激烈的挣扎。

    “来啊,除非你让他出来,给我顶回去,或者把我吞了,否则,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阻止我!”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谁挡在你面前,都可以杀了,你是为自己在活,你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不是其他人的附庸,更不是放在被人身上的寄托!”

    “我现在在你身上,你想让我站在这里任人打,任人杀,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可以尝试阻止我,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阻止我!”

    说着,

    周泽掌心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恐怖的煞气瞬间逆流。

    而在一片黑暗之中,

    有一个人,

    喊出了“泰山”两个字,

    “轰!”

    灵魂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该死,该死,该死,混蛋,混蛋,废物,废物!”

    周泽气了,也慌了,

    他感觉,

    自己很可能就要这样憋屈地被杀了!

    远处站着的莺莺一直在旁边看着,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出手偷袭,正如她之前对安律师所说的那样,

    她是来加入他们的,

    而不是特意过来想把他们给集体团灭。

    她想回到他身边,

    两个人,

    一起重新等待,

    重新摸索,

    等到那一天,

    一起以真正的姿态,

    向这个世界宣告他们的归来!

    这是她的设想,

    同时,

    也应该是他的设想。

    正如,

    他在这具僵尸身体的左手掌心上,特意给自己留了一道门一样。

    她和他,

    想法是一致的,

    在如今,

    在当下,

    也只有她,才能配才能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

    莺莺左眼中的红色忽然炽热了起来,

    蕴含着一股恐怖的疯狂,

    这股疯狂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强烈的杀意,

    让她都有些惊讶的杀意。

    “嗯?”

    莺莺微微皱眉,

    “怎么,为什么忽然间想要出手了,你刚刚不是还在阻止我的么?

    为什么现在,却又拼命地催动我去动手?

    行吧,

    动手就动手吧。”

    莺莺开始向周泽走来,

    嘴角带着笑意,

    同时轻声道:

    “你还是那么的调皮,是怕无聊么,所以才在身体里放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没有一个女人在你身边陪着,看来是真的不行。

    好吧,

    我来替你收拾一下屋子。”

    将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该丢的,

    就丢了!

    周泽站在那里,

    还是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莺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目光里,

    带着戏谑,

    同时也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却在这时,

    周泽自己也猛地一愣,

    他忽然发现,

    刚刚在镇压自己的泰山忽然消失了,

    这具身体,

    再度由他恢复了掌控!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还是在莺莺略显惊愕的目光之中直接出手,

    一拳,

    将莺莺砸翻在了地上!

    ……

    远处,

    花狐貂趴在岩壁上,回头看着身后诡异的交战一幕,它有些不能理解。

    下方,

    正在撕裂掉破碎衣服露出身上一道道爪痕的小男孩则是以一种过来人情圣的视角开口道:

    “很难理解么?

    如果阻止不了,

    倒不如选择自己去亲手杀了对方,

    这样,

    谁活着,

    谁就去承受那份真正的痛苦。”

  • 第七百九十六章 结束了?

    “其实,我很讨厌这种剧情,真的。

    狗血,

    俗套,

    忒腻。”

    小男孩继续把身上的衣服给撕下来,

    露出了小男童赤膊的上半身,胸前的两处小滑稽看起来是那么的滑稽。

    “但人在这个时候,往往都会这样,口嫌体正直吧。”

    花狐貂似懂非懂地看着小男孩,

    它其实还是听不懂,

    但这并不影响它觉得小男孩说的话很高级。

    也是,

    和一个生前女强人,死后当鬼差,然后又回到萝莉身,

    能和这么一个生活情感经历如此复杂的女人谈恋爱,

    能够发现她身上那种美又不是单纯地寻求肉体发泄,

    在“情”之一字上,

    他早就已经是宗师级别。

    小男孩对着上头的花狐貂勾了勾手指,

    道:

    “来,我们继续。”

    一团黑色的火焰开始自小男孩身上燃烧了起来,

    这是他在燃烧本源的显示,

    或许,

    是旁边的那种狗粮,激发出了他的热血,

    让他也变得高尚了许多,同时,也是变得冲动了许多。

    “要么你现在离开这里,要么,你可以试着继续阻拦我,看我能不能,给你撕一条腿下来!”

    “吼!”

    小男孩的速度暴增,

    扑向了花狐貂。

    ……

    “轰!”

    莺莺双手猛地扣住了周泽的手腕,

    而后一翻,

    身体一侧,

    肩膀直接撞击到了周泽胸口位置,

    等撞掉了周泽的重心之后,

    转身就是一个过肩摔。

    “轰!”

    周泽也不甘示弱,

    双腿一蹬,抓住了莺莺的脚踝,狠狠地一拽,侧身上去就送上了沉重的肘击!

    “砰!”

    整个祭坛,不停地在震动着。

    因为这里的特殊性,并没有坍塌。

    但是在外面,

    半个山体都在抖动,

    不停地有滚石砸落下来。

    好在这里也算是杳无人烟的区域,之前唯一的疗养院也被泥石流之中被毁,所以再怎么折腾也不会造成什么其他的损伤。

    两头僵尸的搏杀,

    的确没有想象中那种神仙在天上半山填海的恢宏,

    也没有喊一声剑来,

    御剑千万的磅礴大气。

    很直接,不带丝毫花哨,拳拳到肉!

    只是,

    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尤其是当双方互相各踹一脚彼此倒退分离,莺莺眉心位置,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时,

    局面,

    也因此,

    直接被扭转了过来!

    金色的印记带着一种号令天下的威严,

    竟然直接和这座祭坛里的阵法产生了呼应,

    而后,

    祭坛角落里出现了一阵阵“咔嚓”的声响,

    意识进入周泽体内上了周泽身后就一直在祭台上一动不动的半张脸,被一道道紫色的光电不断地劈中。

    “嘶……嘶……”

    周泽极为痛苦地跪伏在了地上,倒吸着凉气。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他身后不断地被扭曲着,

    “你怕了么?你怕了么?”

    周泽怒吼道。

    打不过我,

    就开始催动这里的封印?

    莺莺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

    直接道:

    “你说我仗着祖上的余荫,

    你说你想看看我还有多少老本可以吃,

    那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给你看看,

    真正的手段!”

    “啊啊啊啊啊!!!!!!!”

    周泽以头抢地,

    继续怒吼。

    “如果不是不想彻底破坏掉这具肉身,你以为你算什么?”

    如果不是怕破坏了他的这具身体,

    导致她很是投鼠忌器,

    之前的交锋,

    绝不会是这种场面。

    有一点,此时的她也得承认,这个家伙的疯魔劲儿,也确实让她有些头疼。

    就像是一条疯狗一般,

    死也要咬下对手的一块肉,

    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很像当年在战场上的他。

    九黎一族在蚩尤带领下,曾无往不利,那是一群真正的疯魔。

    而他,却能带着大军从荒死之地走出,以一种更为凶狠暴戾的姿态,反杀回去!

    “呵呵,嘿嘿。”

    周泽抬起头,

    眼里的黑色开始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

    则是赤红一片的浓郁。

    他不服,

    他很不服!

    但再多的不甘,

    再多的愤恨,

    他此时也无能威力,

    他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这里的一切,

    都是为了镇压他而存在,

    他不晓得眼前的女人具体是用了什么方法,

    但应该是她身上有可以呼应世间大部分阵法的法器残留,

    这帮人,

    从上古活到现在,

    而且在上古时就有着极为恐怖的积累,

    也因此,

    哪怕是到现在,

    他们也确实有足够骄傲的本钱!

    “啪!”

    周泽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一空,

    黑影被强行拽了出去,重新飞向了祭坛上的半张脸。

    显然,

    他将被重新封印,

    这场闹剧,

    也终将停止,

    等她将这具身体里的那道意识最后吞没完成,

    生活会重新继续,

    没有人真正的死亡,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不过,

    她却没有直接收手,

    其额头上的印记已经在崩溃了,显然无法继续承受这种运转,但她仍然没有停止,其目光,直接瞥向了周泽,

    道: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清楚,你一直以来的布置;

    你更早就感应到了,我来了,我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刚刚我察觉到了,

    你体内,

    有什么东西在制约着你,

    我现在就借着这个阵法,

    将那东西给拔拔出来!”

    “轰!”

    周泽只觉得自己灵魂深处传来了一阵撕裂的痛苦,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而在祭坛边缘位置,黑影也被强行拘留控制在那里,没让他回到自己那半张脸中去。

    因为他一旦回去,

    这里的阵法就将停止运转,

    现在这阵法还有用,她可不想让其停止。

    ……

    周泽的视线彻底黑了下来,

    他像是在不断地下沉,

    下沉,

    再下沉。

    一直到,

    自己的四周,

    终于出现了光亮。

    他看见面前的那座山了,

    此时,

    这座山正在不断地摇晃,且山脚位置,在和本不存在的地面,开始分离。

    山脚下,矗立着许多青铜柱子,还有一地的锁链被搁置在那里。

    很熟悉的地方,

    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穿着白衣的男子,

    男子抬头,

    正看着这座泰山正在被连根拔起。

    这是半张脸在这里的化身,上一次,他曾出现过,而这一次,随着半张脸再度进入周泽的身体,这具烙印等于是被重新充能,再度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浓郁的不甘和愤怒,

    他输了,

    但这种输法,

    他很难接受!

    他看见了周泽,

    眼光泛红,

    直接对着周泽吼道:

    “让这座泰山直接崩裂,直接鱼死网破!

    他不是在装什么都没听见么,

    他不是在装什么都没看见么?

    他不是一直不言不语么?

    他不是和那位郎有情妾有意么?

    他不是还做了这么多的布置,在等待以后的美好生活么!

    那就让他一切的布置,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把这座泰山崩掉,

    你可以的,

    你完全可以做到,

    让它崩掉,

    至少你现在还有这个机会,

    让他和你一起死!”

    白袍男子(半张脸)极尽地劝说着,

    怒吼地咆哮着,

    他恨赢勾,

    一直都恨!

    而周泽,

    只是站在这里,

    默默地看着这座泰山正在慢慢地被举起,

    静静地看着,

    没有丝毫其他的情绪表示。

    没有质问,也没有哀求,更没有大家一起的恣意大笑,

    他只是站在这儿,

    只是看,

    只是看……

    “你还在等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还在等什么!”

    白袍男子继续呵斥道。

    周泽缓缓地闭上眼,

    等到他再睁开时,

    眼前,

    莺莺依旧站在那里,

    而他,

    正跪伏在地上,

    灵魂处的撕裂,剧烈的疼痛感正在慢慢地变得麻木。

    他张了张嘴,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眼前的莺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像是在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罪人,

    她在看着罪人的忏悔,

    在享受着这一刻,

    同时,

    她也在期待着下一刻。

    等我把这个东西给拔掉,

    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我们可以一起,

    一步一步,

    重新恢复上古的荣光。

    一阵阵巍峨沧桑的气息,从周泽身上升腾而出,即将被完全割裂开来。

    这气息让她微微皱眉,

    “这是……泰山么?”

    上古时期结束,该陨落的陨落,该成烟的成烟。

    但作为遗留下来,因为特殊原因,因为特殊机遇,一直没有风化成历史尘埃的存在,

    怎么可能不晓得后来地狱所经历的动荡。

    泰山,

    曾是地狱很长一段时间至高无上的图腾!

    “为什么……泰山,会在他的身上?”

    她有些疑惑。

    不过随即也释然了,

    也是,

    如果是普普通通的东西,

    又怎么可能让他忌惮,

    忌惮到自自己出现之后,

    沉默到了现在。

    祭坛旁边,半张脸的黑影还在不停地嘶吼咆哮着,他在诅咒,他在发泄,他以最为恶毒的语言在咆哮。

    同时,他也在怒喷周泽,这条狗,居然在最后关头,依旧选择了当狗!

    不争气的东西,不成器的玩意儿!

    “轰!”

    无声的轰鸣,

    直接荡漾开去,

    泰山,

    终于和周泽的身体,和周泽的灵魂,

    完成了脱离。

    半张脸沉默了,

    他不骂了,也不吼了,

    因为一切,

    都已经,

    结束了……

  • 第七百九十七章 钢铁直男铁憨憨!

    泰山到底是什么,

    是矗立在阳间泰安的那座巍峨高耸?

    还是屹立在地狱中央的无上孤寂?

    又或者,

    是曾经存在此时却早已消散的历史尘埃?

    而在这一刻,

    从周泽灵魂中抽出来的,

    是一道蓝色的风,

    它不猛烈,却很柔和,带着一种淡淡的风雅,哪怕是被连根拔起,却也只是散发着洒脱的气息。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已经成功了,

    眉心的印记从她额头飘浮出来,

    她原本想催动着这座阵法再刚猛一点,直接把那两个东西彻底封印住,但她犹豫了,因为当她看见这一缕蓝色的风时,

    她改变了主意。

    她曾是这片世间最为尊贵的存在,

    无数的臣民,无数的魔神,

    都会对她致以最为真诚的笑容,

    她想要星星,就真的会有大魔上天去为她摘下,

    同时会有世间最为优秀的炼器师,将星辰炼化成精美珠串,让她戴在晶莹的脚踝上。

    她想要什么,都会被满足,

    如果说她身前的那位伟岸身影,

    得到了这个世上最为至高的权力,

    那么她,

    则是得到了这个世间所有的宠爱。

    女儿娇蛮,

    她享受这种娇蛮,

    她喜欢掌握一切,

    她喜欢被整个世界呵护宠着的感觉,

    哪怕沧海桑田之后,

    她也依旧不愿意改变。

    她想要什么,

    就必须要得到什么,

    她追求什么,

    什么就必须留在她的身边。

    现在,

    她看上了这一缕蓝色的风,

    她想拥有它,

    想让它成为自己新身体的一件新披风,或者是围脖。

    她想让他睁开眼时,

    看见最美的自己,

    她想让他知道,

    她还是当年的那个她,

    坐在山花烂漫的坡上,

    看着他旌旗招展地领军归来,

    阳光撒照在他的甲胄上,

    很亮,亮得晃眼。

    所以,她将这印记分割了出去,蓝色的风,是她的,那道黑色的影子,自然是他的。

    这算是,

    她为二人准备的重逢的礼物,

    他应该会喜欢,

    那个黑影,他可以将其吞了,再说,本就是他身上分离出去的,他应该很恨它吧。

    阵法也因此陷入了凝滞,

    礼物,

    得等她彻底控制这具身体后再来发送,她不愿意任何的一切不稳定,给自己和他的重逢,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

    就像是之前,她准备动手时,体内的意识忽然对她的动作产生了影响。

    这种情况,

    不能被允许再出现一次了。

    你,

    该死了。

    她盘膝坐下,

    手掌再度放到了自己的左眼位置,

    之前布置的封印解开,

    只差最后一点了,

    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意识给彻底吞噬,

    她将以这具身体重新归来!

    ……

    莺莺感觉自己的四周都是浑浑噩噩的一片,

    在此时,

    她的记忆似乎都在被侵蚀被压迫着,

    有一个恐怖的存在,

    正在观察着洞悉着她的一切,

    而后,

    她将摧毁这一切。

    这种被人阅读的感觉很不好受,像是在做着最后的身体检查,检查出一切的夹带,然后被送去奥斯维辛的“洗浴间”。

    但最痛苦的,并不是最后的结束,而是此时,这种压迫,这种等待,这种直接到下一秒就可能来临的破碎。

    莺莺很冷,

    她的意识在自己的记忆里不停地被穿梭着,

    像是有人正拿着遥控器,

    快速地翻阅着这一切。

    莺莺知道一切都将结束了,她想在结束之前,再在自己记忆里重温一下自己和老板的点点滴滴,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只是,

    那位恐怖的存在似乎不愿意这样做,

    确切地说,

    那位恐怖的存在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她并非对所有的一切全无兴趣,她其实也是在找,也是在看,只是她和莺莺的关注的重点,截然不同。

    黑色的街道,

    破损的路灯,

    坑洼的马路,

    战斗的余波刚刚消散,

    莺莺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电线杆上,

    她没有惊愕,也没有慌乱,

    又是了,

    又是了,

    又是这个画面,

    该死,

    她要看老板,

    她不要再回这个记忆画面了!

    老板,

    老板,

    我要老板!

    但现在的一切,都由不得莺莺自己去掌握,哪怕是她的记忆。

    在她面前,

    周泽站在那里,

    手上托举着一枚尸丹,这是她的尸丹。

    但眼前的这位,不是老板!

    她的老板是那个喜欢躺在沙发上晒太阳喝咖啡的慵懒优雅的美男子,

    不是眼前这个目光冰冷存在!

    在周泽身边,那道背影再度出现,她似乎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关于他的一切。

    哪怕是记忆,

    哪怕是记忆里的画面,

    她都不愿意有丝毫地错过。

    她留在这里,她等在这里,

    她一遍遍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过去,

    过去两年,

    她不在他的身边,所以她想要将一切补习。

    至于之后,

    他的身边将会有自己,

    那是他们二人即将一起去创造的未来。

    莺莺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你只有背影。

    其实,

    这个问题,

    在祭坛角落里还在昏迷着的安律师也曾疑惑过,

    后来,

    安律师想着,

    可能是赢勾喜欢后入这个姿势?

    所以她一直以背影……

    好在,安律师知趣儿的没在幻境中把这个可能说出来,

    否则他现在就不仅仅是昏迷了。

    尸丹,

    在莺莺嘴边和周泽嘴边不停地来回,

    背影就站在周泽身边,声音里,带着些许缅怀,这其中,还有些许的感动。

    “你不想破坏我以后的身体,所以没吃这个尸丹吧?”

    听到这话,

    莺莺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个女人,

    真凑表脸!

    如果现在可以自己选择,

    如果可以在自己记忆画面里动,

    莺莺真想直接张开嘴,

    将尸丹给一口吞下去,

    让你在这里你侬我侬,耽搁时间!

    比死亡更恐怖的更折磨人的,

    是在死前,

    再被狠狠地撒一把狗粮!

    每一次的犹豫,尸丹每一次的来回,

    似乎都在不断戳中着那个背影的软肉,

    她的呼吸,她的情绪,

    也在这不断地尸丹来回中,

    被不停地刺激着。

    终于,

    伴随着莫名多出的那句话:

    “这是我,留给她的身体。”

    这个画面结束了,

    莺莺觉得自己距离结束更近了。

    只是,

    当眼前一黑,

    再度出现光亮时,

    莺莺几乎要暴走了!

    夜里的街道,

    旁边是一条河流,

    啊啊啊啊,

    又是这个画面!

    莺莺坐在地上,抬起头,

    她看见周泽站在她面前,

    他很坚决地抓住自己的左手,

    然后,

    用他的指甲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

    一个伤口,

    出现。

    那道美丽的背影再度出现在他的身旁,似乎这一幕,才是她最想也是最愿意看到的记忆画面。

    他在为自己的归来做准备,

    他给自己挑选好了身体,

    他为自己开好了门,

    他为自己把这具僵尸的身体进行了改造。

    背影很激动,

    因为可以看出来,

    她的肩膀正在晃动。

    她是矜持的,她也是骄傲的,哪怕现在早就不是上古时期,但她的血脉,她的曾经,依旧让她的下巴不会放下来!

    只是,

    在这里,

    她没有丝毫的掩饰和遮掩,

    因为这只是记忆画面,

    他看不见,

    他不会看见自己的失态,

    至于这里还有一个“目击者”,

    却已经无所谓了,

    在自己最后一次品味了这些关于他的记忆画面之后,

    这个“目击者”就将彻底消亡,

    她依旧是矜持的,依旧是高傲的,

    没有人曾看见自己现在的失态模样,

    看见的,

    都已经死了。

    她看着此时的他,他的眉宇很平静,他的眼眸深处,带着让人无法看透的深邃。

    他没变,

    哦不,

    他变了,

    换做以前,

    他不会做这些,

    他也懒得做这些,

    现在的她,和他,才算是真正地走到了一起,才算是真正地靠近在了一起。

    繁华落幕之后,剩下的,才是真实;

    水面慢慢低沉,余下来,才是石出。

    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她在心底这般说着。

    然而,

    就在此时,

    这个画面,

    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到底发生在了何处,

    没人清楚,

    但就真的像是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莺莺记得自己先前刚开始被这个女人夺舍时,

    看见过这个画面里,

    眼前的周泽说过,

    这是我为你准备好的身体。

    其实,莺莺记得当时这位啥都没说,只是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的样子!

    然后,

    划开自己的掌心之后,

    他就去找天上的佛去单挑了。

    记得那一次自己对他意见超级大,他要玩可以,但别把我家老板身体折腾得都要散架了啊!

    老板晚上回宾馆后,身子那叫一个虚。

    然而,

    这一次,

    记忆画面中的他,

    再次开口了,

    “这是我,为你挑选的身体,我已经为你改造好了。”

    似乎因为她的出现,她的进入,而发生了一些变化,当初的一些心理活动,仿佛被映射进来。

    这对于这个女人来说,

    是世间最为动听的情话,

    你听,

    他在为自己着想,

    你看,

    他在我们的未来装备。

    他知道我还在,

    他知道我会来找他,

    他知道的,

    他也在等我,

    他一直在等我,

    现在,

    我来了,

    我来了。

    然而,

    就在此时,

    记忆画面中的周泽,

    忽然又多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

    让这美丽的背影忽然一顿,

    宛若晴天霹雳:

    “谁……叫……我……家……狗……喜……欢……你……呢……”

    忽然间,

    莺莺睁大的眼睛,

    那个女人的背影则是完全僵硬住了,

    两个女人,

    在同一个时刻,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

    “这是我,留给她的身体。”

    “这是我,为你挑选的身体,我已经为你改造好了。”

    这两具话里的TA,

    不是她

    而是,

    他……

  • 第七百九十八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很多时候,

    不说话,不是意味着单纯地沉默,也不是两边相僵时自己埋起了头。

    碍于情分,

    碍于面子,

    碍于身份,

    说话不合适,

    就干脆装聋作哑,

    这是大部分人的基础画风,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但这不是赢勾的画风,

    他不说话,

    不是因为不方便说,

    纯粹是,

    懒得哔哔。

    记忆画面,

    在此时如同一锅水被烧开了一般,开始沸腾起来。

    可能,

    眼下,

    在这个记忆画面中,

    无论是坐在地上的莺莺,

    还是矗立在那里精致美丽的背影,

    心里的感觉,

    居然有很大的相似,

    那就是仿佛在此时,

    这两个女人,

    都觉得自己是一条败犬。

    之前对立的两个女人,一起有了凄凄的感觉。

    记忆画面,开始扭曲起来。

    宛若一辆轿车,彻底失去了束缚,开始自己加速,驶向未知。

    而在外头的现实之中,

    莺莺左手掌心的位置,

    原本还存在的那道伤口,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一是请君入瓮,

    二是瓮中捉鳖。

    笑得最好的,其实真的不如笑到最后的。

    也是了,

    一个能对着奈何桥上那位说出“如果不是当初我的金子进入了你的体内,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铁憨憨,

    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

    提前谋划到这种地步。

    他有这么无聊么?

    祭坛旁边,那枚之前从莺莺额头位置脱离出来的金色印记,依旧在组织着阵法,没把黑影和那道蓝色的风给镇压回去,只是继续保持着这种凝滞。

    而周泽,

    跪坐在地上,

    很是平静。

    也就在此时,

    一股熟悉的力量开始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瞬间充斥着周泽的四肢百骸。

    很熟悉的感觉,很熟悉的节奏,

    伴随力量出现的,

    还有那个熟悉的话语:

    “为……什……么……不……引……爆……泰……山……”

    问题很尖锐,

    但却又像是失去了最尖的那个头儿的样子,

    已经戳不伤人了,

    因为周泽在可以做主的时候,没有去引爆体内的泰山,选择了放弃。

    跪坐在地上的周泽摇摇头,

    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

    无论回答什么,

    都觉得很羞耻,

    给人一种盖盖的感觉。

    尴尬得如同许娘娘那般,

    明明一切正常,

    只是因为长得好看,

    所以无论在做什么,都给人一种他很妩媚他在勾引你犯罪的既视感。

    周泽站了起来,

    原本疲惫的眼眸,

    变得清澈且坚定。

    祭坛边的黑影看到这一幕后,似乎又迅速变得激动了起来,但还没等他开骂,开喷,周泽就伸出手,抓住了前面悬浮在那里的金色印记。

    这是属于那位的印记,

    曾凝聚过当时那个时代的无上威严,

    后世皇帝以为弄个玉玺,就可以号令天下无敢不从。

    但只有那个年代,那个人的这枚印记,

    才能使得这天上地下,人、魔、鬼、神,莫不遵从!

    当年的赢勾本人,也曾在这枚印记之下,率军冲杀。

    这是一个时代的意志,

    哪怕是到了现在,

    依旧可以呼应这里的阵法。

    带着些许的追思,

    些许的怀念,

    周泽伸手,捏碎了这枚印记。

    美好的东西,残存的东西,不应该被放在珍藏馆阁里隔着玻璃让人去一次次亵渎,

    对于赢勾来说,

    直接捏碎它,

    才得以让它的美彻底凝结。

    阵法停止,

    刚准备开骂的黑影愣住了,他恢复了自由,这自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周泽没搭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轻轻地挥挥手,

    喊了声:

    “来……”

    清风徐来,

    那一缕蓝色的风在失去束缚之后,直接来到了周泽的掌边,围绕着周泽的左手手掌流转。

    也就在这时,

    花狐貂终于被小男孩攥住了一条腿,

    小男孩身上出现了好几个血窟窿,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当他抓住花狐貂的一条腿之后,

    花狐貂也不敢动了。

    它的优势,在速度,也在于由速度衍生而来的攻击力。

    然而,一旦近身后,它身体和性格上的缺陷,就会直接成为它的死穴。

    小男孩伸手,在花狐貂的毛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道:

    “现在在我这里断条腿,总比接下来在那位手里断了命要强吧?”

    花狐貂瑟瑟发抖,

    回过头,

    看向了后头,

    它也感知到了,

    事情,

    似乎已经背离了它一开始的感觉,彻底陷入了失控。

    它又回头看向了面前的小男孩,

    委屈巴巴的样子,煞是可怜。

    而小男孩却很杀风景的摇摇头,

    道:

    “卖萌没用。”

    ……

    原本盘膝坐在地上的莺莺站了起来,

    睁开了眼,

    眼中,

    满是清冷。

    在记忆画面里,

    她可以去哭,可以去笑,可以表露出属于自己的小女儿心态,

    但在人前,

    她自然而然地会变回那个高傲的公主。

    其实,

    越是落魄的王公,就越是在乎这种东西。

    因为很可能,

    他们真正剩下的,

    也就是这点东西了啊。

    她举起手,她打了出去,只是,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那条疯狗,也不是那只看门犬,而是她原本想着是在等着她回来,二人一起生活的那位。

    周泽继续向前,

    莺莺的拳头挥舞过来时,

    他的身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这一拳,

    实打实地威力,

    却像是陷入了泥沼中一般,直接被化解掉了。

    周泽这才伸出自己的手,

    抓住了莺莺的手腕。

    一切,

    简单得宛若是老鹰捉小鸡那般简单,

    就像是先前安律师刚进来面对莺莺时的翻版。

    其实,

    不是因为赢勾的力量恢复了多少,也不是因为那位的力量被削弱了多少,纯粹是因为,当左手伤口复原之后,不光是将那位完全封印在了莺莺的体内,同时也隔绝了其对外界的一种感知。

    这直接导致其,

    在利用这具身体时,

    完全没办法发挥出先前的实力,

    最终,

    形成了这般一边倒的局面。

    抓住手腕,发力,捏开其手指,

    而后,

    目光所及,

    那一缕蓝色的风顺着意志直接砸入了进来,砸在了那道掌心的位置。

    以泰山之力,

    强行轰碎其意识,

    其余的,

    既然带来了,

    那就该留下的就都留下吧。

    不能忙活了这么久,什么都落不到。

    至于到底是毁灭哪个意思,保留哪个意识,

    周泽没说,

    也没有去指引,

    因为他清楚,

    这座泰山,

    它自己分得清楚,

    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认得错人?

    风是泰山,泰山如风,

    直接碾压了下去!

    莺莺眼眸里的清冷开始震颤,

    她看着面前的他,

    开口问道:

    “为什么?”

    周泽不为所动。

    “为什么!”

    再一次的质问,

    依旧没能得到回应。

    这不是言情剧里的你侬我侬,也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矛盾冲突。

    这里是冰冷冷的祭坛,没有鲜花,也没有柔和的钢琴曲调,最重要的,也没有人无聊到刚好拿着镜头准备记录接下来的一幕幕。

    没有表演的需求,也没有表演的必要。

    黑影在四周游走,他想离开这里,因为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周泽,也就是那位的目标,全在那头女僵尸以及女僵尸体内的那位身上。

    他似乎成了一个透明人,

    而且兜兜转转这么久,

    折腾来折腾去的,

    自己居然得以变成了“自由身”?

    虽然还很虚弱,虽然还很单薄,

    但他真的是自由了啊!

    只是,

    他并没有多少自由的喜悦,他最终也没选择直接离开逃走,他只是默默地滞留在这里,他想看看事情的发展。

    想看看,

    那个之前一直沉默,一直装傻,被自己骂了一路的家伙,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其实,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

    半张脸并不认为自己现在这个状况,对方真要抓自己时,自己能够逃得掉。

    没有人比赢勾更清楚,这座泰山,对于灵魂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

    眼前莺莺体内的那位意识,

    距离被彻底磨灭,

    真的只剩下时间的问题了。

    莺莺的眼睛,带着绝望、带着凄凉,带着愤恨、带着不甘,

    褪去了高傲,

    迎来毁灭时,

    她终究还是露出了自己最为本质和纯粹的一面。

    “这只是我的一道影子,是我的一道背影!

    赢勾,

    我现在愿意主动退出这具身体!”

    这才是,画面中,她只有背影的原因,因为这真的,只是她的影子而已。

    周泽还是没回答,

    却摇摇头。

    笑话,

    都是送到嘴边的肉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你好狠的心。”

    这句话,听得远处依旧抓着花狐貂一条腿的小男孩微微皱眉,

    俗套了啊。

    “我和你一样,也在沉睡,也在舔舐着伤口;

    但这一次,

    你这般决绝下去,

    等待你的,

    将是来自我以后的不死不休!

    我终将苏醒,

    我会苏醒复原得比你早!

    你知道我是谁,

    你也清楚我的身份,

    真的要,

    做得这么绝么?”

    周泽目露思索之色,

    这一刻,

    他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帝……姬……”

    “呵,看来你没忘,那你也应该明白,我身边的遗泽,比……”

    “但……你……叫……什……么……来……着……”

    “……”旱魃。

  • 第七百九十九章 要不起

    一线山,

    一侧雪水消融,山花烂漫;

    另一侧,冰雪覆盖,寒风凛烈。

    一支军队跋涉归来,

    他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

    将士疲惫,伤兵满营,但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疲惫之外,都有着一股子坚锐!

    一轮战役刚刚结束,

    战局并不是很好,

    打不过,

    是真的打不过,

    那帮从蛮荒中走出来的族群,身上带着的,不仅仅是野蛮,还有野蛮赐予的力量。

    几次了,

    几次交锋了,

    自己这边都是胜少败多,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至少,

    这一次,

    并没有出现溃败。

    他是率军殿后的那一个,成功地殿后,虽然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却也同时终于给了这边一次体面的暂时结束。

    不过,

    他并没有觉得迷茫,也没有任何的气馁,

    一来是他不怎么看重这些东西,

    他更在乎的是,

    是下一次开战前,自己手下军队里能补充多少战力。

    同时,

    他其实也清楚,

    前面几次的失败,所造成的严重损失,其实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危害,反而让那些想要隔岸观火的部落彻底坐不住了。

    九黎强大是强大,

    但从他们的头领以下,

    都是一群骄傲得令人难以忍受的存在,

    反观自己这边,

    呵呵,

    那位,

    连续多次战败是战败,

    但每次战败之后,下一次再战时,反而这边的军队和力量还能变得比上次更强一些。

    有些话,他不想说,也懒得去点破,之前明明有两次,不会败的,或者说,不至于败得这么惨的,却败了,却败得很惨,且直接导致几个和那位不对付的部落,直接被九黎灭族。

    唉,

    他伸手,

    示意部队停下休息,

    找了处草地,坐了下来,

    九黎那边的大头人,他见过,很强大的一个存在,只是一直没有真正酣畅淋漓可以与对方交手的机会。

    但他觉得,那位大头人不可能赢。

    扪心自问,

    他和那位很相像,

    太骄傲了,

    骄傲到不屑其他,

    也因此,

    和那位博弈时,

    肯定是那位笑到最后。

    “噗。”

    嘴里吐出了一根草茎,

    他忽然觉得好无聊,

    打仗就打仗,厮杀就厮杀,干干脆脆地你来我往,酣畅淋漓地你死我活,

    非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到最后,

    估计就打着打着,

    败着败着,

    反而败出了一个必胜局,

    这有个什么意思?

    远处,

    山坡上,

    一个脚踝上戴着精致珠串的少女欢快地跑来,

    她的眼里,

    只有那位坐在最前方像是在沉思的将军。

    他的盔甲,

    是那么的耀眼,

    在战场上,敢于穿耀眼的盔甲,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她摘下了身边的花草,捧在了一起,花草凝聚,成了一只绿色的青鸟徘徊在她身边。

    她将自己腰间的一壶奶酒取出,这是北原部落赠送给她母亲的奶浆,无比珍贵。

    她将装着奶浆的银壶,放在了青鸟的身上,同时,还用匕首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绑在了青鸟的尾巴上。

    “去吧,快去,告诉他,是我送的。”

    少女对青鸟挥挥手,

    青鸟飞了起来,

    向着那边飞去。

    接下来,她似乎又有些娇羞,不敢目睹接下来对方接到自己青丝和青鸟传信的一幕,转身,直接往后跑。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直白了,也已经很大胆了,哪怕是部落里的那些姑娘,也不会这么大胆,直接传情,表明心迹。

    何况,

    她还是部落里尊贵的公主。

    但她真的忍不住,每一次自己父亲接见他时,她就在旁边偷偷地看着,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她记得,一开始,他只是部落边陲的一个孤苦少年,结果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成了统兵大将。

    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女人不爱英雄?

    有些事情,本就是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来得那么突然,

    让人猝不及防,

    直接撞入了自己的心扉。

    青鸟飞跃了山峦,来到了休息部队的上方,正当它找准了下方的目标,要往下飞时,

    一声低喝传来:

    “翻云。”

    五根粗壮的铁链瞬间暴起,

    直接将青鸟锁住,

    而后,

    “砰!”

    一声脆响,

    还没完成任务的青鸟直接在天上炸裂开,

    化作了一片草屑飘落了下来。

    站在军前的他,

    目光微沉,

    对自己身边的一圈兵士直接厉声道:

    “回去后,直接开始调查,看看到底是谁敢不顾禁律,竟敢在部落周围私放飞傀!

    当真是放肆,

    生怕九黎的奸细消息传递不出去么!”

    这时,一缕青丝洒落了下来,飘荡在了脚下,被身边的一个副将捡起,副将张了张嘴,道:

    “青丝不灭,这……这……这是帝族血脉。”

    紧接着,

    副将又看了看这青丝,

    有些艰难地对他道:

    “可能,是个帝姬。”

    他不屑地挥手,

    将这一缕青色拍飞,

    无所谓地道:

    “帝姬,何其多也。”

    随即,

    他又手指着四周将士,高声道:

    “待九黎族灭,

    战后论功,

    尔等,

    皆可尚帝姬!”

    ……

    黑夜之中,一团巨大的篝火,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一座山,被从中间挖开,里头,填充着火焰,以山谷沟壑为火盆,以日月星辰为引;

    这火,

    烧得方圆数十里如同白昼,

    其实,

    它点燃的,

    不仅仅是今夜,

    而是一直照耀到了亘久亘久。

    山下,山腰,

    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群人,

    大家在欢呼,

    大家在雀跃,

    大家在庆祝,

    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然结束,神州定鼎,乾坤确立!

    于那山中苟活的正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颗狰狞的头颅。

    双目圆瞪,

    带着不甘,

    带着愤怒,

    他就一直睁着眼,

    看着眼前这喧闹的一切。

    哪怕已经胜利了,哪怕已经成功了,

    但在场无数人无数魔神,敢于直视那火焰之中那颗头颅的,也没有多少。

    那颗头颅,象征着真正的阴影,代表着令人心悸的恐怖。

    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也是一个值得敬畏的对手,

    哪怕他输了,哪怕他败了,哪怕他死了,

    但为了让他不会得以复活,

    依旧需要良久良久的布置。

    山谷对面,

    有一个人坐在岩壁上,

    右手边,

    放着的是他的盔甲,

    一套伤痕累累的盔甲,

    上面留存着不知道多少恐怖的印记,

    而在左边,

    则是十几坛美酒。

    确切的说,是果酒。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大火中的那颗头颅,

    回忆着那一战中,

    自己一刀将其头颅斩下时的画面,

    以头佐酒,

    舒服,惬意,过瘾。

    他不屑于隐藏自己对这场战争胜利的态度,也不会去假惺惺地对这位九黎的头人有任何的尊重。

    更不会亲自去面对九黎的残余俘虏,做出一副止戈卸甲既往不咎的宽宏态度。

    那位喜欢,

    那就让那位去做呗,

    他才懒得去思量这些,

    甚至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自己是不是太早把他的头给斩下来了,

    他死了,

    他结束了,

    那么,

    自己继续留在这个世上,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

    该有多寂寞啊。

    一口酒入喉,浓度不高的果酒,加入了战死魔神的血液之后,也可以腥辣入喉!

    只是有些可惜,

    战争结束了,

    该怎么找理由去捕猎魔神用他们的鲜血酿酒?

    有人拾级而上,一身便装。

    他感应到了来人,

    却也依旧没有理会。

    白天,

    万千人、神、魔、向那位叩首,

    唯有他没有动,

    他没有觉得自己突兀,也没有觉得自己特立,

    在白天那个场景之下,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底下跪着的人,

    到底有几个是真心地在跪?

    最重要的是,

    他看见了那位站在中央的存在,

    在那时,

    对方的眼睛深处,

    出现了以往有些陌生的神采。

    都在变,

    也都会变,

    浓的,会变淡,

    有趣的,会变无聊;

    仰起头,

    又是一口烈酒,

    他目光有些迷离,

    看着面前山火之中的那颗头颅,

    拍碎了一个酒坛子,

    酒水流淌了出来,

    请你走一个。

    大火之中,那颗头颅的唇角,微微一动。

    那座山周围,诸多祭坛之中身穿白衣服的人集体悚然一惊,开始重新加固检查封印阵法。

    同时一声声怒吼传来,

    到底是谁,

    在重新勾动起蚩尤的残魂!

    “一个人喝酒?”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着些许沧桑。

    来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身穿着粗布麻衣,

    但这时候,

    却显得有些刻意了。

    他记得很久以前时,有一位蚕娘送了他一件精丝衣,那位高兴地穿在身上,在部落里来回走动,特意地炫耀。

    而在白天,

    西方的魔神,送了一件金色的战甲,

    这位却懂得放下它,

    特意换了衣服来到他身边。

    他继续喝酒,没有理会身边的来人。

    来人也拿起酒坛,一起喝酒。

    二人坐得很近,

    喝到了东方既白。

    酒喝光了,

    来人开口道:

    “独掌北军,监控诸天魔神,再尚帝姬!”

    给军权,

    给职责,

    再给公主,

    该给的,

    都给你,

    只换你日后,

    跪在我的脚下!

    你要权力,可以给你!

    你要荣耀,可以给你!

    你要尊贵,可以给你!

    都可以给你!

    他只是摇摇头,

    笑了笑,

    笑声里,

    带着那种令来人刺耳的意味,

    宛若白天他一个人独立于众人之中时的那种感觉。

    他拍拍裤腿,

    站起来,

    很无所谓地摆摆手,

    道:

    “要……不……起……”

  • 第八百章 吞了吧

    这就像是一场过年时的家族聚餐,而且是安置在一个人的家里的聚餐,并非是在饭店里。

    等亲朋好友欢闹过,热闹过,孩童笑过,老人开怀过,

    之后,

    大家都走了,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以及面对收拾整个房间同时洗碗刷盆时的……无奈。

    祭坛里,

    终于恢复了平静,

    怀疑、猜忌、反叛、抉择、信任,

    种种考验人性的因素,在短时间内疯狂地摩擦碰撞,

    而后,

    集体化作了一缕青烟,

    袅袅升起,缓缓消散。

    文青点,

    你可以说这是升华了,

    直接点,

    也可以说这是上天了。

    “噗通”一声,

    莺莺跪了下来,

    栽倒在了地上,

    她眼睛微微睁开,

    嘴里呢喃着:

    “老板……”

    那位的背影,被泰山化作的风,直接绞杀,其余的,都成了留给莺莺的遗泽。

    用舌尖上的话来说,这是大自然给予人们的馈赠。

    小男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靠在了墙壁上,手里,提着“加菲猫”。

    黑影依旧停滞在那里,没有离开。

    周泽转过身,

    看着黑影。

    一个解决了,

    这儿,

    还有一个呢,

    而且这次来蓉城,原本的目的,其实就是他。

    周泽走到了黑影面前,

    没说话,

    没动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

    “怎么,要来耀武扬威来了?”

    黑影先开口喊道:

    “这是又蛰伏了这么多年,又有能力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在我面前找回场子,可以把场子找回去了?”

    “气吧?很恨我吧?很恼怒吧?”

    “来吧,你来吧,你说吧,你说话啊,你快说啊!”

    “你说话啊,你肯定要奚落我,没问题,来吧!”

    “你快点啊,麻利点!”

    周泽看着眼前的黑影,

    微微皱眉,

    而后,

    缓缓开口道: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半张脸。

    祭坛之中,

    再度陷入了安静,先前聒噪不停说话的人,不说话了。

    小男孩抓着加菲猫的腿,平息着自己体内的煞气。

    安律师在旁边继续昏迷;

    莺莺还在地上躺着,恢复着气力。

    那一缕蓝色的风于这祭坛周围打了一个转儿,而后又没入了周泽的身体没,就像是出门遛弯儿回来的老人又回到了家。

    因为没人打扰,所以沉默得以持续很久,持续得让人觉得再继续下去,似乎有点过于矫情了,才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要打破这场沉默。

    就像是小情侣刚同居时,做家务收拾家里的那个,并不是勤劳的人,只是在这场对生活环境脏乱差的忍受能力比拼上,败给了另一个。

    “呼……”黑影长舒一口气,哪怕他现在没办法做出这个动作,却依旧摆出了这个姿态,“你说还能有谁?

    我就是想看看,当初把你打陨落的那帮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是吧,

    把巅峰期的你给打成那样,我要是能灭了他们,是不是就显得我更厉害?

    然后你知道后,会不会直接被气死?就问你气不气?气不气?气不气?

    但很可惜,那帮逼,太不要脸了。

    不过我也没丢脸啊,

    好像还弄死了一个,弄残了几个,然后,我就被他们打散,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嗨,一晃都上千年过去了。”

    周泽伸手指了指甬道的方向,

    道:

    “你……走……吧……”

    黑影还是没有走,有些好笑地问道:

    “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周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那我真的走啦?你别后悔。”

    “三……十……息……后……抓……你……回……来……”

    “……”黑影。

    黑影不走了,继续留在原地,三十息,怎么跑?

    等一个“翻云”?

    周泽目光中,闪烁着一抹深邃,

    他曾说过给他一个体面,给他一个自由,

    但他没信,

    机会,

    只有一次,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喂,要不你还是干脆吞了我吧,不行不行,咱折中一下好不好?让这个身体的主人,让我这个后辈小狗狗,来吞了我?

    我和他,也算是本是同根生,肉烂在锅里了。”

    周泽眼睛慢慢闭合。

    “你现在就算吞了我,我强行反抗的话,你能吞到多少?五成?还是三成?

    我主动打消掉自我意识,给他去吞,他可以慢慢继承我的战斗经验以及我所创造出来的功法。

    怎么,

    你们刚刚不是还弄得挺感人的么?

    一个愿意为他直接灭了当初老板的公主,

    一个不惜束手就擒也不引爆泰山和你同归于尽。

    妈的,

    看得老子都要哭喽!

    现在呢?

    继续煽情下去啊!

    你敢么?”

    黑影继续扭转,继续高呼道:

    “喂,你以为他是比我聪明比我信任你?”

    “嘿嘿,我不信,哦不,我可能觉得他是比我聪明,但绝不是比我更信任你!”

    “你知道么,你以为你很神秘,你以为你很厉害,你以为你掌握了一切。

    但实际上,

    人家把你看得透透的!

    他比我更了解你,

    他也比我更敢去赌!”

    周泽的眼皮翻了翻,

    看着面前的黑影,

    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弧度,

    道:

    “挑拨离间。”

    “嘿,我可不是挑……”

    黑影愣住了,

    而后马上意识了过来,

    指着周泽道:

    “他睡了,你上来了?”

    因为说话,

    不结巴了。

    周老板点点头,摸了摸口袋,妈的,衣服都成碎条条了,烟都没了,干脆走到了旁边昏迷着的安律师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

    然后给安律师翻了个身,省得他垫着手臂睡会发麻。

    “啪!”

    点了根烟,

    周泽看着黑影道:

    “在你说让我吞的时候,他就下去了,局面就交给我了,你现在可以试着跑跑看,我的咖啡没他那么长,估计抓不到你。”

    “呵……”

    黑影忽然觉得好没力气,

    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气球,

    被人直接扎破了,

    漏气了,

    也瘪了。

    “你有一根烟的时间考虑。”

    周泽扬起了自己夹着烟的手指,

    然后拿起来,用力地吸了好几口,

    嗯,

    就剩半根烟的时间了。

    “老板……”

    这时,

    周泽听到了身后莺莺的声音,

    他马上转身,把莺莺搀扶起来。

    地上凉,就算莺莺不怕冷,但地上也太硬了,躺在这里肯定不舒服。

    “……”旁边昏迷着的安律师。

    “老板……”

    莺莺依偎在周泽怀里,

    抬起头,

    看着周泽的下巴,

    眼睛巴巴的,

    一直看着,

    生怕周泽会走一样。

    周泽伸手在莺莺鼻子上蹭了蹭,安慰道:

    “没事儿了,都结束了,结束了。”

    “嗯。”

    莺莺把头重新埋进周泽怀里,但很快又抬起来,似乎是生怕周泽忘记一样,指着周泽手指道:

    “老板,烟灭了。”

    是的,

    烟灭了。

    老板,

    该吃饭了!

    周泽把烟蒂丢在了地上,侧过身,看向面前的黑影。

    “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刚才,为什么不引爆泰山?”

    黑影飘浮到了周泽面前。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周泽反问道。

    “有的,我现在至少还有一个选择权,那就是给你吞,还是给他吞。”

    很大的自由,也能皿煮,让你选择自己到底怎么死,选择自己到底要成为谁的盘中餐。

    周泽犹豫了一下,

    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什么志向,也没想过去反攻地狱什么的,我想做的事情,就是每天起来可以躺沙发上晒晒太阳,喝喝咖啡,看看报纸,悠哉悠哉地过下去。

    不用辛苦地工作,不用为钱而烦恼,

    可以颓废,可以无所事事,可以自由自在,讨厌一切,很麻烦很累的事情。

    哪怕这段时间做了不少的事情,但也是基于……

    基于,

    基于我现在的能力,没办法继续保证和保护我过以前的那种生活而已。

    当英雄啊,太累了,当霸主啊,也太折腾了,当人杰什么的,更是好烦。

    上辈子活得太苦太累了,一直到出车祸死的那一刻,我才感觉,我活得好亏。

    现在,我有房子,有很多房子。

    嗯,虽然都是我家女仆的。

    我排斥一切鸡汤,因为大家都奋斗,大家都想成功,大家都能成功的话,也就是一个人都成功不了了。

    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我所向往的生活,我这个人,会很没出息。

    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觉得这样过日子很舒服,我自己很满意,我就觉得可以了。

    之前,其实我也想过去引爆泰山,但想想又没那个必要了,懒得再折腾了。”

    周泽说完了,

    还补充了一下,

    道:

    “大概,就是这样吧。”

    听完这些“很没出息”的话后,黑影沉默了,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在斩杀了蚩尤之后,是不是和眼前这位说的上辈子出车祸后的感觉,是一样的。

    都累了,是都累了么……

    远处,

    “加菲猫”听了这番话,

    “叽叽”叫了两声。

    “啪!”

    小男孩一巴掌抽在了花狐貂的脑袋上,

    呵斥道:

    “咸鱼,

    也是你有资格叫的?”

  • 第八百零一章 睡觉

    “其实,我也知道,你这次是逃不掉了,我们大老远的来,就是为了你的。”

    周泽看着黑影,又摸摸地点了一根烟,

    “无论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还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让你走掉,都不现实,也无法做出这种选择。

    这不是对与错,而是我们需要,而你是我们的需要。

    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让你重新来过的机会。

    你在我灵魂深处,哦不,是在他灵魂深处,有灵魂烙印保留着,每次进来后,那个灵魂烙印就像是充了电一样,还能蹦跶几下。”

    “我当初连他都没信,我会信你?”

    黑影直接反问道。

    “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其实,我自己都不信我能不能完成这个承诺,到时候再看吧。”

    “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思?”

    “至少,让我在吞你时,减少掉一丢丢的负罪感,毕竟,你刚刚还帮了我的忙,但正如你说的那样,肉烂就烂在自家锅里,我觉得这样挺好。”

    “这话,我信。你的承诺,我还是不信。”

    “嗯。”周泽点点头。

    黑影开始慢慢地融化,

    化作了一摊飘浮在空中的液体,

    同时,

    喊道:

    “张嘴……”

    周泽张开了嘴,

    黑影没入其中,

    没有喝水的感觉,

    这感觉,

    就像是抽了一口烟。

    只不过这口烟不能吐出来,

    害得周老板被呛到了,

    开始咳嗽干呕起来。

    “老板……”

    莺莺帮周泽轻轻拍着后背。

    过了许久,

    周泽才缓过劲儿来,

    摇摇头,

    道:

    “没事了,没事了。”

    那位既然进去了,周泽也相信他是自己消磨掉了意识,要知道,这时候自己体内有铁憨憨和泰山在镇守,半张脸想玩儿什么暗渡陈仓的把戏是不可能的事儿。

    一个主要目标以及一个忽然出现的大目标,都被解决了,

    下面,

    周泽将目光看向了远处墙角位置。

    小男孩拽着加菲猫走了过来,

    “啪!”

    加菲猫被小男孩丢到了周泽面前,

    它的一条腿,

    明显折了,

    此时正哼唧哼唧地匍匐在地上,对周泽闪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它知道,

    它的生死,

    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甚至于,

    它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明明前不久,刚刚被揍过一顿,结果自己还是说反就反了。

    跳反没多久,老大就被镇压了,

    傻貂心里也很苦。

    周泽抬起脚,

    花狐貂眼里满满的绝望,

    估摸着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念诵往生咒了,如果它会的话。

    “砰!”

    周泽一脚将花狐貂踹飞,飞到了小男孩面前,被小男孩一把攥住。

    “交给你了,杀了炖肉也可以。”

    小男孩点点头。

    之前,他擅自做主先打断了花狐貂的一条腿,其实也是一种求情的姿态。

    腿,养一养,还能复原,但这命,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了。

    周泽一向喜欢把不稳定的因素给丢出去,

    就像是炸弹丢旁边人身上就觉得炸不到自己的安全感,

    比如他之前把阴阳冊丢给猴子当玩具,比如现在他把花狐貂踢给小男孩去饲养。

    丢又不舍得丢,用又懒得用,怕扎到自己手,

    这烫手的山芋,还是内部消化掉了吧。

    “走吧,都结束了。”

    周泽和莺莺互相搀扶着,向甬道里走去,

    后头,

    小男孩把花狐貂的尾巴围绕在自己脖子上,像是给自己戴了一个貂皮围脖,同时,安律师也被他扛在了肩膀上。

    一行人,出去后没有在这个泥沼泽里待多久,直接翻了山,到了山坳那边停车的地方。

    安律师的五菱宏光面包车里,塞满了人,外头还搁着几个,好在命都很坚挺,没被山风吹着冻死。

    周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指了指身后的小男孩道:

    “找盆凉水,给他滋醒,

    让他把这群快递先送出去。”

    “……”昏迷中的安律师。

    ……

    折腾来折腾去,下了青城山住进宾馆已经是快天亮的事儿了,进入房间后,周泽洗了个澡,然后也顾不得吃东西,直接上床就躺着。

    莺莺也抓紧时间洗了澡,擦干身子后钻入了被窝,没有她,老板睡不着。

    等到翌日中午时,

    周泽才睡醒,

    老实说,昨儿的一觉睡得并不舒服,脑子里总有一种“嗡嗡嗡”的声响,也不停地在做梦梦到一些画面。

    这应该是记忆和经验的叠影在作祟吧,也不晓得这种状况需要持续多久,确实很影响自己一向很重视的睡眠质量。

    周老板都有些后悔了,自己贪这个便宜干嘛,昨天直接让铁憨憨吞了半张脸不就完事儿了么。

    但拿这个去抱怨,又显得自己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推开宾馆的窗,

    远处,是一片雾蒙蒙的山峦,给人一种静谧长远的意境。

    这座蓉城边上的小城市,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比蓉城更为宜居。

    只是很多很多人还是为了所谓的机会,所谓的孩子教育,所谓的面子等等,继续一股脑地塞入了这座叫做“大城市”的人肉搅拌机里,微笑着流泪。

    昨天,铁憨憨说下线就下线了,周泽也没好意思问,

    你丫到底是真的不认识旱魃还是在装逼?

    或许,

    二者都有吧。

    但你要说铁憨憨没感应到旱魃的靠近,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自己没能察觉出来,安律师也没能察觉出来,但铁憨憨怎么可能没察觉出来?

    不过,周泽并不觉得旱魃有多可怜,他也没资格没立场去可怜别人,这就像是抗日时期的中国百姓去可怜岛国那边百姓日子过得困苦一样,

    有病啊?

    如果不是最后铁憨憨出手,莺莺现在都变成旱魃了。

    呼……

    深吸一口气,

    再重重地吐了出来,

    这次蓉城之行,算是画上了句号了。

    自己和莺莺都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应该算是大丰收了。

    接下来,

    周泽倒是不怎么急着回去了,

    上次来蓉城还没好好地玩过,

    这次倒是可以好好地逛逛。

    体验一下这座以悠闲而闻名的城市,到底和自己有多契合。

    “老板,你醒了啊。”

    莺莺捂着自己的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似乎有些发懵,睡眼朦胧的样子。

    周泽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莺莺,问道:

    “你睡着了?”

    “嗯?嗯!嗯!!!啊!”

    莺莺居然惊呼了出来,

    “我居然睡着了!”

    ……

    中午,在外面面馆里吃了面,莺莺坐在周泽旁边,托腮。

    女仆一脸的凝重,像是在思索着很了不得的大事情。

    周老板要的是红汤,吃起来,怎么说呢,习惯了许清朗做的饭之后,外面的餐馆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叫勉强可以入口。

    好在以前靠醋靠辣椒靠酸梅汁配饭的日子也过来了,倒是没那么多讲究,能吃个饱腹就行。

    放下筷子,拿着唯怡豆奶喝了一口,

    看着莺莺发呆沉思的模样,周泽笑道:

    “发什么呆呢,不就是睡了一觉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估计过阵子,你可能连饭都要吃了。”

    莺莺的身体确实在发生着变化,尤其是这次接收了旱魃的“馈赠”,可能这种变化,也会因此加速。

    记得上次莺莺好像说过,

    她下面,

    没那么冷了?

    嘿嘿……

    莺莺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老板,我不是在为这个发愁。”

    “那是在为什么发愁?”

    周泽认为莺莺是在为她身体的变化而烦恼,毕竟,不管好坏,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东西之后,再让这个东西发生变化,本身就会很不舒服。

    尤其,这变化的还是她自个儿的身体。

    “老板,我是在想,这身体如果在变的话,能不能快点变啊。”

    “嗯?”

    “这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变,人家什么时候才能怀小宝宝啊。”

    “噗!”

    周泽嘴里的豆奶几乎喷了出来。

    “老板,你慢点吃,慢点吃。”

    莺莺赶忙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给周泽擦拭嘴巴。

    “莺莺啊,这个不急,不急。”

    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发现是药店里的电话。

    因为今年年终奖发得很足很丰厚,药店今年也就没关门歇业,大家都是本地人,也就年三十的晚上回去吃了个团圆饭,之后就正常地上班了。

    其实,现在这个年代,工作上的向心力以及员工的凝聚力很简单,喊口号喊什么企业文化,都是干嚎,

    钱和福利给足了,一切都好。

    “老板,我们药房全体员工给您拜年了!”

    “哦,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对了,老板,那位病人醒了,现在还不能动,但是很坚决地想要出院呢。”

    那位病人?

    是谁来着?

    周泽想了想,

    哦,

    想起来了,

    是那位姓苟的蓄电池!

    很显然,芳芳是对那位勾薪有了感情了,并不是那种单纯的感情,纯粹是一种员工看业绩表的感觉。

    “行吧,我们医护工作时要尊重患者自己的意向,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去为他做选择。”

    周泽很严肃地教育自己手下员工。

    “明白了,老板。”

    芳芳有些自责,感觉自己确实忘记了一个医护工作者和的精神素养,还是自家老板觉悟高啊。

    “嗯,记住了,等他出院前,提前通知老道让他去送送。”

  • 第八百零二章 和你在蓉城街头走一走

    安律师还没醒,昨晚被滋醒后,送了一晚上的快递,到天刚蒙蒙亮时他才回到宾馆睡下去,这会儿,周泽也懒得去打扰他了。

    周泽不晓得的是,回到宾馆时,安律师还带了几瓶白酒,小男孩坐在床上,一边给花狐貂的脚上打石膏一边看着他自斟自饮。

    安律师心里苦,却无法诉说。

    一行四个,他先来打头阵,忙前忙后不说,还被莫名其妙地附身然后还被打了一顿;

    别人,

    包括自家枕边人还得了一只加菲猫,自己连个安慰奖都没有。

    烈酒入喉,还是苦。

    一只到上午九点多,安律师才一头栽到在床上,靠着小男孩睡过去了。

    ……

    周泽和莺莺坐上动车,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到了蓉城,下去后打车,去了熊猫繁育基地。

    事儿都完成了,自然得好好地玩一玩。

    出来一趟不容易,上一次在四川,回忆太过拥挤,

    根本就没来得及玩什么东西,

    这一次,肯定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正值春节假期,游客很多,买了票后,牵着莺莺的手进了园区。

    原本,正常的浏览方式是坐景区内的观光车直接到园区山头,然后一边往下走一边看熊猫,这样不会觉得太累。

    只是观光车这边排队的人当真是太恐怖了,周泽干脆和莺莺直接往山上走去,两个人的身体都很棒,体力上绝不是什么问题。

    莺莺在路上买了个大妈推销的用竹叶编织起来的圈儿,戴在了头上,显得很是开心。

    周泽克制住了说戴这个很老土的冲动,

    点头微笑,

    还示意莺莺往后站站,给她拍了几张照。

    或许,并不是真的存在结结实实地直男癌和注孤生吧,只是喜欢得不够深。

    熊猫们有的在户外,有的在室内,现实里去看它们,确实有一种和电视机上看它们时不一样的感受。

    嗯,现实里的熊猫显得稍微脏了一些,有点像是女人卸妆前和卸妆后,但显得更为真实,同时也更为可爱。

    两个小时逛完了熊猫,出去后,打车去了锦里。

    其实锦里没什么好玩的,包括其隔壁的武侯祠,商业化气息很为浓郁,都没隔壁山城的磁器口有趣,至少磁器口还在山上。

    一圈儿遛完,才刚刚中午,在附近餐馆随便解决了午餐,二人就去了人民公园,靠杜甫草堂那边,找了家露天茶社坐了下来。

    两杯茶,一个热水瓶,配着点儿瓜子儿开心果。

    周老板终于找回到了以往熟悉的感觉,靠着小河边,往靠椅上一躺,手里再端着茶杯,

    呼,

    舒服,

    这才是上帝为人类创造的最和谐的姿势!

    莺莺坐在周泽身边,帮周泽剥着瓜子儿和开心果,果肉都被攥在手心里,积累了一些后,再放到周泽面前的盘子上。

    “莺莺,瓜子儿的话,直接用嘴嗑吧,这样快点。”

    “好的,老板。”

    嗯,速度确实快了不少,原本的咸香味儿的瓜子,现在吃起来像是翻炒时额外加了糖精一样。

    “难怪赵磊的那首歌会火起来,这蓉城,除了和你在街头走一走,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老板,吃瓜子。”

    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蓉城的生活节奏慢确实是慢,这里的人,普遍看得开,也想得开,大部分人,能退休时也就退休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定的年龄,生活也就是在茶桌和麻将桌上来回转起来。

    而通城靠近上海,那一带的人,生活节奏和对金钱以及自身的不安全感的追求上,确实比这边更有动力一些。

    “老板,要不我们在蓉城开个书店?”

    周泽摇摇头,道:

    “在这儿开书店就没意思了。”

    “为什么呢,老板?”

    “你想啊,咱书店开在南大街,我每天躺那儿晒太阳时,看见的,是早起上班忙碌的男男女女,他们步履匆匆,急急忙忙。

    我呢,

    手拿一杯咖啡,再拿一份报纸,

    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

    就像是在忆苦思甜一样,

    有对比,才有了享受感,懂不?

    如果我躺那儿,旁边一大圈儿地跟我一起躺那儿喝茶看报纸,有什么意思?”

    “懂了,老板。”

    “嗯。”

    周泽把茶水放下来,伸手习惯性地去抓盘子里的果肉,却抓了个空,抬起头,看向自己身边。

    “老板,这边真的没我们通城冷唉。”

    莺莺一边说着一边嗑瓜子,

    同时,

    把果肉咀嚼着咽了下去。

    咕嘟……

    周泽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

    “呼……”

    安律师从床上坐了起来,

    胡子拉渣,

    眼神涣散,

    在他前面,

    小男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都江堰地质》在看着。

    “我说你个小屁孩看这么深奥的……”

    “啪!”

    安律师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额头,

    自己晕乎了,

    眼前这个是小屁孩,

    那他自己是啥?

    受精卵么?

    “天都黑了啊。”

    安律师看着窗外,砸吧砸吧了嘴,在床头摸摸索索。

    小男孩将一包烟和打火机丢了过来。

    “谢谢。”

    安律师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后,习惯性地在床头柜上的“请勿在床上吸烟”的牌子上抖了抖烟灰。

    “老板他们呢?该喊他们吃晚饭了。”

    “老板和莺莺去蓉城玩了。”

    小男孩回答道。

    “呵。”

    安律师干咳了一阵,

    伸手揉了揉脸,

    起身,

    去了卫生间。

    很快,

    里头就传来了水流哗啦啦的声响。

    少顷,

    安律师披着酒店白色浴袍走了出来。

    “你是要去找小姐了么?”

    小男孩很平静地问道。

    “这叫去阴阳调和。”

    “心里不爽了,就去找这个方式去发泄,有意思?”

    小男孩没看安律师,哪怕是说话时,也是眼睛盯着面前的书。

    “我说,你今儿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

    “我又怎么了?”

    “你没怎么。”

    “呵呵,我也是闲的,大晚上的和你在这儿说相声。”

    安律师打开行李箱,准备换一套衣服。

    之前的那套衣服上头又是汗味又是污渍什么的,怎么能穿出去?

    “你这样下去不行,越这样越不行,你自己得把自己压抑死。”

    小男孩又开口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得看你自己选择。”

    “是啊,你这漂亮话说得真棒,跟奥特曼里的先知一样。”

    “为什么要着急呢?”

    小男孩终于把目光从书上挪开,看向了安律师。

    “因为大家都在进步,大家都在获得机遇,大家都在得到不凡,大家都在往前,所以对比之下,你就感觉自己不光是止步不前,而且还是在稳重地退步?”

    “稳重地退步?”

    这形容,真窝心啊!

    “其实,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小男孩皱了皱眉,继续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或许,你也应该学会改变一下自己。”

    “我觉得我改变得挺多的。”

    “那也只是你以为。”

    小男孩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

    看着远处夜幕之下隐隐约约的山峦。

    “你看,前面的山,永远都在那里,不管这边县城里,多少人喜怒哀乐,多少人家庭美满或者是在破裂,它们都在那里矗立着。”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既然山就在那里,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我们还需要去着急做什么?”

    “你是被风干了么?说出这么消极的话来。”

    “可能吧,或许吧,大概吧,昨晚在祭坛那边,不管怎么样,其实我都没有急躁,甚至没紧张,心安理得地专注着和这只……”

    小男孩伸脚,轻轻踹了一下匍匐在地上脚上打着石膏高高举起的加菲猫。

    “喵……”

    “我当时就觉得,自己认真做好眼前的事儿就可以了,也就是,和它打架,我甚至还燃烧了部分的本源,才把它给重新抓住。”

    “嘿,我就不晓得了,你怎么就忽然变得……变得这样子了,你也是几百年的大僵尸了啊……”

    “当我感应到‘祖’的气息时,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那座山,既然在那里,我无论做什么,这座山,都在那里。”

    “这……”

    “你总是说你有两条大腿可以抱,但你是真的在抱么?”

    “废话,我不光在抱,我还在舔!”

    掷地有声!

    严肃脸!

    “不,你没有,你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么?”

    “什么?”

    “你一边喊着你好幸运有两条大腿可以抱;

    一边,

    你在企图指挥这两条大腿该往哪边去走。”

    安律师沉默了。

    “当挂件,不是这样当的,当挂件的话,你只负责叮叮当当,只负责有趣,只负责好玩,只负责带着你有点意思。

    但如果你执意要当路上企图牵扯住裤管的荆棘,

    那你的结局,

    也就是被强行拽裂罢了。”

    “这一锅鸡汤,真得好油腻。”

    “是吧,看透了,也就这样子了吧,你以为你看得远,你以为你看得深,但这个世上,谁又是傻子?”

    “呵呵。”

    “就拿昨天的事儿来说,

    祖一直在沉默,你以为他在沉默做什么?

    老板看似一直疯狂得很,但最后,他真的疯狂了么?”

  • 第八百零三章 变脸!

    晚上,周泽找了家主题餐厅,新开业的,在武侯区红牌楼那边。

    店名叫“老川居”,门面古色古香,进去后,里头正中央是一个舞台,舞台周围则是桌椅外加二楼的雅座。

    这里的主打特色是一边吃饭一边看川剧。

    老实说,周老板对这些古代传承下来的戏剧都没什么欣赏细胞,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但这并不影响他来到蓉城后附庸风雅一下。

    “哟,客官,两位么,有预约么?”

    “没有。”

    “那您是坐楼下啊还是坐楼上雅座包厢。”

    “楼下。”周泽。

    “包厢。”莺莺。

    “得嘞,包厢两位,伺候着!”

    服务员一挥白毛巾,高唱了一声,而后又来一个“小二”,领着周泽二人上了楼。

    这里的餐桌都被用屏风做了遮挡,勉强算是个包厢的意思了。

    小二先赶了几步,上前拿着白毛巾在本就是干净的桌子上擦了擦,随即问道:

    “客官,是吃火锅还是吃炒菜?”

    “炒菜吧。”

    “行,您先坐一下,我这就给您拿菜单去。”

    小二很快回来,送上菜单的同时还摆上了几碟小菜,续上了茶水。

    周泽点了几个菜,递了过去。

    恰巧,

    这时候下面的舞台位置也开场了,

    两侧各有三个乐曲艺人在敲打,几个化妆好的川剧演员也上了台,开始唱了起来。

    等到一节长音落下,

    周围食客们一起喊“好!”

    周泽抿了一口茶水,也鼓了鼓掌,他觉得,这里的食客对川剧的欣赏水平应该和自己差不离。

    菜很快就上来了,下方舞台的表演还在继续着。

    这时候,

    周泽的目光落在了下方一楼门口处刚刚走进来的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女孩儿身上,女孩儿是一张娃娃脸,略带婴儿肥,笑起来,嘴角两个小酒窝。

    她是一个人来的,就坐在楼下靠近舞台的位置,一个人点了一个大火锅。

    “老板,她有什么不寻常么?”

    白莺莺也注意到了周泽的目光问道。

    她没问老板是不是喜欢下面的那个女孩儿,因为这个没必要问,书店里,男的有许清朗做标杆儿,女的有白狐做标杆。

    没达到那个层次的男人或者女人,

    都入不得老板的法眼。

    她家老板,可是个很挑剔的人!

    “没事儿,碰见个同行,看样子,应该是个鬼差吧,你瞧,她还在跟咱们打招呼呢。”

    下方的蓝色羽绒服女孩儿这时候也在抬头往这边看,不过她看的不是周泽,而是坐在周泽对面的白莺莺。

    周老板身上有安律师这个前任巡检做的扑克牌,外加升任捕头之后,那枚捕头令牌,似乎也有着隐藏气息的功能。

    可能因为自己含金量比较足的原因,所以遮掩信息的能力比较强。

    当然了,如果自己打开捕头令牌,那放出的信号估计也是比普通的捕头令牌要强不少。

    那个女孩儿明显没能察觉到周泽的身份,但她感应到了莺莺的不同寻常。

    过了会儿,女孩儿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桌子,开始往上走。

    “老板,你同行来和你打招呼了唉。”

    “嗯。”

    女孩儿走到了周泽这边,

    看了看周泽,

    又看了看莺莺,

    接下来,

    让周泽都有些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了,

    女孩儿居然直接上手,

    一只手掐住了周泽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了周泽的手腕,

    紧接着,

    居然拿出了一副手铐,

    “咔嚓!”

    锁住了周泽一只手玩后又猛地去抓周泽另一个手腕,想要来个两个一起铐住。

    同时,

    她还低喝道:

    “警察拿人!”

    周老板被铐住了一只手,当然不可能再给她铐上第二个,当即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而后向下一拽。

    女孩儿似乎没料到周泽的功夫这么好,力气这么大,身形一个踉跄。

    也是,

    大部分鬼差,

    用的可都是普通人的身体,

    外加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的问题,

    他们的身子素质,能好才怪。

    “砰!”

    女孩儿的额头撞击在了桌脚位置,

    当即出现了一片红肿。

    女孩儿气急,

    估计心里怒骂了周泽好多遍不识好人心了,

    当下张开嘴,

    一道橘黄色的风从她嘴里喷吐出来。

    靠,

    口气!

    周老板是个有洁癖的人,

    平时环境不允许时,倒是什么都能忍,但现在自己正要吃饭呢,你居然还拿口气喷我!

    当即一脚踹出去,

    踹中了女孩儿的小腹,

    女孩儿“啊”了一声,

    倒摔了出去,砸在了墙壁上。

    下方舞台上,表演正在进入高朝,欢呼雷动,外加二楼包厢客人本就不多,又有屏风遮挡着,所以这里发生的情况并没有惊扰到外人。

    女孩儿倒在地上,捂着腹部很艰难地起身,而这时,莺莺拍了拍手,走到了女孩儿面前。

    女孩儿一脸凝重地看着莺莺。

    她之所以上来,

    是因为她发现一个男的坐在一个很危险的女人面前,她不能直接确定莺莺是一头僵尸,但肯定不是活人,是一个阴煞之物,所以她才想要把男的拷走救他。

    整个过程和经历,有点像是晚上大巴车上一个老太婆污蔑一男的偷她钱包把男的强拉下车然后第二天新闻上那辆公交车出车祸全部GG了。

    只是,

    女孩儿自己现在都有些察觉到了,

    自己似乎白费了热情。

    那个男的,继续坐在桌子上喝茶,而那个女的,像是个手下一样缓步向自己走来。

    对于莺莺来说,敢对自家老板出手?

    真是放肆!

    好在,

    莺莺也明白,自家老板似乎没有下死手的意思,她现在也只是走了几步站定,把女孩儿和自家老板隔离开。

    “喂,钥匙。”

    周泽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手铐还锁在上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儿这时候再看不出这一男一女是一伙的,那就太蠢了。

    “呵。”

    周泽笑了一声,

    伸手摸到了自己的令牌,

    这一刻,

    他脑海中居然浮现出的是《康熙微服私访》里于世龙带着龙袍出来宣告张国立可以开始装逼了。

    “啪!”

    令牌丢在了女孩儿面前。

    女孩儿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令牌,

    也不晓得是被这捕头的身份唬到了还是被这纯金的令牌亮瞎了眼,总之,整个人傻在了这儿。

    周老板很满意对方的这个表现,

    不管对方是真的自然流露还是装的,都很满意。

    老实说,

    这纯金捕头令牌,

    周老板真的是有种锦衣夜行的感觉,

    想炫耀又没地方炫耀,

    难不成是金店跟人家显摆显摆?

    女孩儿踉跄地站起来,

    又缓缓地对着周泽单膝跪下,

    “大人。”

    “起来吧。”

    周泽云淡风轻地拿起茶杯盖子,撇了一下茶叶。

    女孩儿走了过来,拿出钥匙,给周泽解开了手铐。

    “你是警察?”周泽问道。

    “我不是警察,我是个护士,这手铐,我觉得方便,就带着了。”

    “哦。”

    周泽点点头。

    “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之前,之前我是以为您是被她给胁迫或者迷惑在这里,所以我才……”

    “嗯,没事,坐吧。”

    周泽大概也猜到了真相,说实话,这女鬼差,傻是傻,但心里还算比较真实,有那么一点儿淳朴劲儿。

    和自己当初一样啊。

    “对了,等吃完饭,你再带我们四处走走,来蓉城一天了,除了看熊猫觉得不错以外,没其他好玩的了。”

    “蓉城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蓉城的魅力在于从这里开车出去向西,就是西川,康定、雅江、色达、亚丁,这些地方,才是真的美。”

    “我没那么多时间,明天就打算回去了。”

    “那我带您去看灯会吧。”

    “灯会,没什么意思吧?”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周泽终于确认,除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场所以外,景区什么的,在蓉城里,确实没什么地方值得去的了。

    周老板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想要自驾出去,这时候也不合适,他还是想早点回去。

    咦,

    周泽忽然想起来了,

    问女孩儿道: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吃饭?”

    女孩儿整个人愣住了,

    “砰”的一声站起身,

    看向了下面的舞台,

    然后惊呼道:

    “完蛋了,完蛋了,我是来抓鬼的,我忘了,我都忘了!!!”

    “……”莺莺。

    “……”周泽。

    下方,

    舞台上的BGM已经响起,是《变脸》的主题曲:

    “变脸,变脸,变脸,变脸,中华变脸!!!!!!”

    一个男演员大红大紫地走到了舞台上,

    首先露出的是面目狰狞的黑脸,

    而后跟着韵律不停地在舞台上摇摆,

    “唰”一下,

    一下子变成了白脸!

    下方观众一起叫好,欢呼雷动。

    男子也是个场控高手,

    双手撑开,

    不停地“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台氛围被推向了顶峰,

    也就在下一刻,

    在男子下一次变脸时,

    只听得“啪”的一声,

    脸变了,

    但下方的观众一下子噤声,

    有些胆小的更是直接尖叫了出来,

    一些胆大的则是有些犹豫,迟疑自己该不该叫好。

    原来,

    表演者在脸部一甩之后,

    脸确实变了,

    他的脸皮,

    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露出了一张血淋淋的没有脸皮的脸!

  • 第八百零四章 车祸现场

    俗话说,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眼前这一幕,应该是最为极端的展示了这句话的最高境界,我疯起来,真的连脸都不要了!

    虽然知道此时脑海中有这种想法似乎有些不对,有点不尊重受害者,不够具有同情心等等……

    但周老板还是有些难以自抑这种小轻松的感觉。

    或许是这种事儿经历得多了,就像是寻常人对殡仪馆总有着特殊的敬畏神秘感,但对于常年在这里上班的大爷大妈来说,也就是自己每天上下班打卡同时骂领导怎么不被火化的单位而已。

    伸了个懒腰,周泽的目光开始在四周逡巡,其实,应该是找不到什么了,因为之前在这里时,自己也就感应到了这个有点傻萌的女鬼差,没觉得戏台上有什么异样。

    男变脸演员跪伏在了地上,

    双手捂着自己的脸,

    开始痛苦地大叫,

    鲜血,

    开始不停地滴落下来。

    可能,这一幕,将会烙印在下方很多食客的终身记忆之中,等以后再在什么时候再在什么场景下忽然听到“变脸”的话题时,可能身子还会下意识地颤栗起来。

    失去脸皮的脸,配合着火锅里的红油翻滚,当真是相得益彰。

    也在此时,

    下方的食客们,终于确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有些匪夷所思和夸张,但事情真的发生了。

    然后就是……

    尖叫声哭泣声嘶喊声,

    场面陷入了混乱。

    女鬼差迅速下楼,推开人群直接上了戏台。

    周泽这边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块炸酥肉,咬了一口,对身边的莺莺道:

    “查一下航班,我们最好明早就走。”

    趁着警察叔叔还没来这里之前,周泽和莺莺也离开了这家饭店,让周老板有些小喜悦的是,自己还没付账,确切的说,在那个时候,也没人想着要付账了。

    行走在蓉城的街头,周老板没打算再回都江堰,反正坐飞机还得在这里坐,干脆在双流那边找个宾馆凑合一晚上得嘞。

    只是,

    还没走多远,

    就听到后面传来了机车的声响。

    在蓉城的晚上,经常会活跃着一些飙车党,开机车的开改装车的,屡见不鲜。

    机车从周泽右边超过,而后一个甩尾,车轮在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几乎是眨眼之间,车身衡摆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皮裤的女人坐在车上,摘下了头盔,露出了傻白甜的面容。

    “老板,你喜欢这种装束么?”

    莺莺问道。

    傻白甜的身材其实一般般,但哪怕是一般般,也都能在皮裤大法的衬托下,给人一种很S的感觉。

    莺莺觉得自己的身材应该更好。

    如果穿这套衣服的话,应该能让老板更喜欢。

    不要怀疑一个女人的直觉,她能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瞬间察觉到自己身边的男伴是否忽然间对外界的其他异性释放出了求配种的荷尔蒙信号。

    不过莺莺不会吃醋,她是从底层一路苦出来挣扎出来的,和那个斗,和那个争,最终笑到了最后。

    如果把莺莺的故事稍微改编一下再换个背景,

    简直就是清宫大戏辛者库宫女逆袭,

    从女配一路横推到女主的励志大剧!

    “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这个女人脱衣服穿衣服换衣服的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这才多少一会儿啊,

    我们走的时候你还在戏台上查看情况呢,

    现在就换装完成开着机车出来了?

    傻白甜一脸凝重,对周泽道:

    “大人,您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上车,我们一起去追。”

    我感应到了我得离开这里,不然又得被卷入“大家一起来抓鬼”的游戏环节之中。

    但这些话直接对一个傻白甜的女鬼差去说,似乎有点太残忍了。

    到底不是安律师那种老油条,经历过千锤百炼。

    而且,在这个傻白甜身上,周泽似乎看见了自己的曾经。

    曾经,自己也是兢兢业业,一颗赤诚之心交给阴司,整天想着的都是为了维护阴阳和谐而努力奋斗。

    然后现在堕落了,腐化了,撬阴司墙角甚至是直接杀上官的事儿也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了。

    也因此,在看见这么热心工作还这么热心肠的女鬼差时,周老板还真有一种自己内心深处被小小触动的感觉。

    当然,十动然拒是肯定的。

    “我去按照我的方法找,你继续按照你的方法找,我们到时候如果有了突破,再碰头。”

    “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这件事的线索要向你汇报一下,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是,大人应该早就察觉了,所以才会和我一样来到那家饭店。”

    傻白甜信了,

    然后她马上调转了车头,踩下油门,“轰轰轰”,机车迅速地驶离。

    这时,周泽的手机响了,是安律师的电话。

    “喂,老板,我们在成都了,在双流下的车。”

    “找家宾馆吧,再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行,马上啊。”

    刚刚一顿饭,因为怕警察叔叔来了又要做笔录,所以周泽也没来得及吃多少,这会儿想着在待会儿去和安律师他们汇合后,去宾馆附近找个地方吃个夜宵。

    或许,

    蓉城现在唯一还值得留恋一下的,应该也就是它的夜宵了。

    少顷,安律师在微信里把定位位置发了过来,周泽和莺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接过去了。

    至于那个傻白甜女鬼差,周泽觉得她需要亲自经历一个承担一些事情,才能够成长,自己这么做,也是在锻炼她,是为她好。

    到达目的地位置,

    周泽和莺莺下了车,

    莺莺嘟了嘟嘴,

    周泽则是抿了抿嘴唇,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安律师选的酒店面前了,

    这是一家很有特色的主题酒店,

    酒店牌坊上和墙壁上,贴着一个个川剧脸谱,

    招牌上则是写着:

    “变脸主题酒店”

    “这么巧的么?”

    周泽揉了揉眉心,他认为,这应该真的只是巧合,否则哪有这么多大人物没事儿做就整天排着队前仆后继地算计自己?

    “老板,我们换一家酒店吧?”莺莺建议道。

    “我同意。”

    然后,

    周泽和莺莺去了街头对面的情侣主题公寓,交了钱拿了钥匙,进了房间。

    里头是粉红色的圆床,

    卫生间里居然还摆放着一张水床,

    同时还有塑料做的一系列类似手铐小皮鞭一类的道具,

    还有铁架子,

    啧啧。

    “有伤风化啊。”

    周老板感慨道。

    大概大部分男的带自己女伴走入这种类型的宾馆房间后,都会嘴上哈卖批,心里笑嘻嘻。

    “老板,水床唉,你要洗澡么?”

    莺莺指着水床问道。

    周泽有些意外地问道:

    “《女仆的自我修养》那般书里,也教这个?”

    “嗯啊!”

    “那等咱们回去得多进一些这本书,应该会很好卖。”

    周老板从善如流,准备脱去衣服洗个澡放松一下。

    这就像是刚学会开车拿到证的人,很兴奋很期待地想要获得真正上路的机会一样。

    周泽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一下莺莺的这个期望,

    毕竟大过年的嘛。

    周老板做事儿讲究一个有始有终,首尾呼应。

    所以在莺莺进去冲洗水床的时候,他点了根事儿前烟,同时打开了电视。

    让人有些失望的是,电视是正常的,没有直接一开始就设定播放的是什么劲爆的画面。

    这个等会儿可以写进床头柜上的意见单里,做任何事,细节得注意到位啊。

    电视首发频道是蓉城新闻,

    画面中居然正在播放的是晚上那家饭店吃饭时的情况。

    等主持人说了本台一名记者当时正在那家饭店陪丈人丈母娘吃饭时,

    周泽才恍然,

    否则真的难以解释一向以慵懒著称的蓉城新闻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迅捷了。

    周老板再度以其他视角目的了这次变脸的事故,当事人没有死,被送去了医院,也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事故发生的原因,却众说纷纭,主持人甚至扯到了是当事人修炼变脸艺术走火入魔,导致了这种意外的发生。

    行吧,

    你也是能扯。

    “老板,水放好了呢。”

    莺莺在卫生间里喊道。

    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无限接近于“官人,我要”。

    周老板点点头,把烟头掐灭,起身时,新闻里忽然来了一个插播新闻。

    “据本台最新得到的消息,在武侯区双楠路附近,刚刚发生了一起机车和卡车相撞的事故,前方得来的报道时,骑机车的是一名年轻女孩儿,女孩儿当场死亡。

    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目前还在继续调查之中。

    在这里,我们需要警告一下广大的机车爱好者们,喜爱机车是你们的权力,但你也得遵守交通秩序,毕竟机车速度快,也很容易造成意外。

    蓉城交警大队也表示,将会在近期开展一系列的专项整治行动,针对违法飚车行为,进行眼里的打击,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出行安全,保驾护航!

    同时,我们也在郑重地提醒大家: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 第八百零五章 巫山云雨

    蓉城的晚风,吹起来如同微风拂面,不似江南的凛冽湿冷,很和煦。

    但坐在马路边,嘴里叼着烟头的周老板,心情还是不怎么好。

    长夜漫漫,

    自己本该在宾馆水床上享受着来自自家女仆的贴心服务,

    但现在,

    却在这里等着时间进警局的停尸间。

    好吧,虽然停尸间对他来说,也真的跟回家了一样。

    但比起水磨服务,终究是差了一筹不是?

    周老板也没通知安律师和小男孩,直说自己累了,夜宵取消。

    因为也不知道为什么,周泽觉得,在这个异地他乡,自己在这里忽然管一个闲事儿,总有一种难以示人的“羞耻感”。

    其实,

    哪怕是到现在,

    周泽也没有真的打算花费太多的时间去继承傻白甜的遗志,把这个事儿给解决掉,他更多的,还是想要来看看,这位穿着皮裤开着机车的女孩儿,到底跪了没有。

    终于,那边的调查应该结束了,该下班的也下班了。

    周泽和莺莺这次走入了警局,来到了法医室那边,轻松地撬开门,就看见了躺在钢板床上的一具女尸。

    女尸有点凄惨,

    可以看出来这车祸到底有多严重,

    整个人几乎被撞得畸形了,面部受损则是更为严重,像是被人刻意地拿木舂子对着脸狠狠地捣鼓了好多下一样。

    再搭配点葱姜蒜搁点儿小米辣,直接就能做“勾魂脑花”了。

    不过,周泽的目光还是转移到了女尸的下体位置,在小腹那边,有一个清晰的淤青,应该是她了。

    这是在饭店里时,被自己一脚踹出来的。

    周泽走到女尸旁边,伸手戳了戳她胳膊,

    “喂,真的死了?”

    没人回答。

    一个结果,是她出车祸后,因为肉身破败死亡,导致其灵魂失去了依托,干脆下地狱报道了。

    另一个结果,可能是在出事儿时,她的灵魂,也一起被出事儿了。

    第二个结果,就有些恐怖了,虽说周泽不晓得这个傻白甜到底在追查着什么东西,但那个东西,已经放肆到敢对鬼差出杀手了么?

    莺莺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钢板上的女尸。

    或许,

    这是莺莺自出道以来,看见的最快嘎屁的一个潜在竞争对手吧。

    周泽点了根烟,摇摇头,道:

    “行了,咱回吧,机票订了吧?”

    “订了。”

    “那成,咱早上就回去。”

    说着,

    周泽又拿出了一小叠冥钞,用打火机在钢板床边给直接烧了。

    相识是一场缘分,

    可惜了你的皮裤。

    OK,

    完事儿了,完事儿了,

    蓉城的烂摊子,爱谁谁谁去,他周老板得赶紧回通城,保护通城的人民。

    走出了警局,

    和莺莺并排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周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点点抑郁也被清空了差不多了,

    竟然觉得有些饿了,

    “嘤嘤啊。”

    “查一查附近有什么夜宵店还开着门。”

    “好的,老板,emmm……

    老板,这附近有一家小郡肝串串,去吃么?”

    “去吧,随便垫吧一下肚子。”

    ……

    “滋溜!”

    一口白酒下肚,

    脸对着窗外的风吹着,安律师觉得很是惬意。

    其实,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留在脑海中印象最深的美食,应该就是小时候父亲和他朋友们手中的小酒杯。

    站在餐桌旁,看着大人们抿一口酒,然后张开嘴,

    “啊!”

    这砸吧嘴的声音,宛若在品尝着世间最美的珍馐。

    小时候,安律师记得自己父亲和那些亲朋也经常这样,只是那时候他也不得上桌喝酒。

    安律师喝了吃了之后,起身,进入了卫生间,洗漱一番后,打开了房间门。

    “又去?”

    坐在床边,小男孩一只手抓着加菲猫的腿一边问道。

    这一幕,当真有在家带孩子的女人看着自家丈夫又偷了家里的钱出门去赌博的即视感。

    “之前在都江堰,那是为了消愁,现在,是为了坦然面对人生,不一样,不一样。”

    “好吧。”

    小男孩点点头。

    “我就在楼上另开了一个房,有事儿你就喊我。”

    小男孩无视了这句话,

    真要有事儿,

    你裤子都来不及穿能来干嘛?

    其实,安律师还有一个原因没说,那就是都江堰毕竟只是个小县城,其质量,怎么能和人口上千万的蓉城相比?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安律师哼着歌,

    往上走,

    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打开了门,她刚洗完澡,裹着浴巾,粉面含春,自带娇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安律师却一下子沉下脸,道:

    “制服呢?”

    “马上就穿。”

    “那就好。”

    走了进去,关上门。

    此中自是一番天雷勾动地火,巫山云雨,干柴遇到烈火,大河向东流啊,嘿哟嘿哟嘿哟哟!

    此中具体细节,不再多表。

    不过,

    在造人的同时,

    隔壁,

    居然也传来了同样性质的声响!

    哟,

    竞赛么?

    这怎么可能输?

    竞赛开始,

    比赛,比赛,

    这是一场关乎男人尊严的比赛!

    等到一个小时后,

    发现对面还没结束的安律师,

    忽然一阵索然无味,

    他的持久力还是很强的,

    但今儿个,兴致真的不是很高。

    一想到楼下住着小男孩,

    就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得劲。

    莫名其妙的感觉,

    要知道当初安律师那方面可是最值得骄傲的,

    也是他常常在心里打趣自家老板的地方。

    实力强,运道好,命好,又怎么样?

    嘿嘿。

    “啵儿!”

    安律师下了床,

    对床上的女人道:

    “继续叫。”

    然后,

    安律师穿上了几件衣服,拿起了烟,推开房间门,走到了外面。

    刚点了一根烟,

    安律师有些愕然地扭过头,

    发现对面门口也站着一个男的,也在抽着烟,而他屋子里,也在传来叫声。

    两个男人在此时相视一笑,

    投送了互相理解的目光。

    抽完三根烟结束,

    两个男人都走回了房间,结束了这一场持久的军备竞赛。

    给了水费,

    安律师穿好衣服,走下楼梯。

    楼道里有些凉,却能够让人冷却,很是舒服。

    等到安律师走回小男孩所在的楼层时,一个外卖小哥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外卖在找门牌号。

    因为太过赶时间,所以不注意之下,差点撞到了安律师身上。

    “哥,对不起。”对方马上道歉。

    安律师摇摇头,“没事儿。”

    走到房间门口,

    安律师敲了一下门,

    等小男孩开门时,

    安律师又看见了一个外卖小哥出现在了自己的左手边。

    唉,

    大过年的,

    都不容易啊。

    别人不容易,他自个儿也不容易。

    不过,

    就在这又一位外卖小哥转身过来时,安律师目光当即一凝。

    怎么又是你?

    不可能,时间没那么快,就算你飞奔上下一个楼层再绕回来,也不可能这么快!

    安律师马上上前,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脖子,对方手中的外卖袋落在了地上,打落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你这是要做什么!”

    外卖小哥很生气地喊道。

    安律师伸手拍了拍外卖小哥的脸,

    怎么看都是原装货啊,

    不带半点鬼和妖的气息。

    那刚刚自己看见的又是谁?自己现在只可能腿有点软,但眼睛又没瞎。

    皱了皱眉,

    安律师松开了手,

    从钱包里拿出了两百块,递给他,同时嘱咐道:

    “大过年的,就休息休息陪陪家人,别这么拼了。”

    外卖小哥瞥了一眼安律师,没要安律师的钱,直接下楼了,嘴里嘟囔着一句:神经病。

    安律师把钱又塞回钱包,挠挠头,

    呵,

    当个好人就这么困难啊,

    你再忙要把命忙掉了。

    所以,真的要善待每一个在生活里你遇到的觉得是个煞笔的人,因为很可能,在对方眼里,你才是那个煞笔。

    “怎么了?”

    小男孩这时打开了门问道。

    “这家宾馆有点问题,出来调查一下吧,对了,这只猫……貂。”

    安律师伸手把小男孩脖子上的围脖给摘下来,丢在了地上。

    花狐貂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可怜巴巴地看着安律师。

    其实,

    都是作的,

    虽说以前花狐貂在书屋的位置也不高,

    但除了隔三岔五地被老板当柯基摸摸屁股以外,

    其实和小猴子差不多。

    但谁叫它当了反骨仔呢?

    反骨仔不值得同情。

    “别说你什么都没感觉到,如果你点头的话,我就觉得你真的没用了,今晚就吃花狐貂火锅。”

    花狐貂打了一个激灵,

    匍匐在地上用鼻子嗅了嗅,

    一开始,

    它也有些茫然,

    因为它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感觉到。

    妖兽本就有着一种超越人的灵敏,

    书屋里的小猴子也是这样,似乎是自带穿透迷雾的BUG技能。

    这只花狐貂有着上古血脉,当然不可能太差。

    绣着绣着,

    花狐貂脸色忽然一变,

    “叽叽叽叽!!!!!”

    花狐貂一变叫着,

    一变伸出肉爪,

    指了指上面,

    又指了指下面,

    又指了指左边,

    又指了指右边,

    然后用自己完好的支撑脚,

    旋转一圈,

    指了一圈。

    “你耍我呢,这是什么意思?”安律师骂道。

    小男孩则是缓缓道:

    “十面埋伏。”

  • 第八百零六章 要脸的

    安律师很想问你什么时候偷偷学习了貂语,

    难不成在我去找小姐的时候,你在房间里偷偷努力补习?

    这么真实的么?

    不过人家好歹也是几百年的僵尸了,能理解一些兽类的语言也很正常,古人记载里也不缺乏能够和动物沟通的奇人。

    再者,安律师对和这只傻貂交流这件事,也没什么兴趣。

    万一交流多了,被这只傻貂的智商给同化了,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同样是宠物,

    看看人家猴砸,和老板关系又亲近,又跟老道亲若爷孙,但这傻貂么?

    被发配到老板的手下手中当宠物,啧啧。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回房间,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

    二,赶着趟上去除魔卫道。”

    说第二个选择时,小男孩眼里带着淡淡的不屑。

    如果说,前两年刚成为鬼差时,周老板之所以对小猴子出手那是因为那时候周老板还本能地把自己代入到上辈子的“人”和“医生”的身份之中的话。

    那么,

    对于小男孩而言,

    他自己本就是“天道”要打击的对象,完全可以归入“魔”的序列之中,让一个“魔”去除魔卫道,

    忒不现实也太强人所难了。

    平时在书屋里时,除了周泽的吩咐,他也不会去外面瞎晃悠,安安心心做自己的情圣。

    “行吧,回去睡觉,睡觉,等老板通知,应该是明早的机票,我看我手机这边有提示了,莺莺给我们买的机票。”

    安律师打了个呵欠,

    一番鏖战结束,

    本就是该躺在床上思考宇宙洪荒的时候。

    “啪!”

    小男孩把门给关上了。

    甭管这个宾馆现在到底在玩儿什么“群魔乱舞”,只要那个东西不要脑子秀逗了,来敲这间屋子的门,安律师和小男孩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然而,

    二人才上床不到十分钟,

    安律师第二根烟还没抽完,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安律师摇摇头,眼里带着淡淡的怒意,不想管是懒得管,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胆小怕事儿。

    打开门,

    一个身着蓝色战袍的饿了么小哥提着袋子站在门口,

    和自己之前看见的俩美团外卖小哥长得一模一样。

    “哥们儿,这么快就背叛阵营了?”

    饿了么小哥愣了一下,有些无法理解,提起塑料袋,问道:

    “是你们点的外卖吧?”

    装,

    你继续给我装,

    安律师的左手开始慢慢地褪去白骨。

    就在这时,

    小男孩走了过来,接过了塑料袋,同时回道:

    “谢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饿了么小哥就走了,

    安律师有些傻眼,看着提着塑料袋坐到床边的小男孩问道:

    “你点的外卖啊?”

    “嗯,数据线坏了,我买了一个充电器。”

    说着,

    小男孩就拆开了包装,把充电器插到了床头,连上自己的手机开始充电。

    安律师把门关上了,上了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进出这个宾馆的人,都会变成一副模样?”

    “应该是吧。”

    小男孩把手机开机了,

    开始编辑微信消息发送给小萝莉:

    “抱歉,刚手机没电了,消息回得晚了。”

    安律师目光偷偷地瞥过去,偷看人家发短信,而且还一点道德都没有地问道:

    “这是和林可在发还是和王蕊在发?”

    小男孩沉默了一下,道:

    “有时候,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有趣。”

    “呵,说不定是人家那个当爹的拿了女儿的手机和你在发消息。”

    闻言,

    小男孩皱了皱眉,

    因为他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王蕊的父亲,那个和老板上辈子有过牵绊的中年男人,哪怕是站在小男孩本人的角度,都觉得他很特别。

    不过想想,

    小男孩还是摇摇头,

    “他没那么无聊。”

    “自家地里还没养几年的大白菜,就要被人给拱了,换谁当爹的,都看不下去吧?”

    “你可以多和他接触接触。”小男孩道,“接触得越多,就能越觉得有意思。”

    “我又不好那一口,啧啧,等这次回通城之后,我再抽个空去一趟上海。”

    “又要去玩?”

    “放飞自我呗,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整天待在书店里,我都要快变成祥林嫂了。”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屋外,

    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像是这个房间,此时正矗立在一条河流的身侧。

    “这还带音效的啊?”

    安律师嘿嘿一小,

    道:

    “我猜猜,待会儿应该会有女人的声音传来。”

    小男孩白了他一眼,道:“火还没泻完?”

    “呵。”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的呜咽声传来。

    “哒。”安律师打了个响舌,得意地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继续道:“她该唱歌了,哦不,是唱戏。”

    果然,

    安律师话音刚落,

    外头走廊那边就传来了“咿咿呀呀”的曲调声,女声嗓音悠扬婉转,很能打动人心。

    “唱的是《红梅记》。”

    安律师解说道。

    “你居然也懂这个?”小男孩有些意外。

    “再怎么样咱也是民国时的阔少好不?那会儿又没其他娱乐方式,听戏是必须的,再找几个或男或女的胭脂,捧她(他),再收了,跟养雀儿一样。”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床上,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像是在为走廊外的那个东西做着分解动作。

    “她到底要做什么?”

    小男孩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不晓得,可能今儿兴致正好吧,想多唱一会儿,这唱戏啊,对于喜爱它的人来说,当真是入迷的物件儿,上瘾。”

    小男孩伸手,把床头柜上当作装饰品的一个脸谱拿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是一张红色的脸谱面具,和小男孩的脑袋比起来,显得有点过于大了。

    “川剧这边,应该是还是变脸比较有名吧?”

    小男孩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放在业内,是不会这么去讲的,但怎么说呢,对于广大对戏剧不是很了解和熟悉只是看个热闹的普通人来说,变脸,的确是最精彩也是最吸引眼球的。”

    “是怎么变来着,有技巧吧?”

    安律师嘿嘿一笑,显然是来了兴致,基本大部分人都有向枕边人展示抖落自己见识的冲动吧。

    “这其实也很简单,早些年,脸谱是画在草纸上的,不是我们拿来擦屁股的卷纸,是古代的那种草纸。

    嗯,具体是怎么弄的,什么样的,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应该普遍都用绸缎了吧。

    就是一张张画上去,然后叠加整齐地放在了表演者的脸上。

    每一张脸,都有一条丝线连接着,而丝线连接的位置,可能放在表演者的腰部或者袖口里,总之,看个人习惯吧。

    然后变脸时,

    根据节奏和场面的变化,

    扯下对应的线,

    再用动作和姿势去遮掩一下,

    这变脸的效果,也就营造出来了。”

    “那还挺简单的。”

    “还是得看功夫的。”

    “那外面的算什么,更高级的变脸?把这个宾馆里所有人,脸都变成一个样?都变成那个男人的样子么?”

    先前安律师碰到了三个外卖小哥,都是一个模样,显然,那个模样,才是此时正在用的模板,而他们本人自己,其实根本就毫无察觉。

    “应该算是很高级的变脸了吧,不过,随她玩儿吧,老实说,这腔调,拿捏得真好,有当初我去看那些名角儿表演时的感觉。

    她只要不要乱发疯,在宾馆里上下到处杀人,就随她去吧,广场舞大爷大妈扰民也没见谁真的有办法去管治呗。”

    小男孩撇撇嘴,

    她不动手,

    那她的脸,

    是凭空变出来的?

    “行了,睡觉睡觉,明儿还要赶飞机。”

    “那你得先去洗个澡,身上有那味道,不好闻。”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该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

    安律师一边唱着一边下了床,去了卫生间,先冲了个澡,然后一边擦着身子一边走到水池台这边。

    “她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想看会儿书,她有点吵。”

    “这是艺术,懂么?艺术!

    你都活了几百年了,别还是乡野村夫的调调,得懂得欣赏高雅,听听,人家唱得多好,《红梅记》唱完了,现在转《炮烙柱》,啧啧,咦呀呀呀……”

    安律师跟着哼着,拿出洗面奶擦脸,同时道:

    “其实,咱书店里的那位老许,没去学唱戏真的是可惜了,那小身段儿,那眼神儿,那体态,啧啧,有几个能把持得住的?”

    “他不化妆唱戏,也没几个能把持得住。”

    “也是啊。”

    安律师用水冲了脸,再拿起毛巾擦了擦,

    而后,

    他愣住了,

    忽然沉声道:

    “我觉得,扰民的人,得必须有人去收拾,影响别人休息,最缺德了!”

    小男孩放下手机,疑惑道:

    “不是欣赏高雅么?”

    “扰民的高雅是另一种粗鲁!”

    安律师气呼呼地走出了卫生间,

    要去开门了,

    因为刚洗脸时对着镜子,安律师忽然发现,

    他原本帅气英俊有味道的那张脸,竟然也被换了!

    他安不起,

    还是要脸的!

  • 第八百零七章 狐媚

    这具身体,当初安律师可是挑选了很久的,这张脸,他也是很珍视的!

    打开门,

    外面,

    是寻常的走廊,

    似乎刚刚一墙之隔的种种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大梦一场。

    安律师的白骨手在面前抓了一下,

    一条黑色的丝线被他攥在了指尖,

    而后向后一拽,

    像是一片幕布被直接扯过来了一样,安律师向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进入到了一条小河旁的幻境里,河畔,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衣服正在那里唱戏。

    她很投入,也很认真,哪怕是不速之客的闯入,也没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继续我行我素着。

    若是自己那张英俊的脸没被换掉,

    说不定安律师此时还会在这里鼓掌,

    喊一声:

    “技术活儿,看赏。”

    而现在,

    安律师却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直接撑开手指,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刺耳的摩擦声当即传来,

    仿佛有一把刀,

    直接撕裂了这里的一切,

    小河流水佳人舒展的美景,或许是因为太过美好,所以也就太过脆弱。

    顷刻间,

    眼前的一切,

    都被安律师撕裂得七七八八,

    连之前在河对岸的那个女人,

    也被强行拽到了安律师的面前。

    “再见。”

    道了声别,是为了先前听你唱曲儿给个有始有终。

    下一刻,

    安律师的白骨手指直接刺入了女人的身体,女人身子当即一颤,表情当即变得无比痛苦。

    这种表情,再加上妆容掩饰,更是俏酥入骨。

    只可惜安律师可不是什么初哥儿,尤其是在男女一事方便,他看得很随便,同时也就意味着他看得很轻,自然不会被迷惑住。

    “哗啦!”

    像是一块布帛被强行扯开,

    周围的一切全都崩散,

    安律师还是站在楼道里,

    低下头,

    看着自己掌心里拿着的那块软趴趴的面具,

    不,

    这已经不能叫面具了,

    从触感上来说,更像是人皮。

    滑腻,同时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安律师眯了眯眼,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男孩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安律师,问道:

    “解决了?”

    在他的感应里,宾馆是恢复了正常。

    “算是吧,但正主儿跑了,或者说,根本就不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个楼层里拐角处的一个房间中,传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声。

    不少住客都打开了房门查看情况,安律师也走了出去,过会儿,他又回来了。

    小男孩叹了口气,

    感慨道:

    “事儿真多。”

    “是真多,那个房间住着一对来旅游的夫妻,应该是苏省的人,妻子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丈夫的脸没了,只剩下血肉模糊。”

    “死了没?”

    小男孩问道。

    “奇怪的就在这里,可以看出他很疼,很痛苦,但,应该死不了。”

    小男孩摇摇头,看了看时间,道:

    “时候不早了,联系老板,我们一起去机场集合吧。”

    “问题是,我们现在暂且还不能走。”

    安律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那张有破损的人皮,

    然后走入了卫生间,

    把它放在了水龙头下开始清洗,

    这是要把脸皮上那浓厚的妆容给去掉,

    等清洗完之后,

    安律师再像是晒衣服一样,把这张脸皮给展开,甩了甩,走出卫生间,把脸皮展示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道:

    “破损的地方自己脑补一样,然后想想看,这张脸皮,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

    吃了宵夜,

    感觉身子暖洋洋的,

    周老板伸了个懒腰,

    打算和莺莺一起散会儿步,消一下食。

    周泽走在前面,

    莺莺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老板没喝完的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

    周老板尽量不去想那个刚认识就光荣了的傻白甜女鬼差,

    他只想在这个时候和自家女仆一起享受在蓉城街头压马路的舒适感。

    等过会儿,就可以直接打车去机场,坐大清早的航班回通城,生活将重新恢复以前的轨迹,很好很完美。

    莺莺在尝试着用自己掌心的煞气,给老板把这半瓶可乐再重新冰一冰。

    但让她有些蹙眉的是,

    这可乐被自己拿在手上好,

    居然越捂越热了。

    这让莺莺有些不满意,因为如果这样子的话,等开了春到夏天时,自家卧室里就得装空调了。

    前面,

    忽然又传来了机车的声音。

    是两辆机车,

    在逆行飙车。

    本来,对这种不文明的行为,周老板一般也就看看,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你这一次,

    他却皱了皱眉,

    当两辆机车呼啸地从自己身边冲过去之后,

    周泽转身,

    手指那边,

    对自己身后的女仆道:

    “砸!”

    莺莺会意,

    转身,

    胳膊一甩,

    半瓶阔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同时带着巨大的力道,砸中了一个机车,这辆机车直接摔倒,同时撞到了自己一起飚车的小伙伴。

    “砰!砰!”

    机车骑士摔下了车,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

    他们的座驾则摔得更远,哪怕躺在地上了,还在继续转动着轮子。

    “没素质。”

    周泽嘀咕了一声,

    浑然没觉得自己指挥自家女扑公共场合乱丢垃圾似乎也不是什么有素质的表现。

    伸手揉了揉眉心,

    周泽对莺莺道:

    “打车吧,去机场。”

    “好的,老板。”

    大概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一辆黑色的奥迪就开了过来,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司机放下了车窗,笑道:

    “是尾号3571的么?”

    “是的。”

    莺莺上前,打开了车门,站在边上,等周泽弯腰坐进车里后,莺莺才跟着一起坐了进来。

    “嘿,也是运气好,刚送完一个客人在前面拐角的地方下了车,这单子就又来了。”

    司机的目光不停地通过后视镜在看莺莺,

    好在周老板此时正闭着眼,没注意到这一幕,否则本着此时脾气不是很好的引子,这位司机还真有些危险。

    “老板,这车有味道。”

    莺莺开口道。

    “味道?不可能啊,我白天才洗的车,美女,话可不要乱讲。”

    司机担心莺莺以这个借口给自己打差评。

    “老板,是狐臭味!”莺莺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泽,继续道:“好像是那只狐狸精,她也来了。”

    “狐狸精?怎么,你们认识啊?就我刚拉的那个女的,嘿,别说,是真的漂亮啊!”

    周泽打开了旁边的车门,下了车。

    莺莺跟着一起下车了。

    他记得白狐之前对自己提过,好像她也想跟着一起来四川,但被自己拒绝了,后来还跟安律师提过,也被拒绝了。

    一直以来,白狐都不算是书屋的人。

    之所以让她一直在书屋里可以不停地出现,来来回回,

    原因很简单,

    她漂亮。

    但现在,

    在这个时候,

    恰巧碰到了她出现的痕迹,

    这让周泽心里有些不舒服。

    本能地,周泽感觉到,变脸的事儿,很可能和她有关系。

    但她一个东北的大妖,跑蓉城来搅风搅雨做什么?

    她不是那种没分寸的狐。

    “喂,走不走啊,走不走啊,我说!”

    司机在车里喊道。

    周泽没理会他,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安律师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播。”

    嗯,

    在通话么?

    ……

    “老板的手机正在通话中,我再换莺莺的手机打一下。”

    安律师拨通了莺莺的手机,那边很快就接了,然后出现的,是老板的声音。

    “喂,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之前发定位的酒店啊,听了一晚上的川剧,呵呵,老板,我这儿有一个发现,有个东西在这里作祟。

    这我哪能忍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容许那些宵小蹦跳?

    所以我就根据老板你平时对我们的言传身教,根据老板你平日里对我们的关切指导,

    我出手,制止了它。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儿。”

    “不要卖关子。”

    “嗯,我这儿拿了一张人的脸皮,我也不晓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脸皮被我洗刷刷之后,发现长得和咱书店里的那只狐狸有点像。”

    电话那头的周泽沉默了,

    他一开始没想到安律师居然也经历了变脸的事情,

    不过,

    两件事这么一加,

    巧合,

    是不可能的了。

    “她来蓉城了。”周泽说道。

    “是么,她之前和我说过她想来的,没想到自己偷偷来了。”

    “老安。”

    “嗯,老板?”

    “我平时是不是太宽容了?”

    “老板您一向与人为善,慈悲为怀,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提醒您,做人不要这么的善良大度。

    一方面是容易吃亏,另一方面是会让有些人不懂得珍惜。”

    “所以,有些畜生,就可以随随便便地不守规矩了。”

    旁边躺在床上的加菲猫灵觉强大,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后,身子当即缩了缩,显然,它知道自己也在这不守规矩的畜生行列之中。

    “老板,您发话吧。”

    “把她给我找出来,给我抓住。”

    周泽抬头,

    望天,

    今儿天气不好,看不见星星,

    “也得教教它们规矩了。”

    “晓得了,您放心,天亮前,就给您找到,她下面的味道,我熟悉得很。”

    说完,

    安律师挂断了电话,

    把人皮往加菲猫身上一丢,

    对小男孩道:

    “行吧,大腿发令了,咱这挂件也得摇起来了。”

    小男孩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机,

    少顷,

    手机里传出铃音:

    “叮叮当,叮叮当……”

  • 第八百零八章 抓鱼

    “叮叮当,叮叮当……”

    “这是什么配乐?”安律师问道。

    “挂件的BGM。”

    “嗯。”

    “快点找她吧。”

    “你这么说,好像笃定我能找到似的。”

    小男孩白了安律师一眼。

    “这话,肯定得说满不是,尤其是面对领导下的指示的时候,口号当然得喊得响起来。”

    “整个书店里,论和那只白狐的熟悉程度,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

    安律师闻言,回答道:

    “我这是关心书店里每个员工的身心发展。”

    说着,

    安律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撮白毛,

    慢慢地揉搓到了一起,

    蹲下身,

    取出一张符纸,

    将白毛蜷曲在了符纸之中,

    拿着打火机,

    默默地点燃,

    一缕白烟升腾而起,

    开始向一个方向慢慢地飘散过去。

    “呵,看来距离还真不远。”

    “这是什么部位的毛?”小男孩问道。

    “她是白的,你是黑的。”

    说完,

    安律师“呵呵”一笑,歉然道:

    “抱歉,你这种几百年都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估计难以理解。”

    ……

    “距离不远吧。”

    周泽说道。

    莺莺嘟了嘟嘴,闭着眼睛,在这里嗅着,然后不停地指引方向。

    其实,如果周老板不是僵尸的话,估计还会认为这“嗅觉灵敏”也是僵尸的基本天赋之一。

    但偏偏周老板自己也是僵尸,所以清楚,僵尸和警犬,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然而,周老板还是不懂女人,当一个女人得知自己需要去找小三或者要去对决潜在的狐狸精时,一个个都变成了夏洛克福尔摩斯。

    莺莺在前面带路,

    周泽跟在后头,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从平静的街道,一直走到了闹市区那边,大悦城广场就在前方。

    莺莺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在下面的一个地下通道前头停下了脚步,

    睁开眼,

    很认真地伸手指了指前面,

    道:

    “老板,就在这儿了!”

    周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些诧异道:

    “确定么?”

    味儿这么明显么,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其实这就跟榴莲一样,对于喜欢这种口味的人来说,是绝对的珍馐,而对于不喜欢这个口味的人来说,就很难受了。

    站在小猴子它们的视角,白狐的前面得加个“臭”或者“骚”当前缀。

    但这个味道,在男人面前,一点都不臭啊。

    “确定的,老板,而且,还是双份儿的!”

    “哦。”

    周泽站直了腰。

    “老板,你准备怎么对付她?”

    莺莺搓了搓小手,这种把老板身边女人暴揍一顿的机会,对于莺莺来说,真的是一种很刺激的享受。

    可以不用去管心机,也不用去在乎自己的形象,更不用背着大妇的名义去体现“博大胸怀”给老板纳妾。

    揍她丫的!

    “扒了皮,抽了筋吧。”

    “……”莺莺。

    嘤!

    老板,

    你怎么这么MAN了么!

    “老板,这样子,真的好残忍啊。”

    真好,弄死她!

    “如果她真的跟变脸有关系的话。”

    周泽默默地取出一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

    其实,

    真的很难有人能说清楚,

    那个傻白甜女鬼差之死,对于周老板的触动有多深。

    ……

    地下通道位置,车水马龙,而在中间的一个空余出来的紧急停车点的位置里,一身白色羽绒服的白狐站在那里。

    她仰起头,

    环视四周,

    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了,也等了很久了,这一刻,她终于感应到,她要找的人,回来了,而且还带着极为明显的气息波动。

    应该是,受了伤。

    “你回来啦。”

    白狐开口问候,像是大老远地来拜访一个老朋友。

    四周,除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多出了一股阴风。

    一道黑影从白狐面前上方的水泥墙壁上慢慢地滴落下来,显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这张脸,和白狐的脸,有八分的相似。

    另外的两分差距,在于白狐化了妆。

    “你该安静下来的。”

    白狐说道。

    对面的黑影却默默地摇摇头,显然,她拒绝。

    “妹妹,时代不同了,真的不同了,而且,这一阵子,蓉城,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不少。”

    黑影还是继续摇头。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放下么?”

    黑影张开嘴,

    发出了一声厉啸,

    不少晚上开车的司机都为此吓了一跳,只觉得眼皮不停地跳跃着,小心脏更是“噗噗”的响。

    “妹妹,我们狐狸,如果跳不出情关,就容易变成悲剧,我这次本不该来,但还是来了,因为蓉城的一个妖族给我发了讯息,说你最近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何必呢?”

    黑影继续低垂下来,

    终于和上方的墙壁脱离,

    “啪”一声,

    溅射在了地上,

    而后凝聚出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形象,

    她轻轻地走到白狐面前,

    伸手,

    在白狐脸上轻轻抚下。

    冰凉的触感,不是妖气,也不是鬼气,更像是一种大杂烩,不伦不类。

    “妹妹,可以结束了,真的,你现在,妖不是妖,鬼不是鬼,再这样作下去,你以为天道会放过你么?”

    然而,

    黑影只是笑笑,

    眼神里,

    满满的坚决。

    不过这一次,

    黑影却主动开口道:

    “他,喜欢看变脸呢。”

    “他死了,他死了八十年了!”

    “他,没死呢,他,还和我在一起呢。”

    黑影面色忽然一阵扭曲,化作了一张男子的脸,这张脸,很英俊,也很阴柔,身上穿着一件戏袍,往后退却了几步,掐着嗓子道:

    “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一切的一切,惟妙惟肖。

    他死了,她却仍然让他活着,和她一起活着。

    白狐盯着这张男子的脸,

    戾气顿生,

    低吼道:

    “你害得她功德尽散,你害得她妖身全消,八十年了,你还要继续缠着她,蛊惑着她,你这个……畜生!”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迷醉,

    缓缓道:

    “以前的人皮旧了,得换新的呢。”

    眉宇之间,全是向往,是炽热,是光芒。

    “你舒服了,你惬意了,我妹妹呢!”

    白狐质问道。

    男子看着面前的白狐,

    微微皱眉,

    目露疑惑,

    “你妹妹,是谁?”

    “王八蛋!”

    白狐掌心出现了一道白光,直接向面前的男子抽去!

    男子身形一顿,

    直接在原地消失,

    而后出现在了白狐身后,

    语气有些低沉道:

    “她越来越弱了呢,支撑不了多久了呢。

    要不,

    这次,

    换你这个姐姐来喜欢我吧?”

    “老娘就算瞎了自己的狐眼,也不会看上你这种玩意儿!”

    “为什么呢,你又不是从来没有过男人,跟谁不是跟呢?”

    男子身形慢慢地提升起来,变得比之前大了很多。

    “老娘当初交往的男人,有封侯得意的,有消沉低迷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趴在女人背上吸血的!”

    想当初,白狐交往的人里,有人曾意志消沉,留恋青楼,最后却去了小站练兵。

    有人春风得意,哪怕最后黯然陌路,却依旧带着体面和写意。

    她曾领略过他们身上的美好和光彩,他们留给她的,也是大丈夫不枉此生的恢宏意气。

    哪怕从未真的相伴一生不离不弃,却从未辜负双方曾在一起时的岁月静好和人生瑰丽。

    白狐转身,又是一道匹练砸了下去。

    然而,

    男子却只是轻轻抬起手,就将这道匹练抓住,放在了自己身前,轻轻地抚摸着。

    看到这一幕后,

    白狐震惊了,

    她震惊的不是自己的招式被对方直接拿捏住,

    也不是震惊对方实力的提升,

    而是震惊于对方的这种疯狂!

    “该死,你已经害得她这辈子妖道破灭了,你还想害她连来生的机会都没了呢!”

    “她说过,只许我今生陪伴,来生,她不在乎了。”

    “然后你就真的这么做了?”

    白狐身后出现了一道尾巴,直接横扫了过去,男子没敢再托大硬接,而是迅速地后退。

    “她都愿意了,你急什么,她,幸福着呢,你这种寡情薄意的女人,当然不会懂得这种美好的。

    这才是属于女人的,真正的归宿。”

    “你个王八蛋!”

    白狐再度出手,男人依旧在后退游走。

    不少开车经过这里的司机都以为是这下面的灯光出了问题,否则怎么老是有霓虹在这里闪烁?

    好在这个地下通道并不长,所以没有因此引发什么交通事故。

    “或许,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和她一样,享受一下这种为爱不惜一切的幸福。

    你和她是好姐妹,你们应该在一起啊,这样,对你和她,对我,都是好事儿。”

    “混账!”

    一番交手之后,

    白狐忽然停下了身形,

    面色骤然一变,

    她的鼻尖,

    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咸味。

    男子会错了意,停下了身形,笑道:

    “怎么,动心了?”

    他以为白狐是开始犹豫自己的那个提议了。

    然而,

    白狐却直接色变,

    低喝道:

    “你快给我走!”

    “我不走,我不走呢,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呢。”

    男子居然主动凑了过来。

    白狐怒容乍现,

    几乎是咆哮道:

    “快给我滚!”

    咸味,

    越来越浓了啊!

  • 第八百零九章 砸!

    “嚓!”

    “嚓!”

    这是打火机的声音,

    两只打火机,

    带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不停地冒出着火花,

    黑暗中,一阵不停地忽明忽暗,带来异样的神秘闪烁。

    远处,

    一大一小两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似乎还卡壳了一下,

    为此特意暂停了一会儿,

    终于,

    调试好了BGM,

    音乐响起,

    一大一小两个人继续打起了打火机。

    “来忘掉错对,

    来怀念过去,

    曾共渡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BGM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不停地回荡。

    安律师和小男孩各自戴着一副墨镜,

    一边打着打火机,一边迈着整齐的步子往前走着。

    一边的白狐,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旁边的男子,则是一脸的玩味。

    安律师摘下了墨镜,

    一甩头发,

    刘海挥舞,

    对着白狐眨了一下眼,

    “看起来,你很吃惊啊。”

    白狐点点头,

    然后伸手指向了安律师身边的小男孩,

    “我吃惊的是在于他怎么会和你一样幼稚。”

    小男孩也摘下了墨镜,

    目光里,

    全是无奈。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自己煮的鸡汤,自己得填,自己得喝。

    正如安律师所说的,做配件,自然得怎么中二怎么傻缺怎么来,否则一旦光辉太过绚烂,直接喧宾夺主了,抢了老板的戏份,

    等着老板杯酒释兵权么?

    “这是我的事。”

    白狐开口道,

    同时,

    她还在紧张地关注着四周,

    那味道,

    还在,

    但那人,

    还没现身。

    好在,周老板不知道此时白狐心中所想,否则白狐真的得死一万次了。

    平时在书店里看小说或者看什么武侠电视剧什么的,

    其他大人物出场前都是杀气什么什么的,

    怎么到自己这里,

    就是咸气?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既然在书店里了,就是书店的事,你自己都是书店的人了,呵。”

    安律师默默把一根烟咬在嘴里,

    点火时,却尴尬地发现打火机的气刚刚被自己给耍帅耍干了。

    “我怎么是书……”

    白狐刚准备说这句话,却顿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安律师这句话里给自己挖的坑,

    不,

    这不是坑,

    这是提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狐心下一惊,安律师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正过来说,她肯定会回应“她又不是书屋的人”。

    但接下来呢,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既然你连书屋的人都不是了,

    那你就死吧。

    一个是人精,一个是老狐狸,

    简单的一个对话,

    就传递出了很多的暗示。

    白狐微微扬起脖子,道:

    “是,我是书屋的人,书屋是我家。”

    “噗哧。”

    安律师笑出了声,他知道白狐懂了自己的意思,但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要脸,他扬起手,示意白狐继续。

    请继续你的表演,继续舔。

    “但这件事,我是自己的私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安律师摇摇头,不笑了,叹了口气。

    该给的暗示也给了,但你自己既然这么执拗,那么,对不起了。

    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记得小萝莉还曾跟自己吐槽过,这只白狐一直在教自己如何融入书屋蹭好处,但这一次,偏偏她自己看不明白了。

    “狐狸交给你,那个喜欢玩儿变脸的家伙,我来。”

    没有什么试探,也没有继续打嘴炮什么的。

    白狐能嗅到老板的到来,

    他安不起难道就是睁眼瞎?

    虽然不晓得具体原因是什么,但老板这次很生气啊,要立规矩了,所以,大家一起表现吧。

    “轰!”

    小男孩二话不说,直接暴起,脚下地面沉陷下去之后,整个人像是出膛炮弹冲向了白狐。

    白狐先用手去格挡,想要化解掉小男孩的冲击力,但在刚刚交手的时候,白狐就惊愕地发现,这是玩儿真的!

    “砰!”

    白狐被撞飞了出去,

    身形即将碰到墙壁时,

    她的尾巴瞬间变大,身上也出现了毛茸茸的部分,身形直接扫过了四周,身形直接跳转了过来,但落地之后,面色也是一阵潮红,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哪怕是这般动作,都没能完全地化解掉这一击。

    “你玩儿真的?”

    白狐一脸惊愕。

    小男孩微微一笑,

    “我和你很熟?需要和你玩假的?”

    言外之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白狐猛地转身,看向那边的男子,吼道:“你快走!”

    “别急,今儿个,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安律师双手交叉,

    一双白骨手显化而出,

    十条粉色的烟雾释放出来,缠绕向了男子。

    男子面无表情,

    往后退了几步,

    而后,

    他的脸变成了那张和白狐很相似的女人的脸。

    当面对危险时,

    男子果断地把那个爱自己爱到灵魂深处的女人给推了出来。

    女人身形一颤,

    身后也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狐狸尾巴,

    一团团妖气肆虐而出,企图破开安律师的封锁。

    只是,

    安不起毕竟是安不起,

    虽说他一直自嘲来书屋之后就自己似乎是在原地踏步,

    但奈不住人家本来底子就厚啊。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封!”

    粉色的雾霾化作了十条封印,锁向了女人。

    女人指尖出现了锋锐的爪子,一口气撕裂了七条封印,还剩下三条,却在瞬间化作了一条,直接怼在了女人身上,硬生生地把女人给逼了回去!

    “来,咱们继续玩。”

    安律师稳步向前。

    女人眼里出现了一抹绿色的光芒,

    强悍的精神冲击力直接释放了出去。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白狐捕捉到了,她直接吼道:

    “不要!”

    狐狸一族,天生会使用幻术,一些狐妖哪怕还没修炼到人形,却也能使用出幻术把那些书生迷得不断梦遗。

    但白狐清楚,如果对安律师用拳脚功夫,安律师可能不那么擅长,但如果拼幻术,这不是直接羊入虎口么?

    安律师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咳嗽了一声,

    打了个响指,

    “很好。”

    下一刻,

    安律师和面前的女人目光一起陷入了混沌。

    白狐打算冲过去打断这个进程,但是小男孩却直接横身过来,一拳砸向了她。

    白狐不敢硬接,身形一侧,手掌在小男孩手臂上轻轻一拍,想要跳出去。

    然而,

    小男孩直接张开嘴,

    两颗僵尸獠牙显露了出来,

    “吼!”

    “啊!”

    白狐发出了一声惨叫,

    尾巴狠狠地扫在了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身形一顿,

    白狐身形迅速后退,在她的左臂位置,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束手就擒吧,这已经不是你的事儿她的事儿了。”

    小男孩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刚刚被狐狸尾巴给直接扫裂了。

    这件衣服,还是小萝莉给自己淘宝上买的。

    “不可能。”

    白狐愤愤道。

    “哦。”

    小男孩点点头,

    抬头,看着白狐,眼眸深处,有黑色的光泽在流转,一道道煞气开始酝酿而出,在其周身不停地攒聚。

    “那我就试试看,杀狐狸的感觉。”

    小男孩冲撞了上来,

    僵尸打架,本就不需要讲什么规矩,

    就是仗着自己肉身强悍欺负你,

    怎么滴?

    白狐双手着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尾巴再度变大,三根尾巴像是孔雀开屏一般释放了出来,同时,整个人身上长出了一大片白色的毛发。

    “吼!”

    白狐怒吼,

    对着小男孩冲了过去。

    一僵一狐,

    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

    这周围,

    罡气不停地炸裂,地下通道也开始了阵阵摇晃,上头的那个“请不要在这里随地小便”的警示牌也砸落了下来。

    快速的交锋,快速的缠斗,

    一切的一切,都很快。

    小男孩显然不懂“慢”的好处,

    在几秒之后,

    小男孩就抓住了白狐的一条腿,

    将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一次还不过瘾,

    怜香惜玉,

    不存在的,

    除了对小萝莉,小男孩对其他的异性,早就没有了丝毫的性趣。

    “轰!”

    “轰!”

    “轰!”

    连续的摔打之后,

    白狐身上一片殷红,

    但她还是忽然间张开嘴,

    一道白色的雾气直接喷吐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微微皱眉,周身煞气凝聚,企图阻挡,但这道白光却直接穿透了煞气,弥漫在了小男孩身上。

    一时间,

    小男孩身上被覆盖上了一层层白毛,

    宛若被“冰雪”覆盖住了一般。

    “咚!”

    一声闷响传出,

    白毛上出现了裂缝,

    显然这片桎梏根本就无法真的困锁住小男孩。

    但白狐却抓住这短暂的片刻,

    身形直接冲向了不远处的安律师!

    “真感人。”

    一道男子的感叹声传来。

    冲刺途中的白狐悚然一惊,却依旧咬牙继续向前冲。

    “唰!”

    莺莺的身形出现在了白狐面前。

    白狐眼里当即露出一抹诧异,

    不可能,

    这速度,

    怎么可能这么快!

    “老板,白狐妹妹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啊。”

    莺莺很纠结很无奈很伤感地喊了一声,

    然后,

    毫不犹豫地一拳狠狠地对着白狐砸了下来,半点没留手!

    “砰!”

    白狐妖化的身子直接被这一拳给打碎,

    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滑行出去老远。

    “老板,白狐妹妹真的很可怜呢,人家真的下不去手啊,嘤嘤嘤。”

  • 第八百一十章 灭杀

    站在莺莺的角度来说,任何出现在书屋里,颜值在线的,

    女人,

    动物,

    男人,

    都是她的竞争对手,

    只是因为深受封建礼教荼毒的原因,

    以前莺莺可没机会这样去除掉这种碍眼的存在,

    现在,

    机会来了。

    但为了表示自己依旧是被迫听令,并不是善妒,

    所以在打之前,口号还是要喊一喊的。

    “狐狸妹妹啊,你快跟老板求求情啊!”

    “砰!”

    莺莺一拳砸在了白狐的嘴巴位置。

    “……”白狐。

    “狐狸妹妹啊,你快跟老板打个招呼啊,老板是个好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不会真的怪你的。”

    莺莺瞬间抓住了白狐的双臂,狠狠地一拽。

    “咔嚓!”

    两条胳膊直接被打折。

    “狐狸妹妹啊,你快跟老板跪下来求饶啊,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轰!”

    莺莺一脚踹中白狐的膝盖,白狐整个人侧身倒在了地上。

    一边的小男孩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默默地笑了,

    心里则是想着,好在他没兴趣再找一个同样的僵尸女友。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此刻,站在安律师对面的女人忽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里面,还有男人的叫声。

    显然,

    在精神催眠的对决中,

    安律师把对方玩儿得死死的。

    “吼!”

    白狐发出了一声怒吼,

    她不清楚这头女僵尸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恐怖,

    或许,

    莺莺本人也没来得及及时意识到自己的体内在拥有了旱魃遗泽之后,所给自己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是下面解冻这么简单。

    白狐的身子彻底膨胀起来,

    完全褪去了人的形态,

    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

    灯笼般大小的眼睛闪烁着赤红色的光泽。

    它一跃而起,还是想要去救自己的那个妹妹。

    姐妹情深,在此时是真真儿的了。

    饶是站在黑暗中静静观战的周老板也有些意外,按照白狐的性子,这个世界上值得她愿意这般去保护的人,真的不多。

    但周泽并未因此感动而准备去手下留情,

    事实上,

    反而因此更加地不悦。

    当安不起他们出手,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之后,

    这只白狐居然还这么犟,

    行,

    那就成全你吧。

    小男孩和莺莺同时出手,

    一人抓住了一条狐狸腿,

    两头大僵尸一起发力,

    哪怕白狐此时化作了兽身,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力量,

    但是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

    依旧显得毫无办法!

    “轰!”

    白狐被拉了回来。

    “发发,你轻点儿!”

    莺莺对小男孩喊道,

    随后,

    自己一脚下去,

    直接踩在了白狐的腹部,

    而后一爪子下来,

    刺入了白狐的体内,

    周身煞气宛若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涌入白狐体内,破坏着她的生机和身体结构。

    小男孩在旁撇撇嘴,

    既然老板一直没有出声阻止,

    他也就没必要当个好人去留手了,

    上前一步,

    双手直接抓住了白狐的脖颈,而后猛地一掐!

    “嗡!”

    一颗妖丹被强行拘了出来。

    这几乎就是妖族的根本,是妖族肉身力量的本源。

    下一刻,

    浑身是血的白狐重新化作了人形,躺在了地上。

    表情很丰富,

    哀怨、疑惑、愤怒、不满以及惊恐。

    她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在她看来,自己就算孤身前来这里,也没什么,为什么这帮人转头就对自己这么狠?

    难道是自己的这个妹妹,之前在蓉城时做了什么,惹怒了老板?

    其实,真相真的很接近了。

    本来白狐就算一个人跑到这里,真的也没什么,她不算是书屋的真正员工,且哪怕是真正的员工,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自由度,也有假期。

    只是大家之所以不怎么休假,是因为,在书店上班,真的和每天在休假一样。

    她错就错在,保护了一个现在让周泽很厌恶的人,而建立在这种主观情绪的基础上,白狐无论做什么,其在某人心里的罪错感都会被放大了十数倍。

    “啊啊啊!!!!”

    安律师睁开了眼,一脸的云淡风轻。

    而他面前的女人则是跪倒在了地上,在其后背位置,则是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因为灵魂在此时被重创的原因,原本合二为一共存共生的两道灵魂,在此时已经有了分裂的趋势。

    而且,是其中的那道男子的灵魂主动地想要去分离。

    同时喊道:

    “我是被狐妖抓来的!”

    “我是被妖怪害的!”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远处,躺在血泊之中的白狐一脸地愤恨,她妹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这种戏子!

    且在这个男人明明阳寿已尽之后,不惜毁掉自身的修为去给他续命。

    只可惜,白狐现在喊不动了,否则这时候肯定会怒骂起来。

    而那个女人的脸上,

    则是出现了怨毒之色,

    只是她不是在骂这个现在企图和她灵魂分离的男子,

    而是咆哮道:

    “老娘我就是喜欢俊男的灵魂,怎么样!

    老娘就是喜欢玩儿变脸,怎么样!

    你们有本事杀了我啊,彻底灭了我啊!

    小宝贝,我都拘留你几十年了,你以为你现在就能跑掉么,老娘哪怕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呼……”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感慨道:

    “哎哟哟,好感人啊。”

    这时,

    周泽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老板,你怎么看?”安律师问道。

    “一起灭了。”

    “不……不……”

    听到这个话,那边躺着的白狐激动得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好嘞,老板。”

    安律师双手掐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灭、崩!”

    “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这两团灵魂,瞬间被切割和撕裂起来,而后更是化作了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这段纠缠了一甲子以上的畸形恋爱关系,也在此时,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远处血泊中的白狐眼角,挂出了两行热泪。

    她和她这个妹妹,并不是一起长大的,而是在她化形之后,四处游荡时,在蓉城认识的。

    有点类似白素贞和小青的感觉,当时这只蓉城的狐妖还没能化形,跟在白狐身边很久,以至于以后她得以化形之后,所模仿的模样,就是自己的白狐姐姐。

    她们曾相伴很多年,形影不离。

    只是后来,

    因为她喜欢上了那位川剧小生,为此不可自拔,乃至于不惜和白狐这个姐姐翻脸之后,白狐就和她分开了。

    但以前的关系,毕竟是断不掉的,这一次,在收到蓉城附近一个妖族传递来的消息之后,白狐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好了。

    一是因为自己这个妹妹这么作下去,很可能就遭遇天罚。

    二则是因为她知晓书店老板他们此时也在蓉城,惹不惹得到天罚那还得看看命,但如果惹到了老板他们,随便一个出手都不是她现在这种非妖非鬼的存在可以抵挡的。

    但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自己没能阻止,

    也无法去阻止,

    当大火熄灭之后,

    原地,

    只剩下了一小捧的青灰。

    周泽打了个呵欠,

    他没兴趣去剖析这个感人的爱情故事,

    也懒得去同情这个为爱情不惜一切的狐妖,

    更没那个动力去抨击那位渣男,

    哪怕即使在刚刚被终结前的那一刻,

    那只狐妖还在为了保护渣男演戏。

    但你们在家自己玩儿绝扮演去呗,出来浪,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周老板这时候也懒得说什么“傻白甜你在地下可以闭眼了”这种场面话了,

    连敬杯酒或者敬根香烟都懒得做,

    他本来就懒得管这件事,只是很多种因素推动在了一起后,才造成了这个局面。

    接下来,

    周泽走到了白狐面前,

    白狐盯着前面的周泽,

    嘴巴微张。

    “我杀了她的妹妹,应该不可能再收服她了。”

    周泽自言自语道。

    这其实是一种铺垫。

    白狐微微一愣,

    她曾经在王轲家里不止一次地对小萝莉说过该如何钻营,该如何去取悦这个老板。

    但小萝莉一直反应淡淡,每次听到自己说这些话时,都显得很不耐烦。

    当时,她还觉得是这个小萝莉太要强了。

    现在,

    她才明白,

    真实原因,

    可能是小萝莉看得比她更透彻,

    比自己更清楚这一年来,这位老板的性格之变化。

    是,

    他是懒,他是咸鱼,

    但他也变得愿意为这种懒为这种咸鱼的生活状态,

    而越来越冷漠。

    其本质,

    和那些不惜一切手段为了坐上王座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老板。”

    小男孩把妖丹递给了周泽。

    周泽接过了妖丹,问道:

    “这东西,吃了是不是能够加强肉身?”

    “是的,老板,但对于肉身本就很强悍的人来说,只能有普通补品的效果,给那些肉身很虚弱的人去吃,效果会很明显!”

    安律师激动了,

    是啊,

    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啊!

    在场四个人,

    加上老板在内,仨僵尸,肉身都是刚硬刚硬的!

    剩下的那一个,虚啊!

    这妖丹不就是自己的了么?

    至于再还给这只狐妖?不存在的,既然做错了选择,既然已经给了机会,你没珍惜,就出局吧。

    果然,

    小男孩说得很对,调整好心态,安心做个挂件,好运自然来!

    周泽把妖丹丢给了安律师,同时道:

    “给你……”

    “谢谢老板,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书屋的未来为书屋的明天而……”

    “给你带回去后送死侍吃吧,他哪怕很难死,却总是一碰就被打烂,这样不好。”

    “奋斗……”安律师。

  • 第八百一十一章 五尾妖狐

    安律师心里那个苦啊,

    无奈,纠结,沉重,

    带着那种深深的压抑,

    狠狠地搓,

    狠狠地拽,

    拉扯成一根麻绳。

    周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安律师的肩膀,道:

    “开玩笑的,你吃吧。”

    安律师一愣,

    脸上下意识地出现了笑容,

    一番变脸之下,

    脸上的表情化作了一株老褶菊。

    这一刻,心里居然有种领导还没忘记自己的温暖。

    不过,

    下意识间,

    安律师再看周泽时,脑子里猛地意识到,这似乎是老板手段,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把那种想法给摒弃掉。

    想得越多,越容易错,倒不如能放下的都放下,洒脱一些。

    也不执着什么了,也不强求什么了,该到自己手上的,终究还是会落到自己手上。

    众人皆咸我独鲜,

    何必呢?

    至于这是不是老板驭人的手段,估计不是吧,老板的性格,也懒得去想这些,可能,纯粹是因为老板觉得自己最近忙前忙后太辛苦了,所以给自己一点犒赏?

    妖丹被安律师收下了,安律师不停地深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而此时,

    大家的目光都有些不自然地会落到面前的白狐身上。

    周泽在白狐身边蹲了下来,

    白狐看着周泽,眼里有一股彷徨,似乎,她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去面对周泽。

    是恨?是悔?还是不解?

    同样的,

    周泽也没去解释。

    那一对畸形恋人,站在那只母狐狸的角度,她的爱情确实伟大和凄美,再搭配上一个渣男,简直就是窦娥冤的翻版,还因为加上狐仙传说的原因,只可惜当初没有一位好事的文人对此写一个话本出来,否则也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之一。

    但他们爱他们的,关起门来怎么玩儿都可以,出来收人的脸皮,这就是罪过了。

    当然了,

    周老板没兴趣当这个救世主,他又不是蓉城鬼差,也懒得管这个事儿。

    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吧,如果不是那位傻白甜女鬼差的死,周泽现在估计人已经在通城下飞机了。

    白狐也没错,她想要保护自己的那个妹妹,站在她的立场上来说,是理所应当的选择,且没有被书屋的压力所屈服,依旧抗争到了最后,姐妹情深,不带假的。

    所以,

    这会儿,

    看着面前血泊中的白狐,

    周泽忽然有了一种轻微的罪恶感,

    仿佛自己此时就是很多影视剧文学作品里的经典反派角色。

    虽说,当反派的感觉也挺舒服的,但终究还是有一点点的不爽利。

    手指,

    放在了白狐的脖颈位置,

    指甲慢慢地长了出来。

    白狐挺着脖子,没有求饶。

    周泽闭上了眼,指甲端在白狐脖颈的皮肤上轻轻地摩挲着,先蹭蹭,随时准备进去。

    只是,对于被害人来说,这种自己被杀之前还在做的前戏,

    往往十分难熬。

    “她……死……了……”

    白狐喃喃道。

    “是的,她死了,你想跟着她一起去么?”

    周泽问道。

    你想去的话,支应一声,我送你下去。

    “我……想……活……”

    白狐很实诚地说道。

    她这一世修为,从一只山林野兽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寻常人生下来,就是人,哪怕境遇不同,家庭不同,但起步点就是人。

    而她,一开始就是一只在山林里惊慌失措的狐狸,连野兽这个称谓,她都够不上。

    弱小、无助、迷茫……

    “你恨我么?”

    周老板一向与人为善,很善于做人做事,所以,在这个世上,他的仇人,真的不多。

    “我说我不恨……你信么?”

    白狐反问道。

    周泽沉默。

    “多大点事儿……在林子里……见多了……真的……我不恨……”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都是她真正经历过的生活。

    周泽收回了手,站起身,直接往地下通道外走去。

    莺莺看了看白狐,马上跟着老板的脚步一起往外走。

    安律师摸了摸兜里的妖丹,对白狐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小男孩松了松自己脖子上的黄色围脖,也往外走去。

    等走出了地下通道,凌晨的风吹拂而来,让人一扫之前的压抑沉闷。

    安律师默默地走到周泽身旁,低声道:

    “老板,春风吹又生啊。”

    走在后头的小男孩微微扶额,心里感慨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周泽没说话。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又道:

    “要不,老板你们今天先走,我再去把养老院的人重新安置一下,明天再走?”

    其实,这次是小男孩误会了,再怎么当挂件,这白手套的本分,安律师得尽啊。

    如果老板下不去手,他得去当这个恶人,斩草除根。

    周泽打了个呵欠,

    看向身旁的安律师,

    “老安。”

    “嗯,老板。”

    “记得如果是当初我刚当上鬼差的时候,刚刚那只狐妖,估计能轻松地就弄死我吧。”

    “那确实,但现在不同了,咱随便派两个人,就弄死那只狐妖了。”

    安律师开始酝酿情绪,揣摩上意,是阴司混的好的必备技能,领导这是准备定基调了,

    忆苦思甜,歌颂过去的努力,再展望一下未来,

    好,

    下面,

    开始吹!

    艾武瑞巴蒂,舔起来!

    “在老板你英明的领导下,书屋取得了长足的发……”

    “但我真的相信她不会恨我。”

    “啊……”

    安律师卡壳了,老板你这思维跳跃,我有点跟不上啊。

    “她刚刚跟我说什么来着?”周泽问道。

    “丛林法则什么来着。”

    “嗯,她既然能看得破,刚刚又为什么要拼命地阻拦?”

    “这,或许是因为她妹妹已经死了吧,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再和活着的人较真,她感觉不划算。”

    “不,不是这样的。”

    周泽转过身,

    看向刚刚走出来的地下通道,

    “不是这样的,她很怕死,她也很惜命,她其实和你很像。”

    “……”安律师。

    这是在夸我?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刚刚的表现和反应,真的不对。”

    “那老板你为什么不……”

    安律师手掌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

    周泽在原地蹲了下来,

    手指在自己下巴胡渣上摩挲着,

    “但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第六感,你懂么?”

    “额,我懂。”

    “我总觉得,事情会有一些变化。”

    “那老板,我们现在……”

    “蹲着。”

    “哦。”

    安律师在周泽身旁蹲了下来。

    莺莺和小男孩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蹲了下来。

    “老板,我们已经蹲着了。”安律师道。

    “嗯。”

    “嗯?”

    “嗯。”

    “接下来呢,老板?”

    “继续蹲着。”

    “老板英明。”

    ……

    白狐依旧躺在血泊之中,当周泽等人离开后,她的眼睛,开始逐渐变得空灵起来。

    她轻轻地侧着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一捧青灰。

    有些事儿,不光是周泽,连她自己本人,都难以理解。

    自己居然会为了这个妹妹,在明知书屋等人来临且已经给自己警告的前提下,依旧会为了救这个妹妹去拼命。

    为什么,

    自己这次会这么执着?

    就连她自己,其实都有些莫名其妙,在冲动结束之后,也觉得有些疑惑。

    她知道自己和那个妹妹当年有很深的羁绊,她这次来,是为了警告她,保护她,但她不认为自己应该做到这个地步,会这么去拼命!

    只是,先前的一切情绪,一切冲动,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得她自己都无法置信!

    这,

    还是我么?

    好在,

    这疑惑,

    在自己的那位妹妹和那个姘头的灵魂一起被烧成灰之后,一下子,全解开了。

    横亘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某一道封印,

    倏然解禁!

    白狐的脑海中,

    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很淡,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她应该是经历过的,但这段记忆,似乎被封印着,直到刚刚,才自己自动解开。

    到底是谁,给自己下过封印?

    白狐心下骇然,

    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的灵魂,居然被人动了手脚,而自己这大几十年来,却居然毫无察觉!

    画面中,

    白狐正坐在戏台的包厢位置,

    下方戏台上,

    一个小生在唱戏,嗓音动人,引得满堂喝彩!

    白狐的腿上,匍匐着一只青色的狐狸,狐狸目光一直盯着戏台,看得入迷了。

    一幕落下,又一幕出现,刚刚的小生换妆上台,继续表演,而且是变脸,周围的氛围,直接被推上了高朝。

    小生目光炯炯,模样和身段以及气质,都是顶尖的。

    但白狐却看着不喜,对于阅男无数的她来说,看这个男人几眼就能大概猜出这个男人的秉性。

    流水过落花,今朝搭伴今宵散吧。

    可不算是什么痴情踏实的主儿。

    她起身,抱着怀中的青色狐狸离开了戏台,回到了客栈房间里。

    房间里,

    青色狐狸不停地上蹿下跳着,显得很兴奋。

    她指着这狐狸笑骂道:

    “小浪蹄子,这还没能化形呢,就动了春心了,讨打!”

    青色狐狸主动跑到白狐脚下,抱着白狐的腿,不停地蹭着。

    “他可不是什么良配,再说了,你还没能化形,这红尘的事儿,你想经历也经历不了的。”

    青色狐狸有些伤感,但还是继续求着白狐。

    可以看出来,

    这只狐狸,

    刚刚是真的对那个小生动了情,一见钟情,可能就是如此吧。

    白狐靠在床边,看着这只小狐狸不停地哀求着自己,看着她上蹦下跳。

    呵呵……

    白狐无奈地摇摇头,

    然而,

    她又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坐起了身子,

    看着脚下的青色狐狸。

    “姐姐我这一辈子,没真的踏踏实实地爱过一个人,露水情缘,相敬如宾,倒是有过,但也只不过是一段时间内的互相欣赏。

    其余的,倒真是谈不上,也不曾进过哪家的婚房,也没打算和哪个男人长相厮守。

    世间多是无情郎,姐姐怕,也懒得去受那个苦。

    但这红尘历练,少了这么一环,却总是难以圆满起来,唉。”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这或许,就是狐妖的劫难,也是狐妖的劫数,只是,她哪怕什么都清楚,哪怕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不敢不管不顾地扎进去。

    她怕真的爱得全心全意之后,

    想再脱身,

    就难了。

    到时候,修为啊,道途啊,什么都没了。

    她很自私,她不想把自己当作飞蛾去尝试扑火。

    所以,

    在这一刻,

    她看向了面前的青色狐狸。

    “你愿意去和他在一起?”

    青色狐狸不停地点头,她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家姐姐,有办法帮自己实现这个愿望。

    “机会嘛,倒是有这个机会,化形的事儿,我也能帮你。”

    青色狐狸很激动。

    “但,妹妹,这忙,也不可能白帮,我也需要你帮我,这红尘之劫,你去爱吧,也顺带,帮姐姐渡了吧。

    姐姐不敢去爱,怕受伤,既然你不怕,就交给你了。”

    说着,

    白狐的身后出现了四条尾巴,

    她的修为,其实早就凝固在这里了,传说中的九尾妖狐,那是真正无上的存在,但每增加一条尾巴,对于白狐来说,都是难以跨越的阶级。

    白狐伸手,

    脸上露出了果决之色,

    “啪!”

    一条尾巴,被她自己斩断,她的身体颤抖着,面色开始苍白,却依旧强忍着,将这条尾巴,送到了青色狐狸面前。

    尾巴飘落,

    落到了青色狐狸的尾部,

    青色狐狸当即变成了二尾,

    继承了白狐的一条尾巴之后,

    她的身体开始迅速发生着变化,

    化出了人形,

    可能是因为尾巴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因素影响,

    化作人形的青色狐狸,和白狐很相像,只是出落得比白狐稍微稚嫩一点点。

    她惊喜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双脚,

    看着自己的双腿,

    很是雀跃,

    然后她直接跪在了白狐面前,

    “谢谢姐姐的成全,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来世再报!”

    白狐轻轻抬手,

    有气无力道: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去吧,那边的梳妆箱里,有不少金银珠宝,你都拿了去吧,你法力有了,但要懂得谨小慎微,需知道,这惶惶人间,虽然酒囊饭袋浑浊物居多,却依旧不是我们这些妖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

    “那,姐姐你呢?”

    “我回老林子,修养一阵子去。”

    “谢谢姐姐,姐姐,你多保重。”

    青色狐狸对白狐又磕了三个头,起身,拿起那个梳妆箱,向外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和自己几乎无二的背影,

    白狐眼里露出了一抹茫然,

    这一刻,

    她仿佛看见的是自己亲自走了出去,

    自己亲自,去,飞蛾扑火。

    她举起手,

    把掌心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位置,

    “这一段记忆,还是封存了吧,就当她原原本本地,去给我渡了。”

    ……

    地下通道里,

    躺在地上的白狐恍然,

    原来,

    封存记忆的,

    是她本人。

    而就在此时,

    那一捧青灰,忽然飞溅了起来,洋洋洒洒不断地飞舞,

    一条晶莹的尾巴在这里飘飞,

    在尾巴后面,

    出现了一只青色狐狸的脸,

    狐狸对着白狐轻轻一拜,

    没有怨恨,没有嫉妒,

    只有,

    感激!

    她是知道自己的任务的,也知道白狐曾在自己身上下的谋划,

    白狐让她去代为飞蛾扑火,全了其道心,但青色狐狸没有丝毫地怨念。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也是自己甘之如饴的!

    她爱过,爱得轰轰烈烈,爱得无怨无悔,爱得全心全意,爱得放肆,爱得毫无底线!

    但至少,

    她痛快过了,她逍遥过了,她体验过了。

    她的存在,

    在刚刚结束了,

    连带着她的那位一起,

    在安律师的咒法之下,

    被烧得干干净净,

    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到最后,结果其实都不重要了,她要的,只是一种体验,一个过程,有此,足矣。

    “妹妹……”

    白狐轻声喊道。

    青色狐狸的虚影消散,

    那只晶莹透明的尾巴,

    缓缓地落到了白狐的身上。

    白狐眼里,再度含泪。

    她的妖丹被拿走了,但无所谓了,她的身体开始蜕回狐狸,一只弱小可爱的白狐躺在了那里。

    这条白狐有三条尾巴,在那只晶莹的尾巴落下去之后,变成了四条。

    而后,

    白狐发出了一声轻吟,

    第五条尾巴,

    居然长了出来。

    此时的白狐,毛发无比的晶莹,眸子里,带着一种圣洁和参透红尘的意味。

    她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因为在她的本能中,她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妹妹,她的妹妹,其实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她刚刚,其实是在救自己。

    只是这救,还不如不救,

    可能,

    这就是天意吧。

    白狐慢慢地爬起来,

    迈着步子,

    向外缓缓走去,

    其身后,

    五条洁白的尾巴,将她衬托得无比庄严。

    ……

    四个人,

    蹲在出口位置,

    吹着风。

    安律师不时地摸摸自己口袋里的妖丹,

    再联想一下地道下面估计还躺在那儿咳血的白狐,

    他心里平衡多了。

    自己这次,总归是有了收获;

    而且,

    最重要的是,

    书屋里,

    终于有一个人,比自己倒霉了!

    人活着啊,就得靠对比才能更加懂得生活的味道,谁都不是圣人。

    正当安律师美滋滋地在享受这种对比所带来的快感时,

    地道前面,

    忽然发出了一缕微弱的白光,

    而后,

    一只有着五条尾巴的白狐,

    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高傲,她圣洁,

    没有丝毫丢失了妖丹的萎靡,

    有的只是生机勃勃的重生,宛若涅槃!

    我擦!

    安律师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剧本错了吧,

    它不是快死翘翘么,

    这怎么眨眼间就突破了啊!

    三条尾巴,直接变成五条了,我的天!

    这还要个屁妖丹啊,人家可能还看不上了!

    安律师看向了周泽,

    道:

    “老板,我觉得莺莺还需要一件皮草。”

    周泽不置可否,

    目光盯着前头的白狐。

    只可惜,

    安律师的眼药水没有用,

    完全冷静下来的白狐,失去了一切挂碍约束的白狐,

    其数百年的智慧,加上对男人心理的了解,

    让她在舔的本事上,

    比安律师是只强不弱。

    白狐默默地屈膝,

    缓缓地低下头,

    五条洁白的尾巴慢慢地落下,

    以一种很小受很可怜很委屈很柔弱,且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点骚的姿态,

    对着周泽,

    低下了头颅。

    虽是狐身,

    却口吐人言,

    腻腻地道:

    “老板哎~~”

    一旁的莺莺心里忽然一紧,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周泽笑了笑,没有急着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缓缓道:

    “我不喜欢狐狸,以前,倒是想养一只猫。”

    “喵~”

    小男孩的黄色围脖主动叫了一声。

    小男孩直接对着花狐貂来了一记毛栗子。

    白狐闻言,

    弱弱地摇摆了一下头,

    伸出舌头,

    在自己的肉爪上轻轻舔了舔,

    用一种可以瘙到人心的音色和语调,

    低吟了一声:

    “喵~~~”

    同时,

    白狐抬起头,

    嘴巴张开,

    一缕白色的魂魄从嘴里飞出,

    直接落到了周泽的面前。

    这是她的精魂,

    她主动上交了自己的精魂。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是在讨好,在献媚;

    但实际上,

    在场的人,

    包括安律师,包括小男孩,包括她自己,

    都清楚,

    她这是在,

    求活!

    周老板可以妇人之仁,放一头重伤的三尾妖狐一条生路,因为他自信对方要么不敢来报复,要么就是没那个能力来报复。

    但当她变成五尾妖狐之后,

    这就无法保证了。

    如果她的表现有一丝一毫地差池,

    可能刚刚晋升五尾的她,

    就将在下一刻被格杀!

    白狐自认为,她有一定的希望在女僵尸、小男孩以及安律师三人围剿之下离开,

    但她更清楚,

    在那位老板体内,

    还住着一个更为恐怖的存在。

    老板,

    可一直没出手呢。

    周泽没要这一缕精魂,

    而是挥手之下,

    将精魂飘到了莺莺的面前,

    白狐微微愕然,却依旧不动声色。

    莺莺则是有些茫然,给我干嘛?

    “收下。”

    周泽说道。

    “好的,老板。”

    莺莺轻轻张嘴,将这一缕精魂吸入口中。

    就此,白狐的生死,都在了莺莺的一念之间。

    一时间,

    莺莺忽然明悟了过来,

    随之,

    就是激动了起来,

    一念掌握妾侍的生死哎,

    这,

    才是大妇的赶脚!

    周泽伸了个懒腰,

    开口道:

    “行了,回家。”

  • 第八百一十二章 地狱风波起!

    东海航空的飞机抵达了通城机场,

    上一次去和回来,周泽等人坐的也是东海航空,不是因为这家航空公司的服务到底有多好,性价比有多高。

    而是因为每天只有两班航空会往返通城和蓉城之间,其中另一个是川航的飞机,但它会在武汉经停一下,直达的,只有东海航空这一家。

    也因此,

    这就不难解释,

    安律师下飞机时居然和一位年轻的空姐互相约好今晚去酒吧喝酒了。

    空姐的眼光没那么低,安律师的魅力也没高到离谱,刷一次脸不见得会成功。

    但奈何人安律师来来回回刷了好几次了都,终于刷上了。

    等下飞机时,

    走在安律师身后的小男孩有些意外地问道:

    “这些空姐都只固定飞一个航班和路线的么?”

    “废话,当然不是,她们基本都是电脑排班,飞国际航班的可能固定一点,国内的很少固定。”

    “那你怎么……”

    “所以说我是运气好啊,嘿嘿。”

    安律师走下了舷梯,双手张开,有些自得道:

    “自从认识到需要改变心态后,感觉整个人的运气都边好起来了,生活,真他娘的美好。”

    小男孩撇撇嘴,

    他记得以前听白狐吐槽过安律师,说他这个人,脑子里一半是金液一半是墨汁,

    然后被人拿了一个棍子狠狠地搅拌过了,

    咦,

    恶心。

    现在看来,至少白狐看男人的水平还是有的。

    老道开着车在机场门口接机,等大家伙回到书店时,已经是下午了,等待大家的,是丰盛的一餐。

    许清朗做了洛阳流水席,

    虽然是精简版本的,

    但也足以让大家伙吃得酣畅淋漓。

    洛阳菜的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就是开胃下饭,对于刚刚从外归途回家的人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接风预备。

    饭毕之后,

    周泽才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

    习惯性地坐到自己的沙发位置上,

    莺莺去找报纸准备泡咖啡,

    书屋里弥漫着一股子纸墨香味,

    窗户外的南大街依旧人流如潮,

    仿佛一切的一切,

    都已经回到了正轨。

    四川之行,算是比较圆满的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许清朗师傅的事儿了。

    周老板一直很讨厌去做一个事儿逼,但对这件事,他却不得不紧着来,实在是那位师傅真的是太能折腾,不给他提前料理掉,他估计又会给你准备出什么惊喜。

    见老许还在那边忙着收拾碗筷,周泽就打算过会儿再喊他聊聊那事儿。

    老道这时主动凑了过来,道:

    “老板,那狐狸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白狐回来后,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远处角落一个晒不到阳光的沙发上,目光微沉,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出尘气质。

    她现在有能力变回人的形态,哪怕失去了妖丹让她元气大伤,但现在作为五尾妖狐的她,完全可以不在乎那些损失了。

    这可以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蜕变。

    “怎么了?”

    周泽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老道挠挠头,“就是感觉好像没以前骚了,这是换路线了么?”

    “嗯,改走冰雪女神路线。”

    “哦,好的吧。”

    “对了,隔壁的蓄电池,还好么?”

    “挺好的,昨天还说要出院呢,芳芳告诉了贫道,贫道想着,这人啊,和咱书店有缘啊,没有缘分能躺咱隔壁躺这么久了么?

    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躺,都快躺倒元宵节了。

    所以贫道就打算去送送啊,

    结果那人见贫道我来了,估计是感动的吧,可能也是自己舍不得咱们,毕竟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也习惯了嘛。

    十年修得同船渡不是,这做邻居,也是得来不易的机缘啊。

    他居然说不要我送了,他不走了,坚决不走了!”

    周泽闻言,笑了笑,

    “挺好。”

    “是啊,这人啊,还真实诚,以前没看出来啊,现在才感觉,他是一个真正重感情的人啊。”

    “可能是人家怕给你添麻烦,你多留意一点,防止人家怕给你添麻烦偷偷走了。”

    “晓得了,老板,人家懂礼貌面皮子薄,但咱们这种做主人家的怎么能小气吧啦的呢,贫道已经和隔壁菜园子的死侍沟通好了,让他连带着药房一起监视着,绝不能让人家无声无息地走啊,要走肯定也得贫道亲自去礼送。”

    “很好。”

    周泽满意地点点头。

    老道这个安排,深合他意。

    “老板,咖啡。”

    “老板,报纸。”

    “老板,糖块。”

    莺莺把一系列该准备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周泽惬意地躺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

    舒服,闲适,悠哉悠哉,

    其实,

    人都是一样的,

    忙来忙去的,所追求的,无非就是这种躺下来无忧无虑的时光。

    只是,

    好景不长,

    周泽还没来得及去喊许清朗问一下他对他师傅位置的调查情况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书店的门口。

    老张面色有些发黄,眼眶发黑,一副饱受折磨的模样。

    这种情况,要么是作息失调,要么就是纵欲过度。

    很显然,

    老张不可能是后者。

    周泽对自己之前和老张分享的“绿”和“不绿”的问题,有着很强烈的信心。

    那么,老张到底是怎么了?

    煞笔可还在老张的体内,应该不是獬豸那边出问题了吧。

    如果真是的话,还真是巴不得,

    这獬豸若是继续往通城这里派分身,

    都快赶得上热情好客的常凯申校长了。

    “老板,你们回来啦。”

    老张打着招呼。

    安律师这会儿正准备出门,看见老张站在门口,当即一拍额头,

    “哟,我都忘记了还没吃饭呢。”

    随即一想,

    “咦,不对啊,我刚吃了饭的啊。”

    老张对安律师笑笑,主动坐到了周泽对面,这一次,破天荒的,他没踩点来蹭饭,因为他最近真的是吃不下东西,哪怕有彼岸花口服液,也没心思吃东西了。

    “我说老张,你怎么了?这神色不对劲啊,我那儿还有不少壮阳的姨妈巾,回去你带点儿走,贴鞋子里当鞋垫用,能补肾。”

    安律师走到老张身边,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道:“最近在打坐冥想时,总是会看见一些画面。”

    “画面?”

    周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问道:

    “什么画面?”

    “在一条大道上,我看见很多的尸体躺在那里,然后,在尸体堆里,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很熟悉,很熟悉。”

    周泽眯了眯眼,他自己曾有过几次梦回地狱的经历,所以并不认为老张这个真的只是梦魇了。

    更何况,

    老张就算是想做梦也得先有能力睡觉才行啊。

    “是谁在喊你?”

    “像是,像是……”老张抿了抿嘴唇,道:“像是上次那个出来的,我的曾祖父。”

    “他?”

    周泽看向了安律师,道:

    “那个老头儿最近和你联系过没有?”

    “我擦,老板,你当这是BB机还是大哥大啊。

    移动又没派人去地狱开个分公司做一个‘地狱通’业务。

    这要联系,得我先布置好一个结界,向他传递一下消息,然后再等待他给我回应,前提还是双方都事先约定过一个大概的时间段和位置节点。”

    “那你去联系一下。”

    “好。”安律师看了看老张,以前,他可能觉得老张只是一个牌面,一个形象,甚至是一笔失败的投资,但现在,人老张也有一条大腿可以抱了,自然不是昔日吴下阿蒙,“我顺便再一起联系一下冯四儿。”

    如果真的是老张的那个曾祖父联系了老张,意味着地狱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因为自己等人最近不在通城的原因,原来留下的结界标点对方联系不到自己,所以在不得已之下通过所谓的“血缘感应”关系,给老张传来了警讯。

    安律师这时候也没办法去赴空姐的约了,直接转身上楼回房间。

    周泽则是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

    老实说,

    周老板是最希望地狱不要出事儿的那批人之一,

    他没什么反攻地狱的念头,也没这个冲动,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他也一直在为了维系这种生活而努力,

    而一旦地狱真的起了大风暴,出现了大动荡,

    他这个捕头,

    想继续在通城的这家书店里悠哉悠哉下去,

    可就很难很难了。

    “对了,你和那位陈警官怎么样了?”

    “啊,额,没怎么样了。”老张回答道。

    “到底算是怎么了?”

    “她走了,转院了。”

    “哦。”

    “老板,你们这次去四川,顺利么?”

    “挺顺利的。”

    就在这时,小男孩走了出来,他身上背着书包,走到门口时,还对周泽道:

    “我去王叔叔家做作业去。”

    这次去四川,可落下了好几天的寒假作业。

    “替我向你王叔叔问好。”

    “好的。”

    小男孩点点头。

    这时,

    原本躺在角落里的白狐听到王叔叔三个字,扭过头来,却没有跟着来一起走,而是继续匍匐在那里,像是在思考人生一般。

    周泽拿起报纸,

    准备随便看看,

    谁晓得刚拿起来,

    楼上就传来了安律师的一声惊恐的咆哮,

    “我草!”

  • 第八百一十三章 官差!

    安律师急匆匆地跑下了楼,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模样,这紧张的小姿态,若是再配上那句古装片里的经典台词:

    “八百里加急军报!!!!”

    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周泽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完了,

    地狱肯定出事儿了。

    大家就不能消停一下么,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事做的话就一起喝喝咖啡聊聊人生晒晒太阳,多惬意。

    老张先站了起来,此时的他,还真有种作为家属准备接收前线消息的感觉。

    他有预感,自己的那位便宜曾祖父,很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安律师直接跑到了周泽面前,

    他的脸,一半是兴奋的扭曲,一半是惊恐的僵硬,

    看来这次去蓉城没白费,

    安律师都学会变脸了。

    兴奋是因为他期待的风,终于起来了!

    惊恐则是因为,连他都不敢确定,在这场飓风之中,自己的命运将归向何方。

    “老板,大乱子,大乱子!”

    “安律师,咖啡。”

    莺莺正好泡好了咖啡递来。

    安律师接过了自己的专属超霸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估计老张都想直接召唤出獬豸来把安律师扁一顿,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

    放下了超霸杯,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道:

    “地狱乱了,黄泉路被攻破了,冲出来了一群。”

    周泽闻言,微微皱眉,“黄泉路?”

    周泽记得,黄泉路很长,但黄泉路上并非没有看护的鬼差,是有不少阴司的鬼差捕头甚至是巡检在那里巡逻维持秩序的。

    记得当初自己还遇到一个手持皮鞭的女人,那皮鞭,当真是犀利得很。

    虽说地狱时不时的就会有一批恶鬼在各方面默认的前提下,冲关还阳成功,但那都是跟大逃亡似地,背后还有阴司官差地追杀缉拿,其实还是看运气的。

    安律师之前的那些偷渡客户,基本都是这么来的,哪怕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但能否真的还阳,还得看自己造化。

    这次按照安律师刚刚说的,这是杀官造反了啊。

    “这次的恶鬼这么厉害?”

    周泽问道。

    上次也经历过恶鬼出来,周泽还去抓过,每一条都很肥,绩点足足的。

    安律师摇摇头,很认真地道:

    “老板,问题就在这里,事情的严重性也就在这儿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恶鬼,是官差!”

    这下子,

    周泽和老张眼里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官差?

    “阴司的福利待遇,差到这种地步了么?”老张问道。

    “具体怎么回事儿?”

    周泽问道。

    “具体的,不清楚,冯四儿也没交代多少,只提了句,最近阳间可能不太平,因为那些官差还阳之后,首先肯定是找身体,之后,就是选择方式隐藏下来。

    而最好的隐藏方式,

    就是……”

    “鬼差证。”

    周泽替安律师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是的,所以冯四儿跟我说的,让我们小心防范一点,那帮人不可能还阳之后还聚集在一起,肯定会分散逃离隐蔽。

    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会选择去猎杀当地的鬼差以获得他们的合法身份,哪怕暂时逃不过阴司的调查,却也能在阳间获得一个暂时稍显安全的落脚点。”

    这就像是当初蓉城那位一样,

    杀了一通鬼差之后,取了人家的鬼差证,就像是早期违法完成了一系列原始积累后的洗白,转身一变就政协委员了一个道理。

    阴司那边,可能会追究,但也有可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其实也要看阴司那边是否会有什么后续的动荡,能不能腾出手来了。

    但既然冯四儿说了这个,那就很显然的是,至少在冯四儿看来,阴司的动荡,暂时还不会停止。

    至于原本的官差怎么能用鬼差证,

    这不用问了,

    从他们叛逃出阴司还阳开始,

    其命运就和安律师差不多了,出身文字肯定会被剥夺掉,实际上和孤魂野鬼没什么本质区别。

    硬要说区别,肯定是这帮前官差们实力更强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周泽问道。

    “就在我们去蓉城的第二天。”

    周泽沉思了一下,

    吩咐道:

    “先让外地的仨鬼差火速回来,给林可打电话,让她也回书屋住,老张,你这阵子先去警局那边请个假,也住这里吧。”

    “哦,好。”

    手底下的这些虾兵蟹将,虽说也不顶什么用,但周老板是穷日子过惯了的人,好不容易搜罗到这些家当,可不舍得随随便便地丢了。

    “老安,你负责找一下通城范围,或者隔壁几个市也可以注意一下,如果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马上上报过来,能出手的话,就直接出手拿下。”

    安律师脚尖对脚尖,

    轻轻碰了碰,

    道:

    “里头,可能有巡检。”

    言外之意是,臣妾可能做不到。

    “不就是一条巡检么。”

    “一条……”安律师。

    周泽把手中的报纸一翻,扣在了茶几上。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不能被动地在这里稀里糊涂地等待着,能主动点就最好主动点,冯四儿那边既然无法交代清楚,我们就自己抓舌头来问。”

    此时的周老板,

    当真是有种今时不同往日的感觉了。

    当初小萝莉一个人都能掐得他死死的,

    现在,

    连对巡检,

    都敢冠以“一条”了。

    但周泽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膨胀了,

    他只是有些烦,

    而且,

    站在他的角度,

    想的还是赶紧先下手为强,把自己这片先清理干净了,至于之后的事儿,随他吧,只要通城这里安稳,其余地方再怎么洪水滔天他周老板依旧能心安理得地喝自己的咖啡。

    “行,我找一下以前我做偷渡身份的那些客户,他们和地狱一直都有联系,指不定有人就有一些线索,甚至,可能就会有叛逃出来的官差就去和他们汇合了。”

    “老安,不是,我那个,那个曾祖父,回信了么?”

    老张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安律师看向了老张,“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啊,嗯。”

    “我去忙了,老板,莺莺,你负责通知一下人。”

    说完,

    安律师直接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出门了。

    莺莺则是拿起手机,开始给老板手底下的鬼差们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周泽则是有些无奈地把茶几上的白糖一股脑地倒入了咖啡之中,

    端起来,

    喝了一口,

    嘶,

    腻……

    ……

    “这道题,应该这么做,还有,这里,求三角形的面积,你忘记最后除以2了。”

    王叔叔家里,

    小男孩正在很认真地教着小萝莉做寒假作业。

    “嗯,是的呢,你好厉害哟,这么难的数学题你都会做。”

    “嘿嘿嘿。”

    “好了,数学做完了,下面该写英语了,你来教我。”

    “嗯,好,你拿我的抄吧,我都写好了。”

    “好。”

    小男孩很享受这种安静美好的时光,

    似乎一切的一切,在此时都被剔除了杂质,只剩下了人间最为单纯的美好。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身体的渴望,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看着她笑,看着她皱眉。

    陪着一个小学女生,都能发出这般高山仰止的感慨,

    情圣不愧是情圣。

    “发哥哥,这次去蓉城,好玩么?”

    “好玩,我还看见了大熊猫了呢,很可爱呢。”

    “我也在电视里经常看见啊。”

    “这不同的,亲眼看见的大熊猫比在电视机里看到的,更可爱。”

    “是嘛,可惜人家看不了。”

    “没事儿,等开学前,我带你去看,我带你去蓉城。”

    “我们坐飞机去么?”

    “对,坐飞机去。”

    “但是爸爸妈妈肯定不准我去的。”

    “我去跟你爸爸说,他会同意的。”

    “发哥哥,你真好。”

    “嘿嘿嘿,其实,也没怎么好。”

    小男孩挠挠头,有些羞赧。

    而这时,

    小萝莉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还在害羞的小男孩,

    直接冷声骂道:

    “哄小屁孩很好玩么?”

    “额……你醒啦?你别误会,我只是把她当你小时候了。”

    小萝莉起身,走到了窗边,沉声道:

    “你的反应就这么迟钝?”

    小男孩摇摇头,也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下方,别墅大门口,有一个老人在扫着地。

    “我刚回来,只是想尽量多陪你一会儿,等他上来再对付他也不迟。”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萝莉有些不解地问道,“我怎么会被盯上了?”

    小萝莉很委屈啊,

    这段日子,

    她一直在做一个乖巧的小学生啊

    怎么就盯上自己了?

    “我也不清楚呢,我今天刚回来的。”

    这时,

    小萝莉的手机响了,

    她一边看着窗外扫地的老头一边接了电话:

    “喂,蠢僵尸,是我。”

    “什么,怎么可能!”

    “行,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不,我暂时回不去了,也别让老板跟安律师去找了,眼下,在我家门口,就有一个了。”

    小萝莉挂了电话,

    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你,下去解决他,我帮你先把英语作业抄好。”

    “成交。”

  • 第八百一十四章 莽就是了

    可能,下面那个探点的保洁老头,自己都没料到,他的命,在这时,居然和寒假里的英语作业给等同了起来。

    再补一刀,

    小学生的。

    小萝莉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吩咐道:

    “老板那边的意思是,能解决就解决,能顺蔓摸瓜就顺蔓摸瓜,总之,别客气就是了。

    他们既然敢来,那我们就敢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好嘞。”

    小男孩点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

    招招手,

    原本趴在书床头柜上的加菲猫“蹭”的一下,飞到了他的肩膀位置。

    花狐貂的腿伤没有完全恢复,但实际上,可能对于常人来说,腿脚受伤了肯定会导致行动不便,但对于花狐貂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它只是觉得,好痛。

    也是,那么快的速度,也不是靠脚蹬出来的。

    站在花狐貂的角度来说,它还是和小男孩更亲近一些,一是因为小男孩是正统的僵尸,身上的味道让它很舒服。

    当然了,周老板的僵尸血统更高,但他身上另一股味道却更重。

    回头,再看一眼坐在书桌上抄写英语作业的小萝莉,

    心里,

    居然有了一种男耕女织的感觉,

    笑了笑,

    小男孩直接从阳台上翻身跳了下来,

    稳稳地落地。

    前面花圃那边的保洁老头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盯着往这里走来的小男孩,似乎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晓得自己的伪装是怎么被发现的,实际上,不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而是因为小男孩曾从许清朗那边要来过不少符纸,布置在了王叔叔家别墅的四周。

    老许以前和现在,都会不停地练习符,基本都是些低级符纸,量大管饱吧,他也用不掉,书屋里谁要用就自己去拿。

    小男孩搜罗来了不少,有点像是把单位里的福利偷偷带回家用的意思。

    拿来练手的符纸就不要期待它们能有什么可怕的威力了,但有时候往往能起到一些出人意料的效果。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伪装成保洁老人的家伙,他绝没想到,自己清理的花圃地面李,居然埋着不少符纸。

    小男孩稳步向前,

    保洁老者站直身子后,气质也随之一变,他一伸手,撕下了伪装的面皮,露出了一张男子的面容,嘴角位置,还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他很高傲,

    很高傲,

    这眼神,

    有点像是省里做冷板凳的机关小干部来乡镇上视察一样,

    事实上,越是这种的,下去后,越喜欢摆谱,总想着把平日里丢失的官威给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以弥补自己平日里装孙子装久了后的心理失衡。

    他依旧保留着那股子矜持拿捏。

    只是,

    这股子的矜持,

    在小男孩面前,

    没什么意义。

    小男孩来了,

    小男孩举起了拳头,

    小男孩的拳头砸了下来,

    没什么好再叙述的了,因为这本就是一个动作。

    “砰!”

    男子被一拳砸飞,

    在地上翻滚了三十米的距离,

    而后脸朝下,

    身子趴在了地上,

    双腿双脚不停地抽搐起来。

    这就,

    结束了。

    小男孩回过头,

    看向了身后别墅的阳台位置,

    心里只觉得,

    这笔交易自己赚了啊。

    比起要抄很久的英文单词,

    还是直接一拳下来来得更为爽快。

    小男孩走到男子身边,将他拽起来,男子鼻青脸肿,已经是出气儿比进气儿多了。

    这绝不是什么巡检,甚至可能连捕头都不是,按照级别,应该也算是鬼差吧。

    这次从阴司叛逃出来的是一批官差,肯定不可能全是领导,而且,这种鬼差级别的存在,数量应该不会太少。

    试想一下,

    一个鬼差,甭管你是在中秧上班的还是在地方上班的,

    你终究只是一个鬼差而已,

    居然腆着脸,

    带着矜持的笑容,

    直接面对了小男孩的一拳。

    还真是,

    可爱得紧。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太多,

    小男孩掌心位置出现了煞气,直接对着对方的额头压了下去。

    对方脑门位置当即浮现出了一张惊恐无比的脸,

    惊呼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鬼差,我是鬼差,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我是下面来的,我是下面来的,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身子破了,还有灵魂,而阴司里的人的根本,本就是灵魂。

    小男孩停手了,

    按照之前的吩咐,问道:

    “你们其他人,在哪里?”

    “我说,我说……”

    ……

    所以,

    当一个小时后,

    小男孩的身影出现在了四季酒店门口时,一切的一切,也就显得很是顺理成章了。

    “噗通!”

    小男孩把这个男子丢在了面前的垃圾桶内,

    他一直背着他避开了人群视线来到了这里,

    之所以没杀他,只是担心提早弄死他会打草惊蛇。

    现在,

    既然目的地到了,

    而且他也清晰感应到了几股不属于普通人的气息在这家酒店里,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就没用了。

    煞气释放,

    直接将这家伙的灵魂给搅碎,连哀嚎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一个年份比莺莺更长得多大僵尸,

    在做事儿时,

    能不哔哔就绝不多哔哔,

    就像是莺莺在周老板面前会“嘤嘤嘤”同时乖巧可爱一样,

    小男孩除了对书屋里的人尤其是对小萝莉会表现出一个小孩子的感觉以外,

    在对外人时,

    他骨子底的冷血,

    会马上释放出来。

    事实上,书店里要么是上古妖兽要么是僵尸要么是喜欢把人种田里的女农,

    一个个平时看似生活和谐,友爱相处,

    但要是没有那条喜欢躺在沙发上看报纸晒太阳的咸鱼坐镇,

    这帮人真的失去了约束之后,

    天知道到底能弄出多大的乱子!

    小男孩抬起头,

    指甲伸出,

    像是蜘蛛侠一样,

    直接顺着墙壁开始往上爬去,

    他没去通知书屋里的人,

    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去,

    包括对小萝莉那边也一样。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他认为自己能够解决面前的事情,

    他是有点独了,

    但你不能说他在坑队友。

    要怪,只能怪对手太菜,使得队友连个人头都捞不到毫无游戏体验了。

    事实上,也是这群从中秧过来的官差们自己太过眼高于顶,只要他们花点时间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清楚通城鬼差在江浙沪鬼差圈子里的名气。

    事实上,

    自从上次在徐州一趟之后,

    书屋也就没再经受过来自同行的骚扰了。

    但他们不一样,当小男孩靠近那间房间时,还能听见里面的谈话。

    不过,很快,里面的氛围就陡然一变,似乎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同伴灵魂消失了。

    可能是某种可以标记灵魂的东西吧,一旦真的死了,那里会有反应。

    小男孩微微一笑,

    看来自己之前扛着那家伙走那么远,并不是在白费功夫。

    只是,这群人可真是明目张胆得很啊,明明是叛逃出来的,却连气息都不做隐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聚集在这里。

    这是有多,

    目中无人?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很简单不过的行动,他们都敢从阴司叛逃出来,再面对阳间的最底层鬼差时,自然是满满的优越感。

    只可惜,

    通城的书屋可不是小小的地方鬼差派出所,

    这里,

    随便提拉出一个个子最矮的,

    都敢直接杀上他们的门。

    懒得继续偷听什么,既然老板的要求是,能斩草除根就斩草除根,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里面有三个气息,杀了俩,留一个舌头,完美。

    小男孩将自己口袋里的那张安律师制作的扑克牌给取了出来,随手丢在了地上。

    而这时,

    房间门也正好被打开,

    一个面容严肃的女人站在了门口,

    似乎是正准备出门,

    正好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小男孩。

    一大一小,

    二人目光相对,

    下一刻,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下意识地开始掐印!

    小男孩速度更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掐印进程!

    让一头僵尸近身且近身得这么离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马上就被揭示了。

    小男孩右手关门的同时,

    左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猛地发力,

    “砰!”

    能干脆解决的事儿,就最好要多干脆就有多干脆。

    女人的身子被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一时间,

    一阵骨节崩塌的声音传来。

    女人GG,

    鬼差的肉身,虽然不是生命的全部,却也是在阳间时最大的依托,只要能把他们的身体给砸碎,他们不会直接死亡,但也就变得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了。

    房间里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男子,一个还拿着烟,二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方向,似乎这忽然出现的变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小男孩微微一顿,

    他在思考,

    思考如果老板在这里,

    面对此情此景时,他会去说什么。

    不能太高调,太高调的话容易立Flag。

    但又不能太低调,太低调的话自己就无法得到足够的爽感。

    小男孩想了一会儿,

    终于想到了老板若是在这里时会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

    道:

    “你们好,客房打扫。”

  • 第八百一十五章 莽过头了!

    一个男子站了起来,双手掐印,同时,一道道黑色的阴影从他身上扩散出来,直接向小男孩所在位置扑了过去。

    这些阴影里,有人拿着刀,有着挥舞的钳子,宛若一只只游走在阴暗中的厉鬼被释放了出来。

    小男孩目光一凝,不过没什么其他动作。

    其脖子上的花狐貂当即蹦跶出去,

    一道黄色的闪电稍纵即逝,

    转而又回到了小男孩的肩膀位置,

    似乎是为了配合小男孩所营造出来的效果,

    不是很困的它,还特意打了个呵欠:

    emmm……

    紧接着,

    还没靠近小男孩的这些黑影当即凝滞住了,

    因为那个释放黑影的男人,

    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路,

    而后,

    开始飙血……

    男子跪在了地上,

    双手下意识地去捂住自己喷血的伤口,

    但似乎是因为手上力道的作用,

    只听得:

    “咕嘟!”

    男子的头,

    从自己的脖子上滚落了下来。

    头颅落在地上后,还眨了眨眼,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而后,

    一缕黑雾从无头身体上飘散了出来,

    小男孩掌心探出,煞气释放,将这道灵魂直接搅碎。

    没有丝毫的留情,也没必要留情。

    只是,苦了刚刚死去的这个家伙,应该不是很弱,然而,真正的对决往往不是和回合制游戏一样:

    你上来砍我一刀,我再上去给你一剑,

    然后大家头顶标出红字“-66”,掉多少血,下一回合该不该打药。

    对方没能知晓花狐貂的存在,也没有丝毫的防备,又在距离这般近的前提下,被直接秒杀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现在,

    只剩下唯一一个还坐在沙发上的男子了。

    男子把烟头放在了面前的烟灰缸里,按了按。

    脸上,

    露出了一抹苦笑,

    自言自语道:

    “我没想到会这样。”

    小男孩点点头,道:“是你们运气不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运道不好,也是原罪。

    男子闻言,微微一笑,站起身,看着小男孩,道:

    “你以为,你们就能好得了?”

    还有瓜?

    小男孩也是迟疑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把来通城的这群都顺蔓抓出来了。

    现在看起来,

    不尽然?

    还有瓜娃子?

    “你们,还有人?”

    小男孩问道。

    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道:

    “多的是。”

    “也在通城么?”

    “快来了。”

    小男孩点点头,快来了,也就是还没来,那就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不过,

    小男孩还是问道:

    “都和你们一样么?”

    都和你们一样,不中用么?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很无奈的是,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第一个同伴,死得不明不白,但想来也是应该死在了眼前这个小男孩的手上了。

    而且,那个同伴也直接说出了他们这些人的藏身位置。

    然后,

    自开门的那一刻起,

    短短几个照面之间,

    自己的两个手下也被解决了。

    对方以这种态度说他们,也确实有理有据,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边败得有些太快了。

    有种前戏都没做,却已经结束了的空虚遗憾。

    只是,出于一种信念,他还是坚持道:

    “你们这么张狂,是笑不了多久的。”

    小男孩挠挠头,

    看来这帮一起叛逃出来的官差,关系都挺好?

    死了一批其他人还会特意过来给他们报仇?

    这么铁的么。

    男子掌心推向了小男孩,其掌心位置,出现了两道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身子本能一颤,他是僵尸,最怕的其实就是雷属性的存在了。

    不过,

    依旧是如法炮制,

    花狐貂再度起飞!

    只是,

    有了自己手下的前车之鉴,

    男子这一次明显没敢怠慢,

    直接收回了射出去的雷电,双手交叉之下,一道道雷电在自己身前聚拢成一个牢笼一样的存在,将自己完全护住。

    花狐貂没敢去尝试进行突破,它怕痛,这种被电击的感觉,它可不想去体验。

    不过,它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围绕着雷电周围开始不停地转圈圈。

    男子有好几次忍不住想要释放出雷电去攻击花狐貂,但犹豫之下还是没这么选择,他担心一击不中的话自己的防御会出现破绽。

    接下来,

    就是很尴尬的阶段了,

    这也是花狐貂存在的最大价值,

    要知道,

    当初在它的地洞里,莺莺、小男孩和安律师三个人可都是被它一个人靠速度给吃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最后摸准了这货怕痛的命门,可以靠着付出一定代价获得近身机会,就能因为它怕痛而直接掐住它的话,可能至今,它还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只是,

    下一刻,

    男子的眉头忽然一皱,

    因为他惊愕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那个站在自己房间里的小男孩,忽然消失不见了。

    男子心中警兆顿生,

    然而,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咔嚓!”

    地板龟裂,

    紧接着就是直接坍圮,

    小男孩从下方破开了地板直接上来,双手攥住了男子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拉!

    男子周身的雷电属性牢笼之前一直覆盖在其四周,却唯独漏掉了脚下,这一次,则是被直接抓住了破绽!

    几乎是下意识地,男子掌心的雷电之力开始疯狂地向下窜去。

    而就在这时,

    花狐貂也抓住了机会,

    在对方那道牢笼被撤去之际,直接一个加速!

    叽!

    男子的一条胳膊直接被切割了下来,

    小男孩顺势上去,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另一条胳膊,

    “咔嚓!”

    “砰!”

    男子被丢到了地毯上,

    一只胳膊落在远处,另一只胳膊则是呈非人的姿态扭曲到了背后。

    小男孩没杀了他,而是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男子面色很是痛苦,却没再叫和喊,没有求饶。

    这一点倒是让小男孩很是意外,

    这么有骨气的么?

    不过,这不是小男孩需要去思考的问题,他不是一个很喜欢去思考其他事情的人,他只喜欢思考自己的感情生活,其余的事儿,都不怎么在意。

    小男孩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周泽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哪里?”

    周泽问道。

    他已经来到了小萝莉的家,但哪怕是小萝莉也说不上来小男孩到底去哪儿了。

    小男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人在哪儿啊?

    都死了,添包吧。

    这种感觉,真的是很不错。

    “老板,都已经被我解决了,还剩下一个活口,你有什么需要问的么?”

    手机那边的周泽明显愣了一下,

    小男孩更开心了。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笑容给抑制住了,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了声:她不喜欢幼稚的男人。

    “可以对话么?”

    “可以的,肉身我还保留着。”

    “那就把手机给他。”

    “好。”

    小男孩把手机递送到了男子脸庞,男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挣扎能力,只能任凭摆布。

    “你们不会有好结局的!”

    男子沉声道。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么嘴硬。

    电话那头的周老板则是有些意外,这他娘的,不像是反派说的话啊。

    但想想随即也就释然了,以阴司的那种尿性,敢反叛出来的官差,到底是好是坏,你还真不好去定义。

    说不定,在这帮人眼里,是那种“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信念也说不定。

    在周泽思索的时候,

    那个男子忽然问道:

    “你们是哪个堂的?”

    堂的?堂口?

    周老板有些难以理解这个问题,可惜安律师不在他身边,也没法问问这是不是阴司的切口,只能回答道:

    “我是通城的捕头。”

    “你们动作挺快啊,这就已经拿到证件了?捕头?捕头的令牌怎么帮你隐藏气息,不应该是鬼差么?”

    “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要隐藏身份气息,不该是用鬼差证么,捕头令牌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

    男子停顿住了,

    他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

    目光直直地盯着蹲在他身边的小男孩,

    而后,

    用一种很不敢置信地语气,继续对着电话问道:

    “你说,你是土生土长的通城捕头?”

    “是的,其实我们无冤无仇,但谁叫你们跑我地盘儿上来了呢,只能说,这或许就是命吧。”

    “你是通城捕头,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

    “嗯?”

    “放肆,本座是宋帝王座下刑堂提刑官宋七,奉阴司之令来阳间追查叛逃者的踪迹!

    你们居然,你们居然敢,居然……”

    “……”小男孩。

    “……”周老板。

    “嘟嘟嘟嘟嘟嘟……”

    宋七木住了,

    通话中断了?

    宋七看着小男孩,脸上神情终于恢复了,那股子怒意,几乎毫不遮掩,他马上对着小男孩吼道:

    “电话断了,给我重新打给你的捕头,我有话要和他说,这件事,我要他给我一个交代,给阴司一个交代!”

    小男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完球了,

    自己好像没抓住贼,却把钦差一行给当贼人给全杀了。

    不过,

    在面对地上宋七的要求时,

    小男孩摇摇头,开口道:

    “我们老板已经给了交代了。”

    “什么?”

    “老板把电话挂了,

    意思是,

    你也该挂了。”

    “……”宋七。

  • 第八百一十六章 突袭!

    周泽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身边的沙发上,小萝莉端来一份果盘送到周泽面前的茶几上,指了指上面的水果,道:

    “吃。”

    周泽没理会,他现在哪有心情吃这个,外加平时周老板也没什么吃水果的习惯。

    站在周泽身旁的莺莺倒是拿起一块橘子,剥着送入自己嘴里。

    小萝莉看到这一幕后,眼睛眯了眯。

    “他那边,解决了?”

    小萝莉继续看向周泽问道。

    “呵,你男人挺厉害。”

    “别这样说,对小孩子影响不好。”

    周泽瞥了小萝莉一眼,一时哭笑不得,说她胖居然还喘上了,当即道:

    “不,是真厉害,贼没抓到,反而把抓贼的给一网打尽了。”

    哪怕是现在,周老板也依旧有些无语,原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小男孩那边也捷报频传,谁晓得杀到最后是这个局面。

    周老板此时也不懂自己该怪罪小男孩太莽了呢还是该埋怨那帮上来抓人的阴司鬼差一个个都是废物?

    就算是几头猪,也得花一段功夫才能被都抓起来吧,结果这帮人倒好,被直接以最简单粗暴地方式给一窝端了。

    “啊?”小萝莉愣了一下,道:“杀错人了?”

    “嗯。”

    “那都杀了么?”

    小萝莉问道。

    周泽点点头,他把电话都挂了,如果小男孩还没懂自己的意思,那么那家伙真的可以重新回山窝窝里把九年义务教育给重新来一遍了。

    “呼……”

    小萝莉长舒一口气,

    庆幸道:

    “那还好。”

    周泽摇摇头,其实,这件事,虽然闹出了一个乌龙,但既然闹了,也就闹了吧,只要收尾时稍微注意一下,把自己这边摘干净倒是问题不大。

    反正有现成的背锅侠,而且这帮人既然是阴司派上来侦查追踪的,阴司那边肯定也做好了他们光荣就义的准备。

    只是,

    接下来的重点,

    还是要抓住那些叛逃者。

    因为阴司里的官差,虽说可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至少会要一个脸面,不至于真的去破坏规矩做什么,但那帮叛逃者,可不一样。

    周老板与人为善习惯了,

    可不想自己生活中的阴影里多出了几个盯着自己或者自己手下鬼差证的眼睛存在。

    “莺莺,你回一趟书店,那边几个人估计马上要坐高铁过来了,你安排接待一下。”

    “好的,老板。”

    莺莺去卫生间里洗了手,然后直接走出了这栋别墅。

    周泽则是继续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思考着一些东西。

    他其实很懒得去做思考这种事情,因为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思考只是一种自我麻醉和缓解的过程,想经过深思熟虑这种事儿真的找到破局的办法,成功率真的很低很低。

    又不是上学时做数学题,生活以及生活中所需要面对的风波,如果真的能像做数学题那般去应对的话,可就真的太好了。

    “蠢僵尸身上是不是发生什么变化了?”

    小萝莉这时主动凑过来问道。

    “你爸呢?”

    周泽问道。

    “上班啊,在他诊疗所里吧,我妈去做头发去了。”

    周泽点点头,完美岔开了话题。

    “话说,她现在都能吃东西了,你啥时候准备吃她?”

    “你和小发到底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若即若离,不反对,不抗拒,不靠近,保持现状,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

    “你说的这是男女之间的关系还是两岸关系?”

    小萝莉“呵呵”了两声,“如果是后者那还有什么疑问么,我们必然会在一起。”

    天就被这样聊死了。

    周泽拿出手机,随意地玩着。

    过了一刻钟,

    小萝莉又抬起头,看向周泽,道:

    “你怎么还不走?”

    “你什么时候走?”

    “我等他回来一起回书店啊。”

    在这种危险时刻,既然其余鬼差都要回书店避难,小萝莉自然不会脑子进水去抗拒什么,喊什么舍不得爸爸妈妈或者舍不得小学生活。

    天大地大都没自己小命大,她可不想傻乎乎地待在这里被人杀上门来。

    “我也一样。”周泽说道。

    小萝莉微微皱眉,

    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从地毯上站起来,道:

    “既然侦查的人在我家附近出现,那么也就意味着,他的侦查对象,也曾在我家附近出现过?”

    “还行,小学生当久了,却还没真的把自己变成小学生。”

    周泽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继续道:

    “我担心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被杀了分尸被夺了鬼差证。”

    若真的是这样,实在是太狗血了。

    但现实无数次地教育着人们,它往往会比电视剧里的情节更为狗血。

    “那我现在是不是还得高高感激你一下?”小萝莉双手放在胸前,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老板好棒哦。”

    “行了,你在我面前卖萌我只觉得很诡异,甚至还有一点点恶心。”

    明明年纪这么大了,弄个小女孩的身子待着就算了,还真把自己当小女童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恶趣味?

    可能很多女性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性,都想回到那种无忧无虑的女童时光,有父母疼爱,可以无拘无束。但男性基本不会那样选择,因为年纪太小的话那活儿没法用。

    倏然间,

    二楼位置传来了一串铃铛声响。

    周泽和小萝莉当即一起抬头向上看去。

    “喂,那小子进出时都是翻窗子的么?”

    周泽得先确认是不是人家小情侣的爱情私密模式。

    小萝莉摇摇头,回答道:

    “走正门。”

    “哦。”

    周泽舔了舔嘴唇,

    当他刚刚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来时,

    一道寒光直接从二楼楼梯位置斜刺了下来,

    速度非常之快!

    周老板干脆身子一个后仰,连人带着沙发一起向后倒去,躲过了这道寒光,只是沙发的下端被直接切割开,同时寒光还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而过,窜出了刺目的火花。

    小萝莉当即张开嘴,

    舌头直接伸长,向着上方横扫过去。

    但紧接着,上面就传来了一声低喝: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

    一道黑色的符印直接镇压了下来。

    小萝莉没敢硬抗,身形一闪,借着舌头上传来的惯性直接拉扯开了距离。

    而这时,

    一道人影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稳稳地落地,

    来者身上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戴着黑色口罩,目光清冷,十几把飞刀正围绕着他的身边浮浮沉沉。

    “嗖!”

    “嗖!”

    “嗖!”

    下一刻,

    三把飞刀直接飞向了小萝莉那头。

    飞刀速度很快不说,且带着一种诡异的震颤感,似乎有着罡气的加成!

    小萝莉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不停地躲避,却已然是被步步紧逼,已经一路后退到了客厅小吧台的位置角落。

    好在这时候周老板已经起身,扯开了自己衣领处的纽扣之后,径直向着红色羽绒服男子走去。

    男子寒冷的目光留意到了周泽,

    一时间,

    其身边又飞出来三把飞刀,冲向了周泽。

    而他本人依旧站在原地,宛若坐镇中央的大帅,只负责点兵点将,这姿态和范儿倒是摆得十足!

    周泽左手五根指甲长了出来,

    “铛!”

    “铛!”

    “铛!”

    连续三次格挡,

    三把飞刀直接于空中炸裂,

    周泽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飞刀再牛逼,

    也不该和老子比谁更硬!

    羽绒服男子微微张开口,似乎是对周泽的表现有些意外,但他并未多想什么,而是双手抬起,

    其身边还剩下的几把飞刀当即开始融化起来,

    直接化作了类似铁水液态般的存在,

    而是扫向了周泽。

    周泽胸口位置浮现出了一串古朴的符文,且符文自出现后直接从身上流转了出来,脱离了躯体,在身躯前方形成了一道隔膜。

    “咚!”

    沉闷的轰响传来,

    羽绒服男子身形一阵踉跄,

    连续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也是一阵起伏。

    而周泽仍然在继续前进,眼睛之中,有黑色的光泽在流转。

    羽绒服男子开始掐印,

    同时张开嘴,

    “吼!”

    一只三臂恶鬼从他嘴里出现,

    手持三把兵刃向着周泽劈砍而来,

    这次的攻击和之前不同,

    之前算是物理攻击,

    这一次则是灵魂上的打击!

    眼前这位很不简单,

    在周泽眼里,应该比小男孩之前砍瓜切菜般解决的那帮人要厉害得多。

    战斗经验和战斗方法上,显得更为纯熟。

    不过,

    他的运气不是很好。

    当那只三臂恶鬼冲到周泽面前时,

    周泽嘴角露出了两颗獠牙,

    眼眸深处的黑色宛若墨汁一般开始流转,

    “吼!”

    一声咆哮之下,

    三臂恶鬼直接惊恐地不停倒退,几乎是被瞬间吓破了胆。

    红色羽绒服男子毫不犹豫地将这只鬼收回进自己嘴里,

    而后掌心出现了一把飞刀,

    目光严肃地盯着已经在不断靠近自己的周泽。

    “来啊,你继续啊,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周老板一边笑着一边继续往前。

    红色羽绒服男子当即手腕一翻,

    “噗!”

    刀口刺入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周泽脚步一个趔趄,

    我草,

    知道打不过我了,

    所以想靠自杀来吓倒我?

  • 第八百一十七章 遇到对手

    打不过就自己捅自己,这个选择和表现倒真着实让周泽有些惊愕,但周老板毕竟是周老板,这几年风风雨雨啥没见过?

    见对方已经幡然悔悟已经开始自残了,那么周老板不介意跟着上前给他推一把刀,让他更早地脱离苦海。

    谁让咱心软总喜欢与人为善呢?

    只是,

    当红色羽绒服男子将匕首拔出时,

    想象中的那种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一股又一股地黑色黏着液体开始从胸口的伤口位置扑腾出来,一时间,这些液体溅洒在了他全身以及脚下的一大片地板位置。

    难道是知道我有洁癖,所以想用这招来阻止我靠近他?

    不能怪周老板去想这些,实在是眼前这位此时的反应,当真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但周泽还是拉近了和他的距离,

    五米,

    三米,

    一米!

    “嗡!”

    羽绒服男子眼睛内释放出了两股红色,

    顷刻间,

    周围刚刚从他体内喷出来的黑色液体全都悬浮起来,

    直接贴向了周泽的身子。

    周泽一直在提防着这种变故,

    许是受小男孩刚刚反向连战连捷的影响,

    又或者是四川之行的大丰收让周老板涨奶了,

    总之,

    周老板现在是有点自信心满满。

    他左手摊开,

    五根黑色的指甲竖立在那里,

    轻声道:

    “咖啡!”

    一道道煞气凝聚而成的柱子自周泽身边升腾而起,完全隔绝了这些黑色的液体。

    “嗞啦嗞啦”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这黑色的液体居然带着极为强烈的腐蚀性,好在周老板这“咖啡”可以依靠自己体内的煞气进行不断地续杯,倒是不用担心被腐蚀穿透。

    他还真没想试着用僵尸体魄去硬抗一下这硫酸翻版,哪怕没把自己弄死,装个逼结束后自己身上也得坑坑洼洼,何必呢?

    同时,

    周泽也没打算给对方继续表演的机会,

    老实说,

    眼前这个家伙,也的确是有些会折腾,整得跟哆啦A梦一样,各种绝活儿道具层出不穷。

    周泽的指甲穿透了阻隔,

    刺入了对方的脖颈位置。

    红色羽绒服男子眼睛一闭,

    身子后倒,

    整个人砸落在了地上,

    这有点像是中枪者的后续动作,

    只是,

    在此时,

    周泽的眼眸深处,

    第一次显得真正严肃起来,

    不对劲!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摩擦声传来,像是机械齿轮在加大马力地超负荷运作,那股子焦灼的氛围也在这种摩擦声中不断地攀升,终于,爬到了高峰!

    “噗通!”

    有句话叫做女人是水做的,

    但眼下红色羽绒服男子正在深刻地重新诠释着这句话,

    他的身子像是完全炸裂开一般,

    扑腾出了一大摊的水渍,

    这些水渍以极快的速度在这块客厅区域布置出了一个阵法的雏形。

    周老板下意识地开始后退,

    他可没有铁憨憨的那种打肿脸充胖子明明自己虚得要命却还要在空门下等佛出现的二劲,

    只是,

    还没等周泽完全脱离这个范围,

    一声声梵音忽然响起,

    紧随其后的,

    是浓郁到几乎可以化作油脂抠挖出来的恐怖檀香!

    “快……走……”

    铁憨憨的声音忽然自心底响起,

    显然,

    在此时,

    他也被惊动了。

    一般来说,平时的一些事情,哪怕是有些危险存在,但只要不超出周泽所能应付的极限,铁憨憨都会保持沉默。

    尽量给周泽一种他在自己玩单机游戏的错觉游戏体验,

    而不会给他一种他只是一个苦逼做日常任务混时间的代练。

    此时铁憨憨既然发声了,

    那就意味着整件事的性质,忽然急转直下!

    若是往常,他可能真的会故意等着周泽去求他,但这一次,他很主动。

    其实周老板也没丝毫地犹豫,哪怕没有铁憨憨的提醒,在刚才,他也预感到了不妙,那种脊梁骨位置瞬间发寒的感觉也深深地刺激到了他。

    当即,

    周泽发出了一声咆哮,

    僵尸状态完全开启,

    而后身子一蹦,

    强行撕开了束缚离开了这片区域。

    旁边一直在关注着战局的小萝莉见自家老板忽然直接跑路,

    也不敢有丝毫地耽搁,

    伸出舌头快速跟进,

    当其身形拉近到周泽身边时,

    周泽伸出臂膀抱住了她,

    而后再度加速!

    “啪!”

    “哗啦啦!”

    周泽从落地窗上强行突破了出去,

    两个人的身形在花圃位置滑行了十几米之后,又以撞破了铁栅栏而宣告停止。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整个别墅里忽然窜出了巨大的火苗!

    “嘶!”

    没有爆炸声,

    没有爆裂声,

    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气浪滚滚,

    这股大火烧得很安静,却一点也不温柔。

    只是眨眼之间,

    客厅以及书房等房间包括二楼的几个卧室窗户那边,都映照出了橘黄色的光火。

    而后,

    又在三秒之内,

    以更为诡异的方式……瞬间熄灭!

    小萝莉怔怔地看着前方,看着她的家,有些不敢置信道:

    “刚刚那是什么?”

    “刚刚那是什么?”

    周泽也在同样地在心底问这个问题。

    “佛……门……业……火……”

    “你怎么晓得的?你那会儿不是还没佛么?”

    “猜……的……”

    “……”周泽。

    周老板没再和那位继续说话,而是往前走,走到了落地窗那边,虽说刚刚的火焰和壮观也很恐怖,但落地窗上的窗帘,居然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整栋别墅里,也没有任何焦土气息,更没有一点点火光残留的感觉,这让人觉得很难以理解,但周泽确信,自己刚刚绝不是眼睛里出现了幻觉。

    掀开窗帘,从自己刚刚撞碎出去的地方又走了回去。

    客厅里的陈设毫无变化,

    没有烟熏火燎的任何痕迹,

    小萝莉这时也走了进来,深吸一口气,空气居然格外清新!

    “刚刚,到底怎么了?我还在想我爸回来看见自家奋斗出来的别墅被烧没了后该怎么安慰他呢。”

    周泽抬起手,示意小萝莉不要说话,缓缓道:

    “有没有感觉有些不对劲?”

    “空气很清新啊。”

    “不止。”

    周泽微微皱眉,继续道:

    “现在这个环境,让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

    “仿佛让我回到了无菌手术室里的感觉,而且,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此时你家这栋别墅里,被消毒得更为彻底。

    不知道你家以前有没有老鼠,

    但我现在可以打包票,

    你翻遍整个屋子的所有角落,你连任何一只活着的小虫子都找不到。”

    那火焰,

    烧的不是凡物,

    而是真正的……净化!

    将整栋别墅里,一切生命,全都抹除!

    可以想见,如果当时自己晚了一步,买能及时离开这片区域,自己也将是被净化的对象。

    现在倒是能理解铁憨憨刚刚的主动了,估计他也不想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自己连累着成了烤乳猪。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慢慢被打被揍被压得鼻青脸肿时,

    在旁边悠哉悠哉地慢慢说风凉话的感觉。

    周泽绕过了倒在地上的长沙发,走到了客厅另一个方向。

    地上,一件红色羽绒服,一件蓝色的牛仔裤,以及那张薄如蝉翼的黑色口罩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至于原本穿着它们的人,则是毫无踪迹。

    这口罩有点意思,刚刚那人明明戴着它,但口型什么的其实都清晰可见。

    出于本能,周泽觉得这口罩不简单,兴许有着其他的用处。

    只可惜,周老板有洁癖,尤其是口罩这种东西,用别人的口罩和用别人的牙刷感觉没什么区别。

    不过不舍得丢啊,可以拿回去送给安律师,嗯,他应该会很喜欢。

    在衣服旁边蹲了下来,

    周泽用自己的指甲打开了羽绒服,里头空空如也,但也不是全无发现,那就是在羽绒服内在部分,有一些残留的纹路。

    这居然,

    是一具傀儡!

    有人操控着它,在刚才,对自己发动了袭击!

    而那位本尊,

    却依旧还在隐藏着,并没有现身。

    周老板是不懂符文阵法这类东西的,但在许娘娘身边久了,多少也就能耳濡目染一些了。

    但应该已经被毁掉了,而且被毁得很严重,想复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刚刚那场“大火”,那场净化,

    一方面的目的可能是对自己的最后杀招,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抹除一切痕迹不被追踪的效果。

    哪怕是站在“被害者”的角度,周泽都觉得这一次的袭击者,除了没能成功地杀了自己,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以外,其余方面,都很完美了。

    对比一下,当初在丽江的那位木承恩所玩儿的,简直就是有些不入流的小游戏。

    周泽走到茶几边,伸手拿起了水杯。

    “我给你换杯水吧。”

    “没事儿,无菌水,外面买都买不到。”

    周老板无所谓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

    小萝莉也在那边检查了一会儿衣服,而后起身,看着周泽,问道:

    “老板,你怎么看?”

    “这次,可能真的碰到对手了。”

    ……

    别墅区外面的一家咖啡店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手办一边自言自语:

    “这次,可能真的碰到对手了。”

  • 第八百一十八章 借个安

    男子起身,结账,离开了咖啡店,刚出店门口,被风一吹,马上就弯腰咳嗽起来,而且越咳越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那种极端。

    这个情形,引得经过的不少路人侧目,有些人还特意从包里取出了口罩戴了起来。

    五分钟后,男子才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他默默地转身,沿着步行街向下走去。

    他自己一直戴着口罩,但他却不喜欢戴口罩的感觉,倒不是因此觉得不舒服不适应,而是一想到在这个污浊的大环境里自己戴着个口罩就认为自己可以小清新的感觉,有点可笑。

    一直往下走,他走得越来越快,走到车站时,正好一辆4路公交车停了下来,他上了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跟着车身一起摇晃,摇晃,摇晃……

    摇了半个小时后,

    他起身离开座位,在小石桥站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的灼热,在冬天,有时候这种天气真的很折腾人,穿着羽绒服嫌热,脱了,又嫌冷。

    让习惯了简单快节奏生活的人,会觉得有些烦躁。

    过了马路,走到了一栋公寓大厦里,坐电梯上到24层,站到了2408房门口,手指在门锁那边轻轻地转动。

    少顷,

    门开了,

    这是套一的格局,

    床上,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玩着布娃娃,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那里择菜,

    当他打开门进来时,

    两个女人一起用疑惑地目光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

    伸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哪怕是戴着口罩,依旧可以看见他在此时的局促和不安,

    但他还是道:

    “抱歉,走错门了。”

    说了抱歉,

    也没选择转身离开,

    一条怀表从他手腕位置垂落下来,

    开始摇啊摇啊,

    两个女人直接陷入了昏睡。

    他关上门,

    走到厨房里,

    拿起开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开水,

    然后找了个塑料板凳坐了下来,

    他轻轻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只是这唇,红得发紫。

    一边缓缓地吹着开水一边慢慢地喝着,

    他喝得很接地气,

    像是一个老人。

    等一碗开水喝完,

    他长舒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也就在此时,

    窗户那边传来了“叮咚叮咚”的响声,

    一只纸鸢停驻在了窗户边缘。

    他起身,打开了窗户,纸鸢飞了进来,而后开始燃烧,黑烟中,显露出了一张面上带着刀疤的脸。

    “来淮安吧,证已经拿齐了。”

    他闻言,微微摇头,道:

    “我在通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暂时不打算走。”

    “薛瘸子卜卦,说你已经被阴司的鹰犬盯上了。”

    “嗯,那帮人速度很快。”

    “是啊,这帮人,速度确实很快。”

    “我的意思是,他们死得很快。”

    “他们被派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死,他们的死,才是真正的定位目标,你不该冲动的。”

    他深呼吸,没和眼前的刀疤脸解释说这些鹰犬不是自己杀的,他只是又拿起开水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开水。

    其实,那帮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杀的,都无所谓了,在阴司看来,就是自己等人杀的。

    “不回来?”刀疤脸问道。

    “你们那里,太闷。”

    “你重新认真回答我,你到底回不回来和我们汇合。”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吹着碗面。

    刀疤脸似乎很生气,他生气地道:

    “好,那我们几个马上从淮安赶到通城,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有趣,我们也要一起高乐高乐。”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感慨道:

    “你们不来,我也不敢继续玩下去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如果玩嗨了的话,可能会把自己给玩儿死。

    “不过阴司的新一批人肯定会马上也会赶到这里,到时候,这个通城,会很挤。”

    “大城市都很挤,但依旧会有很多人乐此不疲地挤进来,因为小地方,太无聊了。”

    “呵呵,反正咱们是一帮子的,我算是看透了,这次出来之后,人心就直接大散了,领头人不知所踪,原本在下面举事儿前的信誓旦旦,现在都成了狗屁。

    我们总嘲讽阴司是大厦将倾,但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狗肉上不得席面?”

    “电话费很贵。”他伸手指了指面前刚刚燃烧过半的纸鸢,“省点力气来玩吧,别隔着这么远玩儿感慨了。”

    “成,我们手里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一下,明天中午就到。”

    “拜。”

    纸鸢落地,

    躺在了地板上。

    他喝完了第二碗开水,

    看着地板上的污渍,微微皱眉,他拿起扫帚,把这里扫了一下。

    然后又觉得这地上有些油污过重,

    站直了身子,

    双手开始缓缓地掐印,

    他觉得,

    这个房间需要净化一下。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到床上和床下的两个女人时,又慢慢地结束了掐印。

    他拿了一块抹布,

    开始擦地板,

    然后,

    擦墙面,

    然后,

    擦油烟机……

    等到一切忙完之后,

    他已经大汗淋漓,这具身子,还是太虚。

    这是一具病鬼的身子,不是情非得已下不得不用,而是他特意挑选的。

    他觉得,活得太健康没什么意思,就无趣了。

    这具身子,能给他一种自己仍然还死着的错觉。

    他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关上。

    等后半夜两个女人醒来后,估计会惊愕地发现,家里像请了保洁。

    他坐电梯,下楼,重新走到了街面上。

    小石桥只能算是通城的一个交通枢纽,车流量很大,但人气可真的不怎么样。

    他一个人坐在花圃边缘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

    就又开始重重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却咳得格外过瘾!

    痛快,

    舒服,

    惬意!

    咳嗽结束后,

    他扬起头,

    享受着这种放肆后的酣畅余韵,

    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举起,

    只可惜此时他的头顶,是漆黑一片,今晚天气不好,云比较厚,没有星空给他去拥抱。

    但他已经觉得这样挺好。

    地狱的天空也是这般,没有星星,以前倒是有一轮血月高挂,但半年前开始,那轮月亮也变小了许多。

    少顷,

    放下双臂,

    垂着头,

    看着脚下的枯叶。

    冬天,对于这块地方来说,意味着萧索。

    只是,无论阳间再怎么萧索,也比地狱丰富多彩得多。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马路对边,

    车窗慢慢地被摇下。

    安律师手里夹着烟,目视前方。

    两个人,隔着一条宽大的马路,没有去看对方,视线没有交接,但都清楚彼此的存在。

    密集的车流在二人之间的马路上不停地穿梭着,

    车灯尾气,

    不停地在这里夜晚的宁静中肆虐。

    安律师张了张嘴,打了个呵欠,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没有红绿灯,没有人行道,安律师一边走一边看,大概花了三分钟的时间,他才从马路那头走到了马路这头。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面前离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安律师。

    他来通城,是因为他在这里,他想来看看他,他想他,顺便,想叙叙旧,看他过得好不好。

    如果他过得不好,就陪他喝喝酒聊聊开解开解;

    如果他过得很好,那就直接杀了他。

    口罩男笑了,

    也是啊,

    眼前的这位,

    无论在哪里,

    应该都能过得很好吧。

    安律师走到口罩男面前,拿出烟,道:

    “哥们儿,借个火。”

    口罩男伸手摸了摸口袋,取出了一个打火机,等安律师接过去之后,口罩男开口道:

    “哥们儿,借个安。”

    “呵呵。”

    安律师点了烟,在口罩男身边坐了下来,吐出一口烟圈后,安律师开口道:

    “如果不是问了老陈皮,我都不晓得这次你居然也上来了。”

    前些年,安律师没遇到周泽之前,做了不少地狱走私生意,也积累了不少人脉,想要打探一些消息,还是容易的。

    除非,

    这帮人上来后彻底销声匿迹,和以前完全切断了联系,但这不可能。

    他们不是恶鬼,他们是叛逃者,还拿捏着官差的腔调,这就使得他们哪怕没必要,也一定要表现出一些标新立异的感觉。

    “是我让老陈皮说的,我怕你找不到我。”

    口罩男解释道。

    “我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仇呐?”

    安律师没好气地继续道:

    “你就不能大气点?”

    口罩男又开始咳嗽了,

    只是这次没咳嗽多久,

    反问道:

    “这话,似乎是应该由我来说比较合适。”

    安律师抿了抿嘴唇,道:

    “我过得很好。”

    “我看出来了。”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

    “那……呵。”

    “是啊,我就是要故意说出来气气你。”

    “安不起。”

    “嗯?”

    “你会死的,你现在,太弱了。”

    “啧啧。”

    安律师仰起头,怅然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啊。”

    “没变什么?”

    “还是那么蠢,没变聪明啊。当初我和你约好了单挑解决,但我还是把冯四儿他们带着把你一顿往死里揍,

    要不是你丫的傀儡用得好,当时可能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呵,看来,你也没变。”

    “不,不一样啊。”

    安律师摇摇头,道:

    “这次,我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安律师无奈地把手机丢进了一旁的花圃,

    上面微信有最新的消息提示:

    “堵车严重,估计要晚到十分钟。”

    安律师几乎泪流……

  • 第八百一十九章 炸了

    作为长三角城市之一,通城的人口压力不算很大,城市基础建设也一直很好,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不存在堵车的情况。

    只是,

    任何事情,

    总有不凑巧的意外;

    当安律师算好自己停车到对面的时间,

    算好自己从车流中穿越马路的时间,

    算好叙旧的时间,

    算好了一切一切,

    等到他站在口罩男面前时,

    尴尬的一幕,

    出现了。

    此时,

    安律师面色宁静,带着洒脱,带着淡然,带着一种略带忧伤的叙旧氛围;

    但若是放在漫画里,

    估计是有一个Q版的他出现,加上两行热泪裹挟着鼻涕一起落下。

    装逼,

    是一件让人乐此不疲的事情,人们的一生,不是正在装逼就是走在去装逼的路上。

    但把逼装破了,

    就真的不是那么好受了。

    因为安律师清楚,

    此时此刻的他,去面对眼前此时此刻的“他”,

    很可能,

    下场会很悲剧。

    十分钟,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

    但当初颠峰时期的他,尚且需要带着冯四儿他们这帮狗腿子过来玩儿群殴,

    就别说现在了。

    “我记得以前,我们曾……”

    安律师觉得,

    他还可以继续水下去,

    再抒抒情,

    在看看景物,

    或者,

    一起忆苦思甜,

    平时看新闻时一些领导的访谈谈话此时都在安律师的脑海中被过了一遍,

    以此获得将废话拖延时间的灵感。

    只是,

    很可惜,

    口罩男懒得多哔哔了。

    他站起身,

    他目视着安律师,

    缓缓道:

    “你去……死吧。”

    简单干脆,

    提前结束了前戏,

    瞬间推入高朝。

    “呀呀呀呀呀!!!!!!!!!”

    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口罩男的身侧,出现了一张人皮,人皮遇风见长,快速地填充,变成了一个光着身子的老太婆,褶皱的皮肤,干巴巴的骨头,五官凹陷,不带丝毫的美感,却散发着森然的煞气。

    在选取这具病鬼身体的同时,

    他还把太平间里的另外几具尸体进行了改造,

    他喜欢这种操控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手脚的延伸,同时,傀儡的陪伴也会使得他不会那么寂寞。

    安律师有些无奈地感慨道:

    “相聚的时光,总是这么的短暂,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而后,

    老太婆瞬间冲刺到了安律师面前,

    安律师双手迅速化作了白骨,

    对着前方格挡过去。

    “砰!”

    然而,

    对方并不和你玩儿什么微操,

    也不和你讲究个来来回回,

    简单干脆直接,

    连王八拳都没用,

    干瘪的身子,

    宛若一块顽石,

    砸就是完事儿了。

    安律师倒飞了出去,直接摔倒在了花圃之中,双臂发麻。

    肉身近战,本就不是现在安律师所擅长的东西。

    “我们玩玩精神流玩玩幻术好不好?”

    安律师喊道,

    “我知道的,你也会啊。”

    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可以再交流交流切磋切磋啊。

    然而,

    口罩男目光依旧冰冷,

    傀儡老太婆再度呼啸而上,

    意味着他没那个陪安律师慢慢玩下去的兴致。

    安律师很是狼狈地一跳,

    身子是躲避了过去,但是后背位置却被老太婆的爪子抓出了十条血路子。

    “嘶……”

    痛!

    安律师滚落在了地上,

    大口地喘息着。

    傀儡绕了一圈后,再度飞速逼迫而来。

    对方很不讲道理,也懒得讲道理,根本就不打算去计较什么场面上的精致与否。

    傀儡老太婆的速度自然没花狐貂快,但她没有丝毫的知觉,可没有花狐貂怕痛!

    这就很难办了!

    终于,

    第三轮冲刺打击之下,

    安律师没能闪避得掉,

    傀儡老太的双手从骨骼之中忽然长出,

    瞬间叉开了安律师的一双白骨手,

    而后自其胸口位置,

    一根倒刺一般的骨头翘了出来,

    尖锐,粗壮,

    尖端位置还泛着黑色的光泽,

    这是剧毒!

    就像是大黄蜂一样,

    狠狠地刺向了安律师城门大开的胸口位置!

    口罩男有些惆怅,要结束了啊。

    他安不起,

    堕落如斯了。

    然而,

    尖刺在距离安律师皮肤只剩下不到几厘米位置时,

    却被一团妖气给阻隔住了。

    安律师的眼眸之中闪现出了一抹绿色,

    身上的力道在此时也瞬间翻倍增强。

    口罩男微微惊讶,

    轻声道:

    “妖气?”

    安律师强行撑开了傀儡老太婆的束缚,

    猛地一脚踹上去,

    将傀儡老太婆踹退,

    同时,

    双手迅速结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封!”

    一道黑色的封印直接打在了傀儡身上。

    口罩男眼中的红色一闪,

    傀儡老太婆身上当即释放出一道黑色的光泽,竟然将安律师的封印给直接消融掉了。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其实,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懂,

    但这话有时候就跟只要你努力勤奋刻苦学习就能上清华一样,不那么现实。

    这傀儡其实没有在速度或者力量这些某方面达到什么极致,但却在各个方面达成了一个和谐,也就变得很实用。

    “我说啊,咱就不能坐在这里,听听《大江东去》?致我们逝去的青春?”

    口罩男点点头,

    而后,

    在其面前,

    浮现出了十几颗钢珠。

    安律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指着口罩男道:

    “过分了啊!”

    口罩男继续点头,

    面前的钢珠开始融化,而后开始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个钢丝绕成的球状物……钢丝球。

    “……”安律师。

    “嗡!”

    攻击再度开始!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转身,

    跑!

    他的身上不时地闪现出一道道绿光,速度得到了加持,只是,这种纯粹的奔跑,效果真的不是很理想。

    几个方向被连续地封堵之后,

    安律师很是狼狈地不得不又重新绕了回来,

    对方没直接玩儿什么一击致命,

    但安律师脸上依旧挂着被羞辱的屈辱感和愤怒感,

    士可杀不可辱!

    当然了,这在安律师这里是不存在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

    安律师愿意表现出这种情绪出来,给口罩男增添一下爽感,好让他继续玩弄自己,别下死手。

    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到最好的。

    同时,安律师也在心底狂骂通城交通委!

    然而,

    挑衅、戏谑、玩弄,

    似乎只是短暂的,

    口罩男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致,

    手指向前一指,

    傀儡老太加上十几团锋锐的钢丝直接刺向了安律师,

    下一秒后,

    估计安律师就得被打成筛子。

    就在安律师自己也有些绝望的时候,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吼!”

    小男孩发出了一声咆哮,

    强横的煞气宣泄而出,

    用拳头,

    用脚,

    用自己的身体,

    强行撑住了这一轮的打击,

    小男孩的肉身素质可是被周老板当初亲自验证过的,

    十根“加糖”,哪怕是把他给钉在了墙壁上,依旧弄不死他。

    所以,

    哪怕这一轮结束后,

    小男孩衣服残破不堪,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刮痕,

    但至少在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

    口罩男微微抬起头,

    傀儡老太迅速回归,双臂张开,将他给包裹住。

    “砰!”

    莺莺出现,

    一拳砸在了他的身上。

    “轰!”

    剧烈的轰鸣声传来,

    傀儡老太被砸飞了出去,撞在了前面的墙壁上,但在下一刻,傀儡老太张开了双臂,她自己开始破损龟裂下来,而里面的口罩男却得以重新站起。

    没有犹豫,

    没有留下什么狠话,

    也懒得装胖子去撑什么场子,

    口罩男的身前,出现了一片迷雾,而后,他整个人像是一阵风一样,向着斜前方的角落里刮去。

    他要逃了。

    “咖啡!”

    五根粗壮的锁链忽然从地下窜出,直接将这一团黑雾给锁住,无论风再大,雾气也只能被束缚在了这块区域。

    周泽从花圃后面走了出来,五根指甲拖在地上,径直向口罩男走去。

    黑雾慢慢消散,

    露出了口罩男被锁住的身形,

    他目光里有些异样的神采,

    在小小的通城,

    隐藏着一个安不起,

    还藏着两头大僵尸,

    外加眼前这个,

    是捕头么?

    可能,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

    但已经足够精彩,也足够有趣了。

    周老板快速上前,准备送人上路。

    然而,

    就在周泽刚刚靠近他时,

    口罩男的左眼眼球忽然“咔嚓”一声旋转,

    飘飞了出来,

    浓郁的檀香在瞬间扩散。

    周老板瞬间止住了身形,同时抬起右手,示意众人随时准备闪避。

    只要躲避及时,这所谓的业火,其实也不算什么。

    然而,

    那颗眼球却没有冲向周泽,

    而是径直飞向了花圃另一侧的大马路中央位置,

    那里,

    有密密麻麻的车流在快速地穿梭而过!

    一旦业火在那里爆炸,

    那后果,

    将……

    口罩男开口道:

    “让我……走。”

    周泽咬了咬嘴唇,他不是那种慈悲为怀的人,也很讨厌接受这种要挟,但在这个局面下,周老板还真有些迟疑。

    “呵呵。”

    安律师笑着走过来,站在了周泽身边,道:

    “老板,别担心这个,这家伙啊,刀子嘴豆腐心,最是一本正经圣母得很,否则当初我和冯四儿也不可能抓到机会把他给揍……”

    “轰!”

    那颗眼珠,

    炸了……

  • 第八百二十章 大反派安不起

    爆炸,来得那么的突然,就像是要故意打安律师的脸一样。

    原本预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僵持、谈判、拉锯,并没有出现,到头来,一切的一切,仿佛变得无比的简单干脆。

    安律师目光一凝,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周老板眼底则是有一抹怒火开始升腾,

    亡命之徒之所以可怕,那就是因为在彻底走投无路之前,他可以造成极为恐怖的破坏,而眼前的口罩男,似乎是正在诠释着这一点。

    如果真的没有活路,那还在乎什么天罚不天罚的?

    普通人落到对手手中,还能喊出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阴司的人落到阴司的人手里,你还想有来生?

    对于在白天刚刚经历过这佛门业火的周泽来说,

    他很清楚,

    这一声爆炸,将会对这条大马路上的车辆造成怎样恐怖的后果!

    估计至少数十辆车辆内的驾驶员以及车内的乘客将会被人间蒸发,而这些失控的车辆将会产生恐怖的连环碰撞,最后,死伤将会难以统计。

    顷刻间,

    火光升腾,

    却又迅速地消散,

    宛若儿童手中拿着的烟火棒,看似火光缭绕,但你完全可以伸手去触摸它的火星却一点都不会感觉到灼热。

    而这一条足足有正反八个车道的大马路上,此时也在遭遇着这一幕。

    刹那的光火让不少司机吓了一跳,有些觉得眼前一花,有些正好眯了一下眼,大部分车主在此时都受到了影响。

    写在交通规则条纹上的最短跟车距离在此时再度显得苍白无力,

    “砰!”“砰!”“砰!”

    一连串的追尾发生,

    随即就是暴躁的鸣笛声,

    紧接着就是吵架和嚷嚷。

    十几辆车发生了连续追尾,但除了车身有限受损以外,倒是没有什么太过严重的影响,短暂的眯眼后司机们都采取了紧急措施。

    刚刚爆的,

    只是一道烟花,

    并不是佛门业火。

    而那个被困锁住的口罩男,

    则是双臂垂落下来,

    独眼之中,

    剩下的,

    是落寞和不屑,

    他在看着安不起,

    安不起则是耸耸肩,

    对身边的周泽道:

    “老板,有些人,就是这样,没救了的。”

    周泽则是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安律师,道:

    “我说,你当初到底有多反派,怎么老是招惹这种老实人?”

    上次那个老张的曾祖父,从老张身上往上看,其实也能看出那位红鼻子老头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事实也证明了那个老头儿确实是一个好“人”;

    算是周泽入行以来,难见的一个有公心的阴司中层。

    此时眼前的这个口罩男,其实也是一样,刚刚放过了鱼死网破的机会,甚至连死前最后宣泄放纵一次的选择都放弃掉了。

    而安律师,

    当初可是站在这两个人的对立面,

    俩好人都恨安律师恨得牙痒痒,

    可见安律师当年在阴司当他的金牌巡检时,到底得有多神憎鬼厌了,估摸着和古代东厂番子没啥区别了。

    完全是为正道所不容啊。

    安律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人在庙堂,生不由己啊。”

    都是社会的错,我依旧是纯洁的。

    周泽走到了口罩男面前,

    问道:

    “来通城,是为了找鬼差证?”

    口罩男点点头。

    周泽也点点头,“那就对不住了,抱歉。”

    口罩男笑了笑,他的口罩太薄了,薄到让周泽觉得他戴这口罩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是,

    当周泽举起指甲准备穿透对方的身体时,

    对方的身体忽然像是放气了一般,

    直接干瘪了下去。

    而在远处,刚刚被莺莺击飞的那个傀儡老太婆的身子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双手双脚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攀爬上了面前的高层,像是一只蜘蛛一样快速移动!

    莺莺和小男孩当即暴起,两头僵尸一起发力,以最快地速度追向了要逃跑的那具傀儡!

    不过,

    周泽还是没动,

    也没去把莺莺跟小男孩喊回来,

    他慢条斯理地扒开了口罩男的肚皮,

    里头,

    没多少鲜血溢出,

    显得有些干涸,宛若许久没下雨的河床,到处都是龟裂的苍白。

    只是,

    当周泽的指甲慢慢地刺进去之后,

    一股力道在里头,抓住了周泽的指甲。

    周泽微微一笑,

    把指甲慢慢往外拔,

    从口罩男肚子里,

    带出了一个眼睛似乎都没能睁开的婴儿,

    婴儿的一只小手抓着周泽大拇指上的指甲,

    摇摇晃晃地被周泽取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安律师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很是惊愕道:

    “老板,还是你目光如炬。”

    就在刚才,

    就连安律师都几乎认为对方玩了出金蝉脱壳,其本尊,是那个傀儡老太,又或者说,本尊在傀儡老太的体内。

    但谁能想到,

    这一次还阳,

    对方居然把本尊选择放在了这个小小的婴儿体内。

    当然了,安律师是表现出了这个神情,但他是否真的被骗了,难说,因为他也没动,没去和莺莺他们一样去追那个傀儡。

    “庚辰啊,你这手玩儿得,可真够独特啊。”

    安律师还记得当年自己和冯四儿他们一起设计坑眼前这位,明明就都快成功了,结果还是被这位在最后关头得以逃脱。

    是啊,

    当初都那么的难杀的人,

    现在想杀他,

    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

    “安不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不要脸。”

    婴儿开口说话了,带着些许的奶声奶气。

    安律师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周泽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小手抓着指甲的婴儿也跟着一起摇摇晃晃。

    “你证拿到了没有?”

    周泽问道。

    婴儿咧嘴,笑得很纯真,

    道:

    “你是想放我走?”

    安律师闻言,神色忽然一变,但周泽本人在这里,自家老板无论做什么决断,他这个狗腿子,可都没有去反驳更改的余地。

    “有这个想法,你应该不是只有一个人吧?”

    周老板没兴趣当蛇精和蝎子精,

    抓一个爷爷然后引来一串葫芦娃过来折腾。

    外加,

    对方虽然让他有一点点的忌惮,但对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洒脱,让周泽觉得不杀他的话,心里也是能接受的。

    反正有安律师做对比就是了,

    凡是阴司里和安不起关系越差的,证明人家人品越好,安律师就是指路明灯!

    “缺证的话,我这儿还有,可以给你,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你和你的同伴们,以后别靠近通城,你也看见了,我其实没什么兴趣帮阴司擦屁股,我脸上也没写着阴司忠臣的字样。

    你们是叛逃者,我们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对立和冲突。”

    安律师在旁边翻了翻白眼,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老板的选择是对的。

    至少,这位的人品,安律师也是认的,只要对方肯点头答应了,下面,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

    一念至此,

    安律师自己都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己以前,似乎真的确实反派过头了。

    婴儿继续一只小嫩手抓着周泽的指甲晃动着身子,

    而后用稚嫩的声音道:

    “通城,还真是有趣。”

    “但通城高速入口的通城欢迎你,不是为你写的。”周泽道。

    “你也很有趣。”

    婴儿看着周泽。

    “谢谢。”周泽回应。

    “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但他……”

    婴儿看向了安不起,继续道:

    “他,必须死。”

    周泽侧过头,看向了站在身边的安律师,目露疑惑。

    意思是,

    你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可恶的事儿,

    把人老实人给恨成了这个样子?

    安律师很无辜地摇摇头,道:

    “他当初犯了规矩,妄图把自己的妻女亡魂意识进行收容,被检举揭发了,我只能秉公行事。”

    周泽闻言,点点头,

    看向了自己指甲上吊着的这个婴儿,

    道:

    “你看,他也是按照规矩行事,是吧?”

    婴儿一脸玩味地看着周泽,道:“那你可以问问他,检举揭发的人是谁?”

    周泽吸了一口气,没去看安律师,而是直接道:

    “安不起?”

    “啊,检举不法现象,揭发营私舞弊,人人有责,我那也是出于一片公心。”

    果然是这样……

    但周老板还没放弃,继续劝说道:

    “你现在既然已经还阳了,可以去找找她们的这一世,其实我一直很赞同一句话,放手有时候也是一种爱。”

    安律师伸手摸了摸下巴,

    没等老板说完,他就开口道:

    “老板,这要怪冯四儿,给人妻女的亡魂给直接打散了,我当时千叮嘱万嘱咐过冯四儿,做人别那么绝,但冯四儿就是不肯听啊。”

    周泽这时候,

    真的好想转身就走,

    把安律师留给婴儿去杀了吧。

    婴儿沉声道:“他是为了逼迫我发怒,暴走,他成功了,我因此触犯了更大的阴司律法,原本守护十九层小地狱的职责,被他如愿以偿地顶替了。”

    安律师抬头,

    望天,

    今儿个,

    月亮好……

    嗯,

    好像看不见月亮。

    婴儿的身子飘浮了起来,

    继续缓缓道:

    “本来,如果他过得不好,我不会做什么,但我却发现,他现在过得很好很惬意,所以我,必须要……”

    安律师一边看着面前的周泽一边插话道:

    “兄弟,这你,真误会了啊……”

  • 第八百二十一章 乖,我懂

    婴儿的额头位置,出现了一枚黑色的印记,类似花的形态,却很是鬼魅。

    “喂,你从地狱叛逃出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周泽忽然觉得再去劝别人放弃报仇这事儿很煞笔,

    安不起当初做得太绝了,这换谁都不可能因为几句嘴遁术就放弃报仇啊,而且,周老板对自己的嘴遁水平,也很有自知之明。

    周泽还是希望对方能够以大菊为重。

    他是真的怕麻烦,能不卷入漩涡就最好不卷进去;

    但让周老板放弃安律师也是不可能的事儿,自从跟了自己,他安不起也算是鞍前马后功劳有苦劳也有,就这么把人家卖了换清静,

    这事儿,

    周老板还真做不出来。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能回到孩童看电视剧时的那般纯粹,不是“好人”就是“坏人”,这般轻松简单地可以确定分辨定位一切的话,该多美好?

    婴儿的目光扫过了周泽,

    缓缓道:

    “你之前打算放过我,那我,这次也可以饶你一命。”

    “……”周泽。

    周老板心里在犹豫自己该不该说一声谢谢?

    但问题是,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你是我砧板上的肉啊。

    “庚辰啊,你脑子没毛病吧?”安律师都笑了起来,“喂喂喂,到底谁被谁俘虏了啊?”

    “啊啊啊啊啊!!!!!!!”

    一声刺耳的厉啸从婴儿口中发出,

    紧接着,

    在婴儿头顶位置,

    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圈,

    一股苍茫的气息从黑色的光圈中倾泻了下来。

    他,

    还有后手!

    安不起也叫了一声,但和人家婴儿刚刚的叫声相比,就显得有些示弱多了,有点柯基面对大金毛输人不输阵的感觉,

    但安律师还是很从心地往自家老板身后靠了靠,在这个时候,老板的后背,才是他真正的温暖港湾。

    “老板,当初我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啊。”

    周泽抬起手,示意安律师可以闭嘴了。

    周老板担心安律师继续爆黑料下去,不用等对方出手了,他自己都会忍不住先把安律师咔嚓了祭天。

    与此同时,

    周泽的指甲开始发力,

    只是,

    婴儿的体表像是有一层隔膜保护着,周泽的指甲根本就无法穿透过去,这一点,在刚才居然没发现,怪不得对方刚刚这般有恃无恐。

    随着异变不断地发生和发展,

    一股陌生的气息开始降临!

    “庚辰,你这是……”

    安律师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

    话音刚落,

    一道黑色的光影落了下来,

    融入了婴儿的体内,

    婴儿的身体没有膨胀,恰恰相反的是,居然还缩小了一些,但在婴儿的身边,却出现了一道成年男子的轮廓。

    宛若用毛笔直接画上去似的,骨骼、纹理、细节,等等的一切,都很是清晰。

    随之而来的,

    还有一道处于半睡半醒间的恐怖威压!

    “安不起,没想到吧,当初你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我做成了。”

    庚辰的声音,依旧很平稳,哪怕是现在,他依旧没有给人他是反派的感觉,

    更像是,

    正义的主角要开始翻盘了!

    周泽默默地后退,脸色,有些严肃。

    安律师自然而然地跟着周泽一起后退,好在,老板只是后退,不是闪开,不然安律师就真的要吓尿了。

    庚辰的身子,慢慢地舒展开,你甚至能够在此时听到骨节脆响的声音,却无法具体感知到他形体的存在。

    这应该是一种传功,

    有点类似于通过某种联系,向某位古老的存在借到了力量,和许娘娘体内的海神很类似,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到底是跟谁借了力量。

    要知道,他的身份可是阴司的叛逃者,那些大人物,谁敢趟这个浑水?

    “你居然真的和他们做交易了?你们这群人,这次叛逃,是把他们带出来了?”

    安律师猛地明白了什么,惊呼道:

    “该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阳间带来什么灾难!”

    婴儿(庚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泽身后的安律师,道:

    “你在和我提阳间的灾难?”

    这可不是你安不起会去关心的事儿。

    周泽+1

    “老板,这货当初被阴司责罚之后,去了地狱最西边的苦寒封印之地去做看守门丁,但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分明是监守自盗了。

    庚辰,身为看守,哪怕你不看在阴司的命令上,你也应该记得自己的职责,你这么做,那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婴儿挥手落下,一道恐怖的力道宛若洪流一般喷薄而出!

    周泽双手横起,

    十根指甲加上自身的符咒一起上扬,

    将这股可怕的力道给抵消得七七八八,

    但周泽的身形还是被吹得开始往后滑动,

    等力道卸得差不多之后,周泽才放下了双臂,问身后的安律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地方,封印的是老板你体内那位陨落之后,在地狱作乱争霸的几个巨擘,第一代泰山府君收整地狱之前,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这些作乱的巨擘给镇压封印了。

    哪怕是进入了十殿阎罗的阴司时代,对那些地方的封印和看守也从来没有松懈过。

    怪不得冯四儿那个混蛋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这他娘的,等于是这帮家伙监守自盗不说,还把‘核弹’带到阳间来了!”

    婴儿往周泽面前走来,

    他的声音不再奶声奶气,反而变得有些粗狂,

    他开口道:

    “你这个捕头,可以走开,正如你刚刚对我产生恻隐之心一样,作为回报,这一次,我饶过你。

    但安不起,

    必须死!”

    “我草你大爷,你自己违反的规矩,强行偷渡妻女亡魂进地狱,我揭发了你但我问心无愧!

    就算当初冯四儿把你妻女亡魂给打散,也是因为你自己做得好事儿,你妻女的亡魂因为你的关系,沾染了太重的地狱煞气,罪孽深重了,根本就不入轮回!只能沦为畜生一般的游荡孤魂!

    冯四儿说那是你妻女求他帮忙解脱才打散的,是她们跪在冯四儿脚下哀求的!

    妈卖批的,

    老子算计你是算计你,但老子没那个道理也没那么无聊算计你之后再去拿你妻女撒气儿。”

    婴儿的步履,停住了。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似乎是真的在疑惑,但他还是又缓缓举起了手,这似乎是一种惯性。

    恐怖的黑色罡风再度以极快的速度冲击了过来,

    周泽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僵尸煞气扩散开,

    强行向前一步,

    再度将对方这一招给震散,

    但周老板自己的双臂也开始颤栗颤抖起来,青筋毕露,显然,他的身体也是有些吃力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婴儿沉声道。

    “意义,当然有意义,阴司的规矩你自己是不晓得么!

    一,是你自己先违反的规矩!

    二,你他娘的别说你当初没发现你妻女亡魂的异变,老子是算计了你,但你硬要把你妻女亡魂的破散都落到老子头上,掩盖你自己内心的歉疚,老子偏偏不让你如意!”

    安律师扯开脖子吼道。

    婴儿没有再度举起手,

    而是缓缓地闭上了眼,

    两行热泪开始从他眼角轻轻地滴落下来,

    原本的杀意,在此时居然开始在慢慢地消散。

    周老板此时心里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

    真的不打算杀了?

    良心发现了?

    开始自我忏悔了?

    许是见惯了尔虞我诈,对地狱的那种“鬼吃鬼”的丛林法则实在是太过熟悉和习惯了,忽然地碰到这种正人君子,

    周老板还真有些不适应。

    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着:兄弟,你这个性格,当初被安不起算计和坑到了,真的不冤。

    不坑你坑谁啊?

    安律师从周泽背后再度探出了头,见那个婴儿停下了动作,他自己也长舒一口气,道:

    “当初的事儿,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是我算计了你的位置,但你们这次叛逃上来,肯定不是为了来找我报仇的吧?

    那啥,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以不?”

    婴儿睁开眼,赤红色的眸子盯着安律师,没说话。

    “这样吧,等我哪天重新拿回自己的出身文字,实力恢复了,咱俩来单挑,决个生死?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就算杀了我也没快感不是?”

    婴儿双手撑开,眉心的印记居然在慢慢地敛去,同时,他头顶位置的黑色光圈也在慢慢地缩小,其身上的气息和那道身影轮廓,也在慢慢地变淡。

    他在收手,同时,他也在落寞。

    安律师终于放下心来,低声对周泽道:“老板,这就是我喜欢跟老实人做朋友的原因。”

    周泽有些无话可说。

    同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切,

    这就,

    不打了?

    “安不起,我等你拿回出身文字的那一天,我不借用他的力量,来和你进行……”

    婴儿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得这虚无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阴冷的咆哮:

    “我嗅到了血食的气息,好多好多新鲜的血食,这是到了阳间了么,到阳间了是么,哈哈哈哈哈,我来了,我来了!

    饿啊,饿啊,我真的饿啊!!!!!!”

    婴儿惊愕地抬起头,面露震惊。

    刚刚被他缩小到拳头大小即将消散的光圈,

    在此时猛地扩大了数倍,

    一只毛绒绒的手臂,从光圈内探了出来。

    同一时刻,

    周泽体内忽然传来了一股强烈的激动,

    “看……门……狗……”

    “嗯?”

    “我……也……饿……了……”

    周泽伸手拍了拍胸口位置,

    有些无奈道:

    “乖,我懂。”

  • 第八百二十二章 开饭了

    “唰!”

    “唰!”

    两道身影加速冲了过去,

    一个在左,

    一个在右,

    两个人同时出手,分别抓住了老太婆傀儡的两侧,不需要再招呼,刹那间一起发力!

    “咔嚓……”

    这具傀儡在两头大僵尸的夹击之下,直接被撕裂。

    然而,

    傀儡里面除了破损的符文纹路以外,别无他物。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弯腰,将破损的傀儡给捡起来,将旁边墙壁上贴着的“从小喝到大”的椰子汁广告海报给撕了下来,

    傀儡碎块被他包裹在了里头,而后打了个结,扛在了肩膀上。

    小小的肩膀,扛着大大的一坨。

    “上当了呢。”

    莺莺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们俩之前是跟着老太婆傀儡追出来的,之前是想着这个老太婆傀儡里才装着本尊,结果并不是。

    小男孩倒是不以为意,掂了掂分量,确认这海报不会破裂。

    “喂,你收破烂做什么?”莺莺问道。

    傀儡都被撕裂了,而且,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严重破损了,现在,更是七零八落地不能看。

    “带回去给老许去研究研究,就当给他带回去实验器材了。”

    小男孩很平静地回答道。

    “许娘娘这阵子一直在研究老板身上拓印下来的那些符文,整个人研究得都快魔障了,哪有空再去看这个。”

    “高数题做多了,再看看小学题正好可以换换脑子。”

    “那我们现在回去咯,还是我们家老板厉害,直接看穿了这是调虎离山的障眼法。”

    “不管是不是障眼法,我们都得追出来解决掉这东西的,毕竟,这又不是买彩票,没办法完全保证不能中头奖的。”

    话音刚落,

    小男孩抬起头,

    看向了前方,那是他们追出来的方向,

    此时那块区域的上空,一阵特殊的乌云,清晰可见,像是这天上,被人硬生生地用手抠出来了一个小圆坑。

    “那边出事了,我们快回去。”莺莺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不用急,这是‘祖’要进餐了。”

    ……

    当那只毛绒绒的手从黑色的光圈里探出来,当那嚣张跋扈的声音从里头传递出来时,

    周泽就清楚,

    这事儿,

    没办法善了了。

    和这家伙的出现可能导致的腥风血雨相比,更让周泽头痛和无奈的是自家铁憨憨的进食冲动和渴望。

    当初在蜡像馆里,周泽曾见到了铁憨憨坐在白骨王座上的作品。

    其实,周泽一直都觉得,那个画面里缺了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少一个硕大的不锈钢大铁盆,每到饭点时,

    铁憨憨就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到王座后头去,把大铁盆取出来,

    “咚咚咚”地敲响,

    然后跑出去抓魔神进食,

    吃了他们之后,

    再把他们的骨头拿来垫王座,

    完美。

    就跟懒汉吃完东西喜欢把塑料袋丢床底下一个道理。

    站定,

    闭眼,

    周老板从善如流,

    主动交托出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

    等了许久,

    铁憨憨的气息还是没有浮现出来,

    这具身体,还是归于自己在掌握着。

    “我准备好了,你动动啊?”

    周泽在心里喊道。

    叫饿的是你,难不成连下床吃饭都懒得动?

    “它……本……尊……在……地……狱……”

    周泽恍然,原来如此,眼前这只手,应该来自于地狱封印之地。

    以往每次铁憨憨出来进食时,都是能一口吞就绝不多哔哔,但眼前这种情况,一旦他现身,很可能会暴露他的位置和身份,毕竟眼前这个凶兽,很可能是认识铁憨憨的,或许曾在上古时期,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望过白骨王座一眼。

    到时候,将面临的是以前的老仇人外加新添加上黑名单的地藏王菩萨和其他阎王们的疯狂报复。

    当初之所以能在地狱里,杀个进进出出,其原因,还是因为在最开始时,被十常侍逼迫到走投无路的平等王陆,自行兵解送入了周泽嘴里,给了铁憨憨启动的燃料。

    但实际上,铁憨憨并没有真的恢复多少实力,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处于疗伤舔舐伤口的阶段。

    除非再来一个十殿阎罗之一的存在玩儿一出奉献精神,否则当初地狱之行的那种壮举,很难再复制一遍了。

    “行,这意思是,要我亲自来喂你?”

    周老板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怎么感觉自己是在养宠物狗啊,

    咱俩,

    到底谁是狗?

    “你……是……狗……”

    “过分了啊,我心理活动你也监听?还想不想我给你抓猎物吃饭了?”

    “我……可……以……自……己……来……的……”

    威胁,

    相互威胁,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周泽还真不敢继续去刺激铁憨憨。

    后来他也从小男孩嘴里得知,当初在小男孩的洞穴里时,赢勾为了让自己事后不笑他,居然以自己始祖僵尸的身份,逼迫小僵尸杀了自己!

    估计此时若是自己再嘲讽下去,

    赢勾真可能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跑去把那只手给斩断下来,饱餐一顿后,带着自己在昔日那帮恐怖仇敌的围攻下一起化作绚烂的烟花。

    最后,再用他的结巴音,在临死前自言自语:

    “叫……你……作……”

    一起死吧!

    “那你得等一下,我找找感觉。”

    上次半张脸主动打消掉了意识融入了自己的体内,成为了独属于自己的养分,这段时间,周泽睡觉时都老是做梦,睡眠质量严重下滑。

    许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东西,等到关键时刻,想要动真章时,还真得好好翻找翻找。

    眼前这冒出来的手,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本尊,哪怕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哪怕已经消磨已经重伤已经垂危……

    但作为当年需要第一代泰山府君亲自封印下去的存在,

    他也绝不是什么可以轻易相与的角色。

    周泽希望直接用最强盛的状态,调配出半张脸的战斗意识和经验,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迅猛的方式解决掉战斗。

    闭眼,

    静心,

    心无旁骛,

    找感觉……

    而在周泽身后站着的安律师,则是着急得很,他是清楚那些千年,哦不,那些万年王八的可怕的。

    他们完全有办法,在隔绝天道的前提下,去捕捉自己的血食进餐。

    毕竟,人们经常去高呼去欢天喜地地喊“苍天有眼”,

    那也是因为苍天大部分时候都是个睁眼瞎,睁眼一次不容易啊。

    如果是其他地方出了这事儿倒是无所谓了,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通城,通城成为这次祸乱的第一个重灾区,到时候阴司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会特意向这边集中过来。

    以前仗着“鬼差证”以及其他一些手段避开的眼线,之后就都作用有限了,而一旦书屋被放置在了高亮处,其所隐藏的秘密还能否保住,就真的难说了。

    书店是老板的书店,但也凝聚着安律师的心血,也是他安不起能否东山再起衣锦还乡的关键!

    不过,情急是情急,但当安律师看见老板悠哉悠哉地闭上眼之后,安律师心里又像是忽然有了底了。

    想来,老板是有能力去解决这个局面的。

    毕竟,

    自家老板没其他特殊优点,就是挂多!

    而那边,

    婴儿抬头看着上方自己打开的黑色光圈里探出来的这只毛绒绒的手,

    目光严肃凝重,

    下一刻,

    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开始念诵咒语,

    一道道符咒被打了上去,企图去重新将这个裂缝给补回去!

    先前,他为了报仇,为了杀安律师,想要借用那位的力量,但谁晓得,那位居然在此时被真的惊醒了。

    有些人,他一辈子都会活得很累,很累,很累,很疲惫……

    他们有个统一的称谓:好人。

    又要报复,想着报仇,想着借助那些恐怖存在的力量,却又不愿意让他们出来为祸人间,活得瞻前顾后,活得战战兢兢。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要人去选择的话,可能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安律师这种道路。

    “放肆,之前助你们逃脱阴司追捕,现在,就想着制约我等了么,你也配?”

    黑色光圈内传来了一声声怒吼。

    那只毛绒绒的手掌中心位置,有一只独眼在愤怒地闪烁着。

    “答应你们的事,我们会去做到,但不包括放任你们在阳间肆意搜罗血食!”

    “哈哈哈哈……”

    “你已经背叛了阴司,再说这样子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婴儿沉默不语,继续加固着封印。

    “你以为,那些叛逃出来的人,都和你一样么?

    交易已经变了,已经变了,真正执着的人,往往死得最惨。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了。

    这一次,你能封印得回去,等我的苏醒程度再提高之后,下一次,你还能把我封印得回去么?

    说不定,你的那些同伴们,这时候已经要把我的其他部分给放出来了,我不急,我不急,哈哈哈哈……

    我迟早会出来的,我会出来的,会出来的!

    阴司,泰山,当年的仇,我会去算回来的!”

    “嗡!”

    周老板猛地睁开眼,

    “呼……终于找到感觉了!”

    “砰!”

    而对面,

    黑色的光圈终于缩小到了一道光晕,随即消散。

    婴儿长舒一口气,

    “呼……封印住了。”

    “……”周泽。

    “……”铁憨憨。

  • 第八百二十三章 狩猎开始

    “老板,老板,别,别,别冲动,别冲动!”

    “老板,息怒,息怒,深呼吸,深呼吸!”

    “老板,哎!哎!哎!”

    安律师拽着周泽的手臂,

    却被周泽身上的强横力道带动着双腿在地上被拖行起来,他真的拖不住啊。

    “放开!”

    周泽低喝道。

    “老板,不能冲动啊!”

    安律师喊道。

    “我要杀了他!”

    他,

    抢走了我的外卖!

    周老板在边上,闭着眼,找了这么久的状态,好不容易状态找到了,东西没了!

    所以,

    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的奇妙,立场的转变也总是这般的扑朔迷离。

    之前,安律师站在边上恨不得喊着自家老板赶紧把自己这个昔日的仇家给宰了,但老板却在犹豫想留人家一条命。

    现在,

    安律师苦劝自家老板深呼吸,老板却恨得牙痒痒想要把眼前这货给宰了痛快!

    婴儿看起来很是疲惫,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不断靠近的周泽,

    没做其他的动作,

    他的行为,他的选择,他的态度,似乎总是充斥着矛盾,他是一个活得很累的人。

    当周泽走近他时,他也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也不晓得是完全放弃抵抗了还是已经无力再抵抗了。

    安律师这会儿则是喊道:

    “老板,他能关上,肯定还能再打开啊,杀了他,就打不开了啊!”

    周泽闻言,停下了脚步,目光微沉,看着面前的婴儿。

    婴儿点点头,道:

    “原本我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

    周泽目露疑惑。

    安律师那边则是舔了舔嘴唇,显然,他是猜出了一些什么,看向婴儿的目光里,除了仍然保留的不爽以外,还多出了一抹同情。

    “之前老张头和我说过,让我来通城找一家书店,说有解决的办法,我还想着,一个捕头而已,就算再特殊,就算再有奇遇,面对这种存在,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现在我信了,看你这么迫不及待,看你这般恼羞成怒的样子,

    我信了。”

    老张头?

    红鼻子老头儿?

    老张他曾祖父?

    周泽眼中的墨色开始缓缓地消退,

    微微斜着头,看着面前的婴儿,

    “把话说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我不想知道你打算用什么办法,但只要你有办法去解决那个存在,我可以帮你,帮你找到我的那些‘同伴’们。

    帮你,

    一个一个地解决掉他们。”

    “呵,你这立场转变得真是够诡异的。”

    婴儿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安律师,问道:

    “安不起,你信么?”

    安律师砸吧砸吧了嘴,想摇头来着,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对周泽解释道:

    “老板,应该是真的,这货吧,你把他理解成那种电视剧里那种被背叛被算计被拖后腿却依旧英勇牺牲的大苦逼就是了。”

    周泽抿了抿嘴唇,嘴角勾了勾,道:

    “你这玩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职责所在而已,既然阻止不了,总得想办法去解决掉它。”

    说着,

    婴儿张开嘴,

    从他嘴里吐出了一张金色的卷轴,

    “噗通”一声,

    卷轴滚落在了地上。

    安律师上前,把这张卷轴捡了起来,用手指摩挲道:

    “这是阴司判官才能用的信笺,拿这个,哪怕是在阳间,也能快速地向阴司传递信息。”

    周泽扫了一眼卷轴,继续盯着这个婴儿;

    “你……”

    “信……他……”

    “你闭嘴!”

    “信……他……”

    依照婴儿的话语,那就不只是一份外卖了,将会有好多好多份外卖!!!

    “我说,既然你是被裹挟起来的,或者说,你是卧底,但为什么不直接向阴司通报讯息,让阴司派人来解决?”

    “阴司派来和我联系的人,被你们的人杀了。”

    安律师一时无语。

    婴儿仰起头,继续道:

    “地狱那边,还会继续出事,阴司可能没有足够的精力抽出手来解决这里的事情,至少,很可能无法做到再不波及阳间无辜生灵的前提下解决这件事。

    阴司,已经不是以前的阴司了。”

    安律师闻言,笑道:“你才发现么?这艘船,早就要沉了。”

    婴儿目露鄙夷之色地盯着安律师,毫不客气地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种人越来越多了?”

    “……”安律师。

    “一边喊着起风了,船要沉了,却没有注意到,你自己本人其实也是凿船的帮手之一。”

    安律师眯了眯了眼。

    “我奉命看守极西封印之地,他们要反叛,我无力阻止,只能选择暂时加入他们,从而找寻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现在,

    我就站在这里,

    我不问你到底是谁,也不想追究你的秘密,

    既然你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我就可以帮你,只要人间生灵不会因此遭受荼毒,我可以帮你!

    至于你信不信,

    选择权在你手里。”

    “咳咳……”

    周泽咳嗽了几声,

    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问道:

    “什么时候动身?”

    婴儿当即回答道:“越快越好,他们堕落得,比我想象中要快许多。”

    “你可以先把你掌握的那部分,让我先解决掉。”

    “失去了那部分,我就没办法感应其他部分的存在了,我需要借助它去找寻其他人,这是我们之间联系的唯一方式。”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给我闭嘴,我说,你们上古时期是不是因为生产力低下,所以很难吃个饱饭?”

    周泽骂了一顿,然后有些心虚地等了一会儿,见铁憨憨没翻脸,周泽也长舒一口气,把手机丢向了安律师道:

    “把人都叫起来,让他带路,我们去取外卖。”

    说完,

    周泽转身,走到前面的马路牙子上蹲了下来,摸出了一根烟。

    婴儿依旧飘浮在花圃上方,安律师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注视着婴儿,问道: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那你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吓吓我?”

    “我是想杀你的,因为我原本不信你们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啧,行吧,你伟大,你伟岸。”

    安律师摇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那老张头人呢?他到底是走了还是被你们杀了?”

    “走了,没杀。”

    “他之前给我传过讯,但我回讯时,他却没回复,估计那会儿他是想跟我说关于你的事吧,但他自己本人又去哪儿了?”

    “他,往西去了。”

    “呵呵,我说,要是十殿阎罗里,有两个跟你们一样的,现在阴司的局面,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婴儿摇摇头,道:

    “安不起。”

    “说话就说话,干嘛要先喊一遍我名字?”

    “传闻,地藏王菩萨一直以来追求的是,想要在他空荡荡的供桌上,摆放上一尊可以让自己去跪拜的佛。”

    “呵呵,是啊,怎么滴了?我跟你说,以前我还觉得这是很逗比的传闻,但谁知道,这传闻居然是真的。”

    安律师这还是从自家老板那里确认来的,

    也是地藏王菩萨当初在赢勾大闹阴司时亲口说的话。

    婴儿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律师,道:

    “这并不可笑,也不逗,因为和他一样子的人,真的很多很多,包括刚刚说这种话的你。”

    安律师愣了一下,

    呵呵道:

    “亏我刚还拦着老板不杀你,现在,我真有点后悔了。”

    ……

    “老板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老张坐在书店吧台这边有些焦急,他还迫切地想知道自家曾祖父的消息。

    远处沙发位置上,月牙郑强刘楚宇仨鬼差坐在那里也是一边喝着茶一边在等着。

    小萝莉坐在茶几边继续帮不在家的小男孩抄着作业。

    周老板手下的五个鬼差,都回到书屋里,其目的,是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场所,至少要躲过这一场关于鬼差证的猎杀。

    老道弄了个小火炉,上头放着一个小锅,里头煮着关东煮,一边吃着一边小酒抿着,小猴子坐在他旁边帮他剥花生,其乐融融。

    “都这个点了啊。”

    老张从吧台后走了出来,来回地转圈。

    老道又干了一小杯白酒,打了个酒嗝儿,道:

    “我说老张啊,你能不能别转了,贫道我这儿头晕了,没喝醉也被你给转醉了。”

    老张看向老道,开口道:“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

    老道马上抬起手,“别,别添乱,你们都是老板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家当,这会儿,千万别乱跑,万一被人砍了怎么办?

    放心吧,

    这才几点到几点啊,

    估计老板他们也快回来了,否则难不成还要在外面待到把孩子生完了回来?”

    老道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然后目光很随意地扫过四周,

    忽然看见安律师的车开到了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你看,这不回来了么。”

    老道站起身,准备去迎接。

    紧接着,

    老道看见老板他们依次下了车,

    看见走在中间的莺莺,手里居然还抱着一个婴儿。

    “嗝儿……”

    老道有些微醺的脑子当即有些转不回来了,

    下意识地道:

    “妈嘢,真生完孩子回来咧!”

  • 第八百二十四章 元宵

    周泽推开门进来时,恰好听到了老道的话语,这货喝了点儿酒,感慨时嗓门儿还贼大。

    “今儿个元宵。”

    周泽说道。

    “元宵快乐,老板!”

    老道马上挥手喊道。

    “嗯,我才想起来,怪不得今天外面放炮仗的这么多。”周泽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莺莺挂起来,然后继续道:

    “这样吧,老道,你现在先去外面打扫一下那些炮仗纸屑灰烬,省得明天环卫工人上班时来不及打扫影响了市容。”

    “……”老道。

    酒,马上醒了!

    很快,

    老道拿着扫帚和簸箕、肩膀上挂着小猴子就出去为维护市容做贡献去了,背影,那叫一个萧索。

    不是周泽狠心,实在是因为老道有时候实在是太喜欢去危险边缘疯狂试探了。

    不隔阵子就敲打几下,他得上房揭瓦了,人家都是年轻时朝阳老年是黄昏,但老道是反着来的,年纪越大玩儿得越跳脱。

    周老板目光环视四周,

    拍拍手,

    道:

    “聚一下,商量个事儿。”

    ……

    一张大圆桌,围坐着一群人。

    除了去扫马路的一人一猴,从左到右依次是郑强、刘楚宇、月牙、老张、小萝莉、小男孩、白狐、安律师、许清朗、黑小妞、死侍、莺莺,

    周老板坐主位。

    许清朗从厨房里端出的汤圆,都是他亲手做的,光看这汤圆的卖相就跟他主人一样,精致!

    “都是什么口味的?”月牙问道。

    许清朗笑了笑,道:

    “馅儿有几种,但都是甜的,咸的,我一个都没做。”

    大家各自拿了一碗,坐在桌边,慢慢地吃着。

    “你要不要来点?”

    安律师把一个碗送到婴儿面前,同时还送上了一小瓶彼岸花口服液。

    “你们居然还在阳间种植彼岸花,你们这是……”

    “算了,不吃拉倒,瞧把你闲的。”

    安律师没好气地把碗筷又拿回来自己吃了起来。

    莺莺坐在周泽身边,她先帮老板盛了一碗后,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坐下来,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

    许清朗见到这一幕时,明显诧异了一下,但也没问什么。

    等大家都吃了后,

    安律师从椅子上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先看向了周泽,见周泽对自己点头,当即开口道:

    “这次呢,把你们都喊来,一开始,没打算要你们去做什么,而是想要给你们提供一个庇护所。

    近期,有一伙原本守护地狱极西之地的官差,反叛了阴司,杀出了黄泉路,还阳了。

    为了躲避这阶段阴司的探查,他们肯定会先去选择猎杀阳间的鬼差掠夺鬼差证的。

    老板为大家的安全着想,才把你们都聚集到这里,避免你们被殃及到成为猎杀目标。”

    月牙、郑强等鬼差马上起身,对周泽鞠躬表示感谢。

    周泽伸手压了压,示意继续听安律师说。

    人都死了,就不计较这点点的虚礼了,活人在世时都嫌这个麻烦,死了后还得遭这个罪,得多难受啊。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变化。

    我们原本只是想在这次叛逃事件的余波中自扫门前雪的,只要我们自己安然无恙就好。这是我一开始对老板的建议。

    但老板刚刚把我喊过去教育了一顿,

    说现在地狱动荡,阴司飘摇,我辈既然身为阴司官差,当为阴司永固,为阴阳和谐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能只顾着自己个人的利益安危,而置整个大局于不顾!

    没有阴司,哪有我们呐!

    老板的话语,还在我的耳边,老板的教诲,依旧在我心底回响!

    我也因此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思想错误,同……”

    安律师马上吸气,把那个词儿咽了下去。

    圆桌上,

    月牙、郑强、刘楚宇、黑小妞、死侍他们都在认认真真地听着,仿佛这是在接受金玉良言的洗礼,在为他们点亮内心深处的明灯!

    如果他们此时手中有纸和笔,估计都会煞有其事地记录下来,回去继续反复温习。

    一个装作很认真地在拍马屁,下面一群人装得很认真地在听马屁,这场景,跟耍猴一样,很滑稽。

    而被耍的那个人,就坐在主位上。

    周泽打了个呵欠,直接道:

    “老安。”

    “老板?”安律师扭头看向了周泽,“老板,你还需要做什么补充么?”

    “我是觉得老道一个人扫马路好像有点力有不逮。”

    “咳……言归正传!”

    安律师面色一变,继续道:

    “现在,事情出现了新的变化,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

    安律师指了指身边的婴儿,

    “他叫庚辰,以前也是巡检,但曾因罪被贬谪去了极西封印之地。这个人,人品好,是我亲自认证过的!

    而极西封印之地,是当初第一代泰山府君在整合阴司之前,镇压当时祸乱地狱巨擘魔神的地方。

    那里镇压的存在,随便提溜出一个来,都是可以呼风唤雨的恐怖存在。

    我不晓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多少已经被岁月磨灭了,有多少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

    但这一次,

    事情的起因在于,

    原本看守封印之地的一队鬼差人马,他们和被镇压的一尊巨擘达成了协议。

    别问我那个巨擘是啥,我只知道那玩意儿体毛挺丰盛的。

    那个巨擘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分离了出来,但就是这样,他们一个人也不够去承受,只能把这部分本源再切割下来,一人封印一部分在体内。

    然后,冲杀出了黄泉路,还阳了。

    打个比方吧,这就相当于一伙恐怖份子,一人携带了一个生化武器跑出来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就是靠着我身边这位的指引,把那群家伙一个一个地找到,可以活捉,也可以直接杀死。

    至于那个生化武器,则是交给我们老板去解决。

    这一次的行动,只靠老板一个人不行,老板他会累,会疲惫,而这次的目标又多,除了一支人是聚集在一起的以外,其余还有好几个则是还阳后就分离开了,但大概的位置,还是在长三角地区。

    事情呢,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至于具体的作战方针,我们等确立好第一个目标后再具体地聊。”

    说完这些话,

    安律师一阵口干舌燥,

    拿起桌上的超霸杯咖啡“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其实,还是有不少细节没具体地去说,这里面涉及到赢勾的存在,这个秘密,哪怕书店里有不少人清楚,但还是有一些外围人员是不知道的。

    知道的人,都是自己人,不会乱说话,不知道的人,也就没必要让他们去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庚辰,

    安律师是信得过他人品,他也表现出了他的诚意,但就是因为他太恪尽职守了,安律师还真怕他知道了赢勾的存在后,本着为地狱安宁,直接去对阴司打小报告!

    “对付,巡检?”郑强眯了眯眼,继续道:“还是一群?”

    旁边几个鬼差都露出了相似的神色。

    要知道,平时如果有机会见到巡检时,这帮鬼差可都得跪下来磕头请安的。

    现在,

    要他们去对这帮巡检开刀,

    啧啧,

    这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安律师撇了撇嘴,他倒是不觉得这算什么,书屋现在的力量,不说老板本人坐镇了。

    两头大僵尸,对上任何一个刚从地狱上来肉身肯定没完全合适的巡检都能不落下风。

    更别说,莺莺体内还有旱魃的遗泽在,小僵尸脖子上现在还挂着那只加菲猫。

    外加老张体内的獬豸,还有五条尾巴的妖狐,融合了部分符文的死侍,老道的妖猴,

    呵,

    打团战都够了。

    一念至此,安律师自己心里都有点惊讶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咱独立团居然这么多人了?

    “每个人有不同的分工,但我们得相信自己的实力,最重要的,我们要相信自己正在做着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我们的身后,站着无数渴望继续平静生活的生灵。

    而且,说句心里话吧,不过是一个巡检而已,对吧。”

    安律师这是在自嘲了。

    “事不宜迟,阴司那边肯定也会派出力量去搜捕他们,我们在猎杀我们自己的目标时,还得和阴司的人赛跑。

    所以,大家动作快一点,我们今晚就出发,去追踪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周泽开口确立了一个基调,加速了进程,没办法,他能够感受到铁憨憨面对外卖时的急切心情。

    最关键的是,给铁憨憨喂食,加速他的恢复,也是保证周老板自己可以继续悠哉悠哉咸鱼生活下去的最重要的一点!

    为了这个,周老板当真是有足够的理由去激发出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了。

    安律师伸手,在婴儿的脑袋上戳了戳,道:

    “最近的且还是落单的,在哪个方位?”

    “你的废话真多,以前没觉得你安不起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婴儿直接说道。

    “你现在说得不是废话?”

    “我之前是想说话来着,但你刚刚一直说个不停,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行行行,现在给你说话的机会,最近的且还是落单的,在哪个方位,你说啊!”

    婴儿歪了歪脑袋,

    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指,

    指向了前方。

    “西边儿?”安律师问道,“我草,你能具体点么?”

    “可以。”

    “那快点说啊,废话什么啊,时间紧迫!”

    “隔壁。”

  • 第八百二十五章 行尸走肉

    “哟,你别动,忍着点啊,我先给你把伤口消一下毒。”

    芳芳一边给她拿药水消毒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的反应。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模样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段儿,都挺标致的。

    就是大晚上的,现在冬天还没过去呐,居然就穿这么点儿在外面走,可真是叫人奇怪得很。

    再联想一下女人额头上的伤口,

    芳芳心底叹了口气,

    估摸着,

    女人应该是在参加什么活动,出了什么事儿这才像是丢了魂一样跑到街上来了吧,这会儿她给她上药水消毒时,芳芳留意到女人脸上连眉头都没眨一下。

    这得是受到了多大的刺激,连疼痛感都感知不到了啊,真可怜。

    消毒了之后,上了药,芳芳拿起纱布一边安慰一边动手准备包扎:

    “放心吧,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的,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女人很是木讷地坐在椅子上,除了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以外,从进入药店开始到现在,居然就没说过话。

    好在芳芳身宽体胖,心眼儿也大得很,只当是别人不喜欢说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哐当!”

    隔壁病房传来了金属盘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芳芳马上起身,对女人道:

    “妹子,别动哈,我去隔壁看看那位怎么了。”

    隔壁病房住着的是勾薪,是一个奇迹般的存在,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盘活了一家大药店全年的业绩!

    这可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芳芳当然重视。

    推开病房门,芳芳看见勾薪侧身躺在那里,见她进来了,勾薪有些无奈地笑笑,道:

    “手滑,把盘子摔下去了。”

    “哎呀,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按那个按铃,要干嘛我来帮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

    “客气啥嘛,你在这里,就是上帝。”

    芳芳把盘子捡起来,道:

    “你等会儿哈,隔壁来了个伤者,我去先给她处理了,然后再给你切一盘水果来。”

    “谢谢。”

    “瞧你,又客气了吧。”

    芳芳拿着盘子出去了,

    勾薪躺在病床上,他的双脚还打着石膏,高高吊起,胸口位置还有骨裂,在慢慢地等待愈合。

    好在,

    双手现在倒是能够勉强活动了,

    他病房前面还有一台智能电视机,下面插着一个PS4,

    勾薪手里拿着一个手柄,

    看着电视踢起了实况足球2008。

    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有点像是著名的猴子实验里的猴子,猴子被放在笼子里,笼子通上电,猴子只要一碰笼子就会被电,电得次数多了,哪怕以后笼子不通电了,猴子也不敢再去碰笼子了。

    当勾薪发现自己如果不想着出院的话,还能继续平稳安全地过下去后,他慢慢地,也就暂时熄灭离开的念头了。

    实在是被弄怕了,

    曾经仙人抚我顶,

    赐我大气运,

    现在只能躺在这里,慢慢地消磨着日子。

    很颓废,很不应该?

    当然了!

    但比起每次想出去时,都要碰到的那张老脸,勾薪就觉得此时自己还能躺在病床上,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儿,天知道下一次出院后,他还有没有命再躺回来。

    一把比赛踢完,

    勾薪踢输了,

    不是“电脑”太厉害,

    而是他的身子不停地在打着寒颤,

    连摇杆儿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嘶,

    真是奇了怪了,

    年都过了啊,怎么天儿忽然变冷了?

    倒春寒了?

    过了一会儿,芳芳端着一份汤圆走了进来,送到了勾薪的床头柜上,亲热地道:

    “同志,元宵节快乐!”

    “谢谢。”

    “那行,你先吃着,我出去结个账。”

    芳芳走到药店的柜台前,

    头上包着一圈儿纱布的女人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手机,准备付账。

    “一共是80元。”

    芳芳微笑着说道,价格很便宜了,这也是托了里面那位勾薪的福,有他在这里保证药店扭亏为盈,药店在其他方面就没必要锱铢必较了,可以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做一些回馈社会的事儿。

    现在有人上门买药时,很多药都是平价卖掉的,当真是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女人把手机递过来,

    芳芳拿出支付机准备扫码收钱,

    但马上愣住了,

    因为女人的手机屏幕完全是裂开的,不是那种只有淡淡裂痕的裂开,而是这部手机根本就是完全报废了!

    “妹子啊?”

    芳芳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神经大条如她,这时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女人转身,

    往外走,

    这是要离开。

    “那个,妹子,你没事吧?伤到脑子了?”

    芳芳没在意这八十块,事实上,无论是林医生还是隔壁书店那边,俩老板,都对这家药店的具体营收不是很在意。

    芳芳在意的是这个女人脑瓜子出了什么问题,那性质就不同了,得转送附近的大医院去瞅瞅。

    女人还在往外走,对芳芳的声音完全没反应。

    芳芳伸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关切道:

    “还是去大医院看看吧,你这伤,可能……”

    “噗通!”

    肉山一般身材的芳芳居然被女人走路时手臂的力量带动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芳芳撒开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腰,痛呼了几声。

    女人又往外走了几步后,

    停下了脚步。

    额头刚刚包扎上去的纱布位置,

    开始“一鼓一鼓”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地顶着一样。

    只是因为她是背对着芳芳的,所以芳芳看不见这个情况。

    “妹子,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脑袋上的问题,可不能不当心啊。”

    芳芳站起身,还是在继续劝说着这个女人。

    一些人脑震荡,可能当时没什么事儿,但过个几天,忽然出了大问题甚至一命呜呼的都是有的。

    脑部,是人身上最重要同时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然而,

    此时女人额头上的皮肉慢慢地被撑起出了一个很惊悚的长度,面皮都因此绷紧了,导致整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有些狰狞。

    有东西,要从女人体内,而女人整个人,看起来则是十分迷茫,似乎毫无感觉。

    她的一切行为习惯,仿佛只保留着一种最基本的运转模式,比如受伤了,要找医生,付账时,要拿出手机给对方去扫。

    但其余的细节什么的,也不晓得是现在顾不上了,还是脑子上,真的已经出现了特殊变化。

    额头上的皮肤在慢慢地裂开,

    像是橙子皮被用手指甲慢慢地刺入撕裂一样,

    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在里面仿佛要穿透出来,

    像是蛋壳里刚刚孵化的小鸡,

    但雏鸡可没这么旺盛的毛发。

    女人的眼睛,也在此时恢复了一些神采,似乎直到现在,她才找回了一些特定的知觉。

    目光中,开始出现挣扎、不甘、愤怒等等情绪,

    渐渐的,

    额头上裂开和凸起的位置像是被强行按压下去了一般,

    开始慢慢的消融,

    到最后,

    又恢复如初,一同变回原样的,还有女人那木讷的神情以及再度变得空洞的眸子。

    额头上的鲜血,再度渗透了出来,之前芳芳的一番忙活,几乎打了水漂,没啥用了。

    芳芳还在捶打着自己的腰,见女人停下了,以为她是同意了,当即继续热心道:

    “这样吧,我去给你叫车吧,送你去医院。”

    芳芳是真的觉得,女人可能因为脑部的受伤而伤到“脑子”了。

    恰巧在此时,

    已经把书店到药店这个方向的半条街给清扫了一遍的老道也是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慢腾腾地往这边走回来。

    路过药店门口时,老道回过头,先看了看站在门口里面点的女人,见她额头上的纱布那边血迹斑斑,而后又侧过头,对着站在女人身后的芳芳喊道:

    “芳妹儿,给我拿瓶红花油咧。”

    芳芳马上去柜台上拿了跌打酒过来,看着和自己一样捂着腰的老道,问道:

    “咋滴了?这大晚上地怎么还干起卫生来了?”

    “哎,保护环境,人人有责,贫道啊,是年纪大了,也就越来越喜欢去热心公益了,只觉得这样子的话,这辈子才算没白活。”

    “哟,还是道长你觉悟高呀,但你要注意你自己的腰啊,可不能……”

    “倒不是因为打扫的,刚运气不好,一脚踩滑,摔了一跤,碰到腰了,给扭了一下,实际上,贫道的腰,可好咧!”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着待会儿还得去把对面的那条街也给打扫一下,老道整个人都不好了。

    芳芳一拍额头,马上对老道说道:

    “道长啊,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妹子送到附院去看看呗。”

    芳芳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这边儿,受伤了,得要去检查一下呢。”

    “啥?好,没问题。”

    老道巴不得现在就放下扫帚和簸箕,

    他马上走过来,走到女孩儿的面前,热心地道:

    “来,贫道这就送你去医院,贫道的车就停在外头呢,上车吧,免费的,不收钱。”

    女人很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老道。

    “还愣着干啥,走啊,脑袋上的事儿可耽搁不得啊,可能会出大问题的。”

    芳芳此时也劝说道:“是啊,妹子,跟这道士老伯去吧,这老伯。

    是个好人,你今晚碰到他,

    真的是你运气好。”

  • 第八百二十六章 书屋军团

    如果安律师之前的“汇报演讲”再拖长一点,

    如果周泽等人晚一点再从书店走出来,

    如果老道之前扫地的速度再快一点,

    可能,

    大家此时就不会相遇了,整件事,将会拐入一个异常诡异的进程之中去,而此时躺在病房病床上的勾薪,对这种感觉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眼下,老道刚刚把那个女人送到自己车里,自己这边正准备坐进驾驶位呢,就看见老板他们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在车上。”

    安律师怀里的婴儿开口道。

    周泽举起手,所有人当即散开,将老道的车给包围住,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严肃,有点像是拆弹专家里,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

    事实上,面对携带着那种东西的存在,再怎么严肃也不为过。

    哪怕那位存在已经被初代泰山府君封印了无数岁月,消磨了七七八八;

    哪怕这一次出来的只是他的一部分本源,哪怕这部分本源也被切割了好多份分别封印在了不少人体内;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差一点就能在神话传说中留下自己一笔的上古恐怖存在,绝对不容有任何的轻视和懈怠。

    老道挠挠头,对这个阵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全书屋一起出动来帮自己扫马路来了?

    “那个,老板?”

    老道看向周泽,表情疑惑。

    周泽这会儿有些犹豫,一方面他想试着让老道带车里坐着的那位去兜个风,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老道的命能否继续硬下去?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万一老道这次没能刚得过,反而因此出了意外,那自己之前的选择,就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眼前车内那个人体内的东西,他周泽,志在必得,体内的铁憨憨还嗷嗷待哺呢。

    “上车,去一个空旷点的地方,大家都上车。”

    周泽坐进了老道的车里,

    老道懵懵懂懂地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这样一来,前排两个位置就被坐满了。

    安律师习惯性地走到后面打开了车门,看了看坐在后排的那个目光空洞的女人。

    额……

    “老板,我坐后头的车。”

    说完,安律师重新关上了车门,往后走去。

    他可不敢和那个女人堂而皇之地一起坐在后面,天知道她啥时候就炸了!

    “老板,去哪里?我这是要送……”

    老道说着说着,不说话了,目光开始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身后坐着的女人。

    这两年在书屋也经历了风风雨雨,老道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这会儿,他也终于想通了,老板他们这般严阵以待,为的,就是此时坐在后面的这个女人。

    深呼吸,

    深呼吸,

    老道不停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此时此刻,

    他真的很想和安律师一样,借口去下一辆车,但自己现在已经坐到驾驶位了,难道说让老板下车绕过来坐自己这儿开车?

    “去城郊的奥体。”

    周泽吩咐道。

    “好……老板。”

    老道发动了车子,

    一路开过去时,

    老道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有点湿热,方向盘上,也都是他手心里冒出来的汗渍。

    妈嘢,

    自己这是拉的病人还是拉的定时炸弹啊。

    通城城郊的新奥体,处于在建阶段,因为过年的原因,这里还没恢复开工,外围也比较空旷,没什么民宅也没有多少人气。

    车子开到了奥体前面修建了一半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周泽打开了车门,下了车,老道也赶忙推开车门,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在了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马上跑远了距离,片刻不敢在这里多待。

    书屋其他人开的车也跟了过来,在远处停下,大家都下来了。

    安律师抱着婴儿走到了周泽身边,

    那个女人依旧很是木讷地坐在车里,没下来。

    “她这是出问题了?”安律师问道。

    “应该是出问题了,她和我们一起从黄泉路上杀出来时,被击伤过,灵魂本就虚弱有了缺陷裂缝,再加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她的封印也裂开了,二者相冲之下,她的意识就陷入了混沌状态。

    此时的这具身子,更像是行尸走肉多一些,那个存在,正在蚕食着她的灵魂,企图获得封印和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那她为什么会找到我们?”安律师问道。

    “应该是感应到我的存在了吧,她现在浑浑噩噩的,有自己的意识在,也有那位的意识在,本能地去找自己的同类去靠近。

    之前我来通城时,她就在隔壁市里,她是那里的人,想回家看看,但应该是中途出了变故,最后懵懵懂懂地开始向我靠拢过来。”

    周泽对着书屋众人招了招手,

    道:

    “准备一下,我不出手,你们来。”

    一个自己送上门的猎物,这么好的一个练习对象到哪里才能找到第二个?

    所以,不好好地应对组织一下,还真对不起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周老板倒不是想要自己偷懒,而是因为无论是用半张脸留下来的战斗意识经验还是让赢勾出手,至多也就只能出手一到两次,然后自己的身体就会吃不消了。

    总不能接下来自己再在床上躺个半个月什么事儿都干不了吧?那些外卖怎么办?

    “都准备了,准备了!”

    安律师呼喊道,同时,他将自己穿在里面的衬衫脱了下来,将婴儿绑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这个模样,

    说好听点的有点像是常山赵子龙救阿斗,说不好听点,则有点像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

    “嘿嘿,还真没想到,我也有当爹的那一天。”

    安律师和庚辰本就不对付的,这时候也忍不住调侃一下。

    “你的那个女人如果没死的话,倒真可能去满足你。”

    闻言,

    安律师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低喝道:

    “再提她,小心我和你翻脸。”

    “呵,你自己做得,我就说不得?咱那一批的巡检圈子,当初谁不晓得你安不起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为了一个已经死去连灵魂都寂灭的女人,主动地卷入到政变的漩涡里去。”

    “你给老子闭嘴。”

    “有时候,还真挺奇怪的,你吃喝嫖赌,也没落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情圣的样子。”

    “我可不会去折磨自己,哪像你,因为自己的自私,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亡魂连重新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不起!”

    “彼此彼此,先撩者贱。”

    二人打着嘴炮互相伤害时,

    那边,

    书屋众人已经摆开好了架势,

    老张站在第一排,最靠近轿车的位置,位于东面。

    而在西面,第二梯队,是莺莺和小男孩,两头大僵尸坐镇。

    再远一点的位置,则是白狐和小猴子,白狐到现在依旧是兽身,没有再度化形成人,许是情关已经过了,是人是狐,在她心里已经无所谓了。

    小猴子手里拿着一包锅巴,在“嘎嘣嘎嘣”地吃着,它们两个属于随时支援策应的位置。

    外围,

    许清朗在布置着阵法,刘楚宇、月牙、郑强以及小萝莉四个,则是负责帮许清朗打下手,做阵法的维系。

    一些阵法运作时,有时候需要人进去主动调整,他们就承担着这个责任。

    毕竟,血厚的或者攻击力强的,都在前面负责扛和负责输出,他们这种的小鬼差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只能做一些跑腿的活计,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无所事事,否则就太尴尬了一些。

    花狐貂的位置更远一些,

    趴在地上,打着呵欠眯着眼,它的速度决定了它可以无视掉短距离跨度,一旦有需要,它也能出手。

    但因为它那怕疼的秉性,只能当调味剂用用,谁也不敢放心把过重的位置交给它。

    死侍则是站得最远,黑小妞因为腿脚不便,所以没跟过来,但死侍来了也足以了,他的双脚此时已经长在了地面之下,水泥地下面,已经被藤蔓密布着。

    他负责接应和处理一些特殊的情况。

    “真松散。”

    婴儿评价道。

    但有一点哪怕是庚辰也不敢去否认,那就是这见书屋里的人或者兽类,整体的实力,是真的恐怖。

    这还是在没算上安不起认的那个老板的基础上,

    那个男人之前能够扛下自己的攻势,但庚辰肯定,那个男人肯定还藏有更为恐怖的底牌没有用过。

    “凑合着先用用吧,就当是练兵。”

    安律师撸起了袖子,在中间距离站定。

    “你在这里招……不,他一个捕头,在这里招兵买马,是为了做什么?”

    “呵呵,怎么了,心动了,你也想来?”

    “你知道的,这不可能,我这辈子虽然犯过错,但我还是信奉规矩,信奉规则。

    我希望阴司能够一直运转下去,希望阴阳能够一直泾渭分明。”

    “规矩?”安律师笑了,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继续道:

    “规矩是老婆,拳头是老公,白天在外面,老公是老公,老婆是老婆,晚上关了门在家里,就是老公搞老婆,天经地义的事儿。”

    庚辰闻言,嘲讽道:

    “正是因为缺少了对规矩的信奉,正是因为你这种人太多了,所以,阴司才一步步地变成这个样子。”

    “当规矩容易被拳头打破时,错的,就不是拳头太硬了,而是这规矩,本就有问题。

    阴司的出现,本就是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由地藏王菩萨领着十殿阎罗构造出来的一个新的秩序产物。

    它不可能不出问题,事实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说着这些话时,安律师的目光忍不住地瞥了几下那边还在擦冷汗的老道。

    “这话说得就很牵强了,阴司有问题,那阴司之前的蛮荒时代呢,黑暗巨擘们厮杀混战的年代呢?

    或者,再往上,上古时那位幽冥之海主人的时代呢?”

    “妈的,不跟你扯了,管它好坏,老子没能坐在上头,没能站在金字塔上面的一层,就肯定是坏的。”

    “这才是你的本心。”

    安律师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打嘴仗了,他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泽,眼神示意。

    周泽点点头,

    往后退了一步,

    示意可以开始了。

    “来,各就各位了!”

    安律师喊道。

    许清朗那边举起手,示意自己阵法布置完毕,几个阵眼的位置,也都有小萝莉他们占据着,方便随时去调整。

    死侍也举起了手,示意下面的布局已经完成。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喊道:

    “老张,你来打响第一枪!”

    有獬豸护身的老张,最适合做这种事儿了。

    老张没有犹豫,虽然面容严肃,却看不出任何的胆怯,他走到轿车旁,伸手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

    “女士,请下车。”

    老张一本正经地说道。

    “呕!”

    而这时,

    女人忽然头一歪,

    把头探出了车门开始狂吐起来,

    她吐出来的不是什么污秽的东西,

    而是一堆一堆的肉块,仿佛要把自己体内的器官都吐出来似的。

    老张拳头握紧,

    本想一拳砸下去,

    但见她吐得这么难受,

    拳头慢慢地松开,

    变成了在女人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帮助她吐得更舒服一些。

    女人吐了很久,

    一直吐到了车下面都是血污之后,才停歇了下来。

    “呼……”

    女人靠在了车门上,

    眼神里,似乎比之前多出了些许的神采,她看着老张,笑了笑。

    老张也笑了笑,然后重新握紧了拳头。

    女人继续在笑,笑容慢慢地扩大,嘴巴扩张出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恐怖弧度,

    紧接着,

    一只毛绒绒的脑袋从女人嘴巴里探出了一截,

    惊喜的叫声从女人嘴巴里传来:“哈哈哈哈,终于出来啦!”

    老张拳头直接砸了下去,

    “砰!”

    宛若铁匠师傅抡起了巨锤砸在了钢板上,

    刚刚冒出一点的头被直接砸了回去,

    女人的嘴巴再度愈合,

    像是行李箱被拉上了拉链,严丝合缝。

    而后,

    女人的目光再度变成了空洞,

    她继续靠着车门坐在那里,

    目光呆滞……

    一同呆滞的,

    还有在旁边做好准备的书屋众人,

    大家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老张,

    你干啥咧!

  • 第八百二十七章 豪彘

    周泽简直被老张的神操作给震惊了,

    自己在这边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直翘首以盼着外卖的到来,

    结果外卖员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区找到门口,敲门时,老张去开门,直接告诉人家退单了!

    这到底在干什么!

    老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晓得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这么做,只能说,这是一种本能吧。

    那种放近了再打节约子弹的训诫,对于新兵来说,不存在的。

    刚看见那个东西要钻出来时,老张就下意识地一拳砸下去,根本就没想过其他,而且,他也没料到,那东西被自己一拳砸下去之后,居然就真的不出来了!

    安律师叹了口气,主动走到老张身边,示意老张靠后一点,他准备亲自来,不过还是特意回头瞥了老张一眼,叮嘱道:

    “注意保护我啊。”

    “嗯!”

    老张用力地点点头。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

    白骨手幻化而出,

    不过,

    他没有用白骨手去做什么解剖手术,

    刚刚那个毛绒绒的东西看似是从这个女人嘴里钻出来的,但那个东西,其实并不是真的存在于女人的体内。

    确切地说,

    和自己背上的婴儿一样,他们的灵魂,更相当于一个连接着阳间和地狱的媒介,一个中转站。

    而若只是简单地把女人身体给解剖开,是没效果的,万一因此影响到女人的灵魂,使得其破灭了或者出了其他更严重的问题,等于是把那个存在出来的门给堵死了。

    如果是一般的“替天行道”或者“保护人间苍生”,堵死了也就堵死了吧,更是皆大欢喜,但问题是现在老板就像是要吃田螺,你得用牙签把田螺肉给从里面给挑出来,而不是拿筷子往里头使劲地戳戳戳!

    安律师双手交叉,

    一道道粉丝的烟雾开始在其指尖凝聚。

    被安律师绑在后背位置的庚辰笑道:

    “就剩下这点本事了么?”

    二人的关系,真的很差,哪怕暂时放下了矛盾,因为共同的目标一致对外时,也免不了这种言语上的讥讽。

    “你也别笑,阴司那边估计已经剥夺你们的出身文字了,等再过阵子,你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慢慢流逝的痛苦了,到时候,咱大哥不笑二哥,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粉色的烟雾开始渗透进女人的鼻腔内,

    安律师闭上了眼。

    二人,

    在这个时候,达成了一种很诡异的联系,不是精神控制,也不是意识的渗透。

    女人的灵魂意识现在几乎就是一片沼泽,安律师可不想把自己也给陷进去。

    他要做的,其实是在那里跳个舞,聊个骚,顺带勾勾手指,翘起自己的大腿弯曲一下,

    喊一声:

    “官人我要。”

    其目的,无非是把刚刚被老张一拳头砸回去的那个存在,给再度勾引上来。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很快,

    女人的身体再度开始颤抖起来,

    女人的额头位置,也慢慢地鼓起,高耸额头面相的人总给人一种很不好相处的感觉,而此时女人的额头,已经向外鼓起两个拳头的大小了,宛若长了个大肉瘤。

    安律师及时抽身而出,睁开眼,身子下意识地向斜后方退了一步。

    老张则是向前半步,把安律师保护在了身后。

    等着,等着,

    只是,

    等了大概十分钟后,

    这肉瘤只是肉眼可见地在不停地鼓胀着,却没有发生其他的变化,也没有破裂更没有什么东西钻出来,就像是在逗你玩儿一样,拼命地做前戏,却一直不进入主题。

    “这怎么回事?”

    安律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按理说不应该啊,有自己的刺激和勾引,那个存在应该已经被重新激发了出来。

    “你身边的那位,他身上,是不是有封印之力?”

    庚辰忽然开口道。

    安律师闻言,当即明白了过来,獬豸是法兽,法兽最擅长的,不是它的强悍肉身,而是封禁的力量!

    显然,是因为老张之前那一拳上,自带着法兽的气息,一拳砸下去之后,等于不光是把周老板面前的田螺里的肉给堵了回去,同时还给它贴上了胶带。

    好在老板现在隔着远,不清楚现在这里的具体情况,否则老张回去后可能也得去跟老道搭伴为创建卫生文明城市去贡献出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我来吧。”

    安律师背上的庚辰伸出自己的小肉手,

    手指不停地弯曲和伸展,

    一股股黑色的光晕在他指尖忽明忽灭,他解开了一部分自己的封印,释放出了自己身上封印的那位的气息。

    他们本就是同源,

    自然会互相吸引。

    效果很明显,

    女人额头上的肉瘤慢慢地被撕裂开,

    这是很骇然的场景,

    但好在在场的人和兽都是见惯风风雨雨的存在了,倒是不会被吓到。

    许清朗手中出现了一张符纸,一掀一折,符纸自燃,他向前方一丢,一道红色的阵法自地面上显现而出。

    小萝莉等鬼差分别手持阵法令旗站在各自的阵眼之中,严阵以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刺耳的笑声从女人脑袋里传来,

    “哈哈哈哈,我又出来了!”

    额,

    那个刺耳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说个“又”字。

    “抓出来!”

    安律师迅速后退,同时命令老张向前,他的肉身和寻常人无二,可不敢顶在前面。

    老张这一次没有让队友失望,双手猛地伸出去,直接抓住了女人额头上探出的那团毛绒绒的东西,而后迅猛发力。

    “呼!!!!!!!!”

    刺耳的呼啸声传来,

    隔着最远的周泽,只看见老张一阵挥舞手臂,一只成年人巨大的脑袋竟然被老张变了出来,像是在玩儿魔术一样。

    不过这个视觉冲击更强烈,不是那种镜头死角偷偷换酒壶的粗糙手法能比的。

    “轰!”

    这玩意儿出来了,似乎不是肉身,粘乎乎的,又不是灵魂,能摔能打,手感滑腻,加上黑色茂密的毛发,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咚咚咚!”

    头颅像是个健身球一样不停地翻滚着。

    刹那间,

    它的身子忽然一鼓,

    而后“BIU”的一声,

    像是漏气了一样,

    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这是要跑!

    在另一侧早就准备好的莺莺和小男孩一起启动,

    小男孩高高跃起,

    一拳砸了下去!

    “噗!”

    预想中的炸裂之音没有出现,小男孩本人反而被包裹了进去。

    “啊!”

    小男孩的惨叫声从球体内传来。

    安律师面色一变,很是紧张。

    远处小萝莉也是忽然攥紧了拳头。

    莺莺在此时跟进,那个球体居然再度张开,似乎是想要把莺莺一起包裹进去,莺莺目光一凝,一头乌黑的秀发瞬间变成白发,左眼之中有黄色的光泽在流转,在其身后,更有一尊女人的影子缓缓地出现,恐怖的威压倾泻而出!

    球体似乎愣了一下,

    但强大的惯性还是让它将莺莺包裹了进去,

    而后,

    “啪!”

    刺耳的爆裂声传来,

    球体直接炸开,

    化作了一摊摊烂泥,只是这些烂泥又在空中重新凝聚出了一个球体,落在了地上。

    原地,

    莺莺和小男孩一起落下,

    莺莺站着,除了衣服脏了一些,没其他变化。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则是基本被融化,强悍的僵尸体魄表面也出现了一道道密集的黑斑,那恐怖的腐蚀力量,居然连僵尸也挡不住!

    咬了咬牙,

    小男孩重新站直了身子,

    伸手擦了擦自己掌心位置的黑斑,见没办法抹去也就不管了。

    只是转而对周围人喊道:

    “不要太靠近它,那东西,不光能腐蚀肉身,还能腐蚀灵魂。”

    就在刚才,如果不是僵尸本就没有灵魂,可能小男孩本人已经遭了毒手了。

    球体颤颤巍巍了几下,

    逐渐显露出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眼睛中,满是血色,这嘴巴,倒是相对显得比较袖珍了一些,看起来极为滑稽。

    它的眼珠子在四周转了一圈,

    而后球体继续颤抖起来,

    一道道恐怖的威压开始从它身上散发而出。

    许清朗双手掐印,阵法变动,原本的红色阵法变成了绿色,空气中,也弥漫出了淡淡的芬芳。

    而球体身上,则开始有黑烟不停地散发出来,像是一块冰被丢到了夏日炎炎的窗台上,开始消融。

    死侍抬起自己的手掌,

    一株株绿色的藤蔓快速生长出来,

    一阵阵绿色的汁水开始洒落,

    落在球体身上时,宛若烈火烹油,球体在不停地被抵消和分解着,原本的黑色居然在慢慢消退,露出了白色的皮肤。

    一个许清朗一个死侍,依靠着环境的变化,强行去镇压球体的腐蚀属性,给其他人创造出近身的机会。

    这其实已经相当于“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而且是不讲理地强行占据。

    白狐的五条尾巴忽然张了起来,

    白色的光芒撒照下来,

    带着一种圣洁的净化之力,

    等于是又添了一笔!

    球体被压制得很是难受,

    一道愤怒的声音终于响起,

    “尔等蝼蚁,可晓得本尊是谁!”

    顷刻间,球体开始发生变化,两只巨大的耳朵长了出来,竟然化作了一道光幕,强行隔绝了一切外在影响。

    边上,安律师见到这一幕后,眯了眯眼,道:

    “怎么这么像一个猪头?哦!嘶……是豪彘(zhi)!”

    ……

    周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也认出了这位巨擘到底是谁了,这两年,周老板可没少恶补《山海经》这类的著作,理论知识还算是蛮丰富的。

    “豪彘啊,相传,它一出来,就会卷食无数生灵以饱腹,吃血肉,吞亡魂,不留余地,在上古时,也算是凶名赫赫了。”

    而这时,

    周泽体内则传来一道声音:

    “嗯……常……吃……”

  • 第八百二十八章 饿了!

    “嗯……常……吃……”

    听了这句话,

    至少在周老板这儿,

    眼前这个上古凶兽,真的一点都不可怕了,哪怕它此时气焰滔滔,但真的没什么神秘感和威慑力了。

    彘,这个字,其实就是^(* ̄(oo) ̄)^。

    豪彘,又称为豪猪,但谁曾想到,它们这个族群,当初在铁憨憨那里,其实就等同于:

    梅林午餐肉,美好火腿肠……

    “不过,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周泽感慨着,

    当初铁憨憨予取予夺的盘中餐,

    到了现在,

    想要吃一口它,还得费这么多的功夫,还得这么麻烦复杂,甚至,还不敢直接亮出真身来。

    或许,

    对于铁憨憨来说,

    实力的跌落,远远没有那种心理落差来得更为折磨人吧。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这货钢铁直男的性格,不管遇到什么事儿挂在嘴边的依旧是:老子天下第一。

    啧啧,

    还真有点儿傻人有傻福的意思。

    “傻……狗……”

    “我说,咱能不能有点各自的私人空间?”

    “吃……完……我……就……睡……了……”

    “乖。”

    那一头,

    安律师看着面前开始变白的球体,忽然笑呵呵地对自己背上的婴儿道:

    “你们这群人每个人身上都封印着豪彘的一部分,这个女人身上封印的是脑袋,那么……”

    结合到之前从黑色光圈里探出来的那只手,

    安律师继续道:

    “那么,你身上封印的是一只大猪蹄子?”

    婴儿不说话了。

    见状,

    安律师的笑容更加肆无忌惮,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把背上的婴儿给笑到自闭。

    战圈中间,越来越热闹了。

    虽说豪彘在标榜着自己的身份,但很显然,书屋众人并没有任何的兴趣给它搭台子配合它把这个逼给装下去。

    豪彘,很有名么?

    翻个《山海经》,还得仔细找找才能在密密麻麻的缝隙里瞅见你。

    退一步说,难不成比赢勾,比泰山府君,更有名?

    这就像是一个示范村的村民,来慰问的国家级领导人见得多了,下次再来个市长县长什么的过来,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居然生出一种,阿猫阿狗来了的错觉。

    老张主动上前,老实说,他的搏击技术和经验都算很不错的了,但和这种圆滚滚的猪头打架,这还是人生第一次。

    一开始,还真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只是单纯地一脚踹下去。

    一道黑色的罡风拦住了老张的脚面,

    同时,

    豪彘的眼珠子横扫了过来,

    “放肆!”

    然而,

    老张脚底下忽然释放出一道白光,

    白光直接穿透了黑色罡风。

    “砰!”

    豪彘被老张一脚踹滚了出去。

    莺莺这边双手握拳,当豪彘滚到她面前时,一拳砸下去。

    “轰!”

    莺莺的攻击一向都是这般简单暴力,再继承了旱魃遗泽之后,也就越发自信满满了。

    豪彘的半截被砸入了地下,但接下来,当莺莺正准备继续发力把她给锤爆时,却意外地发现这球体开始不断地鼓起泄气,像是一个弹簧一样,打下去就凹,收回拳头就又凸回去复原。

    “单纯的物理攻击效果不大。”安律师沉吟着,同时挥手道:“老张,上!”

    紧接着,

    安律师又看向外围站着的许清朗和死侍,打了个手势。

    “带人捕捉上古凶兽,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背上的婴儿忽然问道。

    “也就这一哆嗦,然后就索然无味。”

    这其实就是练兵,老板在对面站着,就是最大的保障,在这个时候,你要说真的有多少压力,那肯定不至于。

    老张很想停下来思索一下“老张,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边上看着莺莺不停地像是在打年糕一样轰击着豪彘,却还是没想出来自己应该怎么去上。

    这安律师都不把话说明白点,

    不过老张也清楚,在抓捕的关键时刻,由不得自己去犹豫,犹豫就意味着掉链子,虽然没搞懂要怎么上,但老张也光棍,直接纵身一跃,双手双脚趴在了豪彘那浑圆的脑袋上。

    豪彘愣了一下,

    它这边还在和这个身上散发着令它心悸气息的女僵尸拉锯着呢,冷不丁地居然有个人跟个二百五一样直接扑到了自己。

    老张的眼睛和豪彘的大眼睛对视了一下,

    老张有点腼腆,

    豪彘则是有些发懵,

    莺莺马上收手,这时候当然不能再打下去了,否则豪彘没打死,老张可能直接被自己揍成肉酱。

    豪彘作势要挣扎,恐怖的罡气席卷而来,要把老张撕碎。

    老张也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光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索性光棍到底了,死死地抓着下方毛绒绒的球体,就是不撒手。

    当黑色的罡风冲击过来时,老张身上释放出了白色的光芒,二者互相抵消。

    豪彘的两只眼睛里则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又是一道让其惊骇无比的气息!

    这一刻,

    豪彘都有种自己是不是出来晚了的原因,

    其他与自己一个时代的更强大的那帮人早就在阳间移民扎根了?

    但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啊?

    豪彘心里的委屈,无法去诉说;

    因为当老张趴在它身上之后,这圆滚滚的硕大球体,像是一下子陷入了萎靡之中。

    獬豸的封印,

    起效果了。

    这一幕,

    让安律师背上的庚辰都有些嘴角抽搐,

    他真的很想飙脏话,

    这也可以?

    这也算是封印?

    这居然还有效了?

    安律师咳嗽了一声,其实,老张的表现,让他也吃了一惊,但无所谓了,不管是白猫黑猫能抓得住老鼠的才是好猫。

    招式丑不丑是其次的,关键得看疗效。

    莺莺和小男孩迅速上前,

    两个人分别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豪彘的一侧,这次没有去锤击它,而是相当于抓着它的毛发把它强行固定在了这里。

    死侍双手撑开,

    看似平淡无奇,

    但他脚下的地面之中,

    忽然窜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藤蔓,顷刻间就将豪彘给包裹住,宛若一条条锁链,将其禁锢!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雷法!”

    许清朗双手掐印,腰间有一张紫色的符纸飘飞了出来,在其面前开始燃烧,阵法之中,出现了一条条雷蛇窜动。

    这不是正儿八经地引雷,因为许清朗清楚,如果真的把雷引下来,在这里,在众人之中,这雷到底砸哪个谁都说不准。

    反正在天道眼里,

    这里所在的人,不是妖就是鬼,要么就是僵尸,都是要被清理打击的对象。

    由阵法自己酝酿出来的雷电之力自然不可能和大自然的雷电之威相媲美,但在几个鬼差坐镇阵眼调度的前提下,许清朗有了更为充裕的环境去对阵法进行调教。

    刹那间,

    十几道雷电凝聚成了刀锋一样的存在,

    瞬间劈砍了下来,

    直接没入到了豪彘的身上。

    豪彘的身体不停地在颤抖着,显得极为痛苦。

    而这时,

    白狐也出手了,

    数道白光劈砍下去,也是没入到了豪彘的体内。

    “嗡!”

    “嗡!”

    “嗡!”

    豪彘的球体脑袋先鼓了一下,

    而后里面传来了阵阵轰鸣,

    像是以前马路口爆米花最后开闸放气时的感觉。

    等一切结束之后,

    豪彘的脑袋萎靡了下来,

    原本几乎和实质没什么区别的大脑袋,现在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厨,在厨王争霸赛上挑战及高难度的名菜,

    好不容易,

    终于完成了,

    下面,

    就是端给评委去品尝了。

    好在评委不挑食也不挑剔,评委只要吃饱就好。

    ……

    远处,

    周泽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

    又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

    道:

    “完事儿了?”

    感觉,挺简单的,这个豪彘似乎真是笨得跟头猪一样,被书屋众人一顿群殴就交代了?

    而这时,

    周泽体内传来了一声不屑:

    “还……早……”

    “轰!”

    猛然间,

    原本几乎半透明的豪彘忽然再度凝聚,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威压清晰而出,下方的水泥砖在此时也都被强行搜刮了过来,凝聚出了一个硕大版的水泥身子的大野猪。

    野猪的脑袋是豪彘的,其余部分,全都是暗色的水泥。

    强横的气流一阵肆虐,

    使得老张和莺莺等人不得不在此时后退,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这菜,还真没那么容易做出来。

    “吼!”

    野猪矗立在原地,

    宛若王者一般睥睨着四周,

    他身子一颤,

    一根根尖刺从其身上长了出来,这些刺密布全身,有点像是刺猬。

    “呼……”

    周泽舔了舔嘴唇,抖了抖烟灰,

    道:

    “看起来很扎手啊,话说,这东西原本的味道究竟怎么样啊?”

    “还……不……错……”

    “可惜了,没机会真的去吃了。”

    眼前这个是水泥做的,味道不用想了。

    “就……是……拔……刺……很……麻……烦……”

    闻言,

    周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

    “理解。”

    把烟头丢在了地上,鞋底在上头踩了踩,

    周泽对着那边有些不满地催促道:

    “太磨蹭了,麻利点。”

    想了想,

    周泽又加了一句:

    “饿了!”

  • 第八百二十九章 您的外卖已送达

    豪彘,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美味,只是书屋众人,现在还没能完全掌握到烹饪这个味道的精髓。

    此时此刻,豪彘当真是威风凛凛,它若是站在这儿不动,就像是一个活脱脱的雕像,一头猪,能这般威风凛凛,凶悍异常,也算是了不得了。

    恰好今年又是猪年,也算是它的本命年。

    不过,它明显带着一种愤怒,将自己的本源分割出一部分,再进行下一阶段分解到各个叛逃者的身上,让他们帮自己偷渡到阳间,这是它的计划。

    只是这计划现在出现了问题,它设想过肯定会出问题的,也因此留下了一些反制手段,同时,也做了最大承受代价的规划。

    然而,

    现在的这一幕,是它所不愿意看见的,本源凝聚,展现出了自己的攻击力和防御状态,在一定程度上,是在烧汽油,而这汽油,就是它自己的本源。

    这种亏空,得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吸食多少血食才能补回来啊!

    最关键的是,

    这伙人,这伙目的很明确且成建制分工明确的人,

    他们的目标,

    真的只是自己这一个么,

    还是……一网打尽?

    “尔等,该死!”

    豪彘一声怒吼之下,

    直接冲向了老张,

    一头猪,

    居然迅捷如风!

    老张只觉得一阵狂沙猛烈地冲撞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扬起手,下意识地遮挡住自己的脸,而后,他只觉得自己被狠狠地砸到了一堵墙上,整个人直接被撞飞。

    若非是相撞的刹那间,老张身上升腾出了一道白光做了抵消,可能现在老张已经像是西红柿高空落地,从一个人变成一摊人了。

    但饶是如此,老张落地后还是像是个倒滚葫芦一般连续翻转了十几圈,停下时,已经是鼻青脸肿。

    豪彘没有留手,再度跟进,其身上一根尖刺直接刺向了老张,尖刺通体是水泥色的,但在其尖端位置,有一抹黑色的光泽,这能刺穿灵魂,同时进行分解吸收!

    哪怕只有一具头颅,但上古凶兽之威,也不是好相与的!

    远处,周老板舔了舔嘴唇,感慨道:

    “这还真应了那句话,就算是一头猪,只要活得时间足够长,也能变得很可怕。”

    “你……也……可……以……”

    周泽对着自己竖起一根中指,

    “为了帮你拿外卖,现在大家伙都这么忙这么辛苦,你就不能别开嘲讽了?说点儿暖心的话呗,或者等这件事儿结束之后,身子给你用一下,出来对他们挨个拍一下肩膀,这效果不错。”

    很实惠,却能够让安律师他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铁憨憨沉默了,

    以他的性格习惯,

    有时候能忍住不自裁,已经算是对周老板最大的容忍了。

    莺莺及时出手,从后头抓住了豪彘的尾巴,一条水泥凝聚而成的尾巴,还带着螺旋儿。

    “嘎吱!!!!!”

    豪彘的动作直接被定格了下来,

    但在下一刻,

    “啪”一声响,

    尾巴断裂,

    直接脱离了莺莺的掌控,

    身上的尖刺直直地刺向了老张!

    凭本能,在它看来,对自己压制最大的,不是那个力量惊人的女僵尸,而是这个看起来有些二百五的中年男子。

    刚刚对方跟个傻叉一样直接抱住了自己,然后自己的力量瞬间就被压制了。

    所以,

    豪彘打算先解决掉老张。

    老张抬起头,

    在这个刹那间,

    豪彘的尖刺距离他的脸大概只有几分米的距离,

    死亡,

    来得如此之近!

    在这一瞬间,

    不说是许清朗和死侍他们了,哪怕是周泽想出手,也来不及了。

    但周老板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如果老张这么容易就能被杀死,那那位喜欢玩儿分身千万的法兽估计得紧随其后羞愧地抹脖子了。

    果不其然,

    顷刻间,

    老张的眼眸瞬间被白色给覆盖,

    “吼!”

    獬豸之威,

    当即释放了出来!

    豪彘心里“咯噔”了一下,

    挖槽,

    法兽!

    如果说之前豪彘只是隐约根据气息判断也有古老的存在在对付自己的话,那么现在,石锤了!

    而石锤所带来的震撼,

    让豪彘也是亚历山大!

    人的名树的影,撇开曾在幽冥之海的断角之辱,法兽的影响力,还是很恐怖的!

    这只豪彘虽说曾祸乱过地狱一时,但那也是上古时代结束,赢勾陨落之后趁势崛起折腾了一阵子罢了,和那些上古时期的老牌大佬,还是没办法比。

    老张左手攥住了豪彘的一根尖刺,

    “咔嚓!”

    一声脆响之下,

    豪彘的这根尖刺直接被折断,

    紧接着,

    老张把手中的这根尖刺当作了长矛,

    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豪彘的体内。

    “噗!”

    豪彘发出了一声惨叫,

    痛!

    接下来,

    老张更是无比生猛地又抓住了两根尖刺,

    再度折断,

    转瞬间又刺入到了豪彘体内!

    这生猛的作风,让书屋其他人看得瞠目结舌,他们是知道老张体内的那位很不好惹,但没料到居然这么强劲!

    下面,

    似乎大家啥都不要做了,

    站在这里鼓掌当龙套喊“66666”惊呼“恐怖如斯”就可以了,

    然后就看着老张一点点地把豪彘变成牙签儿串肉。

    “就这么简单?”周泽微微皱眉,又摸出了一根烟,没急着点燃,而是思索道:“那下次只需要打架前,我们自己人先把老张给打一顿刺激他一下,就可以了?”

    先窝在家里,把老张扁一顿,羞辱一番,等老张爆发小宇宙之后,再放出去打别人。

    “呵……呵……”

    “你笑什么?”

    “不……能……持……久……”

    “哦,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你……比……他……更……严……重……”

    “……”周泽。

    虽说心里恨不得给这外卖点个退货,

    但周老板还是本着大局为重的观念,

    对着那边的书屋众人喊道:

    “别傻站着,一起动手啊!”

    “嘶啦!!!!!!”

    老张双手撕断了豪彘的一条腿,同时一拳砸在了豪彘的脑袋上,直接将其脑袋打得凹陷了下去。

    正当豪彘被攻势和气势双同受阻不断地落入凄惨下风之际,

    老张整个人忽然颤栗了起来,

    双手双脚都开始了抖动,像是患上了帕金森一样,而后口吐白沫,眼珠子向上翻,“噗通”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这一幕,周泽以前抢救那种吸那玩意儿过量的人时见过。

    刚刚铁憨憨是说了老张很可能不能持久,但周老板没料到,真的只有三秒钟。

    好在,

    老张是有贡献的,而且贡献很大,豪彘的防御,几乎被他以一己之力给撕开,下面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白狐五条尾巴一起撑开,一道白色的虚影自其身上伸展开去,而后径直落下,她的爪子对着豪彘的脑袋就直接抓去。

    这里,

    刚刚被老张开瓢了,

    下面的攻击,肯定就围绕着这一点展开。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阴风!”

    许清朗将手中的阵法小令旗插在了地上,

    其余小萝莉等鬼差马上也照做。

    一道道阴风化作了强劲的撕扯之力开始疯狂地向豪彘的脑袋砸去!

    地面之中,

    出现了一根根粗壮的藤蔓,藤蔓上分解出恐怖的腐蚀性汁液,一股脑地洒向了豪彘的脑袋。

    “轰!”

    “轰!”

    几重攻击之下,

    豪彘的脑袋几乎被削掉了一半,发出了痛苦的咆哮,这一次,它是真的受到了重创,但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罡气将其脑袋给包裹住了,防止继续承受伤害。

    小男孩迅速上前,冲到了莺莺的跟前,同时低喝道:

    “借力!”

    莺莺会意,单手抓住了小男孩的胳膊,身子半转,而后将力道施加到了小男孩的身上。

    “嗖!”

    破空之音传来,

    小男孩宛若离弦之箭,快速地砸向了豪彘。

    “砰!”

    “咔嚓!”

    两头僵尸的力道,加上僵尸体魄本身的硬度,

    宛若初代火器时代的炮弹,

    硬生生地砸碎了豪彘脑袋上的防御。

    小男孩双手掐诀,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轰!”

    “啊啊啊啊啊啊!!!!!!!!”

    豪彘的脑袋彻底崩溃,

    化作了一团绿色的光圈,

    而其之前凝聚出来的肉身,则在顷刻间脱落化作了飞灰。

    “Yes!”

    安律师握了一下拳头,

    爽,

    成功猎杀了一头上古凶兽,人生成就点亮!

    虽然是一头猪,

    虽然是一部分本源,

    虽然是一部分本源的一部分本源,

    但人生太在意细节还能愉快地生活么?

    “你连这个都教了他,你就不怕阴司追责么?”

    安律师背上的婴儿开口道。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说着,

    安律师手指着前面飘荡在空中的绿色光晕,嘲讽道:

    “这玩意儿,还是靠我们自己打下来的,阴司的人呢?食屎去啦?”

    趁着安律师打嘴炮过嘴瘾的功夫,

    白狐的尾巴忽然一卷,将那一团浓郁的绿色光晕给拘住,而后纵身一跃,快速地来到了周泽面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柔声妩媚道:

    “老板,您的外卖到了。”

    “……”安律师。

  • 第八百三十章 进餐!

    “虽然在你背上挂着,但我能脑补出你现在的表情,估计真的和食屎啦没什么区别。”

    安律师闻言,

    长叹一口气,

    很是忧郁地问道:

    “你说,这狐狸,他娘的也是犬科么?”

    老张被莺莺搀扶了起来,只是他现在还在抽搐着,似乎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了。

    死侍走了过来,摊开手放在了老张的面前,一株紫色的藤蔓从死侍掌心长出,在末端分叉出很多个细小的枝叶,分别进入了老张的口鼻之中。

    空气中,

    很快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有点像是薄荷的香味。

    很快,

    老张的抽搐减缓了,

    缓缓地睁开了眼,眼里,满是迷茫和疲惫。

    死侍将枝条收了回来,微微一笑。

    “嘿嘿,真有效果。”安律师见状乐了,“以后我也不用羡慕冯四儿那条老狗有翠花了。”

    死侍又走到了小男孩面前,小男孩身上黑斑点点,死侍伸手抚摸着小男孩的身体,一缕缕蓝色的汁液滴淌了出来。

    “嘶……”

    小男孩发出了一声低吟。

    这滋味,太舒服了。

    “连僵尸都能治疗?”安律师愣了一下。

    “这汁水是修罗花的,本就是煞气凝聚而成,正好补僵尸的本源。”

    “这花名字我是听说过,但一直没见到过。”

    “拜你所赐,极西封印之地漫山遍野都是。”

    话语中,怨念很深。

    这边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治疗的在治疗,休息的在休息,而另一边,周老板则是盘膝坐了下来,在他面前,那道绿色的光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只是很快,

    一张猪脸出现在了光晕之中,

    带着一抹怨毒之色,

    狞声道:

    “你晓不晓得得罪我的代价?”

    周泽无所谓地摇摇头,不是不知道的,而是不屑知道。

    就像是你每次吃红烧肉前会特意去问那只猪的想法么?

    周泽张开了嘴,

    伸手,

    指甲尖端拘着光晕,

    往自己嘴里送。

    “哈哈哈哈,你想吞了我?你疯了吧!”

    周泽不为所动,继续往自己嘴里塞。

    口感像是棉花糖,

    看似很大,

    但挤挤,

    也就塞进去了。

    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反倒是吃下去后口齿清爽,跟用了漱口水差不多。

    “行,你吞了我,那我就夺舍你!”

    这是豪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周泽吮了一下自己的食指,

    “啵儿!”

    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好啊,

    等着你夺舍。

    站起身,

    周泽伸了个懒腰,

    莺莺这时走了过来,问道:

    “老板,你没事吧?”

    “有事。”

    “嗯?”

    “蹲得腿有点麻了。”

    看戏也很累的啊。

    但结果是好的,书屋,都是自己跟个葛朗台一样,从外面一个人一个人一头妖一头妖,搜罗回来的家当。

    现在这一批力量已经成长聚集到可以派上用场了。

    自己,很欣慰啊,

    可以继续咸鱼了,

    一条,

    教父咸鱼,

    或者叫,

    咸鱼教父。

    “莺莺,你没事吧……啊!”

    周泽叫了一声,

    身子猛地前倾,倒在了莺莺的怀中。

    “老板?老板?老板你没事吧?”

    莺莺只觉得自己老板的身子开始越来越冷,冷得连她这头僵尸都有些受不了了。

    但莺莺还是咬牙把周泽扛了起来,喊道:

    “我去给老板找个安静的地方!”

    安律师马上喊道:

    “别收拾了,护法!”

    庚辰这时有些疑惑道:“真的直接吞下去了?”

    “你个土包子,没见过的事儿多了。”

    “呵呵。”

    “别冷笑。”

    “你信不信,如果哪天我看你不爽,就来这里和你争宠。”

    “哈哈哈哈,笑话,我会怕?你这个死臭脾气,有我会舔么?”

    “……”庚辰。

    犹豫了一下,庚辰继续道:“给我重新布置个身子,我比你能打。”

    “那是你出身文字被剥夺的效果还没完全显现出来。”

    “光是傀儡术,我就能格杀你了。”

    “行啊,那你能打得过咱们这儿刚发羊癫疯的张姓朋友么?”

    不是我吹,

    我们书屋,

    随便拉出一个羊癫疯病人,都能锤爆你!

    “……”庚辰。

    “踏踏实实做你的阴司忠臣去吧,表现好,咱还能结个善缘,表现不好,呵呵,你知道下场的。”

    “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威胁?”

    “那你以为这件事结束后我会让你活着回阴司么?”

    事儿,

    说开了,

    大家都没遮遮掩掩。

    庚辰不说话了,没骂安律师过河拆桥什么什么的,显得很平静。

    安律师则是冷笑道:

    “所以我喜欢和你做朋友,明知道要被过河拆桥,还会帮我们去一个一个地找那个豪彘去抓,为了人间太平苍生安全,你愿意牺牲你自己。

    这种好朋友,真的是越多越好。”

    庚辰继续沉默。

    莺莺把周泽带进了奥体中心球场,把老板安置在了台阶上,因为这座奥体还没修建完成,所以没有安置塑料椅子。

    但好就好在这里视野开阔,不用担心被偷袭。

    许清朗马上开始重新布置阵法,

    死侍闭上眼,藤蔓再度扩散,

    老张靠着墙壁躺着,手里夹着一根烟,面色苍白。

    大家都很累了,但大家清楚,之前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老板的进餐而努力的!

    眼下,

    才是真正的关键!

    莺莺站在边上,有些焦急地看着自家老板,老板身边的水泥地面上,已经凝结出了冰霜,这块区域的温度,也比其他地方低十几度。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安律师安慰道,“不就是吃头猪么。”

    说完,

    安律师又对周围人吩咐了几下,随即就带着自己背上的庚辰离开了球场,回到之前外面的广场位置。

    有些东西,可以让庚辰去猜测,但不能让他直接知道真相。

    他太讲原则了,太喜欢玩儿奉献了,

    所以一些事情,安律师不敢让他真的知道。

    ……

    “咕嘟……咕嘟……咕嘟……”

    周泽从海水下面浮了出来,

    他睁开眼,

    看见自己面前有一块悬浮的陆地,

    很小很小的陆地,

    可能也就一个球场的大小,

    这是一块完全由白骨堆积而成的陆地,

    层层叠叠的白骨上方,

    有一座通体晶莹的王座。

    周泽爬上了白骨,

    抬头往上看了看,

    觉得再往上爬太累了,干脆就在原地坐了下来,懒得动弹了。

    刚坐下来没多久,

    大海之中,

    忽然翻起了滔天巨浪,

    像是有人在下方卷起了罡风,在搅动这一方风云!

    怒海滔滔,这气势,着实可怕。

    只是无论下方的幽冥之海怎么翻滚怎么折腾,

    这座完全由白骨所凝聚而成的陆地,依旧岿然不动!

    周泽饶有兴致地一只手抚摸着身边的一个光滑头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摸了个空,有些不满地喊道:

    “变包烟出来要死啊!”

    “吼!!!!!!!!!!”

    海面之下,

    传来了恐怖的咆哮声,

    紧接着,

    一只硕大无朋的猪头缓缓地从海面之下浮起!

    这,

    才是豪彘的真正的形象!

    一颗猪头,

    和一座山一般大!

    不怪乎在那个地狱动荡的岁月里,它能在地狱横行一时。

    周泽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个体积,可能也就比地藏王菩萨的谛听小这么一号吧,但谛听那个得多大啊,躺下去,就直接化成了山峦。

    眼前这个,还只是一个头罢了,再加上它的身子,应该也是很可观的。

    “是你自己把我吞进来的,那我,就让你的这具身子沦为本座胯下新的肉身吧!”

    猪头发出的声音似乎和苍穹之上的雷霆达成了呼应,

    言出法随的感觉,

    当真是恐怖得很!

    周泽以前在灾难片里看见的哥斯拉或者其他什么海怪什么的,跟眼前的这头猪比起来,可爱得像是穿着洛丽塔的娇羞少女。

    只是,

    豪彘的“危言耸听”,

    没收到什么效果。

    周泽只是招了招手,

    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后周泽抬起头,

    对着层层叠叠的白骨上方喊道:

    “铁憨憨,出来接活了,有人说要夺舍你。”

    硕大的猪头表情忽然一滞,

    铁憨憨是谁?

    自己记忆里,有什么强横恐怖的存在叫铁憨憨的?

    然后,

    那恐怖的赤红色的猪眸开始扫视四周的环境,

    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人的灵魂深处,是这个模样?

    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

    一个赤膊着上身容貌上和现在周泽一模一样的男子一步一步地从白骨台阶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随风飘荡,胸前,满是古朴的符文在旋转流淌。

    他的出现,

    似乎牵扯出了一段岁月,

    属于蛮荒,

    属于上古!

    “哒!”

    “哒!”

    “哒!”

    脚步声,

    宛若一记记恐怖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猪头的灵魂深处,

    这硕大的猪头,在此时居然不敢抬起脸去看向上方,只能被动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头给埋下去!

    它想反抗,

    但不知不觉间,

    它自己都莫名惊恐地发现,

    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去反抗!

    周泽斜靠在地上,

    在他的视线之中,

    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背影,

    男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白骨陆地的边缘,

    他一个人,

    面对着这山岳一般大小的猪头,

    但在气势上,

    却是小小的背影,将对方完全秒杀!

    米粒之珠安敢与皓月争辉!

    当他开口时,

    豪彘只觉得自己灵魂身穿传来了阵阵炸响,

    他的灵魂在此时竟然出现了完全消解的趋势!

    该死,

    这,

    到底是谁的灵魂!

    “听……说……你……要……夺……舍……我……”

  • 第八百三十一章 狗窝

    有些东西,是想忘都忘不掉的,那真的是一种传承自血脉里的恐惧,一代又一代被镌刻,被流传,时间能让其暗淡,却无法真的彻底抹去。

    在此时,

    在这灵魂深处,

    在这幽冥之海上,

    在这片白骨大陆之前,

    在这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豪彘,

    回忆起了当初自己的祖辈被杀戮被烹饪的恐惧!

    “啊啊啊啊!!!!!!”

    豪彘张开嘴,

    开始惊恐地大叫起来,

    叫声很大,

    却一点都不让人害怕,

    因为在这叫声里,充斥着太过清晰明显的畏惧,那种几乎已经使其崩溃的歇斯底里。

    赢勾没说话,他只是站在这里,静静地站着;

    那只山岳一般的恐怖猪头,已经开始涣散起来。

    它不敢往前一步,不敢去触碰眼前这个男人的逆鳞,不敢让对方误解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冒犯之意。

    良久良久,

    豪彘才勉强平复住了自己的心绪,

    但仍然埋着头,

    低垂着眼,

    赫赫上古凶兽,

    像是变成了一只小猪佩奇。

    赢勾抬起手,

    “记……得……我……吧……”

    外卖到家了,不取就算了,还要人外卖自己送到自己嘴里。

    饶是靠在后头的周老板也是一阵无语,太嚣张了,也太懒了。

    豪彘没有发怒,在已经认出眼前这个男子身份的前提下,他连愤怒这种情绪都不敢有。

    在那个年代,

    似乎自己的祖辈们一直有一个宿命,

    那就是成为那位幽冥之海主人随取随用的食物,

    哪怕平时在自己势力范围内也是一方巨擘般的存在,

    但当那位饿了,或者想吃这一口味道时,一道意识传来,

    族群里的族长就将自己请缚,

    主动来到幽冥之海深处,

    甚至,

    还要自己准备炊具,

    自己拿自己做料理。

    这是屈辱吧,

    是的,

    屈辱,

    但屈辱的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有什么屈辱感了,这似乎成了一种仪式,仪式感冲淡了悲伤,仪式感带来了令人迷醉的荣光。

    仿佛能成为那位的盘中餐,比成为族群里的族长,更能让年轻一代的族人向往。

    只是很可惜,

    那位虽然喜欢吃豪彘,却从来不会将它们的骨骼放在自己的白骨王座之下,

    原因很简单,

    不够格。

    “是您啊……”

    豪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理性的思维不停地在告诉它,眼前这个人已经陨落了,就算他还没死透,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位恐怖存在了。

    它没什么好怕的,真的不用怕了,甚至是对方需要怕自己才对!

    然而,

    在大多数的时候,

    感性思维的优势还是能够将所谓的理性给碾压得粉碎。

    尤其是在赢勾说出下一句话时:

    “留……你……一……道……意……识……”

    你脱离封印,偷渡到阳间不容易,给你留一道意识,算是鼓励了。

    其余的,

    就都给我吧。

    这句话,比“赏赐你一具全尸”更为过分,

    却让豪彘激动无比,近乎感激涕零。

    这是荣耀,荣耀,荣耀!

    它是第一个,能够让眼前这位退步的豪彘!

    “有件事,要告诉您。”

    赢勾默默地点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这次上来的,不光是我一个,还有另外两个的本源意识。”

    “是……谁……”

    转而,

    赢勾又问道:

    “好……吃……么……”

    豪彘委屈地低下头,

    道:

    “我不知道。”

    赢勾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豪彘那颗巨大的猪头开始颤栗起来,马上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我的本源分割时,我能感应到我分割出来的本源在那时被人替换掉了,替换成了两股意识。

    我不知道是谁出手了,也不敢去试探和问。”

    周老板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

    豪彘别看现在在赢勾面前吓得真的跟块猪头肉一样,

    但放在外头,在地狱里,也是响当当的巨擘存在,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初代泰山府君出手镇压。

    能够在豪彘眼皮子底下玩移花接木的把戏,

    这种存在,

    到底有多恐怖?

    周泽更清楚,眼下的豪彘是被书屋等人打碎了本源外壳,相当于捆绑起来送到了赢勾面前。

    事实上,在对待这件事上,赢勾也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可能在他看来,为了吃一口猪肉害得自己暴露完蛋了,有点太丢人了。

    原本书屋的计划是,一路追踪一步捕猎,将豪彘分离出来的本源一个一个地抓住。

    这顿是猪头肉,

    下一顿就是猪蹄了,

    然后排骨,

    五花肉什么什么的,

    给赢勾凑一个全猪宴。

    只是现在,

    它们之中似乎混进了不属于猪的部分,

    若是继续按照之前设定的规划捕猎下去,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不好说了。

    赢勾缓缓地点头,

    硕大的猪头开始慢慢地消散,

    化作了一道道绿色的光圈,而后又分离出一缕缕的青色的烟,很是忐忑地慢慢靠近赢勾。

    赢勾缓缓地开始吸气,

    这绿色的烟开始顺着他的鼻子被慢慢地注入,

    一道讨好的声音传来:

    “大人,都怪初代的泰山,把我的肉身给打崩了,导致今天不能让你品尝到我真正的血肉,真是遗憾和可惜啊。”

    周泽舔了舔嘴唇,

    瞧人家这话说得,多懂事儿啊,

    恍惚间,

    周泽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看门狗。

    待得一切的绿光都被赢勾吸收,

    这一部分豪彘的存在被完全地抹除,

    赢勾转过身,

    看着周泽。

    周老板可以明显地察觉到铁憨憨身上的气息,比之前要凝实了不少,果然,猪肉是大补之物,吃猪肉可能比吃什么阿胶更补人。

    “外头还有只猪蹄,待会儿一起给你吞了吧,要不,我们就自己出手?”

    老张估计还没缓过劲儿来,小男孩身上也有伤,短时间内再让他们出手捕猎掉庚辰身上的大猪蹄子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看……着……办……”

    似乎是因为刚吃了一顿,垫了饥;

    又或者是因为他认同了周泽话语深层的顾虑,

    那就是这件事,

    也就到下一只猪蹄就结束了。

    再继续捕猎下去,很可能会出问题。

    有比豪彘更为恐怖的存在似乎在这次叛逃事件中布局了,在赢勾还没恢复到足够程度时,冒然卷入那种大能存在的视线之中,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赢勾从周泽身边走过,

    抬起脚,

    踏上了白骨阶梯,

    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高处的王座。

    周泽抬起头,

    看着上方高高的台阶,

    吐槽道:

    “你以前每天上下床时都要跑这么久的台阶啊,跟爬山一样,累不累?”

    赢勾没搭理他。

    “喂,我说,那椅子我坐过,太硬了,说实话,你还不如在上头摆一张沙发床。”

    浩瀚的幽冥之海中央,白骨堆积的大陆顶端,象征着那个时代地狱真正至高位置上,

    放一张沙发床?

    赢勾的脚步微微一颤,还是继续在往上走。

    似乎,

    他在深呼吸。

    周泽笑了,

    果然吃人嘴软啊,

    这都不气。

    “嘿,我说,这底下怎么还有个坑洞啊。”

    周泽指着自己刚刚靠坐的位置说道。

    里面有着一层金色的垫子,还是个凹陷下去的区域。

    “我说,你也别每天上上下下的了,直接搁这儿躺着也挺好。”

    赢勾停下了脚步,

    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

    “你……很……喜……欢?”

    周泽耸了耸肩,

    “比起往上爬这么高的距离,我还是喜欢这里。”

    “那……里……是……狗……窝……”

    “……”周泽。

  • 第八百三十二章 强吃!

    周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球场上,因为奥体还在修建,这时候球场上自然是没有草皮这种东西的。

    一圈塑胶跑道中间包裹着一大块椭圆形的土坑,

    后背位置,还真的有些硌得慌。

    “老板,醒了?”

    莺莺一直蹲在周泽身边。

    周泽坐起了身子,却忽然意识到,这地面之所以这么硬,其实是被冰冻着的了,尤其是在自己身边这一圈位置,居然还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在莺莺的搀扶下,站起身,对许清朗他们招招手,示意大家可以收队了。

    当然了,收队,不是意味着现在就回去,一回生二回熟,既然在灵魂深处已经和赢勾达成了协议,那么就趁着这个机会,顺带把猪蹄子也一起炖了吧。

    这样,也省的去夜长梦多了。

    周老板的性格就是这样,能抓到自己手中的利益才算是自己的利益,他不是很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也没有太强的遥控欲望。

    所以,

    上辈子周老板从不炒股,也不去买什么理财产品。

    走到奥体外面的广场上,周泽看见坐在那边还在吵架打嘴炮的安律师二人。

    “老板,结束了?”

    安律师站起身主动上前。

    周泽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安律师的后背,道:

    “那个,也收了吧。”

    “嗯?”

    安律师愣了一下,

    不对啊,

    这和之前大家商量好的计划不同啊,

    虽说安律师也看庚辰很不爽,但也清楚,接下来能否去找到其余的豪彘本源,还得靠庚辰这个指路明灯。

    所以他体内的这份本源,暂时还不能动。

    不过,既然老板调整了方针,做属下的,也就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了,这一点,安律师很清楚,也很明白。

    或许,是吞吃时遇到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导致老板更改计划了吧。

    当下,

    安律师直接伸手把自己背上背着的婴儿给摘了下来。

    庚辰的眼睛眯了起来,从安律师掌心位置飘浮而起,他盯着周泽,质问道:

    “其他的本源呢?”

    很明显,他要开始反抗了。

    因为之前他之所以愿意当这个“雷达”,甚至不惜做出了最后牺牲自己的打算,是想着把这次从地狱偷渡出来的那些豪彘本源都给清理掉。

    哪怕这些本源最后被这帮人收去,也好比就这样流落到外面。

    这个道理,就和核武器是所有国家人手一个安全还是只掌握在五大流氓手里更安全一样。

    然而,

    现在,

    周泽的这个举措明显表明,他不想再继续捕猎清理下去了,他想提前卸磨杀驴。

    事实上,庚辰猜对了。

    豪彘已经坦白了,说他的本源被人替换掉了两个,天知道那两个到底是什么鬼,而且,豪彘在那个情况下,说谎的可能也不是很大。

    对方都已经被铁憨憨直接吓得表演铁锅炖自己了,

    还有必要去说谎?

    就像是玩儿扫雷游戏,周老板不想去赌了,至于流落在外头的那些本源会不会酿出大祸。

    只要别在通城爆炸,其余的地方,你爱炸炸去。

    “没得商量了?”庚辰问道。

    “你和安不起的事情,我可以不去参与,我甚至可以不杀你,我只要你身上的那份豪彘本源,把它给我,你就自由了。”

    “要是我拒绝呢?”

    没了这份本源,他庚辰哪怕想自己一个人去找寻其他人,或者说是给阴司上来的人报点都做不到了。

    “你理解错了一个意思。”

    周泽摇摇头,继续道:

    “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说完,

    周泽伸手抓向了面前的婴儿。

    快刀斩乱麻,

    给铁憨憨再炖个猪蹄,给他再补补,然后这件事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接下来,休息个几天,就可以去找许清朗他师傅去了,给他师傅送个钟表当拜师礼,了结了这场师徒缘分。

    婴儿的身形忽然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线出现在了周泽掌心位置,

    “嘶……”

    周泽掌心一麻,一时间,竟然真的让婴儿从自己面前逃了出去。

    很显然,对方不愿意合作了。

    其实,

    周泽挺理解他的,

    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少有真正的对与错是与非,绝大部分人衡量对错都是根据自己屁股坐的位置来决定的,周老板也是个俗人,也不能免俗。

    安律师张了张嘴,他想叫住庚辰,不要逃了,就乖乖听话吧,老板这次很决绝,而且,这一次和之前抓猪头时不同,老板要亲自出手了。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说呢?

    说不出口啊,

    这说得感觉就跟抗战片里去劝降八路军的伪军翻译官一样,皇军托我给你带句话……

    然后被拒绝,同时自己脸上再被打一个“羞耻”马赛克,

    有劲儿么?

    这里发生的变故,让旁边的莺莺许清朗等人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周泽之前只说了走,没说其他,大家还没料到又要继续出手。

    许清朗开始重新布置阵法,死侍准备在地下重新播种下藤蔓,就连小萝莉他们也都各自拿起了阵法旗帜。

    只是,

    刚开始忙活,摊子刚刚铺开,大家就不由地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因为,

    老板已经冲出去了。

    一条咸鱼,能坐在老板的位置上岿然不动。

    抛开所谓的人格魅力这种舔狗理由之外,

    有一个最根本也是绝对无法回避的原因,

    是因为真的没人能打得过他。

    而眼下,既然老板已经出手了,大家也就不用忙活了。

    婴儿见周泽冲了过来,稚嫩的双手开始掐印,须臾之间,一道气墙凝聚而出。

    只是,

    这道气墙在周老板的指甲面前,不太够看,瞬间就被切碎了。

    之前的一番交战,庚辰损失了自己还阳以来制作的好几具傀儡,导致眼下他就算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些事情,都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着犹豫,但见周泽不断逼近,终于还是再度举起了手指。

    一道黑色的光圈浮现而出,

    这是又要召唤豪彘了。

    周泽停了下来,盯着面前的婴儿。

    “放我离开!”

    否则,鱼死网破!

    在庚辰看来,之前豪彘的猪头就是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它依旧倒在了书屋众人的围殴之下,他不认为自己这边的这份本源真的能够击败对方,哪怕趁着对方现在有人受伤,但至多也是个惨胜。

    但他还是觉得,

    自己靠着豪彘的力量离开还是可以的,

    对方阵法既然没布置起来,就困不住自己!

    他之所以还在犹豫,也是不想让自己封印的这部分已经有苏醒征兆的本源彻底失去束缚,到时候,想要消弭灾难的他,将成为亲自开启灾难的人。

    周泽则是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道:

    “抱歉。”

    你可以走,但你身上的那份本源,必须留下!

    所以,

    到这个时候时,

    周泽还是清楚地意识到,似乎还是安律师这种人更显得可爱一些,眼前这个婴儿,可敬,但真的有点嚼不烂的那种讨厌。

    “我会尽力控制它的,不让它完全脱离我的束缚,然后,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拦截下我。”

    婴儿头顶的黑色光圈开始越来越大,

    属于豪彘的气息再度降临!

    周泽也是闭上了眼,

    来吧,

    大家一起玩儿召唤,

    大家都是召唤师。

    “能在瞬间切断这份本源和外界的联系么?”

    周泽在心里问道。

    “可……以……”

    “那之前你怎么说不能暴露身份?”周泽问道。

    记得一开始让铁憨憨出手时,铁憨憨说可能会因此暴露身份。

    “之……前……不……行……”

    周泽明白了,

    吞了一只猪头之后,可能也让铁憨憨涨奶了。

    之前不能完成的事儿,现在有信心可以完成了。

    既然如此,

    周泽也就放心了,

    直接道:

    “那下面交给你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得学会自己拿外卖了。”

    铁憨憨没回话,

    但周泽却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慢慢浮现出来,

    连带着自己的意识也正在被挤压,

    周泽没反抗,直接选择退避,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赢勾。

    下一刻,

    周泽的眼睛睁开,

    赤红色的光泽闪烁,

    磅礴的威压迸发而出!

    安律师十指交叉,有些激动,自言自语道:“每次大大老板现身时,都是那么的令人激动啊,感觉生活一下子就有了奔头。”

    小男孩则是身体开始颤栗,喃喃道:“祖。”

    最震惊的还是庚辰,

    当这一股恐怖的气息出现时,

    庚辰有种自己的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到底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居然拥有着这么恐怖的威压!

    可惜,半年前周泽和铁憨憨一起横扫地狱时,他早就被发配到了极西封印之地了,没赶得上那一出好戏。

    周泽动了,

    很直接,

    很干脆,

    没有之前书屋众人布下阵法时的有来有回拉锯战,

    而是直接近身到了庚辰面前,

    同时,

    周泽指尖一直戴着的那枚来自三乡村的青铜戒指忽然散发出光泽,将四周环境完全笼罩了下去!

    隔绝,

    隐藏住自己的气息,

    就像是蒙面了一样,

    接下来,

    就是肆无忌惮了。

    也确实是在肆无忌惮,

    先前,庚辰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光圈,

    而周泽却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光圈边缘,

    狠狠地向外一扯!

    “嘶啦!”

    光圈直接裂开,

    而后,

    一只巨大的毛绒绒的大猪蹄子就从里面钻了出来,猪蹄中央,有一张独眼还有一张很小很小的嘴,看起来分外滑稽和怪异。

    庚辰心里一凉,

    完了,

    它出来了,

    一场浩劫,

    要来了……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

    让庚辰直接石化了,

    在他眼里,

    浩劫灾难的化身,

    那一只毛绒绒的手,

    被眼前这个书店老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

    而后,

    完全是一秒钟都不想耽搁地一口咬了上去。

    “噗哧!”

    灵魂撕裂,血肉飞溅,场面,无比的血腥和暴力。

    “啊啊啊啊啊,是您!!!!!!”

    一声惊恐的咆哮从大猪蹄子身上发出,

    显然,

    这一份本源和之前的那个猪头一样,也迅速认出了周泽的真正身份!

    “噗哧!”

    第二口下去,

    毫不犹豫!

    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安律师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对身边的许清朗道:

    “要不,晚上吃猪蹄吧,忽然想吃了。”

    许清朗点点头,道:“好。”

    就在庚辰被眼前这一幕完全弄傻了的情况下,

    猪蹄子那里又发出了一声厉啸,

    却不是愤怒,

    也不是狂暴,

    居然,

    还带着一抹谄媚和讨好:

    “您慢点吃,别噎着,别噎着……”

  • 第八百三十三章 风波起

    “这家伙可真不要脸。”

    听到里头传来的那种谄媚的声音,

    知道的,都懂得这货是在被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正在迎合那啥,还主动地喊叫助兴!

    安律师摇摇头,继续感慨着:

    “不要脸啊。”

    “我倒是觉得这豪彘没被完全吃完的话,以后倒是可以给你做坐骑。”

    许清朗建议道。

    安律师眯了眯眼,摇摇头,不屑道:

    “老许啊。”

    “嗯?”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长得好看,所以没这种紧迫感。”

    许清朗耸了耸肩,道: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啥?”

    “自从我拆迁分到了二十几套房之后,紧迫感这种东西,就很久没感觉到了。”

    “呵。”

    安律师懒得再继续辩论什么,转而有些担忧地看向那边的庚辰。

    以前坑对方的是自己,但那时候屁股坐在那个位置上,想往上爬,就得不择手段,就像是冯四儿当初也曾坑了自己一把一样。

    大家都能理解,也都能适应这个游戏规则。

    但一旦跳出这个规则,屁股挪了位置后,看事情看人的角度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正如同冯四儿后来也曾几次给了安律师面子,抬了几手一样。

    这时候,你让安律师再看着庚辰在这场风波里真的消亡掉,还真有点可惜。

    自己黑是黑,但并不影响老安去对那些很白的人有好感。

    只是眼前的局面,从老板出手,大大老板现身之后,就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可以去参合的了,这点逼数,安律师还是有的。

    庚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豪彘分身被一点一点地吞掉,

    这感觉,

    像是一个饿狠了的人抓住了一只硕大的酱肘子,直接开始了啃食。

    他忽然有点怀疑这个场景,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如果不是梦,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离奇的事儿?

    梦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那只大猪蹄子,

    被啃光了。

    周泽掌心一翻,

    由青铜戒指刚刚制造出来的结界消散,

    他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眼前的庚辰,

    只是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铁憨憨的性格就是这样,对于他看不上眼的人和事儿,都懒得去处理和在乎。

    一大盆猪头肉加一只大肘子,

    吃饱喝足,

    该睡觉去了。

    闭上眼,

    再重新睁开,

    周泽重新恢复了对这具身子的控制权,

    许是这次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补,所以当身体被交还给自己后,并没有出现以往的那种虚弱到极点的情况。

    甚至还有点神清气爽的舒适感,有点嗨嗨的。

    铁憨憨懒得处理的事儿,周泽得处理,他看着眼前的庚辰,道:

    “我可以不杀你,但不可能放你就这么离开。”

    如果是之前,让他离开倒是无所谓,书屋的真正秘密并没有暴露,通城书屋,可能也就是一个运气很好的捕头捡了几个还不错的僵尸,在外人看来,有点实力,但也没什么直观的感受,阴司的那些大老爷们估计也懒得搭理这里的事儿。

    但现在不同了,即使庚辰没认出铁憨憨的身份,但这种生吞豪彘本源的事儿一旦宣扬出去,保不齐就会因此出什么漏子。

    周泽清楚,自己现在的日子之所以能这么悠闲,在通城这一亩三分地搞自己的小朝廷,无非也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罢了。

    自己特殊鬼差证的遮蔽外加阴司对阳间基层鬼差的管理开始日趋薄弱,导致这两年,周泽还真没怎么遇到过来自阴司的真正审视。

    他想把这种美好日子持续下去,就得学会防微杜渐。

    “我和安不起不同,我不可能当你的走狗,你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真的,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场景很熟悉,宛若抗战片里被俘的一方宁死不屈。

    “老安。”

    周泽打了个响指。

    “老板。”

    安律师走了过来。

    “他交给你了,有把握么?”

    “还是杀了吧,老板。”

    安律师很直接地拆台,不是不显给领导面子,而是他清楚眼前这个就算真的到了书屋,也是身在朝廷心在汉。

    周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这样吧,你先留在书屋,在这段时间内,如果发现了其他豪彘本源的线索,我们可以帮你去帮它剪除掉。

    我也就和你透露一些实话吧,这次的水,很深,深到我都懒得继续浑水摸鱼下去了。”

    “但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庚辰依旧坚持道,显然,他依旧不愿意配合,甚至,连遮掩一下下个台阶都不愿意。

    “嗯嗯。”

    周泽点点头,

    而后轻声道:

    “咖啡!”

    “嗡!”

    五根黑色的锁链忽然从地面迸发出来,将庚辰给锁住。

    庚辰没有反抗,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

    “老许,给他上封印,扛回家再说。”

    “好。”

    许清朗走了过来,准备施加封印。

    安律师耸了耸肩,道:“老板,不是我出于其他的小心思,我知道,你可能是看重了他的人品,同时也看中了他的傀儡造诣,但这家伙留在身边,真的是一个定时炸弹。”

    “先留着吧,倒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些原因。”

    豪彘说了,他有两个本源被人调换了,同样是发生在地狱极西封印之地的事儿,保不准留着庚辰以后还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至少,比事情来临时完全两眼一抹黑要好很多。

    只是,这次练兵的行动,似乎刚刚开始就结束了,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周老板蹲下来,

    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这么多人好不容易聚集起来一次,

    要不要再搞点其他的事情做做?

    哦,

    对了。

    周泽回过头看向正在封印庚辰的许清朗,问道:

    “老许啊,你师父的位置确定了么?”

    许清朗一边拿着朱砂画着符一边摇摇头,道:“没有确定。”

    “那可得抓紧时间了。”

    “他在移动,没法确定具体位置。”

    “……”周泽。

    ……

    地狱的色调,一直是阴沉的。

    其实,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正如大漠里居住的人和在山区里居住的人一样,住久了,也就觉得没啥子特殊的。

    “人”包括他之后的“鬼”,

    在适应环境的能力上,那是相当的强。

    以前,地狱还有一轮血月挂在上头,虽然没那种风花雪月的感觉,但至少让地狱里的无数存在们,没事儿时,

    抬头,

    望天,

    至少还能让自己眼睛有一个东西可以聚焦一下。

    现在,那轮血月变得袖珍起来后,在一些鬼气浓郁上方有黑云遮挡的位置,已经看不见血月了。

    老张头骑着马,

    继续狂奔着,

    他胯下的马完全由白骨构建而成,马的前额位置贴着一张符纸,这算是在地狱里比较常见的官差坐骑了。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在地狱里,那种周边不是完全黑色的景儿真的很少见,这里算是一个。

    这里算是地狱的边缘位置了,事实上地狱很辽阔,很大,但大部分的面积都被迷雾瘴气所覆盖着,很少有人涉足进去。

    所以,这片白茫茫的区域,算是狭意范围上的“极西”。

    这地上的白色,不是雪,而是一种特殊的鬼气结晶。

    初代泰山府君横空出世,终结了自幽冥之海主人陨落之后地狱动荡的局面,而这块地方,就是初代府君封印当时作乱的地狱巨擘的地方。

    哪怕是十大阎罗包括地藏王菩萨,可能也不晓得在那个遥远的岁月里,初代府君究竟在这里封印了多少恐怖的存在。

    而久而久之,这块区域所形成的巨大气场,导致这里常常会出现一些恐怖的异象,深藏着许多危险。

    也因此,这里在地狱中也是“人迹罕至”的区域。

    哪怕是奉命驻守在这里的官差们,也视被分配到这里当差当作是一种贬谪和发配。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初的庚辰就是在被安律师坑了之后,发配到这个地方的。

    在这里,哪怕是阴司官差的折损率,也是极高,因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意外,阴司那边也只是默认着这种消耗,没有费功夫大张旗鼓地来这里进行什么调查整治。

    时间隔了这么久了,虽说大部分当年被封印的巨擘肯定被硬生生地消磨干净了,但肯定还有一些剩余坚挺了下来,且能够在这种极端条件下,依旧梗着脖子不咽气的存在,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外加初代府君之后每一代府君都会每隔一百年就来到这里加固修补阵法,而这种维护工作,自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就一直中断了。

    所以,这里的阵法效应到底还剩下几分,谁都说不清楚了。

    老张头停下了马,

    看着前面高耸的山峦,

    咬了咬牙,

    怒骂道:

    “一帮酒囊饭袋,那批人叛逃了,这么久了,新的驻防人马还没安排过来么?”

    老张头对阴司的这种迟缓运作真是有种哭笑不得了,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生前的大清,

    那会儿,

    也是这样子的,

    然后在他死后不久,

    他的大清就亡了……

  • 第八百三十四章 泰山之墓!

    可能,在外面的孤魂野鬼眼里,阴司依旧是高不可攀的恐怖存在,它高高在上,它的触角分布在整个地狱同时还延伸到了阳间,

    它的意志,等同于地狱的意志。

    然而,

    外面的人往往看得很不真切,就像是前些年阳间兴起的在高速路两旁修建遮挡板阻挡道路两侧落魄房屋遮丑的原理一样,

    只有内部的人,才能真的感知的到,自己脚下的这地基,到底还踏不踏实。

    巡检,尤其是在阴司坐班的巡检,算是中层干部了。

    周泽接触的几个里,安律师整天喊着“起风了,起风了”,冯四儿毫不遮掩地去帮地狱的大人物办私事儿,他们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和他们一样做出选择的人有很多,在这艘船快要沉没之前,大家都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救生圈。

    老张头策马继续向前,

    从山坳之中进去,

    里头,巨石堆叠,黑暗的缝隙里,让人有一种被窥觑着的感觉,很不舒服。

    老张头下马,坐了下来,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那块区域还有一道淡淡的紫色光芒,是他之前受的伤。

    他参加了对叛逃者的阻击,但失败了,如果不是庚辰放他一马,他现在可能已经一命呜呼了。

    是他告诉了庚辰通城的书屋可以解决这次的麻烦,至少能够让那个麻烦被掌握在可以掌控它的人手中。

    只是,后来老张头尝试过从地狱向阳间书屋的坐标发出讯息,却都没得到回应,因为太不凑巧了,当时安律师等人还在蓉城没回来。

    眼下,

    其余的事儿他帮不上,

    之所以策马扬鞭地到这里来,

    也是想看看这里的局势到底糜烂到了什么地步。

    老张头生前有这股子劲儿,死后成了鬼,也本性不改,大家都往后退的时候,他选择面朝前去死。

    以阴司现在的状况,若是这里再出现什么问题,那些老不死的再跑出来,黄泉路那边估计还是又守不住。

    地藏王菩萨在重修的佛堂里闭门不出,那处山脉位置只能偶尔听到类似谛听打呼噜雷鸣声响。

    十殿阎罗,平等王陆陨落,第九殿依旧缺空,前阵子据说有位陆姓判官想要接印重整第九殿,但事情还没办成,自己本人就和自己的亲信在镇压第九殿下辖的无间小地狱时葬身其中。

    而其余的九位阎罗,也不再管事儿,高层的淡漠,中层的惶惶,导致这台原本巍峨的机器,终于出现了大问题。

    老张头休息了片刻,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断壁下,他停下了脚步。

    他愣住了,

    对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完全不敢置信。

    是的,他错了,他之前以为阴司荒唐到这种地步,这里都出事儿了结果还依旧没派人过来。

    其实,

    是派人过来的,

    因为在这处墙壁上,

    挂满了尸体。

    最中间的,是一位身穿着红色官服的男子,他被钉在了岩壁上,灵魂早就枯竭了,但依旧被保留着形态。

    有点像是真正会吃虾的人,能把虾肉都吃下去时,依旧保留着虾壳的完整。

    老张头认识这个人,是第二殿楚江王座下的一名判官,为人性格暴躁,驭下极为残忍,却很受楚江王的赏识。

    阴司的体系其实很简单,原本的十殿阎罗相当于十大诸侯王,各自开府建衙,有着属于自己的地盘和管辖职责,同时麾下也有着自己的官僚兵马体系。

    但也有一个中枢系统,负责总揽运转,这个系统人数最多,职责最大,却也是最没权威的一个。

    老张头就属于这个系统里的,当初的安律师和冯四儿也是属于这个系统内的,有一部分人是想往十殿阎罗那边去钻却没空位了,当然,也有不少人乐得清闲。

    一个判官的尸体,被钉在了岩壁上。

    在其身边,还有二十多名身穿着官袍的巡检以及上百捕头鬼差的遗体,像是做成标本一样,钉在这里,整整齐齐。

    这一支人马,应该是叛逃者出事儿后,阴司派出来的,老张头估摸着自己养伤耽搁的那点时间,算了算,这帮人来这里应该就比这里快一点点,结果已经全军覆没。

    老张头倒是没有去害怕什么,反正自他以下,老张家都有着光荣的传统,他也不介意再光荣一次了,只是很好奇,这次作乱的豪彘部分本源已经被叛逃者带出去了,那么,在这里继续杀戮阴司官差的,又是哪位?

    这极西封印之地,越来越不像是一个监狱了,倒像是一个娱乐广场,谁都可以进进出出甚至跳一段广场舞。

    没往回走,老张头继续往里,在里头很近的一个浅滩位置,又摆放着上百具尸体,这其中也有一位老张头认识的判官。

    这位判官姓陈,性格刚烈,曾不止一次地在公开场合批判十殿阎罗的尸位素餐,批判地藏王菩萨败坏阴司根基,喊着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

    然后他被踢皮球似的,踢到了这里,算是出事儿前这极西之地阴司看守的头目。

    叛逃者是出现了,但他肯定没有叛逃,所以,他死了。

    一群不愿意叛逃的人,也被一起杀了。

    老张头叹了口气,拿起随身携带的酒壶,往地上洒了洒,地狱的酒,有迷醉灵魂的效果,他倒不是为了祭奠谁,也没想着作秀,毕竟,可能这酒还没干涸呢,自己待会儿也得交代这里,就当提前给自己设下祭酒了。

    “呜呜呜……”

    一声声呼嚎传来,

    你很难分辨出这到底是山风还是真的有哪个恐怖的存在耐不住寂寞了在嚎叫。

    唯一可以看见的是,

    头顶上,

    有一层淡淡的血雾,

    在弥漫,在扩散,

    宛若一只凶兽,张开了属于它的血盆大口,将这茫茫一片,缓缓地吞入自己的口中。

    老张头环视四周,很是警惕,但并没有什么事情真的发生了,除了头顶的天空像是变了颜色。

    四周,又开始显得安静了下来。

    继续往前,

    老张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口光滑无比。

    这是这一处的封印被毁,有恐怖的存在钻出来的痕迹!

    然而,

    等走近了之后,老张头却发现在洞口外面的沟壑位置,之前以为是一片碎石,现在才发现,居然是一条巨蟒的半截身躯。

    因为皮肉早就被消磨掉了,只剩下了和岩石差不多色彩的骨骼,所以一开始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骨骼上还残留着符文痕迹,这应该也是一条曾经横行过地狱的存在,只是此时,却陨落在了这里。

    那么,

    这个洞穴,应该也是它破开封印时打出来的了?

    它既然破开了封印,又怎么会死在了这里?

    老张头有些搞不懂了,明显不像是被外面的看守和赶来的那批官差所杀的,不是老张头瞧不起他们,而是……

    一个判官,带着一群官差,看护一下局面,稳定一下局势或许可以,但想要让他们单独带队斩杀上古凶兽,这根本就不可能。

    况且,

    那帮人都死了,

    总不能说是他们在这里同归于尽了吧?

    那是这条大蛇把他们钉在了岩壁上,忽然又觉得出来后人生失去了目标,自尽了?

    老张头从蛇身上翻了过去,来到洞口位置,他忽然发现,在洞口位置,居然出现了几只巨大的脚印,刚刚站在远处看时,脚印和石块混合在一起,难以区分,走近之后,这沉降的部分以及碎裂的石块部分,倒是能很清楚地分辨出是脚印的痕迹。

    很显然,

    蛇是没脚印的。

    老张头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到底破印出来了多少头凶兽,

    而且富余到了可以在这里玩儿起了自相残杀的戏码?

    老张头往里走去,他是彻底放开了,也玩儿开了,哪儿危险就往哪里去,当一个人连命都不顾惜的时候,当真是无所畏惧得很。

    往里走了一段,

    这洞穴挺深,

    越往里走越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气息,

    一股又一股带着热浪的气流不停地席卷出来。

    老张头稳定住自己的身形,顺着岩壁位置继续向里。

    很快,

    他看见了一座棺材,躺在洞穴最深处的中央位置!

    这是一座紫色的棺材,光华内敛,只是看一眼,就给人一种想要去臣服的冲动。

    老张头不得不避开棺材所在的区域,他真的担心自己就真的对着这口棺材一跪不起了。

    然而,

    当他强行把视线投向深处的另一侧时,

    看见了一头体型巨大通体黑色的猿猴,正蹲伏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沉睡,之前自己进来时感知到的温热气息,是这只猿猴的鼻息!

    那么,在洞穴门口斩杀那条巨蟒且留下脚印的,也就是这只猿猴了?

    在猿猴的身下,还有一座紫色的石碑,上面镌刻着一行苍劲古朴的大字:

    “泰山安息之地”

    老张头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大大的,

    阴司曾挖掘出好几代泰山府君的陵寝,甚至将他们的棺椁当作了召唤亡魂归来的战争兵器,但有两位泰山府君,并没有留下陵寝。

    一个是最后一代泰山府君,他失踪了。

    一个是初代泰山府君,谁都不知道,他究竟葬在了哪里。

    原来,

    昔日结束了地狱动荡时代的初代泰山府君,

    在将那些作乱的巨擘封印在这里之后,

    也将这里,

    当作了自己的陵寝!

  • 第八百三十五章 无耻

    老道回来后就躺在沙发上,眯着眼,倒不是被先前开车载炸弹给吓到了。

    老道就差改名叫“陆坚强”了,这点风风雨雨还算啥?

    而是好巧不巧的是,在书屋众人抓捕猪头时,一块石头飞溅起来,正好砸中了他的额头。

    好在石头不大,也没出血,但青紫了一块,若是石头大一些,可能现在书屋已经在帮老道准备白事儿了。

    终日在河边走,总算是湿了一下鞋底。

    小猴子拿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在老道额头上滚动着,小心翼翼。

    这一人一猴的爷孙俩,还真是和谐得紧。

    安律师拿起自己的超霸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见老道那个难受样子,扬了扬杯子,道:

    “老道,整点儿?”

    老道马上摆手拒绝,

    “年纪大了,喝不起这么金贵的东西了。”

    年纪大了,经不住胆结石肾结石了……

    安律师不疑有他,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

    刚刚洗好澡的周泽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睡衣,安律师的目光偷偷瞥了一下牌子,啧啧。

    穷,

    算啥?

    有一个这么舍得给你花钱的女僵尸,你还怕穷?

    周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思考许清朗之前说的那件事,老许感应到他师傅的气息了,只是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对方找上门来,时间也不可能这么快,而是通过那黑色的珠子,老许反向定位了他师傅那边。

    可能,他师傅现在还不是他师傅,具体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清楚。反正那老头神秘得很,铁憨憨似乎知晓一些那老头的情况,獬豸也清楚一些东西,但那是因为他们站得位置高,周老板反正现在还一头雾水。

    后背靠在了沙发上,正好看着前面的猴子和老道,周泽忽然有感而发地问道:

    “每个泰山府君身边都有一只猴子么?”

    周泽记得曾好几次出现在自己梦里或者幻觉里的那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以及那只明显不带半点戾气温顺无比的搬山猿猴。

    此时,

    看见眼前的老道和小猴子,还真有点唏嘘。

    那只搬山猿猴在自己杀了小猴子的前世后主动找到了自己,请自己吃了一顿“良心烹饪”;

    可是害自己被折磨了许久才打开了心结,但在那些画面中,那猴子在府君面前可乖巧拘谨得很,哪里有半点妖猴在世的霸道?

    安律师笑了笑,道:

    “算是吧,从初代开始,到最后一代府君,每一代府君身边,都有一只妖猴,可能品种不同,但都是恐怖至极的妖兽。

    据说,最后一代也就是失踪的那位泰山府君身边陪伴的是一只搬山猿猴,而初代泰山府君身边的,则是一只紫金神猴。

    只是,那一只紫金神猴当初在陪伴着初代府君镇压地狱动荡时代时,曾受过重伤,虽然最后没死,挺过来了,但其身上的毛发都被污浊之气玷污成了黑色。”

    说到这里,

    安律师忽然醒悟了过来,

    难不成老板,也发现老道的不正常了?

    随即,安律师又释然了,也是,自己都看出来了,老板能看出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泽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聊下去,而是拿起一份报纸,盖在了自己脸上。

    就着午后的阳光,

    他打算休息一会儿,

    今儿还没晒太阳,

    不够入味。

    见状,

    安律师也不再打扰了,起身,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隔壁菜园子里,

    许清朗站在一朵霸王花面前,花中可没有藏着什么仙子,而是一个身上被贴满了符纸的婴儿。

    “真的不考虑一下?除了放你走之外的其余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许清朗对着婴儿说道。

    自从他师傅第一次归来出现差点把老许闷死在浴桶里之后,许清朗在某些方面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开始去主动地找寻力量,

    比如阵法比如符纸,比如当初他通过海神的白手套将海神的部分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前段时间,小猴子一直被许清朗哄着一起玩,其目的还是想要小猴子手中阴阳冊里的黑猫给放出来,和自己交流阵法上的一些东西,确实大有精益。

    老许依旧长得那么好看,

    却不再是当初开着一家小面馆每天做一些外卖订单然后就无所事事的颓废小中产了。

    而眼下,

    他则是又盯上了庚辰的能力,

    那种操控傀儡技能,很让许清朗眼馋。

    许清朗的师傅虽说现在还不晓得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其他的不说,眼光还是有的。

    当初他能看上许清朗的天赋,收其为徒,甚至不惜为了自己的徒弟好,将徒弟全家给杀了。

    做法很极端很偏激,但也能从侧面烘托出,老许在玄修一道上真的有着让人惊艳的潜力。

    曾经人生若只是初见,小萝莉第一次来串门,走到面馆隔壁,张开嘴,吐出了舌头,

    很有逼格和腔调地喊着:

    “阴司有序,黄泉可渡……”

    那时的许清朗只能跪在地上满心不甘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亡魂被小萝莉给强行收走送入地狱。

    而如今,

    许清朗在团战时可以主导阵法,而小萝莉他们这众鬼差,只能沦落到挥舞着小旗给他打下手的角色。

    不过认真起来一年多的功夫,格局气象就陡然一变了。

    只是,面对许清朗的请求,庚辰却只是沉默,沉默,沉默,再沉默。

    此时的他,像是一个不屈的战士,哪怕被俘虏了,依旧选择不合作的态度。

    许清朗有些无奈,

    他总不能真的叼根烟,拿个电烙铁对着眼前这人身上直接烫去,

    一边烫一边狰狞地问:

    “你说不说!”

    “你说不说!”

    退一万步说,眼前这家伙也就俩巴掌大的婴儿,你电烙铁往哪儿烫啊?

    直接给人肉身给烫坏球了那就好玩了。

    身后,

    死侍又被黑小妞栽种进了泥土里,

    用黑小妞的话来说,

    这叫重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

    顺带再啃老一把从大地母亲的退休工资里再坑出一笔来当作自己的零花钱以弥补这次出去嗨的亏空。

    黑小妞见许清朗这边受挫,直接回头道:

    “我这儿有迷魂花的叶子,可以试试看,但对灵魂伤害很大。”

    许清朗摆摆手,拒绝了黑小妞的好意,他又不是要拷问对方主力在哪个山头,而是要问傀儡术法的秘密。

    把人脑子整傻了,到时候怎么教自己?

    教错了怎么办?

    许清朗无奈了,

    他是见猎心喜,

    以前是懒得学,只对做菜尤其是做面条有兴趣,现在倒是对这些玄学一类的东西,凡是自己能学的,他都有兴趣。

    然而,眼前的这位,是真的没办法了。

    “其实,可以和老板去说。”

    黑小妞提议道。

    “没用的。”

    许清朗回答道。

    眼前这个婴儿,连死都不怕,还怕周泽的威胁么?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是硬骨头的,如果都跟花狐貂一样,那该多好。

    黑小妞砸吧砸吧了嘴,从自己兜里取出了一枚黑色的种子,走到婴儿的面前。

    她只会种地,但并不是意味着只会种地的人除了淳朴其他都不剩了。

    “这是鬼须弥的种子,喜好吸食人的精气而生长,长出的须弥果也是滋神养元的好东西。”

    婴儿盯着黑小妞,目光平静,对这种威胁,他真的没什么感觉,大不了把自己吸干了呗。

    许清朗站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黑小妞要做什么,但似乎不像是要拿这个去威胁庚辰的意思。

    “嗑!”

    须弥种子被黑小妞在齿间一嗑,而后吃了果肉,又吐了出来。

    像是在吃葵花籽儿一样。

    “这是炒熟的,零嘴。”

    黑小妞把手放兜里,又抓出了一大把乌黑透亮的须弥种子,放在了庚辰面前,晃了晃。

    庚辰依旧不为所动。

    黑小妞笑了笑,

    道:

    “不就是一个傀儡术么,你教不教他?”

    庚辰继续沉默。

    “行,你沉默,可以,请保持你的沉默,我这手里的瓜子儿……

    哦不,是须弥种子,你每沉默十分钟,我就随手往外头丢一颗,到时候让它们去自己吸食附近普通人的精气去生长。

    至于那些普通人是因此身体变得虚弱还是因此生病了,就都是因你而起!

    是你的沉默,让越来越多的无辜人受到了牵连,不是你的错,真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贱了。”

    说着说着,黑小妞又一本正经道:

    “我以我的命格发誓,之前所说一切为真,若有半点虚言或者没能践行,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立下毒誓,

    加重威胁态度!

    婴儿的脸当即涨红了一片,

    少顷,

    他不再沉默,

    咬牙切齿道:

    “无耻!”

    黑小妞不为所动,道:“还剩下两分钟丢第一颗种子。”

    庚辰的目光看向了许清朗,

    许清朗有些纠结,

    但也没出声阻止黑小妞。

    最终,

    庚辰闭上眼,

    点了点头……

    黑小妞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讨好似的对许清朗道:

    “晚上,加道菜呗?就上次的鲤鱼焙面,我好想吃。”

    许清朗点点头,

    “好,今晚还有蹄花儿汤。”

  • 第八百三十六章 解封!

    周泽睡着了,

    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

    睁开眼,把脸上盖着的报纸拿下来时,看见莺莺正坐在自己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似乎永远都看不完的《女仆的自我修养》。

    怪不得自己能睡着,

    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会儿的,

    谁知道莺莺贴心地靠了过来。

    “老板,你醒啦?”莺莺放下了书。

    周泽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沙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重新洗漱了一下。

    恢复元气了的老道这会儿恰好走进书店,他刚刚去给隔壁药店躺着的勾薪送了点水果。

    可把那小伙子感动坏了,眼泪汪汪地求自己不要这么客气。

    “咦,老板呢?”

    “去洗澡了。”

    老道闻言,掏了掏耳朵,他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嘿,老板这一天可真浪费水。”

    小猴子坐在吧台后面的电脑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玩着刀塔自走棋。

    “眼睛离屏幕远一点。”

    老道走过去,伸手抬了一下小猴子的额头。

    而后到吧台下面的小冰箱里取出了一些冰块,先捏在手里润了润,然后放在自己额头位置揉了揉。

    妈的,

    现在想起来,老道心里也是一肚子火气,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被那块石头砸中了。

    小萝莉和小男孩坐在书屋角落里,做着作业,老道瞥了那边一眼,心里嘟囔着这神奇的小学作业怎么做都做不完么?

    “嘿,老道!”

    郑强从对面网吧走了过来,对老道招了招手。

    老道走了过去,虽说猪头和猪蹄都被吃了,但警报其实还没完全解除,所以这些原本在外地的鬼差还得在书店这边待一阵子。

    “咋了?”

    老道很平静地回应道,这姿态,有种中枢干部面对地方官儿时的天然骄傲。

    “我那边的一个茶商跟我说通城这边有新茶上市了,晚上一起品品?”

    老道愣了一下,拒绝道:“贫道喜欢喝老茶。”

    “喝个屁啊,跟我出去!”

    安律师此时恰好从楼梯上小跑着下来。

    老道和郑强相视一眼,都很惊讶于安律师隔着这么远怎么能听清楚自己二人之前在说什么的。

    安律师手里拿着一张通城地图,挥了挥,道:

    “你,再喊上刘楚宇还有月牙,外加……”

    安律师看向了角落里在写作业的两个小学生,手指向了小萝莉。

    小男孩心有感应,抬起头,目光平视安律师。

    安律师马上转过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

    “就你们仨鬼差也够了,跟我去个地方。”

    “好。”郑强马上点头,同时拿出手机给住在网咖那边的刘楚宇和月牙打电话。

    老道指了指自己道:

    “我也去么?”

    “……“安律师。

    安律师微笑地看着老道:“家里不能缺人照料,我们几个去就可以了。”

    周泽这会儿正好冲好澡出来,见状,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

    “我一个老客户那边出了点事儿,就是之前给我情报的那个。”

    安律师对着隔壁菜园子努努嘴,意思就是之前就是那位给了庚辰所在位置的情报。

    周泽一直都清楚,安律师经营着一个属于他的人际关系网,和地狱的一些势力有着联系,在阳间,也有很多安律师以前安排偷渡过来的客户,而这些客户也都各自和地狱方面有着联系渠道。

    “什么事儿?”

    “不算什么大事儿。”安律师耸了耸肩,“给我发了个短信,然后等我打电话回去时,电话打不通了。

    问题应该不大,可能被杀了吧。”

    问题不大,可能被杀了,嗯……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带人先去看看,先确定一下是普通的意外还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他住如皋那边。”

    周泽点点头,但还是又问道:

    “老许师傅的事儿?”

    “老许说前天感应到西南方向,昨天感应到在西北方向,现在则是在东北方向了,位置太远了,感应也很模糊,天知道明天跑哪儿去了,等确定了具体位置后我们再行动吧。

    这一会儿南下,一会儿北伐的,真摸不准。”

    说完,

    安律师对周泽点了下头,

    “老板,那我就先走啦。”

    “晚饭……”

    “我们路上解决。”

    安律师和郑强走出了书店,直接上了车开到了网咖门口,等月牙他们从网咖出来。

    周泽回过头,看了一下钟表,然后问老道:

    “你们吃过晚餐了么?”

    哪怕是自己睡着了,也不可能不喊自己起来吃饭的啊。

    老道脸皮抖了抖,道:“老板,你饿了的话,就点外卖吧。”

    “怎么了?老许来月事儿了,今晚不做饭了?”

    周泽走到了厨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了锅碗瓢盆的撞击和翻炒的声响,这不是在做着嘛?

    侧身,向里一看,

    周泽目光一凝,

    他看见三个和普通人一般大的纸人正站在厨房里做饭,

    灶台上,全是黑暗料理,

    最可笑的是,

    其中一个纸人身上还着了火,却依旧在不停地翻炒着铁锅。

    老许这是在干嘛?

    周泽微微皱眉,走到隔壁菜园子那边,推开门,看见老许正盘膝坐在泥地上,十根手指放在身前不停地颤抖着,聚精会神得很。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过来了,

    老许睁开了眼,

    同时,

    书屋那边听到了老道的惊呼:

    “我草,厨房走水了!”

    周泽有些无奈地看着老许,道:“这是在练习傀儡术?”

    一边问着目光一边挪到了旁边依旧被霸王花给捆绑着的庚辰身上。

    许清朗点点头,道:“还是掌握得不是很熟练。”

    “我说,老许啊,练习可以,但也别把屋子给点了啊。”

    “嗯,我会小心的,厨房里我事先贴了一些水系的符纸,问题不大。”

    “那晚餐呢?”

    “等什么时候我能操控傀儡做出和以前味道一样的饭菜,就意味着这傀儡术算是掌握了吧。”

    周泽抿了抿嘴唇,

    很想问:

    那我们吃啥?

    但又不是很好意思去问,毕竟人老许在书店里是不拿工资的,

    咳,

    周老板忽然记起来,

    自己似乎从没给书店任何员工发过工资。

    所以,人家做饭是情分,不做也无可指摘。

    行了,就听老道的话吧,这阵子,看来得吃外卖了。

    庚辰看着周泽,问道:

    “找到其他本源的消息了么?”

    周老板还真佩服这位了,是真的“我为人人”的典范。

    “还没,不过我会骗你说我在努力地找。”

    庚辰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

    周泽走到田埂边,坐了下来。

    只有一颗脑袋还留在地面上死侍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向周泽时,面带和煦的笑容。

    周泽伸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还是别笑了,跟谁都笑,真的跟个二傻子一样。”

    死侍笑得更开心了。

    黑小妞坐在轮椅上,拿了一个杯子,接了一份果汁,递给了周泽。

    周泽接过了果汁,同时道:

    “你在稻草床上躺下来吧,我给你把封印解开。”

    黑小妞闻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似乎又有些忐忑,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而后道:

    “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

    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

    眼前这位体内的那位恐怖存在更不好惹。

    “我没功夫跟你玩儿什么勾心斗角的心思,躺下吧。”

    人表现好,总得给个甜枣,周老板发不起工资,但至少能帮人家把镣铐给解下来。

    白天的那次团战,周泽也见识到了死侍的实力,而且那还是在死侍没尽全力的前提下,这足以可见黑小妞把死侍调教得有多好。

    再让人家坐轮椅或者在地上爬行着种菜,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黑小妞乖乖地在稻草床上躺了下来,

    之所以躺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条件简陋,而是这些稻草都会一直保持着最柔软也是最干燥和最温暖的状态,比外面商场里卖的席梦思睡起来更舒服。

    周泽喝了口果汁,撒手,杯子落下,一株藤蔓从地上长出,接过了杯子。

    紧接着,

    周泽走到黑小妞身边,蹲了下来,

    十根指甲慢慢地长出,

    放在了黑小妞的膝盖位置。

    大概过了半分钟后,

    周泽扬起手,

    十根黑色的丝线从周泽指尖被牵扯了出来,而后又被狠狠地扯断。

    “啊啊啊啊!!!!!!”

    黑小妞发出了一声惨叫,

    但随即,

    就是一种极为舒畅的解脱。

    “老周,你最近也学了阵法?”

    许清朗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那可是赢勾布置的封印,周泽居然能这么轻松地给解开,最重要的是,许清朗没感应到赢勾苏醒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是周泽凭借自己的力量所完成的破印。

    周泽摇摇头,道:“没学啊,也没什么难的。”

    周泽甩了甩手,走出了菜园回书店了。

    而先前一直在传授许清朗傀儡术的庚辰则是开口道:

    “那个封印很霸道,我不信他不懂阵法。”

    许清朗则是“噗哧”一笑,

    而后严肃脸,

    道:

    “我信他是不会的。”

    “这怎么可能……”

    “以前的老宅子,无论大门修得再怎么坚固,也总会给自家的狗留一个可以轻松进出的洞。”

    “这是在打哑谜?”

    许清朗摇摇头,道:

    “你不懂。”

  • 第八百三十七章 刺杀!

    “这位置,还挺清幽的。”

    郑强关上了车门,看着面前的小四合院感慨着。

    安律师也下了车,把烟头丢在了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死了人就不清幽了。”

    “这您可说错了,不死人太闹了,死了才有感觉。”郑强反驳道。

    郑强对安律师用的是尊称敬语,

    其实原因很简单,

    当初安律师帮周老板收小弟时,这几个都曾被他扁过。

    安律师瞥了郑强一眼,暗道这家伙倒是把他自己身份定位得很好,压根没怎么把自己当活人看待,怪不得混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鬼差。

    这里位于如皋下面的一个农村,不过也不算偏僻,通城这边的农村区域也交通便利得很,大部分地方开车出去的话,最多半小时也就能到附近最近的县市中心了。

    而此时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和老北京四合院相比,它真的显得过于袖珍了。

    正面是围墙和铁门,两侧应该是卧室,中间是客厅,相当于农村传统的二室一厅平房格局给圈了起来。

    安律师没敲门,示意身边的月牙去开门。

    月牙从嘴里吐出一根银针,三两下地就把铁门上的锁给打开了,推开门进去,里头还有两棵果树栽着,但这个季节也看不见什么绿色,全是枝丫。

    院子中间有一个小亭子,亭子侧边则有一个泡澡的池子,池子里修了石质的桌椅。

    可以想见,如果是春夏时节,果树之下,泡在温泉池子里,喝喝茶,听听歌,得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儿。

    外加这里的其他陈设和布局,都很精致古典,体现出了主人家极高的审美造诣。

    “这小地方还真不错。”郑强赞叹道,“其实说心里话,作为普通的活人来说,如果没什么学区房没什么其他方面的压力,住城市里的鸟笼子还真没住乡下自家盖的房子舒坦。

    就说这儿,如果我一个人住的话,没事儿无聊时喊俩妞,一起泡泡澡一起聊聊人生,呵呵,这小日子过得,可叫一个滋润。”

    “你当其他人都和你一样?他不是这样子的人。”

    安律师摇头道。

    “这可不一定。”

    隔壁卧室里,月牙打开了推拉门,指着身边的衣架说道:

    “男人,不都一个德性?”

    衣架上,挂满了各种情趣衣物,还细分了很多的职业。

    安律师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也没想到那个一向很稳重很清心寡欲的家伙,居然背地里玩儿得这么欢。

    偏偏每次还喜欢和自己聊对生命的感悟,这家伙生前是个民国学者,不是很出名的一类,但也算是和那一圈很出名的人一起混过。

    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另一侧的卧室里,刘楚宇走了出来,摇摇头,示意里头没人。

    客厅是正对着大门的,全是玻璃落地窗,里面的情况站在院子里就能一览无余了。

    “是不是不在家?”

    郑强问道。

    安律师摇摇头,道:“当你面对生命危险时,哪里还有比自己老窝更安全的地方?”

    说着,

    安律师挥了挥自己的手机,

    “他之前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有人要杀他。”

    收到这条短信时是傍晚时分,等安律师回拨电话过去时,电话就打不通了。

    至于这一路驱车赶来,安律师其实已经不抱那种能及时出现把人救下的奢望了,更多的还是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性质。

    “找,仔仔细细地找,门缝里也给我找个仔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月牙等三名鬼差点点头,重新开始了翻找。

    安律师则是走到亭子里站着,

    倒不是他想偷懒,

    而是本能地觉得,

    这座亭子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只是,他站在里头仔细观察了一圈,却又没发现有哪里特殊的。

    等过了大概一刻钟时间,月牙他们都出来了,很显然,没找到什么东西。

    “我都拿衣架鼓捣了一下马桶,也没鼓捣出什么东西。”郑强说道。

    月牙和刘楚宇也摇摇头,他们也是一无所获。

    “您那个客户,是什么实力水平?”郑强问道。

    偷渡客的实力跨度会比较大,有的会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普通人还更体弱多病,有的甚至能比鬼差更强更可怕。

    当然了,后者是少数,前者才是大部分,毕竟,对于很多地狱里的亡魂来说,哪怕是在阳间苟延残喘,也远远比在地狱里暗无天日要好得多,甚至愿意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些偷渡回来附身后就能有很恐怖能力的,往往是异类中的异类。

    “我刚不是说了么,我看见那个……”

    安律师指了指那边房间里挂着的一排排各种职业衣服,

    “这货说话多说一会儿都得累得咳血,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

    “及时行乐呗。”月牙无所谓道。

    只有真正经历过地狱那种痛苦折磨的人,才能真正懂得“及时行乐”的含意。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

    死亡,不再是解脱和结束,而是新一轮折磨的开端。

    “行了,也不晓得他死哪里去了,总之,这阵子不是很太平,你们平时在书屋附近不要乱跑出去。”

    阴司秩序的崩溃,不光是意味着原本依附在这秩序之下的鬼差捕头巡检们可以获得更大的自由度,同时,也意味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众人往回走,快出门时,安律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那个亭子,指着它对身边的仨鬼差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亭子,有什么特别的?”

    三个鬼差一起认真打量着亭子,

    没人说话。

    少顷,

    月牙皱眉道:“除了看起来有点新,没什么特别的。”

    “新?”

    安律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马上重新走回亭子里,伸手触摸着木头柱子。

    红色的油漆,看起来确实很新,和周围的环境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协调。

    因为依照这个四合院的精致来看,肯定是施工前就已经把图纸修缮得很好很好了,不太可能出现在后来又重新添加建筑物的情况。

    安律师的手放在了柱子上,

    “吧唧……”

    好滑!

    安律师猛地抬起头,手又放在了柱子上,开始摩挲起来。

    郑强也伸手,学着安律师的动作在另一根柱子上摸了摸,惊呼道:

    “这是上了什么蜡,比女人的腿还滑。”

    安律师收回了手,转过身,把拇指放在了嘴里吮了一下。

    郑强也学着这个动作,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香味当即在口腔里弥漫出来。

    很香,很香,却一点都不腻。

    “什么味道?”安律师问郑强。

    “很香,很下饭的那种味道。”

    安律师把手指再度放进嘴里吮着,郑强也是照做。

    少顷,

    安律师又问道:

    “还有什么味道?”

    “没有了,这是哪家的蜡?”

    在郑强看来,那家制蜡公司不改行做色拉油真可惜了,或者做黄焖鸡米饭。

    “呼……”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然后指了指刘楚宇,

    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道:

    “你,上去瞅瞅。”

    刘楚宇点点头,二话不说退到亭子外,然后一个健步,手抓脚攀就上了亭子顶上。

    “这身手,怎么不去马戏团啊。”

    郑强调侃道。

    安律师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货是当初自己看走了眼,怎么智商有点低啊。

    唉,

    当初自己手下鬼差里至少还有一个冯四儿,

    老板这手下……

    好像也不对,

    安律师脑海中先出现了冯四儿的身影,然后旁边又出现了小萝莉的身影,小萝莉身边还牵着小男孩的身影。

    冯四儿和小男孩开始了角力,

    然后慢慢的,

    冯四儿开始占据上风。

    安律师笑了,

    还是冯四儿优秀!

    但很快,

    安律师脑海中又出现了老张的身影,

    冯四儿直接被一拳砸飞……

    呼……

    安律师认了,

    五个里头摸奖,仨青铜,

    一个白银金龟婿,

    再加一个王者,

    怎么算都不算是亏吧?

    “我靠!”

    亭子上方,传来了刘楚宇的惊呼声。

    安律师和月牙以及郑强三个人马上走出了亭子,向上看去。

    亭子顶部的设计是飞檐,四面飞出去,外加这里是平房四合院,所以在这个院子里,亭子顶部中心区域是一个视线盲区。

    “怎么了?”安律师问道。

    刘楚宇深吸一口气,

    双手捧起了三分之一的人头颅举起,

    道:

    “这里有衣服袜子和鞋子,还有这么点儿的人头。

    “人头?”

    安律师问道。

    “对的,好像尸体都融化得差不多了,就剩这么一点儿了。”

    尸体融化了?

    光滑的柱子?

    香甜?

    郑强忽然胃里一阵痉挛,几乎忍不住要吐了出来,然后用一种很悲伤的表情看向安律师,他想从安律师这里获得一些“同病相怜”的安慰。

    自己刚刚居然吃了……尸油!

    “你看我干嘛?”

    安律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郑强,一脸的嫌弃。

    咦,这人居然刚吃了那啥,离远点!

    “您不也吃了……”

    安律师闻言,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道:

    “哦,我左手摸的,吮的是右手手指。”

    “……”郑强。

  • 第八百三十八章 寻仇和寻仇

    看着郑强在这里吐,

    安律师一阵不屑,

    以前没彼岸花口服液吃饭时你应该没少吐啊,

    怎么好日子才过上去没多久,抵抗力就下降得这么厉害了?

    “人头要带下来么?”

    亭子顶上的刘楚宇问道。

    安律师摇摇头,“算了,下来吧,咱收队。”

    三个鬼差有些不理解,虽说都跟着安律师一起重新回到了车上,却都不清楚现在为什么走。

    既然尸体找到了,不应该是继续追查凶手么?

    安律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伸手敲了一下旁边的方向盘,对郑强道:

    “开车啊。”

    “啊,去哪儿?”

    “回书店。”

    “哦,好。”

    车子发动了,离开了如皋乡下的这座精致的小四合院。

    安律师点了根烟,眉头一会儿紧缩一会儿又舒张。

    月牙忍不住了,把头向前探了一点,问道:

    “安哥,我们就这样走了?”

    “对啊,不然干嘛,要主持公道么?”

    安律师反问道。

    “不是……”

    月牙真的有点懵了,“那我们来干嘛?”

    “来看看,到底是人杀的,还是下面的人杀的。”

    “如果是人杀的呢?”

    “那就打110啊。”

    “额……”月牙、郑强、刘楚宇。

    “如果是鬼杀的呢?”

    “那就不能打110了,不可能跟警察说报告,我这里发现有个鬼杀了人。”

    “这……”

    “呵呵,现在是多事之秋,等局面平稳下来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只要杀这个家伙的凶手对我们书屋没敌对情绪,我们又何必去撩拨他。

    不管对方强弱与否,以咱们老板的脾气,是最不喜欢麻烦的,整个书店,除了老张,

    谁要一直不停地给他带麻烦回来,看他个收拾你。”

    安律师揉了揉眉心,

    其实,

    他心底可没表面上看得这么平静。

    他是曾在阴司供职过的,而且当年至少也是风光无限的金牌巡检,所以对阴司的一些秘辛知道得比这仨鬼差多多了。

    但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车开回书店时,已经快深夜了,下了车,安律师见老板没在一楼,就直接去了隔壁菜园子。

    许清朗还在这里,在许清朗面前,还有五个纸人,它们似乎是在画符。

    庚辰被霸王花包裹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许清朗的手指。

    开门的刹那间,安律师分明从庚辰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那一抹欣赏的色彩。

    呵呵,

    动心了是吧?

    只是,等安律师进来后,庚辰马上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情绪。

    安律师走到庚辰面前,没说话。

    “想问什么就问吧。”庚辰开口道。

    “你会回答?”安律师回应道。

    “不会回答,但我还是希望你问出来,因为一个大男人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安律师点点头,道:

    “阴司的执法队,上来了。”

    庚辰的眼眸瞬间一亮。

    “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

    庚辰摇摇头,“我只负责给阴司传递消息,至于阴司的后续动作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想知道,执法队,到通城了么?”

    “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一个客户的死法,和那帮人喜欢玩儿的手段很相似。”

    “执法队,可都是一群疯子。”

    “是啊,当初他们这帮人被圈足在了某个小地狱里,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

    庚辰微微一笑,“除非有某个阎罗的手谕,否则他们不可能被放出来的,这样来看,是某个阎罗已经动怒了,就是不晓得是第几殿。”

    安律师笑了笑,“管他呢,反正我们是守法好公民。”

    庚辰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意味深长。

    “别给我玩儿深沉,我们最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执法队不可能全部出来,阴司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放出来,否则出了大事儿谁头大谁顶锅。

    他们既然来了,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就没事了。”

    “你猜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庚辰问道,“你现在,可是把我给抓了,而且,应该是你们的人,把阴司派来的一个跟踪小队给团灭了。”

    “他们找啊,可以,找,使劲地找。话说,你还记得,是我找到你的,还是你找到我的么?”

    庚辰愣了一下,

    是的,

    如果不是老张头告诉他通城这个地方,他根本就不晓得安不起居然在通城,但哪怕他已经知道书店了,却找寻了许久一直没找到这家书店到底在哪里!

    明明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在找寻过程中,却像是一直被一团黑雾笼罩着一样,如果不是安不起从线人哪里得到了情报找到了自己,可能自己现在仍然还在通城里转圈圈呢。

    “执法队的狗鼻子,没那么灵的,我们这里,有神灵护佑。”

    安律师说着说着,

    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胸口,

    很虔诚地道:

    “赞美泰山。”

    庚辰目光平静,平静得宛若在看一个表演欲很强的傻子。

    安律师不以为意,傻子中总是以为别人是傻子。

    放下手,安律师舔了舔嘴唇,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这里还有一节南孚电池,一节更比六节强。”

    “……”庚辰。

    “所以呢,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

    安律师对身边还在练习的许清朗道:

    “老许啊,你别光顾着练习啊,没事儿做时给你这便宜师傅放放血,被让他恢复得太快了。

    放心,这家伙人好,他知道你的为难能理解你的。”

    庚辰呼吸一粗,当即开口道:

    “安不起,他们出来了!”

    这几乎是在吼了!

    许清朗惊讶了一下,这是,有故事?

    安律师身形顿了一下。

    “你还真是缩头缩得够彻底啊,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主动找他们报仇呢。”

    “老庚啊,你这撩拨得,可有点对不起你的人设了,呵呵。”

    庚辰沉默了,

    少顷,

    叹了口气,道:

    “对不起。”

    “嗯。”

    拍了拍许清朗的肩膀,安律师走出了菜园子。

    伸了个懒腰,安律师在吧台后面坐了下来。

    旁边有一盘水煮花生,估计是老道准备的,安律师也不客气,抓到手里开始剥了起来。

    一边吃他也在一边思考着现在的局面,

    当然了,

    大方针不能变,

    那就是咸鱼压倒一切!

    所以,下面要做的事,就是如何进行妥善地安排让书屋在这阵子的风波之中隔岸观火,没必要牵扯进去。

    想来想去,

    半盘花生都下肚了,

    安律师还是觉得,

    似乎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这阵子大家都不要出门了,

    吃饭全部点外卖,

    这个最安全……

    但这就是让安律师很头疼的地方了,

    关上门就能保证屁事儿没有的话,

    那还要自己这个军师干嘛?

    负责锁门么?

    这时,老张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神色恢复了不少,不像是白天发羊癫疯的那种感觉了。

    “怎么样?”安律师关切地问道。

    “头还有点痛。”老张走到吧台后面的饮水机旁,倒了一杯热水,一边捂手一边坐了下来。

    “下次多做点锻炼吧,这样兴许能让你持久一点。”

    老张“额”了一下。

    “你看看咱老板,以前和你一样,每次被进入身体之后都得瘫痪好久。

    现在呢,随着他身体素质上去之后,事儿结束了还能神清气爽地自己走回来,这就是差距。”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理性还是告诉他,安律师说的都是屁话。

    这身体素质,靠锻炼能有用?

    这早就脱离了普通人身体素质范围了。

    “你工作那边都交接了么?”

    “嗯,请了个长病假,等什么时候风波平静了再回去上班吧。”

    老张倒是不纠结。

    安律师往嘴里又丢了一粒花生,或许,这就是老张比那个庚辰让人舒服的地方了。

    人啊,还是得懂得变通一些。

    老张拿出了手机,似乎是没电了,开不了机,在吧台下面找了个充电器充上电才重新开机。

    安律师则是拿着遥控器调着台,放到了体育频道。

    “你不睡?”老张问道,“我刚看林可一个人回房间了。”

    安律师摇摇头,“睡不着,今晚有国家德比,看看吧。”

    “你很喜欢足球?”

    “不算喜欢。”

    “因为心烦?”

    “是。”

    “事情不好处理?”

    “不是,心烦的原因在于事情太好处理。”

    安律师有些无奈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咱这龟壳,太厚了。”

    这么厚的龟壳保护下,

    不咸鱼,

    似乎真的对不起自己。

    一个鬼差证,加一个蓄电池好运Buff加持着。

    别说什么仇家上门寻仇了,

    人仇家都找不到你家在哪里,

    还寻个屁的仇?

    老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唰!”

    老张忽然站了起来,吓了安律师一跳。

    “怎么了?”

    老张面色凝重地把手机递给了安律师,“这不是人做的吧?”

    “这是什么微信群?你们警队内部的?”

    “嗯,这个消息被封锁了,怕引起恐慌,没敢让媒体知道。”

    安律师把手机转过来,指尖触屏向上滑动,

    出现了三张照片,

    肯定不是新闻媒体上打了马赛克的,这是最原汁原味的。

    狼山脚下阴沟里发现了三具融化了大半的尸体。

    安律师眼睛当即瞪得大大的,

    拳头一下子攥紧,

    狠狠地砸在了吧台上,

    “太好了!”

    “嗯?”老张狐疑地看着安律师。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面露怆然之色,悲愤着重新道:

    “这帮天杀的畜生!”

  • 第八百三十九章 干他们去!

    “额,安律师,你知道是谁干的?”

    老张也加入书屋有段时间了,

    从一开始只会喊“666”和负责贡献三观崩塌“咔嚓”声响的龙套,

    到现在可以参与到书屋团战表现出三秒真男人的雄风,

    这一路走来,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可能自己的同僚们还在考虑是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或者毁尸灭迹的手段等等这些因素,但老张凭自己的直觉就能感觉到,这似乎不是人做的。

    安律师很是悲痛地点点头,

    道:

    “一帮畜生啊,他们是阴司派来的执法队,这个执法队的成分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楚。

    你大概想象一下俄罗斯的那些无良警察到底有多黑就明白了,

    你报警后,事情能不能得到处理另说,但你自己肯定先被刮一层皮。”

    老张都快被安律师绕晕了,思考了一下才算是明白了这些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这个执法队,虽然叫这个名字,但他们被派上来执法时,自己也会赚黑钱。

    而有一个词儿自从进入书屋后老张就经常听见,

    那就是:血食。

    活人的精血,似乎是这些阴邪生物的最好补品。

    “阴司不管的么?”

    “管过啊,这帮疯子当初把事情闹大了,被楚江王下令圈禁起来了,已经小几十年过去了,谁晓得这次不知道又是那个阎罗下的命令,给他们解封派了上来。”

    “他们就这样肆无忌惮?”老张继续问道,“不是说乱杀普通人会被阴司责罚,而且还有天道的么?”

    “阴司责罚他们不在乎,阴司既然派他们上来解决事情,肯定也就做好了他们会做一些乱子的心理准备。

    至于天道惩罚,他们虽然在阴司没有官位,但也不算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弄一些瞒天过海的法子偷偷摸摸地杀些人,也能兜得住。”

    “所以,他们现在在通城,在……杀人?”

    老张激动了。

    安律师也激动了,吼道:

    “是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刻,

    安律师仿佛被正义使者附身,

    一改先前的形象人设。

    “唉。”

    老张颓然无力地坐了下来,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很用力,脸都搓红了。

    我擦,你在这儿揉脸干嘛啊?

    去找老板啊,

    别人去找老板管这麻烦事儿估计还得被老板一拳打出来,

    但你不同啊,

    你是政治正确!

    外加,这事儿你以前不经常做么,老板每次都口嫌体正直来着,哪次不是一开始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最后还是从了你?

    老张很犹豫,

    然后,

    问道:

    “他们会走么?”

    如果他们一直找不到关于书屋的线索,肯定会走啊,继续追踪其他的叛逃者。

    而且,他们也不敢大肆杀戮多少,至多再杀几个玩玩儿吸一吸。

    可能也是因为之前被圈禁太久,透支得太严重了,需要补补。

    但这话安律师不想说,因为他品出老张话语里的意思了,你这是想认怂了?

    “不是,老张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

    老张欲言又止,

    想了想,

    还是直接开口道:

    “我不想因为我的个人主观情绪原因,害得大家所有人都陷入到危险境地里去。”

    老板白天已经把事情说好了,这次的风波水有点深,大家还是低调一点,在书屋一起避避风头。

    所以,

    有时候想做个好人真的很难,

    做一个纯粹的英雄也很难,

    除非这英雄没有家庭没有朋友没有在乎的人,

    但这个人设一般符合于那些“亡命徒”,而不是英雄。

    “老张啊,咱做人,做事儿,得凭良心。”

    安律师伸手放在了老张的胸口位置,感受着老张的心跳,继续道:

    “我能感觉到,在你体内,有一颗红心在闪闪跳动。”

    “……”老张。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把我们当贪生怕死的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别忘了,你不光是一个警察,还是法兽的人间行走!

    大胆地做出你的选择,

    跟着你的内心去走,

    我们,书屋所有人,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安律师?”

    “嗯?”

    “你身体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他脑子烧坏掉了!”

    周老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周泽穿着黑色的长款睡袍手里拿着茶杯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咦,老板你这是?”

    “下来倒水。”

    “莺莺呢?”

    一般这种活儿不都是莺莺在做么?

    “她去刷牙了。”

    周泽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然后微微眯着眼,看着安律师。

    安律师仿佛觉得有无数根利剑,正在疯狂地透着自己!

    “你什么意思?”

    周泽问道。

    “没……没什么意思啊。”安律师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

    “刚在楼上就听到你的口号声了,响亮得很啊,怎么,最近律师行业不景气,想转行去专门给高三初三学生做鸡血讲师了?”

    “不是。”

    周泽没再看安律师,而是转身面向老张,

    语气平缓了不少,

    温和道:

    “发生什么事了?”

    “……”安不起!

    老张嗫嚅了一下嘴唇,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周泽,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去一力要求老板去管这件事。

    看了一会儿,周泽把手机放下去,道:“怎么回事?”

    “是阴司派上来的执法队,应该是一个小队的规模,人数可能也就三四个的样子。下午我不是去如皋了么,我一个客户死在了自家四合院里,死亡的方式和执法队的风格很相似。

    原本我还不确定的,但狼山脚下发现的三具同样在融化的尸体,基本可以断定,我们通城区域,现在有一支执法队在活动。”

    周泽闻言,没急着表态,而是看着安律师的眼睛,“你和他们很熟?”

    “啊?嗯,算或者不算吧……”

    “不应该啊……”周泽疑惑了。

    “怎么了,老板?”

    “一般来说,跟你有仇的,基本都是好人才对。”

    “嗯嗯。”老张马上点头同意。

    “……”安律师。

    之前周泽也听出来了,其实老张也感觉到了,安律师这次在故意挑动他去找周泽要求管这件事。

    其实,安律师的性格周泽是清楚的,除了没自己咸以外,其余为人处世方面,和自己倒是很相似的。

    有一点,大家更是极为一致,该怂的时候就怂得彻底。

    怎么今儿个……

    周泽把茶杯放在了吧台上,拖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道:

    “老安,说实话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律师抿了抿嘴唇,有些勉强道:“这,可能会有点矫情。”

    “没事儿,反正刚睡了一会儿了,现在也不困,就当听听故事了。”

    “这故事可能不是很开心。”

    “那更好,把你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正好让我们开心一下。”

    “老板,是这么一回事儿,几十年前,在楚江王下令圈禁执法队之前,执法队在阴司的牌面,还是很大的。

    他们不光负责对阴司人员的执法,同时还会涉及到阳间的一些事情。

    最巅峰时,执法队的头儿,在影响力上,堪称是十殿阎罗之下的第一人。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地藏王菩萨亲自传出法旨,楚江王亲自从封地中出来,将他给镇压了,是死是活现在也说不清楚。

    而他的执法队,也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残余份子都被圈禁了起来。”

    周泽掏了掏耳朵,

    微微皱眉,

    打断了安律师的陈述,

    道:

    “不悲伤啊?”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很认真严肃地道: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

    “这曾经指的是昨天还是上个礼拜的?”

    “老板,我是真的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很爱很爱爱到骨子里的那种。”

    周泽不再继续调侃了,

    因为他能感受得出来,安律师说得是真心话。

    可能是以前走的是心,现在走得再多,也只是走的是肾了。

    “然后?”

    “她是死于执法队的手下。”

    周泽恍然,怪不得。

    “呵,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安律师也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道:

    “不好意思。”

    不是不好意思说以前的情事,而是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麻烦周泽,然后为了自己报仇而把书屋众人都拖入到危险的境地。

    其实,

    安律师的心态和老张之前的心态是一样的。

    周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了烟圈,

    道:

    “既然死了这么久了,也就别再往心里去了。”

    安律师又拿起杯子,喝了两大口水,然后应道:

    “嗯,是的。”

    老张也沉默了。

    周泽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上去了。”

    “好的,老板,早点休息。”

    周泽走上楼了。

    安律师和老张坐在吧台边上,

    两个人,

    都有些安静。

    “想喝酒么?”老张问道。

    安律师摇摇头,

    “酒精很难麻醉我的意识了,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之前没和你说实话,他们不会在通城逗留太久的,也不敢杀太多人。”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换了睡衣穿上一套带帽子卫衣的周老板从楼上又走了下来,

    等他走过吧台时,

    见老张和安律师和木讷地坐在原位,

    停下脚步,

    回过头,

    周泽看向他们,

    不耐烦地道:

    “愣着干嘛啊,干他们去啊。”

  • 第八百四十章 懒得丢垃圾

    上车后,周泽坐在了后车座上,老张坐在驾驶位,安律师则是在副驾驶位。

    老张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后,

    车里头还是很安静。

    坐在前面的老张和安律师不时地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面的老板,

    然而,老板除了一根接着一根地点着烟,并不说话。

    你看不出他的喜怒,也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安律师坐直了身子,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现在的氛围,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似乎都不那么合适,沉默就沉默吧。

    老张拿起手机,给自己一个手下发了个语音问了下具体位置后,又把手机放下。

    他的掌心里,都是汗珠,靠着背椅的后背有种针扎的难受感。

    老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性格,坐在前面的二人心里也都清楚,之前老板自己也说得明明白白,大家安心地在书屋苟一段时间,

    苟到风平浪静再重新出来玩耍。

    但在听完了安律师的原因诉说之后,二话不说地换好了衣服下来,

    就那么一句话:

    干他们去啊。

    安律师眯了眯眼,点烟时装作不经意间擦拭了一下眼角。

    以前只是调侃老板咸,

    调侃老板懒,不思进取,没有上进心,没有野心,整天只想着躺在那里喝咖啡看报纸,

    但实际上,还真的不怎么讨厌他,

    且在现在这个时候,

    安律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特么的被感动了。

    尤其是说那句话时,

    简直帅瞎了自己的耳朵。

    呼……

    深呼吸,深呼吸,

    类似曹操那种枭雄,如果不穿鞋跑出来欢迎你;

    比如刘备那种人物,当着众人的面把阿斗给摔下去;

    感动?

    嗯,其实感动也有限,那种人物的既定形象其实早就已经降低了他们做一些事情后的真正效果。

    然而,在自家老板这里,却陡然相反。

    有种像是一个女人愿意把自己从高中到大学以及工作几年后存下来的所有钱也就三十来万和你一起凑首付一起还房贷,

    而另一个女人直接叫爹妈打了钱全款买了房加上了你的名字,

    到底哪个能真正感动你?

    只是大男人,说什么感动来感动去的,太矫情了,且都是死过的人了,也玩不了那种真正意义上真情流露的煽情。

    周老板很没公德心地直接把烟头丢出了窗外,

    坐在后车座的他伸了个懒腰,

    其实他心里挺后悔的,

    自己干嘛下来倒这杯水啊?

    这也算是嘴欠了吧?

    不下来倒这杯水,现在自己估计还搂着莺莺眯着眼打着盹儿呢。

    但事儿既然知道了,

    你要说真的无动于衷,周老板还真做不出这种事儿来。

    其实隔壁菜园子种菜的那个黑小妞早就把周老板的性格给摸透了,

    淡薄是淡薄,

    但对自己眼中真正的自己人,

    绝对会很护短。

    死侍后来连续几次傻乎乎地奉献自己帮“爸爸”疗伤,不求任何的回报,也没有任何造反的苗头,你很难说和黑小妞的言传身教完全没关系。

    但事实上,死侍也得到了好处,那传承自上古来自于赢勾身上的符文,可是地里刨食一万年也刨不出的金坷垃。

    周老板伸手从方便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

    喝着喝着就笑了,

    这安律师也是有意思得很,

    自己的杀“妻”仇人都到通城了,

    居然还能忍着不出手,

    还想通过老张来曲线救国。

    安律师为什么忍,周泽知道,他其实完全可以编造一个更合适的理由,画一个更大的大饼,让自己动心,从而让书屋里的人帮他去拼命去报仇,但他没那么做。

    也因此,

    周泽才更没理由装作听到等于没听到,

    任何事儿,其实都是相互的。

    终于,

    车子开到了狼山脚下停了,

    车里长达近半个小时的沉默氛围也终于宣告结束。

    在老张的带领下,周泽和安律师一起穿过了警方设置的封锁线。

    因为这里除了几个高档别墅区以外没什么其他人口稠密的地段,外加又是深更半夜的,所以总是无处不在的“围观群众”或者叫“吃瓜群众”的这个团体,罕见地缺席了。

    尸体已经被捡出来了,

    是真的是捡,而不是抬,区别在于力道的使用上。

    帐篷里,

    一老一青两个法医正蹲在那里,

    周泽等人进来后,两个法医都和老张打招呼,对老张带来的周泽和安律师二人,他们并没有多注意。

    在这个时间段,也不适合寒暄交朋友。

    两个法医,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一个是不到三十的女人。

    周泽的目光在女法医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女法医长得还挺好看的,嘴角有一颗美人痣,很有气质的一个女人,当然了,周泽看她,不是因为她的长相。

    而是在前阵子,坐飞机从蓉城回通城时,安律师和自己聊关于制服的事儿,安律师说他从小就喜欢白色,总觉得白色象征着高洁,象征着无暇,有着那种难以描述的吸引力。

    所以,他很喜欢和那些护士或者女医生谈恋爱。

    制服诱惑,男人难以抵挡的魔力啊!

    周泽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一句:

    女法医也很满足你的条件。

    当时安律师被噎着了。

    此时,

    周泽发现安律师也在和自己目光交汇,

    两个人眼里都同时流露出了你懂的神色。

    女法医倒是因此多看了两个人一眼,因为她觉得队长带来二人不像是警察,但若是其他职业的人,在面对三具死状这么诡异的尸体时,居然还能这么轻松,也着实让人很奇怪。

    其实是大风大浪见多了,这点儿,对于周老板和安律师来说,真的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安律师在尸体边蹲了下来,开始检查尸体,女法医递给他手套,他摇摇手,没要,也没去伸手触摸尸体。

    蹲下来,也只是为了闻一闻这种味道。

    嗯,

    确认无误了,

    就是这个味儿!

    “死者是三名女性,年纪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老法医开口道,“保存最完整的尸体只剩下半截上半身了,还有两具一个只剩下胸部以上另一个只剩下了头颅。”

    “三个死者的白天职业暂时无法清楚,但很可能从事的是援交兼职一类的夜间工作。”女法医说道。

    “这个,你都能看出来?这下面都没了。”

    安律师有些惊讶地问道。

    女法医没搭理安律师,继续看着老张汇报道:

    “她们的尸体遭受了极为严重的破坏,现在怀疑可能是使用了某些腐蚀性物质,但她们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以及衣物都在,我的推测是根据她们包里东西提供的线索。”

    “嗯,辛苦了。”

    周泽和安律师先行走出了帐篷,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道:

    “老板,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这附近,而且很近很近。”

    周泽点点头,道:“同感。”

    “老板高明!”安律师。

    周泽对安律师无奈地摇摇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严肃点?”

    “不敢太严肃,否则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我自己。”

    “就先在距离这里最近的别墅区找吧。”周泽说道。

    这时,老张也从帐篷里弯腰出来,听到了周泽的最后一句话,有些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老张,你现在是鬼差,不是活人,所以你的视角得切换过去,如果是普通人,做出了这种事儿,肯定会吓得有多远跑多远。

    但他们不同,他们不怕警察,也不怕什么法律,甚至,那帮人有时候也阴司的规则也敢无视一些。

    所以,

    他们干嘛要跑?

    他们不会跑不说,而且不会有那种其他犯罪分子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心理,如果我是他们……”

    安律师说着就伸手指向了狼山脚下西面的,也就是距离众人最近的那块别墅区,

    “如果我是他们,我连猎物都懒得跑远了去找,多费事儿?”

    “查一查那块别墅区的监控,看看有什么可疑人员没有,另外可以再查一下外卖员进出的记录,这里这么偏,且别墅区里的住户也不是很多,点外卖的应该很少,再注意一下外卖的量,应该不会小,至少是三人份的。”

    安律师说完后,看着老张,“当然,也可以从这三个被害者身上找线索,看看她们去过哪里没有,但我不认为从她们身上会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为什么?”

    老张感觉自己之前二十年的警队经验此时都在喂狗。

    以前的破案思路都得被推翻掉。

    周泽接话道:

    “因为如果这三个女人真的是从事那种职业的话,

    执法队的那帮人应该不会风餐露宿,很可能找了个环境比较舒适的地方待着。

    如果这三个女人是他们点的或者预约的,

    无论他们是想获得肉体上的愉悦快感和发泄,

    还是想单纯地获得血食吸收的刺激,

    有一点,

    应该是肯定的。”

    “额,是什么?”

    老张很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出来做一下笔记。

    “因为……”

    周泽转身,看向之前发现尸体的阴沟位置,

    继续道:

    “因为,他们应该懒得丢垃圾。”

  • 第八百四十一章 开门,送外卖

    红酒杯,里头摇曳的是醉人的颜色,倒映着一张清秀的脸。

    男子手指拖着杯底,轻轻地摇晃着,因为上方吊灯的原因,杯子里也是晶莹闪烁,散发着异样的光泽,同时,这味道,也是刺鼻得很,不亚于酒精的挥发。

    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走入了客厅,

    看着男子的这般作态,

    不屑地道:

    “就这点出息。”

    “可不就这点出息么?”

    男子不以为意,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咂咂嘴,道:

    “在里面被关了几十年,一直想着的,就是这种新鲜的味道,可惜那三个都没有来经,还是那种血,最吸引我。”

    “难以理解你这种病态的癖好,精血吞了也就吞了,咱们也需要它弥补一下以前的亏空,连下面的糟粕你也要,也不嫌脏。”

    “猪羊牛脏不脏?阳间的活人不也是在吃它们么。”

    男子站起身,

    摊开双手,

    道:

    “来,你这具身体长得还不错,恰好我这具身体本钱也挺足的,过来,让我爽爽。”

    “嗡!”

    寒光一闪!

    “嘶……”

    “吧唧!”

    一个带着极多褶皱纹路软塌塌却有并着俩球体的不知名物体掉落在了地板上,

    像是跳跳球一样,

    居然还弹地了一下。

    “哈,它还跳了一下!”

    男子惊喜地喊道,“我说我本钱足吧,啊哈哈哈哈!”

    女人转过身去,走到客厅位置,拿了一瓶矿泉水,而后看着桌子旁边那满地的狼藉,道:

    “不能吃就别吃,或者慢点吃,一边吃一边吐在地上,恶心人么!”

    “唉,我说阿瑶啊,出来一次不容易,就不能稍微地放纵一下下么?”

    “就是,阿峰说得没错,好不容易上来一次,把任务完成的同时,我们总得释放一下,这些,都是阴司的那些大人物欠咱们的!

    又想让马儿跑又想让马儿不吃草,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二楼栏杆位置,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正拿着一本古册,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还是阿鹏理解我,话说,这几十年没上来了,这地上变化真大啊。”

    阿峰一脚踹飞了自己眼前地上的那个双螺旋球体,

    拿起沙发上的毛巾直接擦了擦自己的下面,而后把毛巾往身后随意地一丢,道:

    “都快让我认不出来了。”

    阿瑶把水瓶放下,哼道:

    “何止是地上让人认不出来了,这地下的变化,才更让人认不出来。

    大头领被镇压,咱们被圈禁了才多少年,这阴司,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到最后,还得我们这群人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他们要是不自己烂,咱们哪还有重见天日的这天呐?”阿鹏拇指放在唇边,沾了点口水,又翻了一页,继续道:“其他几个小队似乎已经发现豪彘本源的位置了,甲队还得手了,咱们也得快点了。”

    “这没办法啊,明明传递的消息是这通城有一到两个豪彘本源携带者存在,但咱们找了两天了,除了几个偷渡客被顺手清理了,真正要找的叛逃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是不是消息传递有误?

    还有,这阳间的偷渡客也太多了吧,阴司那边都被透成筛子了,啧啧。”

    “消息不可能有误。”阿瑶直接道:“传递消息出来的人,本身就是豪彘的携带者之一。”

    “那这家伙不错,有点意思,或许可以收进咱执法队。”

    “他可没你那么变态。”

    “没事儿,进了咱执法队后就入乡随俗了,哈哈哈,我有那个自信。”

    “再找一天,如果明天还是毫无所获的话,我们就离开通城去猎捕其他的目标,不可能别的小队都在不停地有收获着,就我们小队在这里磨洋工。

    否则,上峰会以为我们是故意在懈怠。”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话说,我还没玩过瘾。”阿峰嬉皮笑脸地继续往女人身边去凑,丝毫不介意女人刚刚直接斩落了自己的子孙袋。

    “今天额度满了。”二楼栏杆位置的阿鹏又翻了一页纸,“一天的额度就这么多,超出了可能会出一些问题,既然咱们被放出来了,细水长流就是了。”

    “放屁!”

    阿峰很不满地抬起头对着二楼的阿鹏骂道:

    “你丫生前就是老婆被卖进了青楼,所以才对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这么愤怒,我说你有病啊,老子不想要那种女人的血,喝得总让人心里膈应!”

    阿鹏没理会。

    “话说,我真的很疑惑啊,当初不是你小子亲自把老婆卖进青楼的么,你恨那些女人干嘛?”

    “难不成我还得恨我自己?”阿鹏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阿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也对,当然不能恨自己。

    行,我理解你,但明天的几个猎物,得我来挑选!

    我想选几个孩子,那孩子的血,才最纯正,没那么多的杂质。”

    阿鹏把书册合上,摇头道:

    “不行,动孩子有伤天和,你想动也可以,但数量得减少一半,不然我应付不过来,你知道化解那些孽债多累么?”

    “那我再想想。”

    阿峰坐回到了沙发位置,

    弯腰,

    将自己刚刚踹出去撞到了墙壁上自己又弹回来的双球提捡起来,在掌心里当核桃念珠一样盘着。

    盘,

    盘,

    盘,

    “嘿,你说,这玩意儿盘久了,能盘出包浆来么?”

    阿瑶懒得理会他了,直接回了屋子。

    阿峰撇撇嘴,

    双腿叉开,

    撕扯着那个位置的伤口,

    同时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冷气:

    “嘶……嘶……呜呜……好爽……下面凉飕飕的,哈哈哈哈。”

    阿鹏无奈地翻个白眼,“你高兴就好。”

    “来吧,我们一起体验一下,阿鹏,我也帮你割一下怎样?”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阿峰愣了一下,抬头问道:

    “阿鹏,你又点外卖了?”

    “没啊,可能是阿瑶点的吧。”

    “哦,你下来取吧,老子还得换裤子。”

    阿峰裤子上,可是一摊血。

    阿鹏点点头,走下楼梯来到了大门口,通过显示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年轻男子。

    “谁啊?”

    阿鹏问道。

    “开门,送外卖。”

  • 第八百四十二章 开干!

    “开门,送外卖。”

    “好咧,等着。”

    门没被打开,

    因为门已经炸了,

    木屑飞舞,

    一同炸飞的,

    还有安律师本人。

    阿峰站在门口,手倚着墙壁,胯下依旧凉飕飕,但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容,

    “哪里来的小毛贼,敢撩拨到你爷爷头上?”

    阴司执法队几十年没被放出来了,

    阳间的魑魅魍魉都已经忘记我们的威名了么?

    远处草坪后面的阴影里,

    周泽舔了舔嘴唇,道:

    “还可以。”

    光这警戒性和反应速度,确实让“执法队”三个字在周老板心里被重新定义了一遍。

    老张在旁边点点头,深以为然。

    安律师则是收回了自己的白骨手,嘿嘿一笑,道:“这我早就明白了,所以我先前才建议老张去敲门的。”

    “……”老张。

    “看我干啥,反正你扛揍。”

    门口,

    刚刚还洋洋得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阿峰表情逐渐凝固,

    他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而后,

    在其面前刚刚倒在门口走廊地上的那个男子,

    已然消失不见。

    阿峰脸皮抽了抽,

    他被耍了,

    而且被耍了后,

    还站在大门口洋洋得意了一遍,

    羞耻感爆棚!

    “真丢人。”

    二楼阳台上,阿鹏拿着书册敲了敲自己的后背,顺带奚落一下自己的队友。

    “人在哪里?”阿峰问道。

    阿鹏将手中的书册丢了下来,

    刹那间,

    书册中的绳线断裂,

    泛黄的纸张乱舞,

    紧接着,

    纸张开始越来越多,

    且在顷刻间覆盖住了这栋别墅以及周围的部分区域。

    “呵。”

    阿鹏笑了,

    手向前一探,

    一道粉色的烟雾被其抓在了手中,

    “抓住你了。”

    ……

    “呵,抓住你了。”

    安律师十根骨指快速地翻动,

    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而认真。

    而远处二楼阳台位置的阿鹏双手也在快速地颤抖,

    眼中的轻蔑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

    也是凝重。

    “喂,不是抓到了么?”阿峰抬头对着上面喊道。

    人呐?

    人呐?

    你不是插眼了么,报位置啊!

    “是个对手。”阿鹏开口道,指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若是靠近观察此时的他,可以发现他的眼眸中不断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光泽,仿佛是在放幻灯片一样,迅速地流转着。

    一个个幻境被制造出来,

    又一个个幻境被迅速地破除,

    双方在交手的同时,

    也在寻找着对方的弱点。

    少顷,

    阿鹏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喃喃自语: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

    “老板,我们不出手么?”

    老张伸手指了指站在二人身边的安律师,

    虽然老张看不清楚现在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但电视剧里的那种隔空斗法的戏码他还是见过的,

    这时候也清楚,安律师正在和对面别墅里的谁在斗法着呢。

    周泽摇摇头,“不急,既然是来帮老安出气的,总得让他有点游戏体验。”

    这才是中国好老板的心态!

    开挂玩儿的话,队友只能过来舔包,其实也无趣得很。

    其实,除了不发工资这一条以外,

    周老板真的完全可以去获得“最受员工欢迎和喜爱老板”奖项。

    “老张。”

    “嗯?”

    “你踩到我鞋了。”

    “啊,不好意思……”

    老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才发现不对,自己根本就没踩到老板的鞋。

    却在这时,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周泽和老张二人的身后,

    宛若鬼魅一般,

    悄无声息,

    而后退着的老张,

    正好卡在了周泽和黑影之间的位置上。

    完美遮挡!

    黑色的锋锐刺向了老张的后背,

    老张身上也出现了一道白光。

    “砰!”

    “嗡!”

    老张向前倒飞出去,

    而黑影也是一阵颤抖。

    周泽顺势而动,抓住了这个机会,横跨了一步,五根指甲长出,对着黑影直接扫了过去!

    “砰!”

    黑影被扫飞,

    吃了瘪,

    但还没落地时,就欲化作黑灰消散。

    周泽当即蹲了下来,

    五根指甲刺入了水泥地砖之中,

    轻声道:

    “咖啡。”

    “轰!”

    五根粗壮的铁链升腾而起,

    瞬间就锁死了黑影逃散的路线。

    从两年前刚当鬼差时只知道用指甲挠人相比,

    周老板一路走来,

    也算是搏杀经验丰富得很了,

    高层的排山倒海翻云覆雨见过,

    小人物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也见过,

    周泽清楚,

    要对付这种类似于刺客的存在,

    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就是将对方腾挪的路线完全掐死!

    正如铁憨憨之前所说的那样,要学最好别学那半张脸,打个架次次都给自己弄个重伤,哪怕最后赢了,也没丝毫赢了的快感。

    黑影凝聚出了一个身形,

    女人穿着睡衣,

    双手双脚外加脖颈位置都被铁链锁住,

    禁锢在了半空中,

    晚风吹拂,

    睡衣开始飘荡,

    只是并没有什么迷人的春色透露出来,

    女人胸前根本就没有半点完好的皮肤,像是被用刻刀一道道地切割开,满是恐怖的伤疤。

    且此时,

    这些伤疤竟然还在蠕动着,分泌出一种绿色的汁水。

    动手之前,安律师曾着重强调过几次,执法者的绝对实力,可能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巡检,但如果是单方面对决的话,一对一的前提下,巡检必死!

    因为这帮人不光是在性格和审美上完全扭曲了,而且几乎沦为了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裁决机器。

    当初执法队的那位大头领,正是仗着这支力量,位于十殿阎罗之下,若非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了地藏王菩萨,让这位平时几乎不会露面的菩萨传出了法旨,楚江王亲自动手镇压,可能执法队,现在依旧是阴司最为恐怖的势力之一!

    只是大头领的被镇压,生死不知,执法队在当初的变故之中也是元气大伤,再加上被圈禁了几十年后,到现在,也就剩下一些残渣罢了。

    但这残渣,依旧磕牙!

    “嘶……”

    忽然间,

    周泽只觉得自己掌心位置一阵刺痛,

    在这块区域里,

    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绿色,

    紧接着,

    便是极为恐怖的皮肉开裂,带着溃脓腐烂的征兆!

    锁链也因此消失,女人落地。

    这毒,

    居然能够顺着自己的“咖啡”,直接蔓延到了自己身上。

    原本以为手拿把攥的事儿,居然在这一刻出了变故。

    若是换作别人,可能现在已经是优势彻底沦丧,甚至是肉身不保,但周泽只是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咆哮:

    “吼!”

    两颗獠牙生长了出来,

    黑色的光泽开始在眼眸中不断地流转,

    身体迅速进入了僵尸状态,

    尸毒快速地分泌,

    在转瞬间就消化分解了掌心位置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的剧毒。

    想把一头僵尸捶死,很难;

    想把一头僵尸给毒死,更难!

    阿瑶落在了地上,

    有些诧异地抬头盯着前面的周泽,

    脸部表情有些抽搐,

    一道道伤疤宛若活过来了一样开始从其脖颈位置一点点地往上攀岩,逐渐弥漫了她的整张脸。

    好了,现在不光是衣服里面没法看了,

    整个人都没法看了。

    “居然是僵尸……”

    阿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脑袋微微一侧,道:

    “在你身上,我嗅到了官差的气息,你是阴司的人?”

    周泽没有回答。

    “哦,怪不得我们在通城搜索了两天,居然一个当地鬼差都没发现,是你们都躲起来了?”

    阿瑶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啧啧,既然你是当地鬼差,那你想来应该明白,我们三个的身份!

    奉阴司之命,还阳缉拿逃犯,尔等不协助也就算了,竟然敢阻挠执法,该当何罪!”

    周老板微微一笑,

    这女人刚刚的那番话,

    怎么听都给人一种在拍古装剧的感觉。

    天,

    这糟糕尴尬的台词。

    而周泽的不屑态度也刺激到了阿瑶,

    阿瑶把自己的食指放进嘴里吮吸着,

    同时道:

    “啧啧,看来阴司真的是堕落到没边了,连阳间的鬼差都敢公然抗法。”

    说话间,

    阿瑶的食指离开了嘴唇,

    一道晶莹的口水从其口齿间滴落下来,

    然而,

    就在其即将落入地面时,

    一道淡绿色的光幕忽然浮现,

    将这一滴口水完全分解挥发。

    与此同时,周泽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微微发亮。

    昨儿个吃猪头肉加猪蹄时,实力又恢复了一些的铁憨憨对这枚青铜戒指进行了再度的开发,对于周老板的好处在于,现在周泽使用它时变得比以前简单了,同时也更得心应手了。

    哪怕不懂阵法,但靠着催动这枚青铜戒指布置出一个隔绝与外界通讯的结界,还是不成问题的,且面积足够大。

    周泽都在想着,这是不是铁憨憨故意的,开发了这枚青铜戒指后,方便自己以后给他捕猎投喂。

    自己就真的像是一条猎犬一样,跑去给他叼猎物回来。

    情感方向上的事情,暂且不必考虑,

    但这个女人也确实厉害,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却偷偷摸摸地往下传消息。

    “啧啧啧,这手段,还真是让我很惊讶啊,可能那些所谓的正牌巡检,他们的手段,也没你多吧?”

    女人弓着腰,宛若一只即将蹦起的猎豹一般盯着周泽,

    “看来,你们今晚是真心想要我们几个的命了?

    行啊,真正动手之前,能不能报个名号?

    无论谁死谁活,都方便给另一个立个碑。

    我叫阿瑶,我没有姓,执法队里的人,都没有姓。”

    周泽面色一凝,很严肃很认真地回答道:

    “我叫庚辰。”

  • 第八百四十三章 恩怨再续

    “庚辰?”

    阿瑶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是知道有一个叛逃者“身在曹营心在汉”,前段时间一直在不停地在给阴司传递消息,而那些消息也会反馈到还阳的执法队这边。

    但她并不知晓那个人的名字,一方面可能是保密的原因,另一方面,可能是这帮执法队员的不屑吧。

    “好,庚辰,我记住你了,等把你杀了后,我会给你立碑的。”

    周泽点点头,很平静地回应道:

    “谢谢,对了,是时辰的辰,别写错了。”

    本就是一群疯子,又被圈禁折磨了几十年,等于是疯上加疯,也变得更为扭曲和彻底。

    扭曲的是方式,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彻底的是态度,只要完成目标,其余一切都无所谓。

    当阿瑶再度冲上来时,周泽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歇斯底里。

    这感觉,和自己开启半张脸人格时差不多。

    阿瑶的速度很快,身上原本那密密麻麻的伤疤位置,一直在滴淌着鲜血,而她本人,也像是一头狰狞的野兽。

    速度上的优势,几乎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但周老板这段时间因为长时间撸貂,

    对如何克制速度这方面,倒是有了比较充足的经验。

    该退的时候退,该逼的时候逼,十根指甲依次攻守,倒是显得游刃有余,在不强调迅速格杀的前提下,周老板有种逗妹子玩儿的感觉,也是轻松写意得很。

    铁憨憨还在沉睡,消化前天吃下去的猪头肉和猪蹄,但需要时叫醒他也不算是什么问题,外加半张脸的人格也可以随时切换。

    外挂都在,

    自己现在身体状况也很饱满,

    周老板心里也就不慌了,

    之前对老张说想给安律师一点游戏体验,又何尝不是想给自己一点体验?

    自己的本事,自己的经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财富,有这种练手的机会,还是得珍惜。

    况且,自己出来一趟不容易,既然出来了,那就把这次出来的价值给利用到最大吧。

    阿瑶这边则是越攻心里越郁闷,

    眼前这位只是在不停地防御、防御再防御,

    那十根指甲的锋锐让她无比忌惮,且指甲上散发出来的黑雾也是让她很是头疼,好不容易得以穿越这些防御,等攻击到他身上时,

    人家是僵尸!

    这还怎么打?

    但她还是没有放弃进攻,她在给自己的同伴争取到时间,等自己的同伴解决掉其他两个人之后,再三个人一起对付眼前的这个最棘手的存在!

    周泽倒是没看穿她这个心思,其实看不看穿也无所谓了,老安摩拳擦掌,就想着找执法队报仇出心中的恶气。

    至于老张,

    让他多被操练操练,

    兴许能变得跟更持久一些。

    是的,

    老张正在被操练,

    他对上的,是阿峰。

    阿峰的力气很大,每一拳下去,都带着破空之音。

    执法队虽然只剩下了一些残渣,但也能看出他们的底蕴和昔日的辉煌,就拿分队来说,小对立三个人的角色完全不重复,打团时还能相互互补。

    而那支阴司派上来的好像是宋帝王城的那些官差,就有点傻乎乎不够专业了,否则也不会被小男孩一个人跑去一窝端了,直接团灭。

    老张每次都被打飞出去,

    但每次都有白光闪现,

    帮他抵消掉了大半的伤害,

    饶是如此,

    老张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没缺胳膊断腿儿,却也是忒凄惨狼狈了一些。

    好在老张性格执拗,也是个一根经的人。

    不管那三个被害者女性到底从事着什么职业,站在老张的角度上来说,她们不该死!

    而这帮人,完全视人命如草芥的心态,也让老张愤怒不已,若是继续留他们在通城,估计明天还会有普通人遭殃。

    因为这个念头,老张每次被打飞出去后,往往下一刻就能爬起来,继续用着刑警队里的那些擒拿招数对付着阿峰。

    但效果很差,

    老张以前觉得自己打架还是可以的,制服歹徒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但在真正以杀戮为主业的执法队成员面前,老张还是显得太嫩太嫩了。

    无论是经验上还是经历上甚至是年龄上,对方其实都占据着绝对优势。

    而老张的唯一优势则和之前安律师调侃的一样,

    他扛揍!

    周老板这边和阿瑶打得火热,

    老张那边也被揍得热火朝天,

    反倒是安律师和阿鹏两个人之间的对决,

    就显得有些乏味了。

    发味到如果这是电视剧的话,镜头切到这里时,观众们可能都要忍不住去换台了。

    俩人隔着老远,

    你站着不动,我也站着不动,

    像是在隔着很宽厚的空气玩儿斗鸡眼儿一样,

    连五毛钱的特效都没有。

    不过,这暗中的交锋,却真的是波涛汹涌。

    和周泽这边游刃有余不同,和老张这边扛揍相异,这二者都没什么生命危险,至少暂时是这样。

    而安律师这边,

    谁稍有不慎,那就是灵魂彻底沉沦,化作老年痴呆的结局收场。

    很刺激,那是相当的刺激,但既然是要给自己的女人报仇,总不可能站旁边对着老板喊“666”,也不适合安安全全地缩在后头打冷枪,你总得走到前头,感受一下风和雨,体验一下随时可能被雷劈死的刺激感。

    交锋,

    持续了十分钟后,

    阿鹏忽然开口喊道:

    “安不起!”

    他认出来了!

    是的,周泽知道,安律师当初巅峰状态时,在阴司应该混得真得不错,那“金牌巡检”,估计真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当初周泽被选中参加一位判官的试训,冯四儿手下的婢女翠花儿敢因为大家踩了她种的菜,指着带队的几个巡检破口大骂,这足以看出冯四儿现在在巡检圈子里的地位究竟如何。

    而当初冯四儿的老大安律师,

    只可能更为风光!

    两人现在是隔着很远站着,

    但是在精神世界里,

    两个人却都分别站在两座高峰之颠,中间隔着一层云海。

    至于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幻境场面,

    愿意很简单,

    当安律师给自己摆了这个场景之后,

    对面的阿鹏也不甘示弱,也给自己摆了一个相同的场景,

    其实这个幻境看起来除了逼格有些高之外,没啥用处,纯粹是让自己看起来更高级更厉害一些。

    安律师身上穿着紫色的官袍,长袖飘飘,颇有一种出尘的感觉,尤其是那鹰隼一般的目光在这套官袍的衬托下,更显阴柔。

    而阿鹏那里则是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之下,是清冷的目光。

    两个人身前的云海之中,

    不断的有幻境在出现,又不断的有幻境在破灭,二人的斗法和比拼,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从未停歇过。

    “我出来后还找过你,这才知道你出事儿了,胆气不小啊,竟然敢卷入那种大事里去,可惜那时我还被圈禁着,而那帮阴司的酒囊饭袋居然能让你给逃出地狱!”

    “我不在,不还有冯四儿么,你怎么没去找冯四儿唠唠嗑?”

    阿鹏不说话了。

    “你瞧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安律师继续开嘲讽。

    二人早就认识,甚至当捕头时,二人还曾在阴司同一个小衙门共事过,后来各自当上了巡检,因为二人都走的是精神体系外加幻术的路线,所以时常一起切磋。

    这种切磋,本质上是看谁一不小心能把对方弄成智障。

    只是当初二人水平相差无几,所以一直是平手,但安律师唯一占便宜的地方在于,他曾有一次突破过对方的心防,读取到了对方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阿鹏生前,为了还赌债,曾亲自将发妻卖入青楼。

    瞧瞧老张头和庚辰这种正派人士是怎么痛恨安律师的就可以清楚,

    安律师当年绝不是什么本分的人,

    在获得了这个记忆讯息之后,

    安律师没有宣扬出去,

    而是偷偷摸摸地给当时二人这个部门的主管判官大人当作谈资很“不经意间”聊出来了。

    而这位判官是清朝中叶人士,其妻子为了供他科举吃尽辛酸,一边拉扯他父母一边拉扯孩子一边还要做活儿供他读书。

    等他金榜题名外放做官时,路上遭遇了山匪,他妻子为了救他穿上了他的衣服引开了追兵,后来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不落入山匪手中,其妻跳崖自尽。

    这件事后来惊动了朝廷,天子下旨追封其妻诰命,也算轰动一时。

    而这位判官自此之后,哪怕是死了在阴间做官,也一直是“护妻狂魔”的典范。

    安律师一不小心说漏嘴之后,

    阿鹏就被上官打压排挤,最后更是一路贬谪,挤掉了同专业的竞争对手,安律师日后当然是爽歪歪,而阿鹏最后不得不转身去了执法队,执法队看似风光,其实是相当于断绝了前程!

    “安不起,我还记得当初我告诉你那个女人被我们处决了后,你那副死了妈的表情,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回味着。”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微笑道:

    “一路上,我一直在劝说自己别生气,生气容易让人失去冷静,但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

    “呵,你被剥夺了出身文字,现在身上除了这点老本行还在,其余的,还剩下几成?

    就是你这老本行,你以为能赢得了我?”

    安律师摇摇头,

    道:

    “加上它呢?”

    话音刚落,

    安律师身后当即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白狐虚影。

    狐妖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幻术!

    安律师砸吧了一下嘴,

    打了个响指,

    指了指前方的阿鹏,

    道:

    “把他给我变成老年痴呆!”

  • 第八百四十四章 沉沦

    对于安律师来说,打架的话,

    单挑,

    是不存在的,能群殴最好群殴,不能群殴也要创造出群殴的条件去群殴。

    其实,这会儿,还真是有点欺负人了,在幻境精神力的交锋上,大家依旧大哥不笑二哥,处于僵持阶段。

    然而,吞了白狐内丹的安律师,在其体内,还残存着白狐的部分意识,这些意识本来需要炼化的,当作是不稳定因素先进行排除,这才是基本操作。

    但安律师没这么做,一方面是这么做有点浪费,他不舍得,擅长精神力的自己,体内再留一道白狐意识,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反正白狐现在也在书屋里,至少短时间内,除非老板暴毙,

    否则白狐不会有什么反复的危险,

    她的部分意识留在自己体内,危险系数并不大,还能当自己的帮手,挺好。

    当此时,

    白狐的虚影直接呼啸着冲了上去,带来极大的威压。

    阿鹏分开部分意识去阻拦,

    然而,

    安律师却趁机再度发动了攻势,精神力的交锋,等的,其实就是这个空档。

    “嗡!”

    阿鹏眼前一暗,转而又亮起。

    此时的他,

    所在的位置是一条老街,

    周围人穿的衣服都带着浓郁的民国范儿,

    在其正前方,则是一个花楼,大门口站着许多拉客的姐们儿。

    这不算是一个高档的场子,

    其实哪怕前后算一百年,这种场子也是有高有低泾渭分明。

    古代有花魁卖身不卖艺,赚足了逼格和眼球,也有老窑子里的窑姐儿衣不蔽体依靠门栏不停搔首弄姿。

    现在也有人民公园或者老巷子里的一座座望夫石,同时亦有高端场子里的所谓外围。

    阿鹏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地方,

    他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当年,正是他因为赌债,亲手将自己的妻子卖进了这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了下风,进了安律师布置的局中,但他并没有慌乱,反而显得很平静。

    首先要做的,是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破绽被放大,因为对手是安不起,阿鹏不敢有任何的侥幸。

    接下来,

    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破开这个幻境的机会,

    只要找,就肯定能找到的。

    假的,就必然是假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可以以假乱真的幻境!

    一辆黄包车停在了花楼的门口,

    一身阔少打扮的安律师从黄包车里走了下来,

    阿鹏盯着面前的安律师,

    安律师还伸手对他打了个招呼,挤眉弄眼一下。

    “呵呵。”

    阿鹏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让安律师居然以自己的本身形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幻境和做梦一样,需要一个共鸣感和代入感,而此时,在这个幻境里,安律师以本身模样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破坏代入感的选择。

    其实就和行骗一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眼前这个人是骗子,那你被骗的概率从理论上来讲,就会降低很多很多。

    就在此时,

    花楼门口走出来一个穿着开叉旗袍的女人,女人抹了胭脂,看起来有些羞涩,很是拘谨和不适应,一看就是新来的,还没能完全放开。

    阿鹏目光扫过去,不为所动,这是他妻子,是的,在这个幻境里,她本该是主角,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为她所设计的。

    “安不起,你还是太天真了。”

    阿鹏很平静地喊道。

    安不起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也没想靠这个幻境搞死你,你死了,我又没半毛钱进账,没啥意思。”

    “爷,您来啦。”

    老鸨上来招呼安律师,

    其实安律师也算是原汁原味本色出演了,他生前本就是民国时的阔少,家道中落那也是以后的事儿,至少三十岁之前,安律师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滋润。

    “来,就在这儿吧。”

    安律师指了指脚下。

    黄包车后头,忽然跑出来一群小厮,抬着床榻和屏风,直接在街面上搭建了起来。

    阿鹏目光一凝,而后缓缓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来,就是你了,陪爷耍耍,爷好好疼爱你。”

    安律师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那个拘谨女人。

    女人的旗袍后头,有一条白色的尾巴若隐若现,却依旧很是为难地不愿意上前,最后被老鸨和龟公一起推了过去。

    “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儿,别喊,别叫,别闹,你们都是假滴,都是幻境里的东西,假滴,别起哄。”

    安律师叉着腰喊道,

    “但爷要玩儿的,也就是这个调调不是,今儿个爷就现场给你们教学,

    啥叫老树盘根,啥叫水磨豆腐,啥叫老汉推车,啥叫冰火两重天外加AB面漫游!”

    “安不起……”

    阿鹏睁开了眼,他不怒,也不气,

    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只是为了恶心我?”

    安律师对着阿鹏勾了勾手指,道:

    “可惜了,这个年代我变不出一个DV,不然就真的彻底崩了,否则真想让你在旁边拿着DV帮我拍。”

    “可以,我可以配合你。”阿鹏很干脆地说道。

    “啧啧。”安律师伸手指了指阿鹏,“咱能配合一点么?”

    说着,

    安律师伸手一推女人,

    将女人推到了阿鹏的面前,

    阿鹏伸手抱住了女人,

    而后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同时,

    继续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看着安律师,

    “我真的不在乎了,都多少年过去了。”

    女人喘不过气来了,

    双脚开始乱蹬,

    但她的挣扎显得有些无力,

    男人的手指不仅仅是没松劲,反而更过分地发力。

    安律师仰起头,

    双手撑开,

    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低下头,

    看着阿鹏,

    道:

    “其实,我真的觉得,执法队那个环境,对咱们走精神系幻境这条路线的人来说,是一个死胡同,因为总是很容易让我们自己去用力过猛。”

    阿鹏摇摇头,道:

    “你现在的这个幻境,难不成是在游刃有余?”

    “咱还真不一样,你这几十年来,闻过大上午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味道么?

    我经常闻,

    这阳光撒照在身上,很和煦,而且,有点咸。”

    说话间,

    女人死了,

    阿鹏松开了手,

    女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周围街面上的所有围观的人都开始了沉默,像是头顶有了一个聚光灯照射给真正的主角,其余龙套全都退散。

    安律师取出一根卷烟,拿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这味道,还真有些怀念。”

    “下面呢?”

    阿鹏问道。

    “啥?”

    “我说,下面呢?”阿鹏指了指地上的女尸,“她已经死了,你可以让她再活过来,也可以,甚至,你就着死的来,也行!”

    紧接着,

    阿鹏抬头,

    看了看天色,

    “快结束了,这个幻境,本来你还可以多玩一会儿的。”

    “没关系,这点时间,也够用了。”

    安律师伸脚踹向了面前的屏风,

    屏风倒塌,

    里面是一张复古的床榻,

    上面坐着一个老妪,老妪穿着一件褐色的棉衣,坐在那儿,手指哆嗦着抽着烟。

    在床下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着老土黑色西服头发抹了油的安律师。

    “哦,你说凤凤啊,她是不是姓苗?”

    老妪砸吧了一口烟问道。

    “是的,姓苗。”

    阿鹏盯着这一幕,眉头微锁。

    “哦,我还真记得,她和我是同一天被卖到花楼的,我是被我爹卖进来的,她是被他丈夫卖进来的。

    我和她一开始还住一个屋,她说她丈夫答应她,赚了钱,就马上来赎她回家。

    我就笑她,说我爹也这么和我说过,但我都不信。”

    “然后呢?”安律师很恭敬地问道。

    “然后啊,她死了。”

    “怎么死的?”

    “被发现,肚子里有孩子了,算算时间,肯定是她男人的,是在进花楼前怀上的。”

    老妪脸上露出了一抹追思之色,

    “老鸨让她把孩子打掉,花楼里,谁有功夫给她生孩子?花楼里的女人,每天都不得闲,得赚钱,替楼里赚钱。

    她不从,

    后来,

    在饭菜里被老鸨下了药,孩子被流了。

    第二天,

    她就跳井自杀了。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一直等到花楼里第二口井被打好,那一个月,无论是吃饭洗衣服,大家都宁愿跑外面的井里挑水,也不用院子里的那口井,可把我给累惨了。

    她还是没我命好啊,我在花楼待了七年,后来被一个小军官收了当姨太太,还能兜兜转转跟他到了香港,虽说现在日子不是很好过,但总算糊弄过来了不是?”

    “是,对了,孩子有名字么?”

    “没名字,哪来得及取啊,不过倒是听她说过,他丈夫姓陈。”

    阿鹏的眼睛开始泛红,

    他愤怒地盯着安律师,

    狰狞道:

    “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没,只是三十年前恰好还阳去香港办事儿,就顺带帮你打探了一下消息,你知道,咱俩啥关系啊不是。

    只可惜啊,

    你把你老婆卖了后也没还赌债,直接跑路离开了那个县城,所以,后来的那些事儿,你不知道,嗯,可能,你也不想知道吧。

    话说,你这种人,阴司政审本来是过不去的,

    实在是因为你家祖上积德不少,才给你糊弄了过去,这还是那位判官后来对我说的。”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点把戏,动摇不了我!”

    陈阿鹏厉声道。

    然而,

    就在此时,

    他看见刚刚被自己掐死躺在地上的女人,

    她的肚子,

    居然慢慢地隆起,

    像是有一个生命依旧在里面存在着,一鼓一鼓的,极为生动!

    而这一幕,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阿鹏张开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通”一声,

    他跪了下来。

    顷刻间,伴随着他自己内心防线的松动,一道道幻境被安律师毫不犹豫地打了进去。

    行,

    沉沦吧。

    这一次,

    是你彻底输了。

    四周,

    灯黑了,

    就在安律师打算重新打开灯前,

    一只白狐出现在了安律师的面前,她问道:

    “你真去调查过?”

    安律师回过头,

    看向了黑暗处,

    跪在地上目光呆滞的陈阿鹏,以及坐在床榻上继续“吧嗒吧嗒”抽烟的老妪。

    回答道:

    “真去过,不过,他老婆运气不错,进去没多久就碰到了一个小军阀客人,人把要把她赎买走。

    她当时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就赶紧把孩子打掉,跟着小军阀走了。

    然后,

    兜兜转转,

    她最后到了香港。”

    床榻上,

    老妪看着面前的陈阿鹏,

    依旧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 第八百四十五章 粗

    安律师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

    远处别墅二楼阳台上的陈阿鹏则缓缓地跪了下来,表情怆然,一直保持着之前在幻境里的姿态。

    他已经陷进去了,除非有在精神力手段上超出安律师几个大境界的存在愿意出手帮他开解,否则他这一生,都将在那里永久沉沦下去。

    前提是,他还有这一生。

    安律师摸出一根烟,点燃。

    这也算是事后烟,

    你要说这一场赢了到底有多少爽感,其实不尽然,但如果不赢的话,自己肯定没现在这般念头通达。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打手冲一样。

    其实,有一件事,安律师一直没说清楚,但他相信老板肯定也能猜出来。

    当初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下手的,是执法队没错,但执法队很大,而且,执法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子。

    到最后自己失心疯一样妄图参与到高层的漩涡之中,导致自己丢了一切,其实也有着这部分原因在作祟。

    不过,无所谓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太阳今朝晒,俗人一个,哪能看得见未来几十年的变化?

    活儿在裆下,

    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半根烟抽完,心中的激动才慢慢地被平复下来,安律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才有心思去观察其他两侧的战局。

    老板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任凭那个女人怎么冲怎么打,都进退有据。

    这或许就是有高级代练一直陪你玩的结果吧,老板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本人实力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

    这种际遇,别人学不来,也仿照不来。

    赢勾收集的那么多手办里,惊才艳艳者肯定不少,但迄今为止,能真的跳出来且已知的,也就两个半。

    一个是那半张脸,坑了赢勾一把后居然分离出来,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存在,堪称是看门狗界的传奇,令后代看门狗们心神向往。

    一个是周老板,周老板的属性有点复杂,虽说没有屌炸天地脱离出赢勾而存在,但至少目前来看,这小日子过得比那半张脸要舒坦得多。

    还有半个,则是当初老板在警局地下研究所遇到的那具尸体的主人,应该也是赢勾当初某一任看门狗的肉身,对方明显是开发出了部分僵尸的力量,但可惜死得无名无姓,也不晓得到底是哪个。

    有时候安律师也在想着,若是真的以后大家顺风顺水地反攻地狱,等结束之后,自己也能功成名就,但他到底想要上头坐着的是赢勾,还是挂着一条……

    以前觉得这没什么可选的,明显跟着老老大更有前途,抬手间让你灰飞烟灭,不带半多点哔哔。

    只是,现在安律师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自己可能还会有些不习惯。

    安律师径直上前,进了屋,先看了看客厅的情况,尤其是看见那双还没盘出包浆的球体,

    “啧,执法队,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啊。”

    执法队可以看成阴司垃圾收容所,当年他们的那位大头领似乎是故意这般的选择,导致自己的手下全都是一路货色。

    而且,这一路货色聚集在一起之后,就像是臭味相投一般,开始互相影响,然后一起手拉手,在变态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上了楼,穿过了那间卧室,走到了阳台。

    安律师在陈阿鹏面前蹲了下来,

    他记得在那天,

    一身黑衣服的陈阿鹏特意找到了自己,

    对自己说了句:

    “听说,你喜欢她?”

    他不是罪魁祸首,

    但他却是在事发之后第一个跳出来戏谑自己的人。

    你也配喜欢她?

    她知道你安不起是哪根葱么?

    然后,

    她死了。

    安律师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事实上,在很长时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和好人处在一个对立面上的。

    这就是职场,这就是机关,除非你念头通达,迷上了天文学,否则终究要去争,要去算计,不是被人踩着下去就是踩着别人上去。

    最可气的是,

    地狱还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血月,你想看看星星打发一下无聊时光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所以,

    你惹过我,

    让我不舒服过,

    那我就让你死了吧。

    安律师的白骨手缓缓地刺入到了陈阿鹏的脖颈里,

    陈阿鹏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也在颤栗。

    “其实,你一直都是一个失败者。”

    安律师看着面前的陈阿鹏说道。

    当初在职场,你玩儿不过我,被老子三下五除二就排挤走了,最后只能钻进变态窝。

    对自己女人的态度,你是把老婆卖了,然后一直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老子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哪怕放弃了当初的一切,老子也从没后悔过。

    就算从头再来,

    老子也有大腿可以抱,

    你有什么?

    其实,可能真的是一饮一啄自有天意,几十年前,安律师确实因为一次任务还阳去了香港,当时在香港有一个恶鬼附身在一个阴阳家身上作恶,安律师奉命去协助当地鬼差清除他。

    无巧不巧的是,当时安律师在茶馆里喝茶时,拿着《明报》在上头看小说。

    然后居然看见了一则寻人启事。

    找的是XX省XX县一个叫陈鹏的男子。

    这不就是自己的死对头嘛?

    安律师就照着报纸上的联系方式,找到了那位老妪。

    其实那位老妪早就放弃寻找自己的那位狠心丈夫了,而且她也过上了自己的生活,只是人老了,难免想完结一下自己的那一点点遗憾,也没期待真的能找到,只是意思一下。

    安律师来了,才有了最开始的那番对话。

    只是,安律师是什么人啊?

    老妪哪里是安律师的对手,故事里的真假以及老妪的真正身份,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安律师?

    只是等安律师回到地狱没多久,就碰上了执法队的变故,地藏王菩萨的法旨加上楚江王的亲自镇压,导致执法队元气大伤,剩下的那些残渣更是被圈禁了起来。

    但到头来,真的是一个圆。

    几十年后,二人重聚,身份立场完全变了,但安律师还是能够靠这个故事,把陈阿鹏给圆上去。

    “啧啧……”

    陈阿鹏的挣扎还在继续,只是越来越微弱了,其肉身和灵魂,也在缓缓地消减之中。

    虽说让其永远地沉沦,似乎跟更符合“折磨”的主题,但安律师这阵子受自家老板的影响比较重,

    懂得了“与人为善”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哦不,是多一团空气也比多一个仇人好。

    在灵魂即将消亡之际,

    陈阿鹏的意识似乎得以从那无边的幻境之中短暂的挣扎出来,

    有点类似于回光返照的意思,

    他睁开眼,

    看着安律师,

    道: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安律师抿了抿嘴唇,

    道:

    “男孩儿,还是双胞胎。”

    陈阿鹏笑了,道:

    “你骗我……”

    安律师点点头,只是为了让你死前更难受一点儿。

    大家都是“死去活来”的人,死者为大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不存在的,否则岂不是地狱里都是“爸爸”?

    “她……她……她……死了……”

    这个她,指的不是那个老妪。

    安律师看着陈阿鹏,没说话。

    “但……但她真的很漂亮……”

    安律师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因为他预感到了,陈阿鹏要报复自己了。

    正如二人的关系这般,一个哪怕你死到临头也要恶心你一把,一个哪怕是自己死到临头,也要让你不舒服。

    大家都是恶心的人,也都是心眼儿小的人,冰释前嫌,不存在的。

    安律师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最正确的做法,是马上捂住对方的嘴,让他下面的话无法说出来,直接憋死。

    但安律师没那么做,因为无论是真假消息,他都想知道。

    他贱……

    “她的尸体……被……我们大头领……收藏着……呵呵呵……”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牙齿咬破了嘴唇。

    “放心,以后有机会,找他算账的,他被楚江王杀了也就算了,他没死的话,我会送他终结。”

    “呵呵呵……你安不起……除了会抱上司大腿……还有什么本事……”

    显然,陈阿鹏说的是当初自己被顶头判官往死里整的事儿。

    安律师伸手抓住了陈阿鹏的脸,

    把他的脸向外面转了一下,让他看着外头,

    缓缓道:

    “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他体内,住着獬豸精魂。”

    陈阿鹏目光顿时一凝。

    “在书店里,我每天和泰山府君,一起喝茶,如果我改变一下我的口味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去大堡礁。”

    陈阿鹏眼睛当即瞪得大大的。

    “这个,看见了么?他是幽冥之海的主人。”

    陈阿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咦,你居然都信了?

    也是,

    就像是刚刚你自己说的那样,

    我安不起没别的本事,就是会抱大腿。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帮我把把关,

    这次的大腿,

    粗不粗?”

    “cu……cu……畜……”

    “啪!”

    安律师一巴掌抽在了陈阿鹏脑门儿上,带着浓郁的震惊和不甘,陈阿鹏的灵魂彻底消亡。

    吐出一口烟圈,

    安律师点点头,

    道:

    “对,是粗。”

  • 第八百四十六章 玩儿脱了

    安律师曾听一个老巡检说过,这个世界上最空虚的事情,就是杀人。

    在他们这帮人眼里,杀人的意思不单单把这个人杀了,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毁灭,而是连带着灵魂的抹除。

    被杀的人,意味着真的不存在了。

    同理,杀得人越多,也就越无聊了,就像在一个屋子里,你把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都丢了出去,那这个屋子慢慢地也就会变得空落落的。

    安律师深以为然。

    后来,这位老巡检犯了事儿,私底下帮持了一个故人之后,其实这本不算什么,可能鬼差捕头这个级别的官差对这些事情当作大忌,但到了巡检这一层,一些规则倒是可以含糊一下,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就连神话传说中的大慈大悲的菩萨们也不敢明目张胆擅自干预人间的一些事情,西天取经还得走这么一个形式,那么,对于阴司的人来说,可能就更复杂更忌讳一些,更需要注意一个度。

    但无巧不巧的是,那位老巡检帮持的故人之后,后来居然成了一个大走私商,走私的还是人蛇。

    在那个年代,正是外国的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太多太多人梦想着得以去彼岸的国度追寻梦想。

    在一次国外海关突击检查中,那位仁兄下令沉箱,两个塞满了人蛇的集装箱被直接沉入了大海,上百条人命化作了海底孤魂。

    这事儿后来弄大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也出来了,比如那位仁兄本该蹉跎一生的命格为什么会发生变化,被阴司追查了下去。

    那位老巡检逃跑了,

    然后,

    他被安律师带着冯四儿他们一起围堵住了。

    安律师在杀他之前,感慨着“我屋子里又要少一件装饰品了”,

    寂寞,寂寞,真的寂寞。

    结果老巡检破口大骂:“丢了可以再买啊!”

    但他还是被安律师“咔嚓”了。

    一直到现在,安律师才渐渐有了这种感觉,杀得人多了,从心底,你会有一种撕裂感,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似乎正在渐行渐远。

    一个是风光无限的金牌巡检,

    一个是书屋里的狗腿子律师,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

    正在慢慢地被切割开去。

    “呼……矫情了。”

    安律师伸手一掏,居然在陈阿鹏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色的牌子,这是一件低级法器,有助于精神力的扩散,其实这玩意儿很鸡肋,在地狱里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可以传递消息,在阳间通讯系统这么发达的时代,反而没有迷你对讲机好使。

    且这玩意儿的信号之差,足以让中国移动骄傲地挺起它的胸膛!

    安律师把这玩意儿捏在手里,精神力释放进去,

    啧,

    像是找到了一个以前的老玩具。

    ……

    “砰!”

    老张再度被一脚踹飞出去,

    然后再度爬起。

    很有意思的一幕是,

    阿峰明明一直在揍人,却越揍越烦躁,战局的僵持,让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只可惜,这片区域早就被周泽以青铜戒指进行了隔绝,阿峰还没感应到自己的一个同伴刚刚已经嘎屁了,否则他会更慌。

    老张的脸上完全被淤青所覆盖,

    却越挫越勇,

    人是一种适应力很强的存在,

    包括挨揍。

    “老张,别放不开。”

    安律师的声音忽然自老张耳边响起。

    老张愣了一下,目光在周围逡巡,却没看见安律师的人影。

    “都被打了这么久了,还没信心么?”

    老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被压着揍了这么久,还能揍出信心来?

    “如果对方能杀了你,你早就死了,我估计,对方现在也有点累了。对方根本就砍不动你,你还没信心么?”

    老张忽然觉得安律师说得挺有道理。

    “别想着防守了,你体内的是獬豸,拿着一个就比老板小一号的外挂,却打成这个样子,你不觉得丢人么?”

    “那怎么办?”

    老张问道。

    此时,

    阿峰再度向这边走来。

    “彻底放开,把自己想象成一条疯狗,代表月亮要消灭面前的人!”

    “额……”老张。

    “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

    安律师唱了起来,

    老张也站了起来,

    开始往前走,

    然后开始了奔跑,

    然后彻底忘却了所有的招式,

    就是往前冲!

    阿峰犹豫了一下,

    身形一闪,

    迅速绕到了老张的身后,对着老张的脖颈位置就是一记手刀。

    若是之前,老张肯定会防备着这一手,哪怕挨打也不会让自己被打到真正的死穴,但被安律师一通鼓动,老张放飞自我了。

    “咔嚓!”

    老张身体如遭电击,

    嘴巴张得大大的,

    白光显现是显现了,

    但这次却没能完全抵消掉这次的攻击。

    “噗通!”

    老张摔倒在了地上,

    昏迷了过去,

    进气儿没出气儿多了。

    “……”安律师。

    这边的情况,周泽也注意到了,他实在是不理解,刚刚老张明明被打得好好的,也支撑了这么久,怎么忽然间说趴下就趴下了。

    而在二楼位置的安律师则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精神力从银色小牌子上抽出来,

    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抬头,

    望天,

    今儿个星星真好看啊。

    自己膨胀了真的膨胀了啊,

    居然去教一个法兽的人间行走去如何调度使用法兽的力量,

    这就跟一个小学没毕业的民科去教国家航空工程总设计师该怎么去登月一样。

    “吼!”

    正当阿峰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场让他又心惊又无聊的对决之时,在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咆哮。

    阿峰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眸,

    这黑色,

    仿佛浸润着可以让人永恒绝望的光泽。

    执法队刚被放出来没多久,自然没有经历过半年前的地狱之变,当然了,哪怕是经历过的,也很难把当初地狱里那位可以把血月喊下来当搬砖用的恐怖存在,

    和阳间的一个书店老板联系在一起。

    阿峰本能地身形后退,

    但周老板的速度比他更快,

    当开启半张脸的人格之后,

    体内的煞气以最为有效的方式快速地运转起来,

    速度,力量,

    瞬间达到了一种极致。

    “噗!”

    哪怕阿峰很及时地闪躲了,但周泽的指甲还是刺穿了他的腹部,横向一扫,阿峰整个人被掀翻在了地上。

    阿峰知道,眼前这个恐怖存在,他打不过。

    黑影忽然冲了上来,周泽转身迎上去,但黑影却忽然打了个弯儿,绕过了周泽,冲向了阿峰。

    阿瑶的速度确实快,然而,当老张因为不知名原因忽然当机之后,

    已经决定结束这场游戏的周老板,不会再给他们更多的机会了。

    只是,饶是如此,执法队在此时也体现出了他们的风格。

    阿瑶不是去救阿峰的,

    当黑影出现在阿峰身边时,

    阿峰眉心位置忽然凝聚出了一道红色的光点,

    阿瑶的匕首瞬间切向了阿峰的脖子。

    二人似乎在须臾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噗!”

    一颗头颅,被切割了下来,连带着阿峰的灵魂也被完全浓缩到了这颗头颅之中。

    “啪!”

    匕首自上而下,直接没入了阿峰的眉心。

    阿峰没有挣扎,

    张开嘴,

    红色的光芒从其口中飞逝而出。

    周泽目光一凝,他们这是要强行传讯,哪怕牺牲了一个同伴,无论是杀死同伴的还是被杀死的那位,似乎都觉得很理所应当。

    这是一群狠人,

    比周泽之前所见过的任何鬼差任何巡检,

    都狠无数倍!

    甚至完全是一种不同维度的生物。

    “铁憨憨!”周泽喊道。

    他本能地预感到了危机,

    帮安律师报仇,或者是帮他出个气,这其实不是问题,对付这三个执法队成员,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里面真正的危机就在于,

    如何能做到悄无声息。

    要知道阳间还有很多支执法队在行动,

    一旦走漏了消息,

    那么将面临的,

    将是极为恐怖的报复,

    甚至,

    是阴司的注意!

    “砰!”

    红色的光束撞击到了青铜戒指所凝聚出的结界上,当即消散掉了九成光亮,然而,却有那么一丝竟然直接穿透了结界,向着外面飞去。

    二楼阳台上的安律师愣住了,

    站在原地的周老板也愣住了,

    “吧唧!”

    阿峰的人头落在了地上,

    阿瑶咧开嘴,

    开始笑了,

    她成功了,

    在明知不敌必死无疑的前提下,

    能把消息传递出去,就是成功!

    哪怕为此牺牲队友,也无所谓了,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阿峰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配合。

    这就是执法队,

    蛋蛋被切下来无所谓,还能盘它!

    自己死了无所谓,只要能让杀了自己的人跟自己一起陪葬,就是赚的!

    少顷,

    周泽心里传来了回应:

    “嗯……怎……么……了……”

    像是刚睡醒一样。

    周老板舔了舔嘴唇,道:

    “我好像玩儿脱了,我们要完蛋了,她把讯息传递出去了。”

    铁憨憨沉默了,良久,

    “哦……”

    就在这时,

    阿瑶提起匕首横亘在自己身前,

    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上的鲜血,

    狰狞道:

    “庚辰,你完蛋了!”

  • 第八百四十七章 饭圈

    “庚辰,你完蛋了!”

    呼……

    提着的那颗心,又忽然放下来了。

    周老板忽然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总带着善意的关怀和微笑。

    “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周泽在心里说道。

    “哦……”

    铁憨憨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了一种极高的淡定,

    许是对他来说,在自己未能复原前或者说是未能复原到足以自保自立之前,能隐藏还是尽量隐藏吧。

    他不怕死,但怕的是死得太憋屈;

    无论是被以前那些自己看不上却又侥幸活了很久的家伙给弄死或者是被这些明显上不得台面的后辈给弄死,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很难接受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玩儿脱了,那也就玩儿脱了吧,该死还是死,死就死吧,怨天尤人或者抱怨这个那个,也不是他的性格。

    自家狗出去乱咬人,胆儿肥了,你还能管得住咋滴?

    那道讯息,应该是发出去了,但因为被青铜戒指结界隔绝的缘故,九成九的讯息应该都被淹没了,再根据眼前这个女人之前的反应,其很大可能就只传出了一道信息,

    那就是名字:

    庚辰!

    再配合点武侠画风:

    杀我者,庚辰!

    或者再勾兑点官方语言:

    抗法者,庚辰!

    若是再接底气点儿:

    给老子整死庚辰报仇!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现在,周老板忽然良心发现,他猛地觉得,庚辰那么一个正直的无私的君子般的伟大巡检,

    一直被自己软禁在书店里,

    似乎真的是自己的过错。

    这么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自己应该主动放手,

    舍得让他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阿瑶是不晓得这时面前这个给她带来恐怖威压的男子心里在想什么的,

    事实上,

    周老板也没画蛇添足地去故意表演什么,

    毕竟,

    那个胯下空落落的男子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女人也没办法再发出一道讯息,那种自己杀了自己后再用自己去释放信息,这活儿太高难度。

    自己再表演什么,也就没必要了,况且,周泽对于自己的演技水平的认知很明确,估摸着和自己嘴遁的水平持平吧,也就不献丑了。

    周泽开始往前走,

    阿瑶站在那里,

    没有反抗,

    她就这么站着,

    看着周泽走到她面前。

    就看着周泽的指甲刺入了她的胸口,

    看着周泽的指甲伴随着她体内的毒液在煞气的蒸发下不停地发出油锅蹦起的脆响,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泽,

    像是在无声地说着:我化成灰也要记得你!

    似乎有点反了,

    但又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这帮执法队的成员,各个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虽然知道不敌,虽然晓得必死无疑,但就真的站着不反抗坐看自个儿被杀死,然后用眼神“画个圈圈诅咒你”,

    正常人还真干不出来。

    “啪!”

    灵魂寂灭,

    周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指甲,好在自己是僵尸,尸毒配合着僵尸煞气,以前都是他毒别人的份儿,这次好歹也能弄个以毒攻毒了,不然还真可能阴沟里翻船。

    许清朗曾调侃着说过,书屋里的人,不怕下毒,僵尸足足有三个!

    安律师这会儿也跑了过来,站在老张身边,摇摇头,道:

    “唉,他怎么就这么被打趴下了,真是不经用啊。”

    那首“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啊……”安律师是不敢再唱了,这时候赶紧暗搓搓地甩锅。

    “从店里再喊几个人,先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老板。”

    安律师态度那是好得没法说,这次的事儿,归根究底还是老板帮自己出气,这个人情,他得认,同时,他对周泽的态度也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单纯地抱大腿,变成了带着感情地抱大腿。

    周泽坐在花圃这边抽出一根烟,点燃。

    过了二十分钟,月牙他们几个过来了,莺莺和小男孩他们倒是没过来,只是打扫战场的话,用这几个小鬼差挺合适的,再者,家里也需要人坐镇。

    看着忙前忙后清理尸体打扫卫生抹除痕迹的三个鬼差,

    周老板忽然有点神伤,

    当初听安律师说的,一口气招了五个鬼差,自己还出了一大笔钱请他们吃饭,好像还放了烟花庆祝,花了老鼻子多的钱。

    那时候以为是公司初创,招兵买马,以后会红红火火,但谁晓风云转变之后,当初相当于招来了仨保洁员。

    打架时只能扛着阵法旗帜跑个龙套,打完架后充当一个战后清理的工作。

    只是这就像是生下孩子后你不能再把他塞回去一个道理,

    周老板在心里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这几个手下稍微提升一下实力,也别总这么打酱油了。

    最严重的是那个小萝莉,自从谈恋爱后就失去了进取心的样子。

    然而,脑子里过滤了一遍之后,才发现自己提升实力的法子似乎不具备推广性。

    老张伤得不轻,还没醒来,而且这鼻青脸肿的严重程度,估计还得继续请假不能上班了。

    若是让外人看见刑警队队长都跟刚被黑社会爆锤过一样的姿态出现,那么谁还敢对通城的治安抱有信心?

    尸体等其他的东西都处理好了,总共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仨鬼差手下在这方面的能力真是没得说,周泽觉得以后真的可以注册一个保洁公司,

    不光负责物理保洁,还有居住场所“脏东西”扫除的大礼包。

    回书店的车上,

    周泽忽然问安律师:“他们的那个大头领,是个怎样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老板,你这问题就和你在路面上随便找个人问国家高级领导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一样。”

    执法队的大头领在执法队最鼎盛时几乎算得上是十殿阎罗之下第一人,

    也足够安律师当时去仰望的了。

    “不过,他们剩下的人应该不多了,楚江王出手镇压了大头领时,执法队的一系列高层也被镇压或者灭杀,算是没打算给执法队重新喘息过来的机会。

    现在这帮人,也就是当年的残渣,可能有几个比较肥的,但大部分其实都比较柴。”

    周泽点点头,

    但心里也没放松多少,

    就算都是类似今天的这种三人组,自己能对付倒是能对付,但耐不住对方人多,而且,这帮疯子的行事作风,还真的是让人头痛得很。

    “他们大头领做了什么,被镇压了?”

    周泽问道。

    “当时有两个传闻,第一个传闻是,大头领妄图针对一个地狱里的势力采取行动,且不顾地藏王菩萨的警告,一意孤行,最终迫使地藏王菩萨明出法旨,再由楚江王亲自出手将其镇压。”

    “对付势力?”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个原因时,

    周泽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了那十个身穿着紫色的官服面相阴柔的男子——十常侍。

    其中一个十常侍,还被赢勾给灭了,十根手指变成了九根。

    而且,

    根据那时的感觉,

    地藏王菩萨应该原本是打算安排十常侍在日后合适的时机里,取代现在的十殿阎罗,成为地狱新的秩序运转,以迎合以后他所展望的不阴不阳,阴阳不分的大格局。

    因为十常侍,也就是太监,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不阴不阳的畸形产物。

    若是那位执法队的大头领当年真的打算对十常侍出手的话,那是真的直接和最高领导的既定方针唱反调啊。

    “还有一个原因呢?”

    周泽问道。

    “还有一个原因……”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相传,执法队的大头领,一直在着力于寻找失踪的最后一代泰山府君。”

    “呵……”

    周泽笑了。

    “嘿嘿。”

    安律师也笑了。

    无论是两个原因之中的哪一个,都算是把作死发扬到了极致啊。

    “也是个铁头娃啊。”周泽感慨着。

    “是啊。”

    啧……

    细想下来,

    居然有种岳飞的感觉。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一群疯子的头领,却可能在做着正常人都不敢做的却又是极为正确的事儿。

    “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额……”

    “就是你走心不是走肾的那个,叫什么?”

    “额……”

    “别不好意思,呵呵,这会儿害羞了?我还以为你是脱了衣服都能上大街狂奔的主儿,你居然还有腼腆的时候?”

    “不是,老板……”

    “不方便说?”

    “也不是……”

    “那你倒是说啊。”

    “额……好吧,她,她叫佚名。”

    “佚名?好熟悉的名字。

    不对……”

    周泽伸手,在面前画了几个比划,“是这个佚名么?”

    安律师点点头。

    周泽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安律师在开车的话周老板现在都想直接掐住安律师的脖子,

    “所以说,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对。”

    “然后,那个女人是不是也不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对!”

    周泽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道:

    “所以,可以不可以这么说;

    我刚刚参加了一场饭圈里的线下真人撕逼?”

  • 第八百四十八章 我拒绝!

    车子在书店门口停下,

    周泽下了车,

    安律师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媳妇儿跟在后头。

    周老板确实有点生气,

    为了自己手下的老婆去出气,

    没问题,

    当老大的如果连这一点都不帮,怎么都说不过去,底下人心都得散。

    但为了自己手下的意淫的明星去出气,

    他周泽是不是脸上写满了“我很闲”的标签?

    嗯,

    这个问题,

    不用回答。

    “老板,回来啦?”

    莺莺好像是在看电影,见周泽回来,摘下了自己的耳机。

    “老板,我去放水?”

    一般来说,自家老板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要洗澡的。

    “先不用。”

    周泽摆摆手,径直走向了隔壁菜园,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律师知道自家老板要去做什么,马上跟着一起过去。

    推开菜园子的门,周泽看见了十几个木偶人正在一个小方块地里锄地和施肥。

    水桶,铲子,等等器具在挥舞来挥舞去的,乱糟糟的一片,

    更有大粪在挥舞飞溅……

    黑小妞蹲在旁边看着,表情无比抑郁,对于一个对土地极为忠诚的人来说,看着一群人在自家菜地里瞎几把乱搞,真的有种自己的丈夫被人家好多个女的一起轮着上的绿油油的感觉。

    亵渎,

    亵渎啊!

    但偏偏她又不敢说什么,虽说自己刚刚被周泽解开了束缚封印,但她可没把自己真的当作书屋里的主人翁。

    许娘娘既然想要在这里练习傀儡术,她也不可能去反对。

    周泽刚推开门进来,

    一个飞铲就迎着脑门砸来,

    周老板反应迅速,向身侧一躲。

    “砰!”

    “嘶……”

    后头的安律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砸中了脑门,马上疼得蹲了下来。

    菜地里的木偶们集体停住了,

    像是玩儿起了:

    一二三,木头人!

    “我去,这回到家了还得担心偷袭啊。”

    安律师很不满地喊道,然后一边揉搓着额头一边站起来,好在,问题不大,只是青了一块。

    “回来啦。”

    许清朗打招呼,同时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庚辰依旧被绑在霸王花里头,胸口位置有一个血口子,应该刚刚被许清朗放了点儿东西,以保持他的虚弱状态。

    他也没什么愤怒的样子,也是,他能理解。

    正人君子就这点好,总是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为别人着想。

    这让周老板对自己关押他的举动,又产生了不少的愧疚!

    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清廉正直的官儿,自己怎么能对他这样!

    “饿了么?”许清朗味道。

    “饿了。”

    “那我下……”

    说着说着,许清朗笑了,这一刻,风情万种。

    可以看出来,老许今儿心情不错,这傀儡术他很喜欢,有庚辰在旁边教授,他真的很开心。

    “行。”

    许清朗看了看周泽,又看了看庚辰,没说什么,点头就出去下面了。

    黑小妞马上搬过来一个板凳,放在了周泽面前。

    “老板,您坐。”

    这殷勤的劲儿,

    像是人家儿媳妇见到了公公。

    周泽扫了一眼,发现死侍被吊在了天花板上,一株株藤蔓裹着他的身子。

    “之前是在吸收大地母亲的养分,现在是在吸收日月精华?”

    “不是,不是,在土里浸久了,让他出来透透气。”黑小妞解释道。

    “行吧,你们小两口反正喜欢玩儿高难度动作。”

    周泽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

    看着霸王花,

    只是板凳太矮,霸王花太高,坐着抬头看庚辰脖子很不舒服。

    黑小妞马上手伸到背后对自己上面挂着的男人做了个手势,

    同时心里骂道:

    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家伙!

    旁边的安律师倒是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微微一笑,这感觉,真像是老爹快死之前儿女们赶着到床头尽孝,好争取遗嘱。

    霸王花开始变低,

    枝蔓弯曲,

    像是对着周泽跪伏了下来一样,

    庚辰也就被摆置在了周泽面前了。

    “你们刚出去了?”

    庚辰看着安律师问道。

    他还是和安律师比较熟悉,

    确切的说,

    是他对周泽,

    实在是有点忌惮。

    那种硬生生地上前,将自己体内的豪彘本源给拘出来当着他的面儿就吞掉了的那一幕,真的是太过于震撼了。

    “嗯,出去散了会儿步。”安律师没打算去把跟执法队干架的事儿说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是去找执法队的麻烦了呢。”

    周泽闻言,心里一动,

    哟,

    看来你也晓得当初安律师追星追得有多强烈?堪比虹桥一姐啊。

    “呵呵。”

    安律师干笑了两声,

    要谈话的是自家老板,他就懒得多哔哔了。

    “庚辰啊。”

    周老板很亲热地招呼着。

    庚辰忽然有一种自己被一头凶兽盯着的感觉,幼小的婴儿躯体居然打了个哆嗦。

    实在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太过于强烈了,

    其实真的不是他不堪,

    而是这个世界上,

    哪怕是那些上古存在,

    就说法兽獬豸吧,

    它的分身在面对苏醒的赢勾尤其是在喊了一声“旺财”之后,

    也当即被吓成了一只鹌鹑。

    “你说吧……什么事?”

    庚辰以为他们还要问自己什么问题。

    “我刚在外面,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然后,我发现,我还是觉得有点过不去自己的良心这道关卡。”

    “……”庚辰。

    一头凶兽,

    一上来,

    跟你先玩抒情……

    这感觉,就像是普通人面对十恶不赦的绑匪时,他在和你聊自己的心路历程。

    “所以,你想,怎样?”

    “我这个人呢,一向与人为善。”

    “嗯嗯嗯嗯。”安律师小鸡啄米。

    “对好人,对正直的人,我向来很钦佩的,因为我自己本人做不到,也知道想做成这样,真的很难很难。”

    “嗯嗯嗯嗯。”小鸡啄米安。

    “所以呢,我打算放了你。”

    庚辰的眼睛当即眯了起来。

    “但有个前提条件,你得答应我,不会把你在这里看见的和听见的任何东西,透露给其他人。”

    “我……”

    庚辰还没开口说话,

    安律师就马上开口道:

    “你这次上来,是想着解决豪彘的事情,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其实你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两个豪彘本源也被我们帮你给解除了,虽说可能会影响到你去寻找其他叛逃者,但你也应该有其他的方法,对吧?”

    “为什么?”庚辰不解。

    “因为我想洗心革面,我被阴司革职了,我也深刻反思了自己以前在工作生活中的错误,我打算重新来过,好好做人,继续为地狱的稳定和谐发展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庚辰摇头,他不信。

    “现在,就两条路,一条,你被我们继续关押在这里,这个关押期限,是无限期。

    另一条路,就是你现在可以离开,但我要你发誓,不会把我们这里的事情,给说出去。”

    安律师补刀道:

    “用你亡妻和亡子的名义发誓,你已经对不起他们一次了,可别对不起第二次。”

    周泽一阵牙疼,他都觉得安律师这有点狠了,太狠了!

    弄得自己和他站一边,都觉得被熏黑成大反派了。

    但安律师的说法,无疑又是最可靠的,其实,就是欺负你是个君子,你是个好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庚辰明显不傻。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太过诡异。

    “你现在在这里多逗留一分钟,外面散落的叛逃者身上的豪彘本源就多一分引爆的危险,普通人的危险就增添了一分。”

    周泽说道。

    “好,我答应你们,我可以按照你们所要求的发誓,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们,也没和你们接触过,也不会把关于你们的事情说给任何人听。

    但,

    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周泽抬了抬手。

    庚辰的目光落在了安律师身上,

    安律师当即打了个哆嗦,一股不妙的感觉袭来。

    “我要他,这次和我一起去,一直到所有豪彘本源都被清理干净之前,他都必须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行动!”

    “我拒绝!”安律师。

    “我同意。”周泽。

    “……”安律师。

  • 第八百四十九章 召集令!

    “呀,咋滴了?”

    老道见安律师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发呆,有些好奇地跑过来问了一下。

    安律师手里拿着超霸杯,借咖消愁。

    咖啡是苦的,

    过期的咖啡更苦,

    现在则等于是苦中加苦。

    “没事儿,可能过会儿要出个远门了。”

    “哦。”

    老道见安律师兴致不高,也就没打算继续问一下,而是转身,直接去把书店的门给打开了,阳光照射了进来,新的一天也就开始了!

    端了个小板凳,在门口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老道发现自己这阵子越来越喜欢看朝阳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不好的兆头,

    就像是一些人标榜着要养身不喝饮料而喝温开水一样,

    事实上,

    这也只不过是一种对自身步入中年身体条件开始下降的无奈妥协,

    然后对种依旧坚持喝冰阔落的人,

    投去艳羡目光的同时,鄙视一句:你们不懂得养生。

    但有些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的,比如,老道就无法控制住自己对朝阳的喜爱,总觉得自己大早上地打开店门后往这里一坐,就能让自己一整天身上和心里都暖洋洋的。

    老道侧过头,看向那个老板一直坐的那张沙发。

    兴许,

    老板早就是这种心态了吧。

    繁忙过,紧迫过,到头来,才终于明白,真正的美好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

    “安律师啊,你没睡啊?”

    老道有些好奇地又回过头问道。

    安律师睁着泛红的眼睛,摇摇头。

    “哦。”

    老道站起身,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出去扫地。

    书屋门口,是要扫的,左边是自家的菜园子,右边是自家的药店,顺手也就扫了吧。

    其实这并不累,比起那种当创卫先锋标兵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老道也挺满足的,有种老财主每天抽出时间围绕着自家田地转圈圈的感觉。

    他这辈子,不带什么浮财,钱财来得容易,走得也容易,但并不是意味着他不爱财,财富和产业所带来的踏实感和满足感,依旧可以打动得了他。

    等老道清扫好回来时,厨房里已经在热闹起来了,老道无奈地扶额,得嘞,肯定又是许娘娘在用傀儡操练了。

    然而,

    就当老道放下东西准备出去买早餐时,

    却看见系着围裙的许清朗从厨房里走出来,

    淡淡地道:

    “布置一下桌子,吃早餐。”

    “哟,好嘞!”

    餐桌很快就布置好了,

    很快,

    来蹭早餐的人也来了,

    一大圈子的,除了莺莺和小男孩以及喜欢玩儿光合作用的死侍没上桌以外,

    大家都围绕着桌边坐定了。

    等老板冲好澡出来在首位坐定之后,

    许清朗端出了早餐。

    不是什么豆浆油条,也不是什么饵丝小面儿,

    第一道就是个硬菜,一大盆甲鱼汤,然后又是红烧肘子、小鸡炖蘑菇、酸菜煮大骨,紧接着又是好几个热炒,外加几个冷盘。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早餐?

    书屋的生活水平已经提高到这种地步了么?

    饶是以喜欢蹭饭出名的老张,此时也有些下不起筷子了,这大早上的吃这么油,合适么?

    周泽拿起筷子,

    先从红烧肘子的大盆里夹起茼蒿放入自己碗里,

    道:

    “吃。”

    老板发话了,

    大家吃吧。

    少顷,

    许清朗还送上来一瓶茅台,且依次给大家斟酒。

    大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啥情况?

    周泽端起酒杯,对安律师道:

    “干杯。”

    大家的眼神齐刷刷地都盯向了安律师,

    原来,

    问题出在这里!

    安律师端起酒杯,和周泽碰了一下,又和大家虚应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这顿饭,

    他吃得不少,

    有点像是断头饭。

    一顿油腻得不能再油腻的早餐结束,

    周泽走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其余人没急着走,也都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有看报纸的,有看杂志的。

    过了会儿,

    安律师抱着一个婴儿从菜园子里出来,背上还背着一大包的东西。

    “老板,我走了啊。”

    安律师对周泽喊道。

    这声音,

    如泣如诉,

    几乎是摆明了,

    老板你快喊住我,喊住我!

    但周泽没动,翻了一下报纸页,抽空微微点头。

    安律师饱含深情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似乎是要把书屋里的一草一木全都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然后,

    他用力地盯着书屋里的那帮人,

    妈了个巴子,

    老板老子不敢瞪,

    你们呢?

    还不快点过来抓住我,抓住我啊!

    只是,

    大家都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刊物是如此地好看,如此地吸引人,都低头,认真地阅读,徜徉在了知识的海洋之中不可自拔。

    第一次,

    书屋的学习氛围是这般的浓厚。

    安律师绝望了,

    他看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却拿着布丁,在喂小萝莉,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

    有异性没兄弟!

    转身,

    走出了书店,

    上了车,

    安律师坐在了驾驶位,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庚辰被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他摊开小手,道:

    “难道让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来开车?”

    安律师瞥了他一眼,

    忽然好羡慕他,

    因为他可能不晓得,

    自己到底因为自家老板,背了一口多大的锅。

    估计现在阳间的执法队,已经都收到消息,那帮疯子,正在嗷嗷叫地蜂拥过来寻找那个叫庚辰的家伙。

    但……

    呼……

    安律师很神伤,

    但这又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是他撺掇起来的,也不能怪老板不懂饭圈的美好和情节。

    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喝了。

    车子发动了,

    安律师载着身边的这口大锅,

    向远处行使了出去。

    ……

    书屋的沉默还在继续,

    但没人敢跑来问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过了好一会儿后,

    良好的学习氛围才宣告结束,

    大家也就慢慢散了。

    周泽伸了个懒腰,从莺莺手中接过了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道:

    “怎么口味变了?”

    “新买的咖啡呢。”莺莺说道。

    “怎么了?”

    “安律师最近咖啡喝得比较多,每个月给我的卡里的买咖啡的钱也越来越多,然后,钱多了花不掉,干脆走了人家咖啡经销商的渠道,给老板你换了个更高档的。”

    周泽点点头,原来如此。

    来,

    端起咖啡杯,

    为安律师干杯。

    就在这时,

    周泽腰间震动了起来,

    有种二十年前BB机的赶脚,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捕头令牌在震动。

    手指点了一下,

    “附近所有鬼差捕头,速来集合,失期论罪!”

    很高调的口吻,也很符合执法队那帮人的画风。

    周泽手指在令牌上捏了捏,

    这安律师才带着那口锅离开没多久,

    自己就得参加这个碰头聚会,

    开始捕猎了?

    这时候,刚刚离开的小萝莉他们也都回来了,大家手里都拿着各自的鬼差证,显然,他们也收到了信息。

    “坐标地点在扬州,对了,刚刚老安是往……”

    周泽话音打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老安那个二货,

    真的是离开市区后直接上高速往扬州那边去了?

    执法队那边是能掐会算么?

    拿出手机,

    周泽给安律师打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听了,

    还带着哽咽,

    “老板!”

    老板,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你是往哪里开的?”

    “我在扬沪高速上。”

    “哦,小心开车,别疲劳驾驶。”

    “……”安律师。

    电话挂断了,

    周泽拍了拍手,

    对身边的一众鬼差道:

    “其余人留下来看家,鬼差,全都给我走!”

    ……

    扬州距离通城并不远,坐动车的话只要一个小时,而且每天的班次都很丰富,基本不用等。

    也因此,

    当周泽带着书屋五个鬼差从高铁站走出来时,可能安律师这会儿还在高速上开着呢,这不得不说,还真带着一点黑色幽默。

    聚会的地点不是什么会所了,而是一家酒店的会议厅。

    周老板记得上次参加那位判官组织的试练时,大家是跑去上海郊区的一家会所里集合的。

    然后试炼场所居然是铁憨憨以前住的宫殿,不过后来,刚刚从地狱中走出来的自己,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把那些鬼差都当作补品给吞了。

    现在想想还觉得恶心,

    但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香。

    到了酒店,大堂里坐着不少人,书屋众人也都是老油条了,也能分辨得出来哪些人是普通人,哪些人是鬼差。

    同样的,哪些鬼差也都在打量着进出着这里的每个人,毕竟不是专门的便衣警察出身,大家的演技和伪装都不怎么过关。

    好在扬州这阵子没出什么大的治安事件,否则这帮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说不定酒店前台都要打电话报警了。

    “你们在这儿先歇着,我上去看看。”

    显然,

    既然自己这个捕头也收到了执法队的“召唤”,那么不应该就只有自己一个捕头,大堂里坐着的这些鬼差,很大可能都是其他捕头带来的手下。

    周老板坐电梯上去了,

    小萝莉嘴里咀嚼着泡泡糖,道:

    “老爷上去了,咱这些做家丁下人的,就在这儿坐坐吧。”

    刘楚宇月牙以及郑强三个倒是在这里碰见了熟人,去打招呼了,他们本就是在外地的鬼差,虽说被周泽收了,但之前也都是在苏锡常“上班”。

    小萝莉和老张就单独坐在茶座上,显得有些冷清。

    老张是没圈子的,

    小萝莉以前倒是有圈子,

    当初大家还一起做任务来着,

    然后去了趟蓉城……

    “你喝点什么?”小萝莉问道。

    “菊花茶吧。”老张回答道。

    “OK。”小萝莉打了个响指,对身边的酒店服务员道:“两瓶冰可乐。”

    ……

    推开门,

    走入了会议厅,

    然后,

    周泽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里头,

    坐着大概十多个男女,

    标准的一水西服皮鞋,

    自己这个穿着休闲装的往这里一走,瞬间就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呵,

    要这么庄重么?

    周泽抽出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了会议桌上,也没理会别人,就这么自顾自地低下头玩手机。

    这是正主还没到么?

    执法队的还没来?

    执法队的那帮家伙,应该不会特意穿西服过来吧。

    周泽可是记得自己刚刚杀的那仨执法队成员的脾气,裤裆以及裤裆里的玩意儿都没了却依旧我行我素,他们应该不会搞这种形式主义的。

    顺带着,

    周老板在心底还对这些同行捕头么竖起了中指,

    同时也是有些可悲,

    基层人员不容易啊,无论上头来的是什么角色,都得当大领导来舔。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

    就像是那次自己和安律师聊的,为什么阴司风气这么差,搞得老张头和庚辰这种的反而是凤毛麟角,反而放眼望去,全是清一片的黑度不一的安不起。

    安律师当时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老板你和我们不同,你是有靠山,你是拔上去的,而我们这帮人,是从活人到死人再一步步地爬上去的。

    从进门到现在,

    周老板心里当真是闪现了无数个念头,

    他平时很少交际,

    以前很少,现在更少,

    同级别的捕头,他貌似一个都不认识,无论远近,都没什么交流,也没什么逢年过节的问候。

    这么忽然间来一次聚会,还真是有些别有感触。

    咦,

    怎么都不说话了?

    周泽抬起头,

    看向四周,

    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你们继续啊,他们没来么?我是通城的。”

    周泽做了下自我介绍。

    然后,

    发现大家还在看着自己。

    干嘛?

    通城鬼差圈子这么有名的么?

    这时,

    周泽目光瞥到了墙壁那边,

    哟,

    居然还有PPT,

    难不成弄个“欢迎执法队领导来江浙沪视察工作”的标语?

    结果定睛一看,

    发现是“新时代房地产公司下季度房屋销售规划……”

    这,

    阳间的房炒不动了,

    要进军阴间市场了么。

    然后,

    周老板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

    拿起手机,

    像来时那般,

    自然而然地来,

    又自然而然地离开,

    等把会议厅的门关上去之后,

    周泽长舒一口气,

    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略微发烫,

    默默地抽出一根烟,

    点燃,

    吐出一口烟圈,

    骂道:

    “草,

    走错会议厅了。”

  • 第八百五十章 开会!

    又找了半圈,终于找到了那间会议室,其实不算是会议室了,因为推开门进去时,入眼的,是一种日系风格装修。

    也不怪之前周泽找错场子,这层楼,就两个会议厅,装修风格迥然,周泽下意识地以为会选择那个稍微严肃点的场所。

    那帮疯子,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

    榻榻米,小桌子,桌上倒是没放酒水什么东西,有二十来个人已经分列两侧面对面地坐着了,有人显得很紧张,是一种从脸上就能直观看出来的紧张。

    也有人看起来比较自如,坐得没那么工整,却也把握在了一个度上。

    倒是没出现那种荒诞不羁的,或者故意搞噱头引人注意的。

    毕竟,这是执法队召集来的聚会,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假,但也没必要把自己赶着趟地送上去。

    会议室门口这边有一个小矮子靠着墙壁坐着,手里拿着一把指甲钳,正在修剪着指甲。

    周泽进来时,他抬头看了周泽一眼,眼眸中闪现出一道紫色的光泽,这一刻,周泽有一种对方的目光要穿透自己的错觉。

    “呵……”

    对方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挺有意思的屏蔽气息玩意儿,哪家巡检大人送的?”

    这应该是执法队的人,普通的捕头可很难给自己这种锋锐的感觉。

    没等周泽回答,小矮子就挥挥手,道:

    “进去坐吧。”

    周泽对他点点头,走到最下端的位置,跪坐了下来。

    然后,

    大家就这么又跪坐了一个小时,

    是的,

    一个小时!

    桌上没茶点,也没弄个什么投影仪放个电影什么的让大家看看,就是这么面对面地坐着干瞪眼。

    周泽坐了十分钟后,周泽就觉得腰开始酸了,平时喜欢躺沙发的人,还真不适应这种坐姿了,忒难受。

    身子当即往后靠了靠,不跪了,改为不标准地盘膝,有点像是东北暖炕上大家喝酒吹牛时的样子;

    倒是有几个捕头和自己选择一样的姿势,

    但大半的捕头,还是选择继续标准地跪姿保持,也能理解,能在上官面前展现出老油条一面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其实,周老板倒是很想让自己表现出那种“毕恭毕敬”的感觉,但真的太难太难了,他惫懒习惯了,外加对这执法队,是真的敬畏不起来,昨儿个才宰了仨呢。

    周老板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左右的淑女,

    穿着牛仔裤,

    身材保持得不多,

    从上到下都鼓鼓囊囊的,是丰满,却不是胖,而且保养得很好。

    因为二人是面对面的关系,所以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

    反正就眼神交汇呗,也没人说话聊天。

    倒是不存在什么暗送秋波啥的,这就像是一场变装彻底的晚会,不是脸上戴个面具敷衍了事,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换了身体的。

    虽说,大部分官差还阳时,生前是男的估计还会选男的身体,生前是女的还会选女的身体。

    但保不准有人生前是男的,然后想体验一把明目张胆女装的瘾;

    也保不准生前是女的,然后想换个体位……

    这种人,还是不少的,比如林可,生前一个人到中年的女强人,结果还阳后进了个小萝莉的身。

    一想到,你面前这个淑女可能也会是那啥那啥,你就很难再有什么兴趣了,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关了灯都一个样,

    但周老板做不到。

    终于,又来了几个捕头坐下之后,那个一直靠着墙壁坐在门口的小矮子才把门给关上了。

    只是,小矮子没有往上走,而是继续靠在门口墙边,低头,继续修理着自己的指甲。

    紧接着,

    从众人头顶位置居然掉下来了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了首座位置。

    大家一起张开嘴,

    包括周老板,

    我草,

    这头顶上居然一直藏着一个人!

    问题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那个人的头发很长,一般来说,及腰长发已经算很长的了,现实里流超级长头发的女人也越来越少,但这个人的头发,却足以将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完全覆盖下来,而且还能拖地很长很长。

    “嗖!”

    下一刻,

    头发忽然收缩到了正常小阿飞的长度后,

    露出了他的脸,

    没错,

    是他,

    一个瓜子脸的男人,

    一脸的娘相,

    很阴很柔,

    嘴唇和眼影却很厚很厚。

    周老板扫了对方一眼后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没法子,

    老许数年如一日地在自己心底竖立起来的男人“阴柔”一点也能很好看的观念被这货一出场就给直接崩塌了。

    对方手指在小桌上轻轻地敲了敲,

    道:

    “执法队,山鹰。”

    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

    哦,真是一个糟糕的名字。

    让人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只几十年如一日不停地在影视作品里被换着花样干死的座山雕。

    接下来,

    周泽就看见所有的捕头都挪动了身子面向这位执法队的头目,周老板也不得不随大流。

    “参见大人。”

    “参见大人。”

    你们知道执法队是什么东西么就在这里参见大人……

    周泽在心里腹诽着,安律师和庚辰那种老牌巡检知道执法队不奇怪,但这些捕头估计就不晓得了吧?

    毕竟执法队被圈禁几十年了。

    “奉阴司之命,缉拿叛逃者,这次召唤你们来,是需要你们的协助。”

    山鹰站了起来,

    他的头发又缩短了一些,

    确切的说,

    是他的头发一直处于一种“动态”过程,给人一种无数条小蛇在他头顶伸缩的感觉。

    “执法队,掌阴司刑罚,在我们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先斩后奏。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如何做事的,也不关心你们具体的能力和态度是如何。

    我的要求很简单,

    接下来,

    敢敷衍了事者,杀!

    敢欺上瞒下者,杀!

    敢阳奉阴违者,杀!

    你们中,有人或许会有些心高气傲,或许有人背后还有着谁当靠山……”

    说到这里时,

    山鹰的目光居然瞥向了周泽,

    周老板赶忙拘谨地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应该是自己进来时安律师的那张扑克牌被发现的缘故,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在阴司有个巡检当靠山。

    但实际上那个巡检是自己的小弟……

    只是,在这个场合,就没必要解释了。

    “但是,在我这里,通通不管用,管你是巡检还是判官,我们执法队做事,就是这么干脆。

    我们就是阴司眼里的疯狗,谁不听话,就咬谁的那种!

    要求,就这么多,有问题么?”

    “谨遵大人吩咐!”

    “谨遵大人吩咐!”

    “好,下面我来分配一下任务,你们每个人带了几个手下过来我心里都有数了。

    现在我们要找的目标,

    现在就在扬州境内,但对方比较擅长隐藏踪迹,我们的人手有限,需要你们带各自的手下配合搜查。

    放心,真正要拼命的时候,我们执法队的人会上。”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周老板心里都乐了,

    擦咧,

    你们是趁我没来时就已经对好台词了么?

    怎么齐声说话时都这么整齐?

    接下来,就是分配任务了,扬州市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算是一个和通城体量差不多的城市。

    但这毕竟不是挨家挨户上门查户口,这么多捕头以及他们手底下的鬼差都撒出去的话,就像是上百个小型探测雷达丢了下去,覆盖面积还是很广的。

    周泽拿到了自己需要去搜查的区域地图,但从头到尾,都没告知众人这是要找谁。

    很可笑,

    把大家喊来要抓人,

    但抓谁却没说。

    只是,周泽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其他捕头上去问这个问题,心里当即鄙夷了一下,一帮懦夫。

    然后,

    周老板也不问了,走出了会议厅。

    等电梯时,第一个电梯下去,只剩下周泽和之前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淑女站一起等下一班电梯。

    周泽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衣袖,低下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小矮子,小矮子脸上有不少麻子,笑起来,显得嘴巴很大很宽。

    “别紧张。”

    周泽点点头,示意自己不紧张。

    “你是通城来的捕头吧?”

    “是的。”

    “通城,是个好地方啊。”

    “您生前是通城人?”

    “我,东北的。”

    “额……”

    “呵呵,只是对你身上的那个屏蔽气息的玩意儿很感兴趣,到底是哪个巡检大人送给你的?”

    周泽沉吟了一下,

    很显然,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安不起这仨字,在地狱,估计真的是人人喊打了。

    对方似乎已经引起一些怀疑了,天晓得这货是不是又一个当初被安律师坑过的家伙。

    “冯四爷送的。”周泽回答道。

    不能说安不起,却又不能随便指一个,老张头不行,说庚辰更是直接炸锅了;

    再说了,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是看出了点这扑克牌的来历,所以,只能说出和安不起有很深关系的冯四,再怎么说,安律师是戴罪之身,但冯四现在在阴司可正风光着呐。

    小矮子眼睛眯了一下,“哦”了一声,道:

    “你和他关系很好?”

    “是大人抬爱。”

    “哦,是哇。”小矮子忽然侧过身,看向周泽身后的那个淑女,

    喊道:

    “四爷,这小子说得是真的么?”

  • 第八百五十一章 撒网!

    有一种事物,叫灯下黑;

    现在周老板倒是比以前进步多了,以前“鬼”或者“妖”在他面前时,他都分辨不出来。

    但现在,他的目光还是很尖锐的。

    只是,在一群捕头里头,发现特意隐藏着的冯四,就是另外一种难度了,相当于在一座池塘里找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金鱼。

    再者,周围既然都是“鬼气森森”的,人的敏感性自然而然地也会降低。

    然而,这一次的惊喜,还是有些忒大了,之前和自己面对面坐着的四十岁女人,居然是冯四?

    他在这里装捕头做什么?

    女人看着小矮子,当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道:

    “是不是我的人,需要向你汇报么?”

    还真是冯四!

    “岂敢岂敢,只是好奇,刚刚坐在那里时,四爷你为什么不……”

    “砰!”

    冯四儿一脚踹过去,

    将小矮子直接踹飞撞到了墙壁上,

    小矮子的身子从墙壁上缓缓地滑落下来,

    身后的墙壁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要你多嘴啊?”

    “不要,不要。”

    小矮子摊开手,居然还面带些许的讨好,转身,直接离开了这里。

    “叮!”

    电梯上来了,门打开。

    冯四儿先走了进去,周泽随后也跟了进来。

    电梯下行时,

    冯四儿先开口道:“这次执法队上来,我是阴司派来负责监管的,因为阳间可能存在和叛逃者有联系的鬼差或者捕头,所以我就选择以捕头的身份隐藏,试试看能不能揪出一条鱼。”

    捉鱼?

    周老板的眉头忽然跳了一下。

    “哦。”

    周泽应了一声,

    然后问道;

    “你很喜欢,用女性的身体?”

    上次冯四儿用了个老太婆的身体,言外之意是为在野人山的事儿给自己“赔罪”。

    但这次……

    果然,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冯四笑了笑,“只是意外,这具身子不是从太平间里找的,是被埋在一个煞穴没腐烂的有点年头的女尸。”

    上次冯四儿在丽江,在面对癞头和尚的暴走时,可是吃够了身体劣势的亏,术法无用,或者术法受限于身子难以完全施展开,最后自己甚至不得不灰溜溜地跑回地狱。

    所以这次上来时,特意选了一个好一点的身体,这样也能更方便自己实力的发挥。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冯四说道,“其实,你不来的话,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事。”

    “收到通知了,就来看一下。”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刚杀了三个执法队的人。”

    冯四倒是没显得过于惊讶,只是稍微沉默了几秒,

    就道:

    “哦,偷了人家的东西,再上人家家里来看着人家怎么火急火燎地再找那个东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还行。”

    电梯里,

    周泽站在前面一点儿,

    冯四站得位置落后周泽半步,

    看似是很小的一个细节,

    却蕴含着太多太多复杂的因素。

    也算是间接表明了冯四对周泽的一种态度,

    好在冯四还要点脸,

    而且他跟安律师的境遇位置现在截然不同,一些事情上的处事方式自然也会不一样。

    总得含蓄点,矜持点,但又不能太拿捏腔调,摆资格,否则弄个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从头到尾,简单的对话,周泽很直白地告诉了冯四儿他杀了执法队的人,冯四儿也显得很平静。

    倒是没有出现那种“你会不会举报你”“我要不要举报你”这种无聊的对白。

    大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这其中还有安律师的牵线搭桥,彼此之间,不能说知根知底,但至少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了。

    有时候,连周泽都不得不承认,和安不起冯四这种型号的人打交道,真的比和老张头和庚辰那种正直的人打交道要舒服得多。

    周泽不担心冯四儿会去举报,

    冯四儿知道周泽不少秘密,虽然不晓得安律师到底给他透露了多少,但冯四儿要是想举报的话,早举报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再者,执法队是阴司刚放出来的疯狗,一群,看似很风光却没什么前途的疯狗,冯四儿不至于为了他们而卖掉书屋这边。

    当然了,

    最重要的一点,

    还是在于,

    冯四儿隐约地清楚,

    别看眼前的这位书店老板老老实实地来开会了,老老实实地向执法队的那只山鹰行礼,老老实实地来老老实实地对话,

    但真把眼前这位老板惹急了,

    发起疯来,

    这栋酒店里,

    所有的鬼差、捕头以及执法队,甚至包括他冯四儿,

    很可能全都死翘翘。

    其余的原因都是附加的,最后一条才是根本!

    电梯没去一楼,而是在二楼先停了,二楼是一个健身馆。

    “不用急着下去,既然鹌鹑已经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在我这边多耽搁一些时间,也是正常的。”

    “我怕他们误会。”

    “误会什……”

    冯四儿听出了言外之意,笑着摇摇头,

    道: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我冯四儿的名声,在阴司,也不怎么样,不介意多一个,就是委屈你了,要当我的男宠,这算不算是我的荣幸?”

    周泽抽出烟,递给了冯四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二人站在健身馆门口的过道位置,没有再往里走。

    “鹌鹑?那个小矮子?”

    “对,别小看那个小矮子,他的眼睛,很毒。”

    “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据说是被圈禁时,大家取了外号,执法队的人,是没有姓的。”

    “哦,那应该是被关疯了。”

    “是真的疯了,如果不是我在看着他们这一支,保不准他们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也是,

    周泽想到了通城那三个执法队的成员,

    你说他们代表着正义吧,

    但被他们杀了吞气血的那三个女孩儿怎么说?

    “对了,以后再遇到这种场合,安不起的东西,还是别带在身上了。

    可能你会不在乎,但既然你要参与这种场合的话,我觉得你也不想惹太多麻烦的。”

    冯四儿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够客气的了,也很委婉了。

    周泽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扑克牌,随手一丢,深以为然道:

    “感受出来了。”

    对于寻常的鬼差或者捕头来说,出去喊我有一个巡检当靠山,绝对是一件很牛逼哄哄的事情,就像是村长站在村口对村民们喊我靠山在市里一样。

    但周老板敢肯定,

    如果哪个寻常鬼差或者捕头出去喊几嗓子我靠山是安不起,

    估计真的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其实,我名声比安不起更差。”冯四儿忽然自嘲道,“我比他还多了一条卖主求荣。”

    安律师当初干坏事儿整人时,

    身边总有一个叫冯四儿的小弟跟着搭把手,

    然后安不起参与了高层的博弈事件,

    是冯四儿揭发的他,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冯四儿确实是背弃了自己的恩主。

    但这俩人关系有点复杂,反正不像是生死大仇的样子。

    当然了,冯四儿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这个得先看位置。

    安不起如果还是当年的安不起,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人人喊打,他冯四儿比安不起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因为现在还在位置上,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如当初铁憨憨还是那个幽冥之海的主人时,谁又被他放在眼里?

    不服,

    憋着。

    但现在,

    想吃口猪肉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们要找谁?”周泽问道。

    冯四儿笑了,“可能是讯息传递出了什么问题了吧,他们不晓得真凶是谁,现在扬州有两个叛逃者,但他们的目标似乎更集中在一个身上,庚辰。”

    “嗯?”

    “我认识他,他不会是叛逃者,如果是的话,肯定也有缘由苦衷的,但执法队这次却一心一意地想要处决了他,这让我很奇怪。我一度怀疑,那个一直给阴司传递坐标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当初,

    庚辰的妻女亡魂,是冯四儿打散的,所以对庚辰的为人,他还是清楚的。

    你不能说当年站在安不起冯四儿对面的全是好人就没坏人,但好人都站在对面这是肯定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

    周泽懒得解释庚辰为自己背了这口锅的来龙去脉。

    “山鹰他们只是第一支,还有一支执法队正在赶来,到时候,他们有本事搜索到人的,之所以把捕头和鬼差都布置下去,是为了编织出一张网,然后他们想办法会让网里的鱼儿自己动起来。”

    “哦,是这么回事儿。”周泽明白了,随即,继续问道:“我刚看那个小矮子,对你挺恭敬的?”

    不是说,执法队的疯狗连巡检都不鸟的么?

    冯四儿点点头,道:

    “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回去后,我可能有机会竞争一下判官的位置。”

    所以,矮个子恭敬的不是巡检,而是……判官。

    “恭喜,我想安不起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很不开心。”

    “呵,他当初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早就是判官了。”

    “翠花也来了么?”

    “这次我没带她上来,怎么了?”

    “哦,没事儿,我还以为翠花在旁边煮酸菜呢。”

  • 第八百五十二章 上门!

    “我曾经,真的很佩服他的。”冯四儿说道,“可能你是没见过当初的安不起。”

    说到这里,

    冯四儿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道:

    “或许,是你的层次太高了,所以看东西就没了色彩。”

    是啊,

    体内住着当年的幽冥之海的主人,

    再去看巡检,

    哇,好大的官!

    嗯,太假。

    “其实,我觉得我不用去知道以前的他是怎么样的,现在的他,也挺不错的。”

    “是么?”冯四儿有些意外。

    周泽缓缓点头。

    “还是条件限制,他还是适合混体制一些。”

    “或许吧,行了,我下去带人去织网了。”

    “嗯,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我需要通知你一下,或许你真的不怕执法队他们,但通城死去的三个人,只能算是执法队里的丁等队。”

    “山鹰他们?”

    “山鹰他们属于丙等队。”

    “大一点?”

    “还有一支乙级等队马上过来。”

    跨了两个等级,

    周泽在心里盘算着铁憨憨和半张脸的战斗力够不够用。

    “执法队最巅峰时,有甲等队十支,乙等队一百支,下面的呈十倍递增,每个队都有五个人以上。

    不过,自几十年前那场大变之后再加上这长时间的圈禁,甲等队就只剩下一支了,乙等队五支,其余下面的,也损失很大,整个执法队虽然这次被放出来了,但早就不是当年他们的大头领还在时的那个规模了。

    不过,尽管如此,乙等队里的那几个家伙,判官也不愿意去招惹他们。”

    “谢谢提醒。”

    “应该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执法队取名字真简单,不光是连队员的姓名简单,连小队的称呼也这么简单。”

    “当初他们的大头领就是个简单的人。”

    听到这个话,周泽忽然觉得冯四儿说得挺对。

    一个旗帜鲜明地想要找回失踪的最后一代泰山府君的大头领,

    跟当初想要北伐迎回二帝的岳飞真的很像。

    可能地藏王菩萨也是实在是忍不住这个简单的二货了,才下法旨让楚江王出手将执法队给几乎灭了。

    周泽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冯四儿,问道:

    “他们找人的能力,强么?”

    “很强,缉捕,是他们的强项,如果当初追捕安不起的是执法队的话,哪怕有我放水,安不起也逃不出地狱。”

    “哦。”周泽应了一声。

    “怎么了?”

    “我觉得,安律师,是一个能超越自我的人,他总能创造奇迹。”

    冯四儿的眼睛马上就瞪大了,

    当即道:

    “安不起和庚辰在一起?”

    ……

    扬州三把刀是一绝,分别是厨刀、修脚刀和理发刀,发展到现在,站在普通人的视角上来看,厨刀和理发刀已经逐渐被厨房用具公司以及密密麻麻的现代化发廊所取代,发扬最好的还是修脚刀。

    现在,全国各地都能看见扬州修脚的门面店,和蓉城的采耳一样,成了来当地旅游的特色文化产业。

    小小的足疗店里,

    周泽和老张一起躺在沙发上,

    两个男技师在下面捏脚,力道很合适,很舒服。

    老张拔了一根烟给周泽,周泽接过来。

    老张又拿起打火机,

    “算了,我自己来吧。”

    可不敢让政治正确给我点烟,折寿……

    “老板,我们就这样,没问题么?”

    老张还觉得有些不适应,虽说小萝莉他们四个都被派出去了在附近侦查,但自家老板和自己却在这里捏脚,明摆着在磨洋工嘛。

    这种情况,对于习惯了警队行动的老张来说,忒不习惯。

    “没事儿,我上头有人。”

    说着,

    周泽还下意识地抬起头,

    房梁上空落落的,没人。

    之前在开会时,他是真的被山鹰吓了一跳,现在都有点阴影了。

    真刀真枪的来,这种层次的对决,周老板怕的人还真不多,反倒是这种千奇百怪的手法和手段,让人防不胜防,古来多少万人敌的大将和大侠,最后都死在了阴沟里。

    “哦。”

    见周泽这么笃定,老张也就不说什么了,闭着眼躺下去,继续享受起来。

    周泽心里忽然有些担心起安律师的安危来了,

    毕竟是自己最得力的手下,

    唉,

    一念至此,

    周泽对刚刚给自己捏好脚准备敷热盐的技师小哥道:

    “帅哥,帮我去隔壁买包烟,待会儿一起算钱。”

    ……

    当你在轻松地享受生活时,总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所以,

    冯四现在很不淡定,

    虽说他依旧在扬州市区内游荡着,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

    却越来越紧迫了。

    执法队里并非全是好人,但却都是狠人,他们不讲道理,只认死理。

    他们会觉得在有办法化解的前提下,杀几个普通人补充一下气血,进补一下血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做到过分就行,却会对那些违背了阴司法律的人,穷追猛打,绝不放过。

    在执法队看来,

    庚辰杀了他们三个同伴,

    几乎是必杀之而复仇的局面了,

    这次他们被解禁了,领头的也就是唯一仅剩的那支甲等队的人,想来应该是很迫切地希望做出一些事情来,好重新恢复到他们往日的荣光地位。

    也因此,在这个时候有人敢杀执法队的人,等于是在他们的玻璃心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他们不跳起来炸毛才怪了。

    最重要的是,安律师的身份,见不得光,他可以游离在大家默许的黑暗之中,而一旦曝光出来,就必死无疑。

    冯四儿站在屋顶的天台上,举目望向四周,但也只是为了望而望。

    “你到底在哪里……”

    ……

    “你到底要去哪里!”

    安律师很狂躁地吼道。

    在这个空置的屋子里,他们已经逗留了半天了。

    安律师清楚,游动的鱼儿才是最难抓的,而现在他们逗留了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那帮人去织网捕鱼了。

    庚辰现在不再是婴儿了,他住进了一个塑料模特的体内,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这具模特的躯体改造了一下,就是一个新家。

    此时此刻,

    他正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积着很多材料,他在制作傀儡。

    之前庚辰还阳后制作出来的那些傀儡,基本都在和书屋众人的交锋之中被毁掉了,现在他需要重新置办一批家当。

    但他这般悠哉悠哉的,可真的是让安律师受不了了。

    这会儿,

    坐在那里的庚辰,

    在安律师眼中,就是一口倒扣在那里的超级大锅!

    最郁闷的是,你还不能直白地告诉他,

    兄嘚!你已经被我们老板送上一口锅扣头上了!

    “扬州这里就有一个叛逃者,之前我感应到的,他生前就是扬州人。”

    “话说,你们一起负责看守在极西封印之地这么久了,就没培养出点感情?

    庚辰停住了自己手中的动作,道:

    “如果没培养出感情,在他们准备反叛时,我就已经被杀了。”

    “哦。”

    也是,

    肯定不可能是那边封印之地上到判官下到鬼差都集体反叛了,哪怕在那边守着是一件苦差事,但好歹也算是个官身。

    所以,

    反叛的开头,肯定是先自己人杀一批。

    “感情都挺好的。”庚辰又加了一句,“但感情是感情,该做的事情是事情。”

    安律师蹲了下来,道:“反正这个道理在我这里行不通。”

    “但你家老板行得通。”庚辰忽然来了这一句。

    “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逃避。”

    “他只是咸。”

    “需要逃避,是因为还有感觉,所以才会逃避。”庚辰瞥了一眼安律师,“你这种老油条,已经融入了,根本就不用逃避。”

    “行,你高尚,你牛逼,你了不起。”

    “嗯。”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安律师拿出手机,没信号,庚辰在这里布置了结界,安律师还特意加固了一下,所以,手机又变砖了。

    “我快准备好了。”

    庚辰站起身。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好,走,去下个地方。”

    “行,我去发动车子,我们赶紧走。”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一想到人间现在处于危急之中,那么多的普通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正在遭受威胁,我就坐立难安!”

    庚辰微微抬起头,

    显然,

    他不信。

    “走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阴司发一个信息,告诉他们那个叛逃者的具体位置。”

    “其实没必要,执法队找人的话,应该很快很快的。”

    安律师是怕庚辰发信息时暴露了自己二人的位置,要知道,在执法队眼里,他庚辰的脑袋现在可比那些叛逃者更值钱,更吸引仇恨值。

    “放心,在抓捕完所有的叛逃者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出意外的。”

    “刚被我们活捉过的你得有多大的脸才能自信满满地说出这种话?”

    “你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为什么?”

    “你刚刚去卫生间上厕所时,我就把信息发出去了。”

    “……”安律师。

    “咚咚咚!”

    空置屋的房门,

    在此时被敲响了……

  • 第八百五十三章 出身文字

    敲门声传来得很突兀,

    像是一记棒槌,猛地砸了下来,不给人任何的预留准备时间。

    安律师身子猛地一转,目光一凝。

    庚辰却显得很轻松,主动地起身走到门口,很自然地打开门。

    “您点的外卖。”

    门口的小哥把外卖袋子递过来。

    “谢谢。”

    庚辰道了声谢,把门给关上了。

    他现在用的是塑料模特改装后的身体,但因为披着衣服,不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内在的情况,也足以以假乱真。

    “你还点了外卖?”安律师显得很吃惊。

    老子在逃难,你居然还点外卖……

    “总得吃点东西,虽然我这具身体是个婴儿,但消耗也不小。”

    “点的什么?”

    “肯德基。”

    “我还是比较喜欢麦当劳。”

    “那我再点一份?”

    “算了,我们边吃边走吧,快点儿。”

    说着,安律师就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杯可乐,另一只手伸进裤兜去拿车钥匙。

    谁晓得可乐一拿在手里忽然溢出,

    黑色的液体像是具备了某种特性的生命一般,疯狂地开始扑到了安律师的身上,而后开始了撕咬和咀嚼。

    哪怕是古墓里的食尸虫都不带这么凶猛的。

    “啊!!!!!”

    安律师发出了一声惨叫,痛苦地倒在地上扭曲起来。

    庚辰手中塑料袋内的薯条,在此时全都化作了恐怖的触手,将其直接捆缚住,薯条上分泌出来的油汁带着恐怖的腐蚀性,瞬间将他的这具模特身材给腐化得千疮百孔。

    也就在二人都中招的这一刻,

    两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门缝下面渗透了进来,重新凝聚出了人形。

    “就是他杀了阿瑶他们?”一道黑影说道。

    话语里,带着些许的不屑以及疑惑。

    “可能是被圈的时间久了,阿瑶他们也懈怠了吧。”

    “或许吧,封锁一下四周,别让他们灵魂窜出去,等彻底解决了他们,我们还得去继续找叛……”

    “不对,这屋子有问题!”

    “嗡!”

    忽然间,

    这座空置屋的四壁上出现了一道道佛门文印,

    紧接着,

    一条金色的线从文印上蔓延开去,

    顷刻间“野火燎原”,

    恐怖的业火直接炸裂!

    “轰!”

    ……

    “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啪!”

    额头上的符纸被安律师摘了下来,安律师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起身后身子一阵扭曲,显得很是不适应。

    外加,嗓子有点沙哑。

    在安律师对面,那个婴儿也摘下了额头上的符纸,表情有些淡漠地看向安律师:

    “是执法队。”

    显然,他在问安律师,为什么执法队会对自己出手。

    “在那群疯子眼里,你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有什么区别?”

    庚辰微微皱眉,因为他觉得安律师说得有道理,但却有些强词夺理。

    “我得去和他们解释清楚。”

    庚辰的身子飘浮了起来,他能保持身子飘浮大概到成年人头部的高度,再高的话,就有些吃力了。

    其实,

    业火爆炸的位置,就在他们头顶那间屋子。

    只是,业火的特殊性,它的存在只是“净化”,而不是单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所以虽然有声响,却不会对房屋以及周围环境造成真正意义上的损坏。

    先前,

    楼上屋子里的“安律师”和“庚辰”,只是制作出来的傀儡,拿来钓鱼用的。

    “嘿,我说,刚刚咱演的像不像,是不是情景感很强烈啊?”

    安律师一边和庚辰上楼一边问道。

    先前二人在下面,额头上贴着符纸,控制着傀儡的说话和动作,但实际上,真的和表演话剧一样。

    庚辰没说话,显然,他心情不是很好。

    在他看来,执法队应该是自己这边的,自己虽然失去了体内的那部分豪彘本源,却依旧可以通过其他办法和以前的“老朋友”们联系,然后再把这些消息发给阴司,阴司再转送给执法队让他们去执行抓捕行动。

    所以,他不想和执法队起正面冲突。

    “别沉着脸啊。”

    安律师在后头倒是神情有些放松了,其实,更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老子已经陷入险境了,怎么滴,还引颈待戮啊?

    能多咬你一口也是赚的!

    打开屋门,

    房间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甚至可以用“沁人心脾”来形容。

    安律师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召集一下大量的人力物力把这业火的阵仗搞得再大一些,说不定直接能解决整个城市的pm2.5的问题。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若是那样玩儿的话,整座城市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座空城了,而且是静悄悄的那种。

    客厅中央,

    安律师看见了自己那几乎被腐蚀了一大半的傀儡身体,正好上半身没了,只剩下下半身的残肢。

    庚辰之前的模特身材,已经被整碎了。

    而后,在客厅角落位置,有一个男子极为痛苦地躺在地上,在其身侧,还有一道人形灰迹,

    呈现出一个“太”字。

    显然,一个已经被人道毁灭了,还有一个居然命硬到这种地步,业火没把他给烧死。

    只是,虽然没烧死,此时的他,状况也是相当的糟糕了。

    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白色的脓包,不断有脓包破裂,溅射出脓水,也不断的有脓包再度鼓起来。

    同时,在其额头位置,不时的有黑烟飘散,这是灵魂也在被消减的表现。

    见到这一幕后,庚辰有些无奈,他闭上了眼,随后,睁开,身子飘浮到了男子面前。

    “咳……我……你……咳……”

    男子已经无法说话了。

    “我会想办法救你,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我原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是会有一些默契的,但……”

    “噗哧!”

    一直白骨手直接刺入到男子的脖颈位置,

    而后一搅,

    肉身的生机连带着灵魂一起被搅碎!

    庚辰怒目圆瞪,

    抬起头,

    看着安律师,

    怒吼道:

    “你在干什么!”

    “给他一个痛快,省得他痛苦。”

    “安不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肯定有事情……”

    “我现在可以坐下来,像刚才那样演戏一样,把之前的台词重新过一遍,然后等第二批执法队赶来。”

    “你……”

    “要么现在就被砍死,要么就赶紧离开这里,你是叛逃者,他们要杀你,不是很正常么?

    那就去把他们给领到那些叛逃者身边去,拿你自己当引子,兴许还能解决一些问题。”

    “你这是在把我当傻子!”

    “怎么滴?”

    安律师的眉毛跳了一下,

    继续以一种反派的姿态道:

    “我们把你给放了,我还陪着你来了,答应你的事儿,我们书店都做到了,怎么,你还想反悔违反协议?”

    “我……”

    “告诉你一句,不杀你,是因为我老板心软,老庚啊,你没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说完,

    安律师直接抱住了婴儿,

    快速地向楼下跑去。

    他没去开车,而是直接翻墙跳出了这个小区围墙。

    只是,安律师的脚步马上停了下来,他感应到了好几股阴间的气息正在向这里快速移动,这么多人?

    不对,

    执法队那帮人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把气息泄露出来!

    “喂,你说的那个叛逃者在扬州哪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别想着靠这个浑水摸鱼,我消息真的已经发送出去了,那边要么被解决了要么就被布控了。”

    “我说怎么就和你交流这么累呢?”

    “你们之前到底做过什么?”

    “现在问题是你刚刚杀了两个执法队的人,我们现在正在被追杀!”

    “是你杀的,我没有。”

    “哈哈,你脑子进水了吧,那个连遗言都办法留的汰渍,

    是我杀的?

    第二个也是我为了帮他结束痛苦而已,俩人都是你杀的,你杀的!”

    安律师几乎叫了起来,这口锅,扣结实了,以后就不用心虚了!

    “我有办法离开,哪怕有执法队的追踪,除非他们这次还有乙等队过来。”

    “我草你大爷,这个时候能不能不立Flag,我现在敢打包票,他们肯定来了!没你小子这么败人品的!”

    “两条路,给你选。”

    “你快点吧,我感应到附近有好几股不是执法队的小可爱正在往这里来。”

    “一条路,返程回通城。”

    “回书店?”

    “那里应该最安全,对于你来说,最安全。”

    安律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是的,你信不信我如果抱着你回书店去,不用执法队跑来杀我,我老板就第一个跳出来砍了我?”

    “第二条路,冲出去吧。”

    “怎么都是绝路?”

    安律师现在还不清楚他老板以及他的小四儿也在扬州,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一群执法队的疯狗,他就觉得人生没什么希望了。

    “你安不起,怂到这个地步了么?”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老子被剥夺了出身文字了,你以为还是当年……”

    “呕!”

    怀中的婴儿忽然一吐,

    而后,

    一张紫色的卷轴从其嘴里掉了出来。

    安律师的眼睛当即瞪得大大的,

    呼吸也猛地加速了起来!

    “现在,你有了。”

  • 第八百五十四章 鄙人,安不起!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

    在我的世界里,

    带给我惊喜,

    情不自已……

    安律师看着这紫色的卷轴,眼睛迅速泛红,宛若是见到了自己的“初恋”,

    一颗心,

    噗通噗通噗通!

    朝思暮想的东西,夜夜渴望的东西,

    就这么冷不丁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是以“呕吐”的方式出现的!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叛逃出来这么久了,但实力上,似乎没受多少影响么?”

    安律师点了点头。

    之前在通城时,他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阴司对叛逃者或者犯官最先做的,肯定是注销其出身文字,有点类似于阳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意思。

    但庚辰在通城展现出的实力,你可以说他是依托于傀儡术的精湛,但绝不仅仅是靠着傀儡术这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靠傀儡的话,安律师不认为自己一开始会被打得那么惨。

    而等到了扬州后,傀儡的制造加业火符文的布置,更让安律师疑惑不已。

    大家都是犯官儿,

    凭什么你看起来比我高级的样子?

    要说谁比谁优秀,

    你当初要是比我优秀,怎么可能被我反客为主?

    “我的出身文字,也被剥夺了。”庚辰回答道。

    “这怎么可能?”安律师不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现在用的……”

    庚辰小婴儿的肚皮上,浮现出了一张黑色的卷轴,若隐若现,而后又迅速敛去。

    “我现在用的,不是我本人的。”

    “呵,怎么拿到的?”

    安律师问的是怎么拿到的,而不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说到底,拿别人的文字卷轴使用,难度真的不大。

    一般来说,

    鬼差和捕头的实力差距,真的没那么明显,当然了,普遍来说,捕头还是比鬼差实力强的。

    毕竟捕头是五个鬼差的头儿,你不能打没点本事,怎么当小老大?矮个里面拔高的,那也至少有个相对高差不是?

    但正如周老板拿了那块含金量十足的捕头令牌之后,也曾泛起过嘀咕,

    这令牌除了看起来好看一些,但也没什么用处啊,除非拿去金店换钱。

    且从周老板对阴司的接触来看,阴司官差的实力鸿沟分界线就在捕头到巡检的这一差别上。

    安律师也曾承认过周老板的这个猜测,同时不止一次地在他嘴里提起过“要不是老子被剥夺了出身文字,老子就怎么样怎么样……”

    这感觉,就像是在说老子当年发达时遇到这龟孙就怎么怎么收拾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阴司是传承于泰山府君建立下来的体系,相传,初代府君曾取泰山之魂,和地狱的气息进行了融合,建造了阴司秩序的基础。

    幽冥之海时代,属于粗狂式放牧,地狱各巨头都清楚,在地狱正中心的幽冥之海上,有一座白骨王座。

    那个人坐在那里,

    四面八方的巨头们连躺床上翻身都不敢动静太大,还得担心那个人哪天会不会过来打个牙祭。

    但等到赢勾陨落之后,地狱瞬间陷入了混乱,各大地狱巨擘互相征伐,还有凶兽肆虐,阴间的乱象也影响到了阳间,阴阳紊乱,阳间也是风云突变,鬼怪肆虐。

    初代府君结束了地狱乱世,同时以泰山之基塑造了阴司体系的前身。

    巡检的出身文字,更像是古代阳间王朝对“山河湖神”的册封玉碟,巡检有了他,就能够更好地沟通来自地狱的力量,取之为己用。

    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眼前的门,进去后,就是另一方天地,但到底能跑多远,能飞多高,还是看个人水平,然而,前提是,你得有这把钥匙。

    没钥匙其实也可以,每一行,总有平庸的也有天才人物,但按照阴司规定,册封巡检时,不光是要给你钥匙,同时还要将你自己的灵魂烙印打在了出身文字上,所以,一旦阴司决定剥夺你出身文字时,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把钥匙,同时还有着因此带来的地狱气息对你的隔绝和屏蔽。

    这也就是安律师看似比普通捕头厉害很多却又跟真正的巡检没法比的真正原因所在了。

    靠着这个手段,从初代府君时代开始到现如今,地狱才能维系基本的平稳,对外,管制各地,对内,管制内部势力。

    也因此,哪怕十大阎罗集体沉默,地藏王菩萨一心摆烂,但想要这个根基彻底烂掉垮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也只是在摇摇欲坠,但到底什么时候会真的坍塌,谁也不清楚。

    所以,初代府君确实是惊才艳艳的存在,为之后的历代府君打下了再好不过的基础,哪怕混吃等死,也能把这个体系继续运作下去;

    若非最后一代泰山府君被地藏王菩萨忽悠瘸了,直接失踪,

    可能现在的地狱依旧是府君的时代。

    所以,钥匙是相通的,但阴司的规整制度基本杜绝了钥匙也就是出身文字被盗用的情况,如果你们哥俩好,借给他用,这倒是可以,但这种感情好的哥俩,难找。

    “托你的福,极西封印之地里,什么都有,而且,因为历代府君封印的原因,那块区域和外界也基本处于半隔绝状态,出现任何的意外,都有可能。甚至阴司的一些规则,在那里也行不通。

    按理说,巡检若是犯罪被惩处,出身文字肯定会被剥夺和注销,死亡的巡检,也会被注销掉,但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处地方,里面死了不少官差,还捡到了两个巡检的出身文字。”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考证过,那些死去的巡检,应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他们应该是那个时代的封印之地的看守。

    而他们陨落的时间段,正好是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十殿阎罗崛起,阴司改朝换代的时候,那边的疏漏和动荡再加上封印之地的特殊性,让在那段时间于的封印之地出意外陨落的巡检们,他们的出身文字被保留了下来。”

    有点类似于已经死去的人,却没去派出所销户,理论上来说,他的身份依旧可以参与社会活动。

    安律师伸手,

    把庚辰倒挂了过来,

    可怜的庚辰这小小的身躯这会儿被举起,不停地晃荡,看起来那是相当的凄惨。

    “啪啪啪!”

    安律师还伸手拍打了几下庚辰的肚子,

    道:

    “你再吐一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能吐出来,妈的,这小肚皮就是个异次元口袋啊。”

    “没了……”

    庚辰回答道,同时翻了个白眼。

    “我不信,你等着,等离开扬州后,我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拍个X光。”

    “可以。”庚辰接受了,如果可以早点结束这么无聊的姿势,他愿意接受。

    “我说,怎么感觉我把你坑到那里去守边,反而让你因祸得福啊?”

    “别笑,你过得似乎也不怎么样,居然给一个捕头当了走狗。”

    “嘿嘿,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小子,就等着吧,如果你还有命可以等着看到的话。”

    “我拭目以待。”

    安律师把庚辰又抱起来,将其绑在了自己的后背位置,这种背娃的方式很接地气。

    紧接着,

    安律师怀着激动地心情弯下腰,

    将刚刚从庚辰嘴里吐出来掉落在地上的紫色卷轴捡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

    颇有一种看《大话西游》时,至尊宝最后戴起紧箍时的感觉。

    男人,不可一日无权,当你品尝过力量所带来的身份地位之后,再失去它时,宛若世间最为残忍的酷刑。

    “那帮人都快到了,你还要犹豫多久?”

    庚辰开口问道。

    安律师笑了一下,

    道:

    “不是在犹豫,而是想多享受一会儿重回巅峰的喜悦,前戏,也是和谐生活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说完,

    安律师掌心一横,

    卷轴展开,

    上面记录着原主人的生平,

    这位一千多年前的前辈,叫陆平。

    紧接着,

    安律师的精神意识进入其中,

    卷轴慢慢地虚化,

    最后融入到了安律师的掌心之内。

    安律师缓缓地闭上了眼,

    噗通,噗通,噗通,

    这一刻,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

    他感觉聚光灯又照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一刻,

    仿佛自己又找到了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舞台!

    这一刻,

    恰好第一个赶到这里的捕头出现了,

    他纵身一跃,跳到了这个巷子外侧,侧头一看,随即又收回了身形,在其胸口位置,别着一片青翠的树叶,这也是可以帮助屏蔽自身气息的法器,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他对这件法器很有信心。

    “人我找到了。”

    这位捕头马上捏住了自己的捕头令牌,将消息和自己所在位置的坐标传递了出去。

    他没有擅自出击,他并不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可以轻易地拿下执法队想要捕捉的罪犯。

    有些功劳可以抢,有些功劳则是真的不敢抢。

    他能感应到那个人的气息波动,对方似乎在这里隐藏,又或者是在这里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他在心底祈祷对方最好多耽搁一会儿,再多耽搁一会儿。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四路捕头的身形出现在了这里,他们的手下也在身后。

    “就在这巷子里,左边的。”

    这位捕头打了个手势。

    刚赶来的四位捕头以及一众鬼差表情有些尴尬。

    其中一个女捕头开口问道:

    “确认么?”

    “当然,我现在还能感应到他的气息,我们现在五个人,可以试着进去了,执法队的人应该也快了。”

    说完,

    这位捕头转过身,

    而后,

    整个人愣住了,

    巷子呢?

    巷子去哪里了?

    在他眼前,哪有什么巷子,而是一座公厕,而且左边还是女厕。

    自己刚刚,居然就站在女厕门口,一直小心戒备着!

    怪不得刚刚过路的几个人一直盯着他在指指点点,

    不对,

    这位捕头悚然一惊,

    为什么刚刚那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时,

    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

    “啊~~~”

    舒服,

    捏个脚,又懒洋洋地躺了半个下午,虽说没睡着,但也是一种很大的享受了。

    任何事儿,都需要对比才舒服。

    这就像是中学时别的同学在上课你在偷偷玩手机,就觉得这手机真好玩真有意思;

    等到大学时,你再在课堂上玩手机却依旧觉得空虚,因为大家都在玩……

    此时上百个捕头和鬼差们在整个扬州市区里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转圈圈,自己却能忙里偷闲。

    头上有人,

    真好。

    想着想着,

    周老板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很干净,

    周老板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己真的被那只山鹰给弄得有些条件反射了。

    同时心里歪歪了一下,

    当初那位大头领是不是也喜欢趴在地藏王菩萨的庙堂房梁上“嗖”的一声下来,

    “菩萨,我们来聊聊怎么找回泰山府君的事情吧!”

    然后,

    大头领,

    卒。

    快黄昏时,

    周泽和老张走出了足疗店,

    才站定,

    那边就出现了小萝莉的身形,

    之前他们被放出去做了做样子,

    有老板带头偷懒,下面的人自然不可能紧张到哪里去,瞧着小萝莉手中的两个圣代,就清楚她觉得是去磨洋工去了。

    脑袋上,还有了一副新的发卡,HelloKitty。

    这个中年女人,真的是快把自己催眠成小女孩了。

    “有其他捕头发布了坐标,老板。”小萝莉开口汇报道,同时把手中另一个巧克力圣代很识相地递给了周泽。

    “嗯。”

    周泽很平静地应了一声,接过圣代。

    “我们去不去?”老张问道。

    “去了干嘛,抓安不起去?”小萝莉回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是,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给安律师创造一些逃脱的条件,可以做个策应什么的。”

    “没必要了,有人比咱们更着急安不起的安危。

    林可,坐标位置在哪里?”

    “在城南。”

    “那我们就去城北转转。”

    “这样,真的不会有事?”林可有些担心道,似乎有点太不给上面面子了吧,又不是直接要准备火拼。

    “如果他安不起连第一圈封锁都没能逃出来,那就不是安不起了。

    要接应的话,我们还是去城北接应去,至于上头,我们去反向堵截,怀疑目标在声东击西,有问题?

    行了,出发。”

    所以,

    当罪犯的坐标被发布在城南,一大片捕头带着各自小弟蜂拥向南时,

    周老板带着自己麾下的五个小弟,

    正一路狂奔向城北。

    然而,还没跑出去十分钟,

    众人身上的鬼差证和捕头令牌就都又同时响起了,

    小萝莉拿起自己的鬼差证检查了一下,

    脸色有些难看道:

    “老板,最新坐标位置,就在城北,好像,就在我们前面。”

    “继续往前。”

    “唰!”

    一道阴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身侧,顺着街道的墙壁不停地向前向前再向前,不留神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以为是正常的光影转变。

    然而,

    阴影在超过了周泽等人之后,

    从里头居然发出了声音,

    “我记得你,你是四爷的人。”

    这是山鹰的声音,

    显然,执法队也已经出手了。

    周老板不晓得的是,执法队早就出手了,最先出手的两个执法队员已经被安律师和庚辰设套给人道毁灭了。

    原本山鹰不打算出手的,用这帮他看不上眼的捕头鬼差什么的,上去送一波靠人海战术去填,也挺不错的。

    但又有一个丁字队的两个人忍不住了,不顾命令率先出手,结果气息消失。

    山鹰一边愤怒于圈禁几十年后,执法队纪律之涣散,另一边也确实被激发出了真正的肝火,亲自出动了。

    再不把目标解决掉,那脸可就丢大了,乙等队的三个上峰傍晚时就能抵达扬州,他必须在他们到之前,把事情全都处理好。

    周泽目光向身侧看去,五个鬼差也一起看向那道阴影。

    “你很不错,那些个捕头,被耍得跟一群蠢猪一样,完全被骗过去了,你没有。

    想加入执法队么?”

    “……”周泽。

    “呵,我忘了,不愧是四爷的人,没点本事,还真入不了四爷的法眼,你们向西侧迂回包抄,拦住他就行,他已经被我们的人给咬上了。”

    “卑职明白。”

    说完,

    周泽就一挥手,

    带着自己手下的五个鬼差拐入西侧的马路。

    “还真挺有意思,像是在拍《潜伏》一样。”小萝莉忽然有感而发。

    周泽没接茬,等跑了一大段距离后,众人才停了下来。

    除了周泽和老张以外,小萝莉和月牙他们四个,早就气喘吁吁的了,鬼差的身体素质,还真是愁人。

    按照阳间一线警察的测标,他们八成不合格。

    要知道,这还是在有了彼岸花口服液解决了他们吃饭问题的基础上,其余的鬼差身体素质只可能更差。

    “嗡!”

    “嗡!”

    “嗡!”

    前方,

    出现了好几道闷响,

    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什么,

    但阴间的人可以感受到那一次次炸裂的鬼气,

    气场之强横恐怖,

    让人咂舌。

    “这么激烈?”小萝莉咀嚼着泡泡堂吹出了一个泡泡,道:“出手的人,很厉害啊,是刚刚那个人不?”

    “不管是不是刚刚那个人,但有这种级别的人出手的话,我觉得,我们似乎真的很难再在这里等到安律师了。”郑强说道。

    “这阵仗,有点大啊。”月牙抿了抿嘴唇,“隔着这么老远,我心里都感受到了压抑。”

    有这种级别的存在拦截着,安律师还能穿越火线么?

    原本以为接应一下,放个口子,让安不起得以突围,也就可以了,谁想到,事情突变成这样。

    “老张,你想办法现在找个地方换一套衣服,再把脸蒙起来。”

    “啊……哦。”

    “待会儿如果有需要,听我指挥,叫你出手时你就出手。”

    “好的,老板。”

    老张马上跑进前面的一家小服装店。

    “老板,待会儿要靠老张?”小萝莉问道。

    显然,他对周泽的这个安排不是很理解,倒不是有非议,而是想确认一下周泽的态度。

    待会儿到底是要大家一起出手撕破脸火拼还是继续苟下去,看安律师花开花落……

    “老张体内是獬豸的精魂,哪怕出手时被执法队的人发现了也没有事情。”周泽解释道。

    “为什么?”郑强下意识地问道。

    “你傻啊。”小萝莉瞥了一眼郑强,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獬豸,也就是法兽,人还活着呐,这里又是阳间,它的人间行走出来哪怕干了什么事儿,就算是把那只刚刚忽悠老板入伙的山鹰连扇十几个巴掌再丢进马桶里,

    人执法队也不敢有什么看法,

    更不敢对着老张的身份深究下去,

    他们怕真的惹毛了獬豸!

    现实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上面人放个屁,下面人就能揣测出无数个深层次含意,就让他们猜呗。”

    “哦,明白了。”郑强恍然大悟,道:“老张出手,獬豸的气息一泄露,那帮人就得自己先把自己吓一跳,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獬豸的意志,别说调查了,估计还得小心翼翼地担心来自法兽的报复。

    所以,哪怕是当狗,也得去当大靠山的狗,不然真的憋屈死啊。”

    可能郑强只是稍微地抒情感慨了一下,

    就像是小学生写作文,

    看见窗台上的花盆长出了嫩芽,也能抒发一下“生命真美好”。

    周老板没当一回事儿,事实上他都没注听意郑强和小萝莉在嘀咕什么,

    他正继续盯着前面在看,虽说看不到什么东西,但能感受出来那边的战况得有多激烈,心里默默掐算着安律师大概还能在这种恐怖程度的打击下坚持多久才会光荣,如果来不及出手救援的话,安律师的坟头选择在哪里比较便宜……

    但郑强话音刚落,

    周泽心底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带着点清晰的愠怒:

    “把……这……多……嘴……的……家……伙……给……我……杀……了……”

  • 第八百五十五章 叫你皮!

    耍过那些个傻不拉唧的鬼差捕头只是第一步,这没什么挑战力,无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就不是安不起了。

    然而,

    第一步结束之后,

    安律师并没有觉得有多么轻松,

    执法队的鼻子比自己想象中要灵敏得多得多。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群鱼儿不小心游入了石窟之中,不见光亮,它们就在那里生存繁衍,渐渐的,眼睛就退化了。

    只是,在安律师看来,这群疯狗被圈禁了几十年之后,似乎在这方面,一点退步的样子都没有。

    以前执行任务时,他也不是没和执法队合作过,但那时大家是同一边的,感触和体会的确没现在站在对立面这么深刻。

    本来,安律师是有机会直接离开城区的,在耍过了那些鬼差和捕头之后,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瓮”。

    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虽说在大部分世人看来,逃跑是一个贬义词,然而,只有真正热爱逃跑的人才清楚,这俩字里,到底蕴藏着多么高深的学问。

    离开了城市,固然可以加快移动速度,看似逃出了这张渔网,却也无疑让自己的位置更为清晰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将是执法队带着一群鬼差捕头的迅猛追击。

    而如果继续留在城市里,依靠着城市里密集的人口,反而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也更方便自己的发挥。

    “嗡!”

    “嗡!”

    “嗡!”

    一条条黑色的蛛丝倾覆了下来,带着一种笼罩一切的威势。

    安律师没有抵抗,转身就跑入了一栋入住率很高的老居民楼之中,留给对方一个潇洒且值得回味的背影。

    吐出蛛丝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蛛丝收回,她不敢放任自己的蛛丝进去,一不小心,蛛丝上的毒性就可能让这栋楼里很多住户死于非命。

    这种扩散性的杀伤所造成的孽债,是她不愿意承担的。

    “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女人立身不动,

    身侧则有四道身影瞬间窜出,

    两个从一楼进去,一个直接攀爬上了墙壁。最后一个则是上了楼顶。

    “唰!”

    黑色的阴影在女人身后显现,

    而后,

    黑色开始分叉,

    头发披散开去,

    露出了那张很娘很娘的脸。

    “阿雀,堵住了么?”山鹰问道。

    “堵住了,一个丁等队已经进去了。”

    山鹰摇摇头,“不够,我亲自进去,后面的人马让他们负责封锁这里,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否则等乙等队的大人到了,你和我都担不起责任。”

    话音刚落,

    山鹰的身体再度化作了阴影,直接融入了居民楼之中,消失不见。

    阿雀双手摊开,

    一道道细不可见的蛛丝从其掌心位置迅速地疯涨扩散出去,

    像是一道巨大的蜘蛛网将这栋居民楼的上方给覆盖住了一样,

    而后她就不再动弹了,真的像是一只蜘蛛一样,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触网。

    “你这是在祸水东引,一旦把他们逼急了,很可能让他们不顾居民生死……”

    “你给老子闭嘴,到底哪个才是坏人?你脑子没病吧,他们是官,我们是匪!

    你什么时候见过土匪在乎过老百姓的安全?”

    安律师一口气上五楼,马上停下了脚步,双手掐印,黑色的光芒在其掌心中凝聚。

    “喂,帮忙。”

    “我们是要逃,不是抗法!”

    “那你下去和他们交流,放我们离开?”

    “……”庚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封!”

    安律师一记手印对着下面楼道就打了出去,楼道之中当即变得鬼气森森,像是在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光亮。

    见此情景,下面追击的几个执法队员没有冒然冲上去,而是停下了脚步。

    然而,

    浓郁的黑色之中当即冲出来一道身影,

    这个人穿着一件卫衣,上面还带着没有撕掉的标牌。

    最前面的两个执法队员一个上前,一个后退,几乎是下意识地行为,显示着他们二人之间的配合无间。

    上前的那个撑开双臂,一道绿色的屏障被撑开,进行防御;

    后退的那个张开嘴,一道赤红色的炙热从其口腔中极速喷吐而出,进行攻击。

    穿着卫衣的人影没有躲避,

    他甚至没有发动任何的攻势,

    他只是来到了这里,

    然后,

    就在屏障前停了下来,

    当后面那个执法队员张开嘴时,

    卫衣男子猛地抬起了头。

    ……

    “开!”

    楼上,安律师那双原本放在自己双目位置的白骨手直接松开,眼眸之中,有赤红色的光泽在闪烁。

    “开!”

    安律师背上背着的婴儿也撑开了小小的双臂,表情严肃,眼神深处,却有着一抹无奈。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可能就是庚辰现在心态的最好诠释。

    ……

    楼道中,卫衣人抬起头的同时,也睁开了眼。

    最前方负责撑开防御的执法队员愣了一下,在其面前,分明是一具人偶,呆滞,木讷,不带丝毫气息波动!

    可恶,自己被耍了!

    然而,

    就在此时,

    木偶的眼睛睁开了,

    赤红色的眸子显现而出。

    后方刚刚吐出炙热光束的执法队员只觉得自己脑子如遭重击,而后居然鬼使神差地将嘴巴向下挪动。

    枪口下移,

    瞄准,

    发射……

    “啊啊啊啊啊!!!!!!!!”

    炙热的光束击中了前方原本正在为自己撑开防御的同伴,

    面对这来自后背队友突然袭击,他完全是猝不及防,当下,整个人直接燃烧了起来,连带着灵魂也在其中被焦灼着,想要脱离这具身体,却根本无法离开。

    木偶的身体一颤,

    眼睛似乎比之前睁得更大了,

    后面的那位执法队员在点着了自己的队友之中,猛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顷刻间,

    炙热的能量开始在他自己体内乱窜,

    而后由内而外,

    皮肤开始龟裂,

    火苗“嗖”的一声就窜了起来。

    楼道里,

    两个惨叫的火人“偏偏起舞”,

    灵魂和肉身在舞步之中逐渐湮灭!

    ……

    安律师闭上了眼,

    砸吧砸吧了嘴,

    笑道:

    “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玩火了。”

    话音刚落,

    自我感觉良好的体验还没持续多久,也没来得及酝酿陶醉一下。

    “哗啦!”

    身后的玻璃直接裂开,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手持匕首直接出现在了安律师的身后,

    蓄势待发的一击,

    来得极为突然!

    “嘿!”

    安律师没有转身,甚至没有躲避,赤红色的眼眸猛地向自己前方一瞪!

    同时,三张纸人从安律师的袖口之中飞出,向前飘去。

    “嗡!”

    面前的楼道口内,

    像是传出了一声闷哼。

    那个已然来到安律师后背位置的面具男匕首刺入了安律师的身体,随后却又随之消散,显然,这是一具分身投影,是假象!

    而面前楼道口位置,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身形一颤,显露了出来,面具之下的目光里,带着茫然和畏惧。

    三张纸人已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却全身麻痹,这几个呼吸间,根本就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在安律师面前玩儿幻术,

    真的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第一张纸人从其脖颈边飘过,

    他的头颅掉落了下来,

    第二张纸人从其伤口位置飘过,

    他的灵魂被强行拘了出来,

    第三张纸人瞬间自燃,

    撞上了其灵魂,

    其灵魂也随之燃烧起来。

    安律师把手掌从自己脖子那边伸了过去,

    庚辰没有反应,

    “嘿,来嘛!”

    庚辰依旧没有反应。

    “喂,别破坏氛围!”

    庚辰无奈,

    伸出自己的小小手掌,和安律师的大手掌拍了一下。

    “啪!”

    清脆!

    “配合不错,完美!”

    两个照面而已,

    追着自己进来的四个执法队员,折了仨。

    倒不是说他们很弱,

    事实上,

    他们任何一个单独面对一个普通巡检时也都能打,

    但这么突然之间,面对这种节奏的攻势,这么精密的算计和近乎完美的配合,往往就是顷刻间就决定生死了。

    那种大战三百回合的事儿,在现实里的厮杀中,真的很难出。

    “我们该逃了。”

    庚辰提醒道。

    “对哦,我们该逃了。”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开始继续向楼上跑去。

    “逃,就该有逃跑的样子。”庚辰又提醒道。

    “对哦,逃就该有逃的样子。”

    “你把人都杀死了,我们还逃个屁啊!!!!!!!!!!”

    庚辰真的真的不想再对执法队出手了!

    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明明自己是潜伏者,是告密者,但现在,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吱呀!”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

    “咔嚓!”

    恐怖的罡风瞬间擦过,

    一个老大爷身子一颤,上下半身完全被切割成了两半,“吧嗒”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男子微微皱眉,

    杀了一个普通人,不是不可以,但意味着有些麻烦。等事情结束之后,他还得花费一些精力和时间去化解这些因果。

    “你下来啊!”

    安律师在下一层楼的楼道口对着上面喊道,同时竖起了中指,挑衅,挑衅,挑衅!

    “我知道你在上面,我还知道你刚杀了一个无辜的可怜的老爷爷!”

    “拿活人作筏,你就不怕天谴么?”

    上面的男子沉声道。

    他只是往前挪动了几步,来到了铁门前,手中,有一把桃木剑紧握着,剑身上,则是附着平着属于他的剑气。

    他在等,等自己的同伴上来接应,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了下面交手的动静,应该是自己的同伴已经把目标逼迫上来了。

    “放屁,谁比谁干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又算是哪门子的洁白无瑕!

    再说了,人还是你杀的,你计大头,我是小头,老天要劈也是先劈你,我至多被电击一下!”

    “呵。”

    男子冷哼了一声。

    “你不上来,我就下去了啊!”

    安律师又喊道。

    上面的男子微微一笑,

    而后,

    笑容凝固了,

    他惊愕地低下头,

    发现自己胸膛位置,有两只枯槁的手刺穿了过去。

    刚刚被自己一剑斩成两半的老者,居然向自己发动了偷袭!

    男子身体一颤,张开嘴,灵魂从口中准备移出。

    却在此时,

    地上的鲜血忽然沸腾了起来,

    恐怖的腐蚀性液体四溅,

    这是自杀式的人体炸弹傀儡。

    “啊啊啊!!!!!”

    灵魂的怒吼和咆哮传来,

    还没来得及逃出肉身的灵魂被直接湮灭。

    安律师走到了铁门边,

    看着地上躺着的这具被油炸的尸体,

    微微一笑,

    “叫你下来你偏不下来,不听话,不听话。”

    “该逃跑了。”

    庚辰有气无力地提醒道。

    再不逃跑,

    真的要把追杀你的人给杀光了……

    我们是逃犯,

    是逃犯啊!

    敲里吗,

    现在还有一点逃犯的样子么!

    “嗯,好,好,逃跑,我懂,我懂,别催了行不行,哪怕是撤退也得注意打个伏击才对啊。”

    “我后悔把那出身文字给你了。”

    “别这样。”

    “你飘了,安不起。”

    “你是被贬谪了而已,我是被追杀,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你不懂。”

    “我只知道我们该逃了。”

    安律师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自己背上背着的明明是一个小娃娃,

    但怎么感觉背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絮叨老阿婆的感觉。

    安律师来到天台边缘,准备纵身跳下去,但还是犹豫了一下,后退几步后,手中掐诀,对着前方打了出去。

    “咔嚓!”

    一层无形的网显现了出来。

    “妈的,真阴!”

    还好刚刚没冲动直接跳下去,否则估摸着马上就要被人家活捉做成骨肉相连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

    细细碎碎的摩擦声传来,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边缘,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铁门位置上的油炸尸体,

    而有又移动到了安律师的身上。

    自己,

    又折损了四个手下,

    加上个之前擅自出手的,就是六个了,若是再算上隐没在通城的三个,就是九个!

    哪怕都是丁等队的,但这种损失,对于刚刚被解禁出来,已然元气大伤不复昔日辉煌的执法队来说,也算是很疼痛的代价了。

    最重要的,是面子,大家解禁复出,都想着重新找回当年大头领在时执法队的荣光,但现在,执法队的脸面却被面前的这个人丢在了地上,狠狠地来回摩擦着。

    安律师转过身,看着山鹰,

    还伸手打了个招呼,

    道:

    “还记得我么?”

    “我们是逃犯啊……”庚辰近乎绝望地提醒着。

    “你是……”

    山鹰显然是记不得了,

    一般来说,能认识现在安不起的人,都是以前和安不起有深仇大恨的,属于那种你丫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你的那种仇人。

    “行吧,你不认识我,那说明你孤陋寡闻。”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伸手指了指身后,

    道:

    “让那个会蜘蛛精把网放开,让我走,我是逃犯,我得逃,我搭档现在对我已经很有意见了。”

    “……”庚辰。

    “你是谁?”山鹰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但随即,他又摇摇头,道:“算了,一个将死的人,我没兴趣知道他的名字。”

    “兄嘚,你这台词在电视剧里一般都是马上领盒饭的龙套才会……”

    山鹰动了,

    事实上,

    他在之前说话时就已经动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道残影。

    安律师这句话还没说完,

    就感觉到自己胸口忽然传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加持!”

    安律师后背上的婴儿攥紧了小拳头,

    “唰!”

    一道塑料隔膜出现在了安律师的身前,

    但隔膜瞬间被击穿,

    安律师整个人也被抽飞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了天台上的铁门上。

    “咳咳咳……”

    安律师艰难地爬了起来,

    胸口位置有一团紫色的伤痕,这是被冻伤了;

    若非刚刚有那一层隔膜挡了一下,

    可能自己的心脏都会在刚刚的突袭之中被直接冻死!

    “呸!”

    对着地上吐了一口血,

    安律师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

    “现在有满意了,咱们有逃犯的感觉了。”

    “还行。”

    庚辰心情舒服多了,

    似乎这种被追杀被压迫的感觉,

    才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我真心觉得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想到当年把你坑到那里去之后,还会改变你的情感倾向。”

    庚辰沉默了。

    山鹰的身形再度出现在了安律师的面前,

    他的速度和身法,真的太惊人了,

    尤其还是在阳间,

    大家基本都会因为肉身的不合适而有些限制,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其余人都是在挑选合适的肉身,而他则是在把一具肉身改造成适合自己的样子,光看这恐怖的发量,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只是,

    这一次,

    当山鹰再度接近时,

    安律师赤红色的眼眸里,

    开始有鲜血滴淌了出来,

    “来玩啊,大爷!”

    “轰!”

    精神风暴直接炸开,

    裹挟着山鹰身上的鬼气一同宣泄而出,

    形成了极为恐怖的气场!

    远处,

    周老板等人还在为安律师可能遇到狠人的拦截而默哀,

    根本没料到,

    营造出这恐怖气场的人,

    正是安律师本人。

    山鹰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光与影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正在快速移动的他,忽然间失去了对速度和空间的感知,就像是一个奔跑中的运动员,一下子“头重脚轻”。

    山鹰开始无法控制住自己了,方向感在被模糊,空间的位置开始被颠倒,他强迫自己抵御住外界的干扰,但这并没有能够成功,对方的精神力攻势,宛如大海一般,直接倾斜了下来,他根本就无处可躲,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

    不停地从眼眶位置滴落下来。

    “值得么?“庚辰问道。

    “不值得。”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我们是逃犯,我们要做的,应该是逃,应该是跑。”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眼眶里除了有鲜血滴落,

    还夹杂着泪水,

    这是苦涩的血泪。

    “但他跑得比我们快,不解决掉他,我们逃个屁!”

    “……”庚辰。

    ……

    阿雀站在居民楼下方的空地上,目光一直盯着上方。

    执法队这次的损失有点大了,若是以前,损失一些丁等队的人,真的不算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以前是家大业大,现在百废待兴,尤其是那些一起被圈禁了几十年的人,哪怕实力上没有什么增幅甚至大部分还有所衰退,但都是仅存的菁华。

    难以想象,等乙等队的那三位大人到来之后,自己和山鹰将会面临着怎样的责罚。

    还有,

    上面,

    似乎动静有点太大了一些。

    阿雀皱了皱眉,

    现在来看,

    对目标的估算明显有误。

    这时,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阿雀的身边,

    一个很丰腴的淑女。

    阿雀的神色有些复杂,按理说,她身为丙等队的执法者,没必要向这个巡检摆什么低姿态,但一是现在执法队不比当初了,二则是这次之后,这个人很可能有机会去争取到判官的位置。

    “四爷,您来啦。”

    阿雀还是用上了敬语。

    冯四儿点点头,道:“山鹰在上面?”

    “是的,似乎目标有点扎手。”

    冯四若有所思,道:“我去帮他一把吧。”

    “多谢四爷相助!”

    “客气了。”

    冯四身子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停下,回头,对身后的阿雀道:

    “对了,忘记对你说了。”

    “什么,四爷?”

    “节日快乐。”

    今天是三月八日。

    “……”阿雀。

    阿雀有些无语,她真的很难理解这个将成为判官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这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应。

    但既然人家对你开玩笑了,

    作为礼貌,

    以及为了缓和融洽关系的需要,

    阿雀开口道:“四爷,你也快乐。”

    女人身的冯四笑了,

    阿雀也跟着一起笑了,

    冯四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阿雀身边,伸手拍了拍阿雀的肩膀,笑得更欢了,

    阿雀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激动,她觉得自己刚刚的玩笑开得恰到好处,对方很开心;

    笑着笑着,

    冯四一挥手,

    掌心带着罡风,

    “砰!”

    阿雀的头颅直接炸裂。

    冯四儿捂着嘴,继续笑着,一边笑一边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滴淌,

    “呵呵,叫你皮。”

  • 第八百五十六章 如此真实

    “啧啧,可真热闹啊,这动静,折腾得可真大。”

    推开窗,

    小矮子站在窗口,

    目光聚集向一个方向。

    在其身后的房间里,跪坐着六个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女,所有人都沉默以待。

    山鹰早出动了,

    但鹌鹑却按兵不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小矮个子掐着手指在算着,

    越算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册子,上头有些名字是红色的,但大部分都是黑色的。

    红色的意味着还活着的,能够感应到灵魂波动,黑色的则代表着已经消失陨落了的。

    册子不大,上头的名字却密密麻麻的,但红色的,只是其中的星星点点。

    执法队的构架是呈金字塔的架构,这个册子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能够说明几十年前执法队的辉煌,当然了,现在也能说明当下执法队的落寞。

    “死了这么多了,其实,我一直觉得好笑,几十年前,我觉得山鹰他们不聪明,被关了几十年后,感觉他被关得更傻了。”

    小矮子在自言自语,

    旁边跪着的手下却没人敢说话,这也不是他们能够插口的话题。执法队在外人眼里是一群疯狗,但是他们的内部体系,却极为严苛,尤其是上下阶级的分明,比阴司更甚。

    “对手,明显不同寻常,已经填了这么多人进去了,居然还要继续填,填吧,填吧,继续填吧,等上峰来了之后,看他怎么收场。

    最好啊,把他自个儿也填进去,也省去了我的麻烦。”

    小矮子跪坐了下来,

    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

    沉吟道:

    “那些捕头和鬼差就不用去理会了,一帮乌合之众罢了,几十年前那会儿兴许还能用一用,现在嘛,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催促他们去那里搭把手,就当添一把柴火,烧谁不是烧呢,咱就当帮阴司清理吏治了。

    传令下去,另外几个丁字队全部不准出手,都给我待着,我这点家当攒起来不易,可不舍得就这么砸出去。”

    “是。”

    一名女属下起身,出去传递消息。

    一些消息渠道,被他给断了,这也导致了山鹰对自己所要对付的目标有着先天的缺失和模糊。

    虽说小矮子和山鹰他们是一队的,都是丙等队的成员,但接下来,执法队的扩张是肯定的,只是这个规模,肯定不会特别大,这一点,小矮子自己也清楚。

    在蛋糕不够大的前提下,任何一个竞争对手,就都显得有些讨人厌了,所以他不介意耍点儿手段,看着山鹰出个洋相。

    等上峰来到这里时,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场景,呵呵。

    少顷,

    门被推开,

    女属下走了回来。

    小矮子眼睛眯了眯,他清楚传递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当即有些不悦地问道:

    “怎么了?”

    这名女属下走了进来,重新跪坐下去,而后,伏首向下,以额抵地。

    其余五个手下见状,马上一起以额抵地。

    房间里的氛围,当即沉默了下来。

    小矮子的呼吸当即一滞,

    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门后头,

    走出来一个手拿着棒棒糖的小女孩,

    可爱的公主裙,

    但穿在她身上,

    却给人一种很深沉的压抑感。

    “卑职……卑职见过大人。”

    小矮子马上把自己的头低了下来,诚惶诚恐地继续道:

    “大人不是要晚上抵达的么,怎么……”

    小女孩舔了舔嘴唇,

    道:

    “几十年了啊。”

    声音清脆,

    却带着一股子沧桑味。

    如果说林可这个萝莉身还带着些软软的味道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小女孩,则完全是天山童姥的范儿。

    “几十年前,咱家大业大,勾心斗角,玩点儿内耗,这很正常,也是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

    队内无派,千奇百怪嘛。”

    小矮子的汗珠子滴淌了下来,身形开始了颤抖,

    当即道:

    “大人教训的是,卑职知错了,卑职这就马上……”

    “现在呢,咱就剩这么一丁点家底了,大头领他到底死没死,我们也不知道,大概率是死了,不死也废了。

    想那位府君,都被咱们的菩萨给,呵呵,大头领被单独圈禁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早就……

    这时候还想着内耗,就有些没眼力见儿了啊。”

    “卑职,卑职知罪,卑职……”

    “起来吧,别跪着了,现在阳间已经不兴这一套了,咱们这些老古董,也得学学与时俱进。”

    “谢大人,卑职这就马上……”

    小矮子正站起来,

    然而,

    当他站起身时,

    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一下子和自己的躯干分离了出去,

    紧接着,

    是自己的肚子部分也被分离出去,

    而后,

    是脖子部分,

    到最后,

    当他张开嘴巴时,

    他的脑袋也被一切为二,

    干脆利索得,

    像是在玩儿切水果游戏。

    一缕黑色的灵魂从被切割的身体冒出,

    刚刚飞到一人高的位置,

    忽然分崩离析,

    直接被切割成了无数个碎块,

    而后湮灭……

    自始至终,小女孩就没想过放过他,也没想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之类的云云。

    她转过身,走出房门前开口道:

    “传令下去,封锁扬州城,所有人等,全部出动,违令者,懈怠者,就地正法!”

    “遵命!”

    “遵命!”

    ……

    小女孩走出了酒店,

    一个人漫步在大街上,

    手里依旧拿着她的棒棒糖,

    风从她身边吹拂过,

    她的身形似乎乘着风,也在一起飘荡。

    前一秒,她还在街角,眨眼间,她就出现在街头。

    短短的城区街道距离,

    在她的步履之下,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的菜园子里漫步那般简单。

    终于,

    她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小萝莉,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圣代,她看见了自己的身形变化。

    两个小女童面对面地站着,都很粉嫩,都很萝莉,宛若感情要好的小同学相约一起出来玩耍。

    “林可,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这时,

    刚刚在旁边一家服装店里换了一身衣服戴着鸭舌帽外加围巾蒙面的老张跑了过来。

    “哟,这个小姑娘长得真可爱。”

    站位是这样子的,

    从后往前依次是,服装店,老张,小女孩,林可;

    所以,

    老张经过小女孩身边时,还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以一种身为警察的严谨问道: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一个人可不要乱跑哦。”

    林可闭上眼,

    她忽然想把老张拉过来爆锤一顿,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且不谈她现在能否捶得动老张这件事,

    如果她捶了,

    那么很快老板会过来,把她给捶一顿。

    只是,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无二的女孩,

    刚刚,

    “吧唧!”

    林可手中的巧克力圣代掉在了地上,溅射了一地。

    老张愣了一下,

    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

    猛地明白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老张,微微眯了眯眼。

    她是看不出什么的,

    这一点,小萝莉可以确信。

    无论是赢勾还是獬豸,除非他们自己主动跑出来,主动地去泄露气息,否则当他们藏身于体内时,外人是看不出的。

    事情当然没那么绝对,但能看出的,至少也是地藏王菩萨的那种级别吧。

    但你总不能说,那位菩萨有那种和自己一样的癖好,进个小女孩的身体,还拿个棒棒糖。

    但小萝莉怕就怕的是,万一换好妆的老张忽然在大街上来一句“这样我待会儿去使用法兽力量去打他们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好在,身为一个老刑警,老张这点敏感还是有的,虽然之前的表现,确实有点痴呆。

    他居然给了那个小女孩一个摸头杀。

    “哪里的鬼差?”

    小女孩问道,声音清冷。

    “通城。”

    林可回答道。

    没有卖萌,没有撒娇,没有脾气,很正经地回答,带着下级对上级的敬畏。

    “通城?”

    小女孩目露思索之色,道:

    “事情,就是从你们那儿发生的。”

    林可没说话,她明白,在这个情况下,不说话比说错,要好很多。

    就在这时,

    周泽走了过来,

    他站到林可身边,郑强他们几个也过来了,站在更后面一些。

    小女孩微微侧头,

    手中的棒棒糖指向了前方的那栋居民楼,

    道:

    “既然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不去帮忙,在这里看戏?

    周老板一开始没察觉到什么,但看见小萝莉站在那儿不动了,又看见老张站在那儿不动了,他就清楚事情出问题了。

    等靠近后看见这个个头和林可一般高的小女孩,

    周老板马上意识到这个女孩的不同寻常。

    因为她的眼神,因为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身为上位者的倨傲和淡漠,她没想遮掩,也懒得去遮掩。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问题,

    周泽倒是直接回答道:

    “我们害怕。”

    很恰当的理由,也是很无懈可击的理由。

    总不能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还在商量着怎么开后门反水一下放安律师跑路吧?

    小女孩似乎对这个回答也没起什么怀疑,因为,以阴司现在的风气,这种回答,当真是很合情合理。

    她迈开了步子,

    下一刻,

    直接出现在了周泽等人的身后,

    道:

    “跟我一起来吧。”

    “好。”

    因为对方一直没有表明身份,所以周老板倒是不用去主动喊什么“大人”。

    但该听话还是得听话的,

    冯四儿曾告诉过自己,

    这次执法队里,有乙等队的存在过来主持大局,虽说周老板对铁憨憨和半张脸都很有信心,但能不去验证还是别去验证的好。

    打不打得过,暂且不提,估计对付眼前这位的话,想像在通城那边先封锁再杀人砍掉阿峰他们仨执法队员,基本是不可能的。

    到那时候,就算打赢了,其实也是输了。

    执法队昔日的大头领,号称十殿阎罗之下的第一人,就算比不得阎罗们,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接下来的甲等队,经历那场大变之后也就剩下一队了,乙等队也没几队了。

    阎罗往下跳两级的话,emm……

    阴司的体系,鬼差上面是捕头,捕头上面是巡检,巡检上面是判官,但判官到阎罗之间,也有着很大的鸿沟,虽说都叫判官,里头却还有细分。

    但眼前这个小女该,如果真的是乙等队的大佬的话,至少,也是个判官的层次吧?

    小女孩走得很慢,但距离拉得很快,这使得周泽等人需要在后面跟着奔跑。

    然后,

    大家来到了那栋居民楼的门口花圃里,

    此时,

    居民楼外围完全被鬼气给覆盖,

    里面应该还是有不少住户在家的,但他们现在相当于被隔绝了一切感知,丝毫不晓得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哪怕见到了,也会“认为”没看见。

    居民楼前面的花圃中,

    站着一具无头的女尸,

    宛若一座雕塑,矗立在这儿,在其脚下,还有散落着的蜘蛛网。

    小女孩的目光瞥了一眼女尸,

    嘴唇微翻,

    没发出声音,

    但周老板还是留意到了她的嘴型,

    “废物!”

    小女孩缓缓地抬起头,

    上方,

    忽然传来了一道迅猛的罡气,

    紧随其后的,

    是一道成熟女人的身影砸落了下来。

    “砰!”

    砸得那叫一个瓷实。

    周老板的嘴角抽了抽,是冯四儿。

    冯四儿现在很惨,

    胸口血流如注,脸色发白,其灵台位置,不时的有黑雾弥漫开去,显然,灵魂也被重创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

    周老板心里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这可不是那些脑残神片里那般,拿着枪对着自己的胳膊来一发就当苦肉计完成了,冯四儿,这是真拼啊!

    当初举报安律师的是他,在安律师在地狱被追杀时,让翠花去救安律师的也是他,这会儿,不想安律师死的也是他,

    这俩男人的关系,不一般,不一般。

    小女孩抬起手,

    冯四儿的身子飘浮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光圈打入了冯四儿的体内,缓解了冯四的伤势,至少不会让其灵魂继续和酒精一样挥发下去。

    冯四儿侧过脸,嘴唇嗫嚅,

    看着小女孩,

    周老板确定,他看见了冯四儿脸皮的轻微抽搐。

    是啊,

    估计是冯四儿都没想到,

    来的人,

    居然是她……

    他演苦肉计的目的,一是为了放走安律师,二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

    但这位居然提前来到了这里,

    那安律师……

    那自己的苦肉计,还有什么意义?

    “是庆大人么?”

    这个女孩,叫庆。

    执法队里的人,名字都很奇怪,一是没姓了,以前就算有也都抹去了,二是取绰号当名字用,或者,就是单纯的一个字。

    比如周老板在通城刚刚杀掉的阿峰阿瑶阿鹏。

    “您可得保重好自个儿的身子,咱执法队可都是烂命一条的垃圾,在阴司高层的眼里,不值一提,您犯不着自个儿冲到前面去担风险,可别损了之后争取判官位置的机缘。”

    小女孩说话时,你很难从她语气里听出她到底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反讽。

    “您说笑了,为阴司办事儿,是我们一起的本分,我自然得……”

    “口号您就不要喊了,虽说您现在这个样子,倒的确挺适合喊口号的;

    但人,毕竟不是还没抓住么?

    等我去把那人给抓住了,杀了或者绑了,搁您旁边,您到时候再喊两嗓子口号,效果估计会更好一些。”

    “庆大人说的是。”

    “哪里哪里,咱执法队已经没以前风光了,日后,还得承蒙您多照应照应。”

    “庆大人您客气了,我这次就算能选上,也只不过是一个紫带子判官,哪能……”

    “您这又说错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想当初,咱执法队风光的时候,哪里晓得会忽然遭遇大祸,剩下的这点儿残渣子还得被关了几十年才得以出来透个气儿。

    我是看好您的,您有出息,是个能钻营事儿的主儿,莫说只是个紫带子,日后,说不定就是个黄带子赤带子上去了。

    我听说平等王殿没了,日后您开府建衙,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又是阿谀又是讽刺的感觉,当真是让人听得难受,尤其还是从一个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更是让人觉得诡异。

    冯四儿沉默了。

    “呵呵,咱不是说笑,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咱就看好你。

    当然了,其实那会儿你站在那个人的后头,咱更看好的还是那位,只可惜,出来后一打听,得,那位卷进事儿里没了。

    你做得很好。”

    冯四儿继续沉默。

    ……

    山鹰的尸体躺在那里,

    死不瞑目。

    冯四之前出现,

    直接道:

    “我来帮你。”

    山鹰大喜。

    然后,

    山鹰,

    卒!

    死前那一刹那,山鹰才明白过来,冯四说的帮你,不是说要帮他,而是帮对面那位。

    山鹰死得很憋屈,任何时候,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死法,往往都是最憋屈的。

    但死了也就是死了,灵魂都被搅碎了,哪怕还有什么执念,也就不存在了。

    安律师蹲在山鹰的尸体旁,

    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我们是逃犯……”

    安律师背上的庚辰用一种祥林嫂的语气说道。

    他已经麻木了,

    他们是逃犯啊,

    结果遇到硬茬子,以为要交代掉的时候。

    另一个老仇人出现了,本以为雪上加霜呢,

    结果老仇人三下五除二地直接把那只座山雕咔嚓了,

    然后老仇人没有耽搁时间,

    继续三下五除二地把他自己给弄得近乎咔嚓了,

    身子一歪,

    一句话没说,

    直接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庚辰有一种自己在风中凌乱的感觉,

    他现在对“逃犯”这个词,产生了怀疑。

    这是近期他第二个怀疑的词语,

    上一个,是“与人为善”。

    “你走啊,怎么还不走!”庚辰催促道。

    “别烦,我知道我们是逃犯。”

    “那你还不走?”

    “逃犯如果把捉拿自己的人都杀光了,不也算是逃跑成功了么?”

    “……”庚辰。

    “妈的,我得看看我家四儿掉下去别真的摔死了。”

    说着,

    安律师站在天台边缘,把头探出去向下看。

    也就在此时,

    下方的小女孩,其目光也在向上,

    二人目光刹那对视。

    “咯噔!”

    安律师心里一沉,

    完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能怪安律师粗心大意,只能说到了那个级别的存在,隐藏起息的办法真的太多太多,而且层次和效果也都很好。

    安律师可还记得几十年前,自己和冯四儿带着手底下人马配合执法队执行一项任务时,这个女狠人的凶残劲儿。

    这可是真的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当瓜果一样砍的狠角儿啊!

    之前安律师问山鹰,你知道我是谁么?

    山鹰回答不知道。

    地狱很大,阴司很大,执法队也很大,不认识,也很正常,但如果是认识的老熟人……一具阳间招来的臭皮囊,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

    小女孩嘴角忽然露出了笑意,

    “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开心,

    然后低下头,

    看着悬浮在自己身边的冯四,

    开口道:

    “您可真是重感情啊。”

    显然,

    她认出了安律师,

    既然认识安律师,

    很多事情,

    也就能够理解了。

    “砰!”

    冯四儿被小女孩一脚踩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水泥地面都完全龟裂开来,同时,一道道黑色的鬼气刺入到了冯四儿的体内,开始去攻击其灵魂。

    “您可真是替我着想得很,咱执法队刚被放出来,说不好听的,一边得夹着尾巴做人,一边也要想着搞点动静出来。

    行,您这刚刚好。

    即将成为判官的金牌巡检,

    无视阴司规章,徇私枉法!

    这是您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就收下了!”

    冯四儿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完全被这个小女孩所压制着。

    小女孩仰起头,

    笑道:

    “我可是听说,是他出卖了你,怎么,你们还藕断丝连啊!”

    安律师眼睛泛红,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平地上的冯四。

    “他愿意为了你,做到这一步,啧啧,可真是让人感动得紧。

    来吧,

    你也下来吧,

    他自个儿弄伤了自己送到我手上的,要杀要剐,可都在我一念之间。

    我就不上去了,你自个儿乖乖地下来,他也能因此少受一点儿苦。”

    “死八婆,你别动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下来!”

    “这是多么让人感动的一……”

    小女孩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安律师确实是下来了,

    却不是从这个方向,

    而是从居民楼的反面跳了下去,

    其身上出现了一双傀儡翅膀,像是滑翔器一样,

    “呲溜”一声,

    以极快地速度反向疾驰跑远……

    小女孩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冯四,

    嘀咕道:

    “这么真实的么?”

    ……

  • 第八百五十七章 幕后黑手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安律师走得洒脱,连云彩都没再多看一眼;

    虽说是电视剧里很俗套很惹人厌的剧情,

    但忽然就这么的“跳过”了,

    还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你就这样跑了?”

    安律师背上的庚辰很是不理解地问道。

    他是认识冯四的,但他没料到冯四会出手帮自己二人,他清楚的,如果不是当初冯四的背叛揭发,安不起不会混到现在这个地步,说不定现在已经判官笔加身了。

    但既然人家帮了自己,杀了山鹰,怎么就能把人家就这么丢在那儿?

    “我们是逃犯!”

    安律师说道。

    “他刚刚救了你啊……”

    “我们是逃犯!”

    “你就这么丢下他了?”

    “我们是逃犯!”

    “你一走,万一他被……”

    “我们是逃犯!”

    “……”庚辰。

    他抑郁了。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种很纯粹的人,并非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趋利避害地生活,而庚辰,就属于这种人。

    他的思维,他的理念,很难以去认同安律师的行为。

    事实上,

    即使此时是在逃,是在跑,但安律师依旧咬着牙,眼睛微微泛红。

    他只能选择逃,也只能选择跑,

    如果是让冯四儿来选择的话,他也肯定认同自己的做法。

    自己留下来,看似是问心无愧了,但两拨人一起被抓进笼子里,要杀要剐,就真的是操之于他人之手。

    这是最不划算的选择,也是最亏本的选择,

    做这个选择唯一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满足于自己内心的“愧疚”感,而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怯懦。

    所以安律师跑了,

    无论冯四儿是否会被杀,

    自己跑了,

    至少还有一个报仇的希望!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

    则是,

    安律师看见了,

    在那个狠女人身后,

    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人,

    是老板他们!

    当你难以选择时,你可以甩锅啊!

    甩锅给自家老板,不正是应该的么?

    你让我来的,你让我参与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

    这锅不甩给你,

    甩给谁?

    ……

    “妈的,居然把锅甩给我。”

    周老板在心里骂道。

    安不起跑了,带着他的小庚辰双宿双飞去了。

    但冯四儿还在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脚下。

    命运,对冯四儿开了一个玩笑,一同被玩笑的,还有那只叫鹌鹑的小矮子。

    因为这个叫“庆”的女人,比预计时间早了几个小时到了扬州城。

    所以准备玩儿内耗的鹌鹑被杀了,

    准备摘清楚自己把自己搞伤的冯四儿摔下来一看,当即懵了。

    小女孩举起手,

    对着冯四儿落了下来,

    周老板闭上眼,

    一咬牙,

    脚往前踏出一步。

    却在此时,

    小女孩收手了,她抓住了冯四儿的脖子,掌心连续地拍打下去,一道道封印轰上去,冯四儿整个人立马变成了一个被密封的蚕宝宝。

    周泽当即收住了脚步。

    小女孩回过头,

    看向周老板,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怎么,你想救他?”

    这个女人,真的好敏感!

    若是寻常的捕头,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面前,可能早就失去方寸了。

    但周老板的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演技不行那是演技不行,但本色出演倒是难度不大,毕竟是每天跟幽冥之海的主人斗嘴的人物,

    谁没见过世面咋滴?

    “是,他是我的恩主。”

    周泽指着冯四说道。

    反正这件事,

    执法队的人应该也知道,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同时,周老板也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被地狱里的真正巨擘知道赢勾还活着是死,但被眼前这个女人杀了也是个死,

    两种死法,

    肯定选那种死前能让自己爽一把的啊!

    “唔……”

    小女孩闻言,点点头。

    “嗡!”

    冯四儿被她举起,随手丢向了周泽。

    周泽伸手将冯四儿抱住。

    “那就让你来看住他好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把他封印解开。”

    “属下不敢。”

    周老板马上谦卑地低下头。

    小女孩走到周泽身边,伸手似乎想要拍一拍周泽,但因为高度原因,她拍不到。

    一边的小萝莉心里忽然感同身受。

    “你……很好,我很欣赏你。”

    “多谢大人赏识。”

    周老板继续谦卑。

    “在这个年代,像你一样懂得知恩图报的人,越来越少了。

    怎么样,这捕头当得也没什么意思,跟我去执法队吧,我许你一个更好的前程。”

    周泽愣住了,

    然后,

    用一种很是为难很是纠结地目光看着自己怀中的冯四。

    “呵呵,小朋友,你知道是怎样的一个机会,摆在了你面前了么?”

    “我……”

    周老板额头上出现了汗珠。

    快演不下去了!

    “行了,你,跟我来。”

    小女孩伸手指了指林可。

    咦,我?

    林可有些吃惊,

    但还是走了过来。

    小女孩伸手牵住了林可的手,

    摇了摇,

    找呀找呀找朋友……

    “我看到你就觉得亲切。”

    “多谢大人抬爱。”

    如果说周老板的“谦卑”和“恭敬”都是很勉强地装的话,

    那么林可,就是真正的有感而发了。

    能被一个大人物赏识,确实是值得激动和雀跃的事儿。

    但好在林可心里也清楚,

    再怎么大的人物,不说和老板比了,连自己同僚体内的那只旺财她都比不上。

    “和我一样,明明是老女人了,却还是喜欢用小女孩的身体,呵呵,和我一样的不要脸啊。”

    “……”林可。

    旁边的刘楚宇郑强一起讨好似的小鸡啄米点头,

    就是就是。

    “啪!”

    “啪!”

    小女孩目光一扫,

    俩人被抽飞了出去。

    月牙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俩傻缺。

    “行,你就陪我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几十年没上来了,这上头的变化可真大,呵呵。”

    说着,

    小女孩就牵着林可的手往前走。

    等到她和林可的身影消失在了居民楼门口时,周老板才抬起头,侧了侧脖子,这脸,刚刚因为一直保持谦卑的神情而有些僵硬了。

    郑强和刘楚宇俩人捂着红肿的腮帮子走了回来,很是尴尬地站在边上。

    老张则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凑到周泽身边问道:

    “她不去追安律师了?”

    “你问我,我问谁?”

    说着,

    周泽把怀中的冯四一丢,

    老张马上伸手接住了,否则冯四都得摔到地上去。

    “找个地方,先落脚,这帮大人物,似乎不弄得神神秘秘的,就觉得不够有逼格似的。”

    捂着腮帮子的刘楚宇和郑强一起小鸡啄米点头。

    周老板很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

    “丢人。”

    ……

    酒店房间里,

    蚕宝宝似的冯四儿被丢在了床上,

    周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

    冯四儿醒了,但是不能动,他被封印得结结实实。

    既然那个小女孩知道周泽是冯四的人了,却依旧敢把冯四交给自己,证明她对自己的封印非常有信心。

    呵,

    蜜汁自信。

    “能说话不?”

    周泽开口问道。

    “能。”

    冯四有气无力地道。

    这次,

    丢人丢大发了,

    本来,

    哪怕不敌,

    但也不至于这样。

    这真的是活生生地作茧自缚……

    “老安跑了。”周泽说道。

    “跑得好。”

    冯四很理解。

    好吧,对二人的这种奇怪的关系,周泽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周泽有些好奇地问道。

    “放长线,钓大鱼。”

    “哦。”

    周老板点点头。

    “我也是她的鱼,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巡检,她不介意顺手杀了,但我这次任务结束回去之后,有很大的机会冲击到判官的缺位。

    现如今,等于她捏住了我的把柄和罪证,可能,接下来,她会再来到我面前,让我宣誓效忠于她。”

    “这么复杂?”

    “不复杂……一点都不复杂。执法队经过一场大变,元气大伤,而且几十年的圈禁之后,他们以前在阴司里的人脉也都凋敝得差不多了。

    如果能收一个判官成为他们的马前卒,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是很值得的一件事。”

    “但他们这次死了很多人。”

    “他们还剩下一支甲等队,五支乙等队,这才是执法队现在的真正高层和精华,其余下面的人,只需要从阴司体系里招揽那些失意落魄的人进来填充就好,死再多,其实都无所谓。”

    “哦,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她不在乎死人了?

    她不去追杀安不起,也是为了给你个面子,以方便收服你?”

    “不光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什么?”

    “以她的视角来看,安不起明明是一个戴罪之身,一个阴司的流亡者,出身文字都被剥夺了,就算侥幸没死,也应该缩着脖子活得跟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但安不起这次却主动高调地搞事情,杀执法队成员。

    所以,

    她很可能认为安不起背后站着某个势力,她想让安不起离开,然后顺蔓摸瓜找到那个势力,揪出那只幕后黑手。”

    “嗯?安律师背后站着什么势力?”

    郑强忽然很是意外地说道。

    周老板侧过脸,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郑强,目光里,带着关怀智障的温柔。

    紧接着,

    周老板端起茶杯,

    小小的抿了口茶,

    嗯,

    寻找一下作为幕后黑手的感觉。

  • 第八百五十八章 火烧家门口了

    论做一名幕后黑手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周老板想了很久,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希望回归到以前的岁月静好,捂着自己的双眼,装作大家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现在的局面,又不能单纯地以暴力去破除,怕因此牵扯出更多的麻烦。

    习惯了“与人为善”的生活,

    忽然得改变生活习惯,

    还真有些不适应。

    放下了茶杯,

    周泽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作茧自缚”中的冯四,

    道:

    “其实,有件事,她说错了。”

    “什么事?”

    “我不晓得那些大人物是不是都喜欢有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满足感,但这个封印,我觉得,应该不是很难破。”

    且不说赢勾出手这个大BUG,

    就是喊老张“关门,放旺财!”

    解决一个封印,都不是什么问题。

    獬豸是法兽,最擅长封印之术。

    “我知道。”

    冯四很实诚。

    “嗯,那你要不要我帮你解开呢?”

    周泽问道。

    “你做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周泽闻言,微微皱眉。

    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砰!”

    冯四被周泽踹下了床,“咯噔”一声,摔得很响。

    “……”冯四。

    “抱歉,刚被安不起甩了个锅,心情本就不是很好,现在你又给我来一口锅,我真的不想选择。”

    说着,周老板瞥了一眼郑强:

    “傻强,把他抱回去。”

    “哦,好。”

    郑强把冯四又抱回到了床上。

    冯四看着周老板,笑了笑,“我错了。”

    “我现在很烦。”

    “我能理解。”冯四回应道。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不那么烦?”

    “其实,什么都不要做就好,她等会儿回来时,说什么,我就答应什么,反正帮那些大人物做事儿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安不起,

    也不会傻到现在就马上回你们家书店的。”

    “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我是说,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那种,安不起现在是死是活,我真的不担心了。

    整件事,就是起源于这家伙追星开始的。”

    “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你说说看。”

    “那就是,这次执法队上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抓豪彘么?”

    “一头猪而已,上来顶多吃一些人罢了,影响又能大到哪里去?”

    但人家庚辰可是担惊受怕得要死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典范。

    只是,

    人家真正的阴司管理者,却觉得这只是小事儿。

    “那是为了什么?”

    “这次,仅剩的五支乙等队,来了三支,只是抓豪彘的话,用不着这么多人的。”

    “嗯。”

    “这次,据说,有两位大人物,混着豪彘的本源里面,跑出来了。”

    周泽咳嗽了一声,

    他记得那只猪头在被赢勾吃的时候,曾主动坦白,告诉赢勾,他有两个本源在不知不觉间被调包了。

    等于是他千辛万苦买通了一路看守海关,结果有人占便宜搭了它的顺风车一起上路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

    “你继续说。”

    “我并不知道出来的那位大人物是谁,但能够让阎罗下令解开执法队的封禁,让他们出手解决这件事,足以说明阴司对这件事的重视。”

    “那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出来的,有两个,一个未知,另一个……”

    “如果你想学鲁迅,跟我说两棵枣树的话,你就完蛋了。”

    “另一个,是一只猴子。”

    冯四说出了答案。

    周泽愣了一下,

    而后,

    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沉默的状态。

    良久,

    周泽才重复了一遍:“猴子?”

    “是的,猴子。”

    冯四一直在盯着周泽看,他可以确定,周泽知道的东西真的不少。

    “所以,这次执法队上来,名义上是抓猴子……哦不,名义上是抓猪,实际上是抓猴子?

    以及,

    猴子旁边的另一个……人?”

    冯四眨了眨眼。

    “但,为什么这件事,会交给你来负责督查?”

    “我不是在督查,我只是附带地过来参与这次任务,执法队的真正高层,据说,仅存的那支甲等队三人中的一个,也来了,他亲自指挥三支乙等队来组织这件事。

    而丙等队以及下面的丁字队,则是为了掩人耳目,继续追踪着豪彘的本源,追杀那些叛逃者,他们自己甚至都不清楚这次任务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是府君么?”

    周泽问道。

    某一代府君诈尸了?

    “不知道。”

    “不知道却这么大张旗鼓地……”

    “猴子加一个人的组合,永远是现在阴司的真正禁忌,而且,这次的事情,还是发生在极西封印之地,那是初代封印动荡时代巨擘的地方,之后历代府君也多次前往那里加固过封印。

    从那里走出来的东西,本就非比寻常,而且,还是这种组合……”

    “呵,又不是拿破仑,挥挥手,军队就倒戈了。”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弄潮儿,不是说谁更老谁就更牛逼,如果真这样算的话,当初赢勾大闹地狱时,那些地狱的巨擘为什么不纳头便拜?

    同理,此时那一个人加一个猴子的组合,

    不也是被阴司派上来的执法队真正高层在展开搜捕追杀么?

    当然了,站在阴司高层角度,他们肯定是很重视的。

    铁憨憨当初在地狱,还有九黎一族的战魂嗷嗷叫地想出来帮他厮杀征战呢。

    比铁憨憨年代更近的府君,余留下来的力量应该更多吧?

    “这是在玩儿火。”冯四继续道,“执法队需要这次行动,来获得阴司的补偿和支持,得以重新崛起,像我这种的,则需要这次的事件,来增加功勋资本,这也是往上爬最快的方式。

    但一不小心,如果真的是那个组合的话,

    很可能这把火,

    会把所有人都烧死。”

    “随他烧吧,只要不要烧到我家就可以了。”周老板如是说道。

    “她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地到了,这不符合她的作风。”冯四微笑着说道,“不要说她看手底下的这些废物死了这么多,所以急匆匆地赶来救场,她连杀了这么多执法队队员的安不起也能说放就放,对我这个刚刚杀了山鹰的人,也以收服为主要目的。

    她是个狠角色,以前没被封禁时,我就知道。”

    “那么,你说,她为什么提早来了?”

    “或许,你可以先问问,为什么,她会找你们通城的鬼差……一起去逛街。”

    周老板点了一根烟,

    想了想,

    又点了一根,

    插进冯四的嘴。

    吐出一口烟圈,

    周老板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老头捂着裤裆的画面,

    画面很喜感,也很猥琐,却也很温馨。

    “呜……唔……”

    郑强伸手帮忙把冯四嘴里的香烟拿出来。

    冯四吐出一口烟,

    得以继续道:

    “会不会有那种可能,那只猴子和那个人的组合,现在……”

    周泽的手直接捂住了冯四的嘴,

    深吸一口气,

    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

    火,

    似乎真的可能要烧到自己家了啊……

    如果,

    说是如果,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巧合在了一起,

    那么自己这次稀里糊涂地因为安律师的追星复仇而卷入到这件事跑到扬州城来,

    真的有了极大的价值。

    至少,有了一个预警和准备了。

    否则真可能自己还躺在书店沙发上晒太阳喝咖啡时,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批,是的,是一批,一批和“庆”一样的存在!

    想想那个画面,

    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里面还有着很多很多的不确定因素,但现在,必须要做出最坏情况的准备工作了。

    “我说,这……”

    周泽刚开口。

    冯四却忽然紧闭住了嘴巴,闭上了眼。

    周泽会意,也不再说话了。

    过了五分钟的时间,

    客房的门被敲响,

    郑强去开门,

    林可和小女孩一起走了进来,俩小女孩手上都提着不少的衣服。

    看来,女人不管是在哪个年龄段,都对购物有着极为可怕的执念啊。

    “想得怎么样了?”

    小女孩走到床边看着冯四。

    周泽等人站在床边,

    一家人,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在老板的带领下,集体谦卑状态中。

    冯四叹了口气,

    道:

    “一个要求。”

    “说。”

    “放了安不起。”

    “只要他不继续和执法队作对,不继续攻击执法队员,可。”

    “我同意。”

    “嗡!”

    冯四身上的白色的茧全部消散,恢复了自由。

    周泽在旁边有些意外,

    不需要给个魂血或者加个契约什么的么?

    “可惜,我现在不能把我魂血交给你。”冯四笑着说道。

    灵魂不完整的话,到时候被授予判官身份时,会直接失败。

    阴司的规矩,很严格,你当判官后可以自己选择就去做谁家的狗,这是你的自由。

    但谁家想把自家的狗直接推上判官的位置,抱歉,不可以。

    “结个善缘。”小女孩不以为意,“本来我是信不过你的,因为你的人品很差,卖主求荣的人,自然不值得人去信,但你先前的行为,给你人品加了一些分。

    我们执法队想要的,是和你的友谊,而不是谁去制约谁。等你当上判官时,我们可以继续做一些交易,放心,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交易。”

    冯四沉默,没回应。

    不管现在的氛围再怎么友好,但本质上,还是他输了,也无法掩盖这城下之盟的事实。

    随即,

    小女孩转头看向周泽,

    问了句废话:

    “你是通城的捕头?”

    “是的,大人。”

    小女孩又道:

    “通城是个好地方,刚刚她和我说了一些关于通城的风土人情,我想去转转。

    你可以做我的导游么,或者你有合适的人选来做导游也可以。”

    周老板犹豫了一下,

    继续面露谦卑恭敬之色,

    道:

    “有。”

  • 第八百五十九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就比如现在,刚去公墓那边给那位被人贩子杀害的按摩店大妹子过完五七的老道,

    他本人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远在扬州的老板,赋予了一项新的神圣使命。

    芳杏儿走了,据警局里的人说,她家里人从老家来了一趟,但因为很快就爆出了杀人凶手也都死了的消息,见拿不到什么赔偿,她家里人干脆直接走了,连芳杏儿的尸体都没管。

    停尸间里搁了挺久,这又不是无主的尸体,警方也不方便按照对待无主尸体的流程去处理,你这万一处理了,死者家里人又忽然冒出来指责你要赔偿怎么办?

    这种事儿,又不是没有过。

    后来,老道从老张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去警局签了认领书,把尸体领了回来,又亲自掏腰包,买了处公墓,把芳杏儿下葬了。

    在外人眼里,可能老道这个举动有点傻,无限接近于二百五。

    但老道却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芳杏儿在出事儿之前,给自己织了件红色的毛衣,哪怕是看在那件毛衣的份儿上,自己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外加,芳杏儿其实死得挺伟大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份比较敏感,不适合大肆宣传,可能不会是这么冷清的局面吧。

    芳杏儿的丈夫和儿子,都是靠芳杏儿一个人在外头“打工”挣钱支持。

    一个在老家耍钱,一个在上大学,俩男人,吸附在芳杏儿的身上渴着劲儿的吸血,但当人走了之后,却真的没人再多看她一眼了。

    老道挺替芳杏儿不值的。

    但这种事儿,实在是多了去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漠,似乎已经逐渐成了时下风气的主旋律。

    走出了公墓园区,老道坐上了车,这车还是许清朗的。

    老道最近没打算买车,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

    书屋里的车,忒容易坏了。

    要么是被撞毁要么是被炸飞,

    总之,

    使用寿命真的是短得可怕。

    也就老许和安律师那种不差钱儿的主儿,才能够一辆车刚报废,就美滋滋地去选新车去。

    小猴子一直留在车里,面前放着一袋花生正在剥着。

    老道坐进来后,小猴子抓起面前的一把花生果肉,送到了老道面前。

    “吱吱吱吱!”

    爷爷,吃!

    老道笑了笑,接过了花生,往自己嘴里放了几个,又往小猴子嘴里放了几个。

    一人一猴,倒是在车里其乐融融。

    发动了车子,回书店,路上经过了一个农贸市场,老道去买了些水果干果之类的东西,等到书店后,先去隔壁药房,给那里的芳芳她们送了点儿水果,又看望了一下勾薪。

    勉励他安心养病,争取早日出院。

    勾薪应该是听进去了,眼含热泪。

    回到书店,把水果摆好,再把干果这类的东西归置到地方,老道又拿起了扫帚,开始扫地。

    以前书屋的清洁都是死侍做的,但自从死侍被黑小妞隔三岔五地种到地里之后,这清扫的活儿,就空下来了。

    老道自然而然地就接手了过来,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扫好地后,又拿起了抹布开始清洁桌椅。

    老板常坐的那个沙发,倒是不用老道去管,只要老板在家,莺莺会每天给那个沙发更换沙发套。

    有时候,老道也挺羡慕老板有个莺莺的。

    长得漂亮,又懂事又贴心又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还有钱的女友,

    哪儿去找?

    这比拍韩剧还魔幻呐。

    忙活来忙活去,

    到了天色将暗时,老道终于停歇下来了。

    白狐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书店门口走了进来,跳上了一处茶几,匍匐了下来,透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夕阳。

    橘色的光辉撒照在了白狐的身上,

    别说,

    还真有一种油画的味道。

    白狐安然自若,自从变成五条尾巴之后,白狐就给人一种斩断三千烦恼丝的感觉;

    没以前骚了。

    “吃饭吧。”

    许清朗走了出来,把饭菜摆放在了桌上。

    老板带着五个鬼差都走了,书屋现在能吃饭的人并不多,所以许清朗也没做多少,几个小菜,大家凑合着吃一下。

    其实味道都很不错,尤其是中间的那个鲫鱼汤,无非是三条鲫鱼再加了几块豆腐进去,但汤味鲜美,老道一个人就喝了三碗。

    饭毕,

    老道端着板凳坐在书店门口,

    你说在纳凉吧,这天气也不适合纳凉,老道只是纯粹地坐在这儿,看着步行街上过往的男男女女,一副空巢老人的既视感。

    少顷,

    许清朗走了过来,递给了老道一杯茶。

    老道伸手接过,低下头,喝了一口。

    “唉,别说,老板他们走了之后,还真觉得这屋子挺冷清的。”

    老道点点头。

    “行了,你继续在这儿看着,我出去一趟,买点原材料。”

    虽说庚辰和安律师一起离开了书店,但许清朗的傀儡术还得继续修炼下去,这玩意儿,也确实耗费材料。

    得亏他是个有二十几套房的男人,

    否则还真玩儿不起。

    老道继续在门口坐着,在他的前方,霓虹闪烁,编织着这喧闹夜色下的主色调。

    在老道头顶原本安律师的房间窗台口,

    小男孩扶着窗户站在那儿,

    目光,

    遥望远方。

    她不在的第一天,

    想她!

    也不知道她在扬州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被欺负。

    在其隔壁的隔壁房间里,

    莺莺坐在书桌前,

    面前摆放着一些理财产品介绍,她看了半天了,但看来看去,就越来越觉得,似乎最好的理财就是不理财……

    在房产数目上已经超越许清朗的莺莺今天不是很快乐,因为据说国家马上要出台房产税了。

    愁啊,

    愁啊,

    可不是么,

    别人家的女仆伺候好主人就是了,还能每个月领取不菲的工资,到莺莺这边,自己还得贴钱给老板过上每天喝猫屎的日子。

    想了想,

    莺莺还是决定等老板回来让老板来做决定吧,

    但她马上又皱了皱眉,

    老板似乎不喜欢被这些事情烦恼呢!

    莺莺身子往椅子上一靠,

    拿起旁边的热水杯,

    喝了一口热水,

    而后把桌子上摆放着的可以拿来打扑克都够的一大叠房产证丢入了抽屉里。

    起身,

    莺莺往床上一躺,

    而后马上又站了起来。

    虽然老板不在家,

    但有些习惯她也被潜移默化了。

    床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没洗澡前,不能玷污它。

    莺莺下去洗澡了,

    半小时后,

    莺莺回到了卧室,

    在床边靠外的一侧躺了下来,

    打开了台灯,

    拿起床头柜上的《女仆的自我修养》,开始重新温习。

    她只睡外侧这部分,因为里头的位置,是老板的。

    一边就着台灯看书一边听着窗外的风声,

    莺莺忽然有种错觉,

    那就是老板此时正躺在自己身边,正在熟睡着,这风声,是老板均匀的呼吸。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的书,

    莺莺把书合上,

    就在这时,

    她看见房间衣柜的窗子那边像是出现了一道人影。

    莺莺有些疑惑地起身,走了过去。

    在镜子里,

    她看见了自己,

    但慢慢地,

    镜子里的自己衣服开始发生了变化,

    从原先的睡衣变成了一套很复古的衣服。

    孔雀羽织成的裙子,精致的手环,以及脚踝上的晶莹的镯子。

    “你是谁?”

    “你是谁?”

    莺莺摇了摇头,

    镜子里的她也摇摇头。

    终于,

    莺莺明白过来了,后退了几步,又重重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又回到了床上。

    她闭上眼,

    开始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消化掉旱魃的遗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自然而然地肯定会受到她的一些影响,但只需要自己内心平静下来,就能将其克服掉。

    渐渐的,

    莺莺的意识开始陷入混沌,

    她,

    睡了过去……

    “关门咧,关门咧!”

    深夜了,老道把书店的卷帘门给拉了下来,以往书店会营业到后半夜的,但现在书店里一个鬼差都不在,留到后半夜也没什么意义,又做不成生意。

    关门,上锁,老道拿着毛巾和脸盆去卫生间洗漱,

    小猴子也拿着小脸盆小毛巾以及儿童牙刷,跟着老道一起洗漱。

    “喉……頽!

    哗啦啦!”

    老道擦了擦脸,

    伸手抓了抓猴子身上的毛,

    道:

    “毛又长了,明儿给你理一下。”

    小猴子点点头,用小水杯接水开始漱口。

    这时,

    老道的手机响了,

    “谁的电……咦,老板的。”

    老道赶忙接了电话:

    “喂,老板。”

    “老道,你在书店么?”

    “我在啊,老板,啥事儿啊。”

    “哦,我这儿有个朋友这次要跟我一起回来,她想在通城好好玩一玩,想找个导游。”

    “这没说的,老板你的朋友也就是贫道的朋友,让贫道来当这个导游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大概明早回来,到时候你到高速路收费站这边来接一下。”

    “啊,这么急啊,不先到店里吃顿饭么?”

    “不用了,她还有点事儿要办,你只需要负责带路就好。”

    “行,老板,么问题啊!

    保证完成任务!”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OK,老板!相信我吧,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嗯,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 第八百六十章 你放老道又何必!

    这一次,开车的是周老板,而后车座上,则坐着两个小萝莉,不知道的人看起来,还以为当爹的带着俩女儿自驾旅游,其乐融融呢。

    当然了,这种儿女福,

    除了王轲,

    似乎别人也消受不起。

    庆似乎对林可很欣赏,

    但她说得很直白了,

    欣赏的是这种和自己一样不要脸的劲儿。

    这种欣赏,难以让林可有那种“感动”的感觉。

    她只能一直小心翼翼地陪着,找回了久违的紧张感,是的,林可也发现了,自己似乎平淡日子过得太久了,也咸鱼化太久了。

    忽然过渡到紧张刺激的剧情时,自己多少有些不适应和放不开。

    好在这种情绪倒是和初见大佬的感觉很贴切,不至于引起怀疑。

    若是太放松了,反而不合适。

    当然了,形势比人强,至少,在如今的局面下,只要老板没选择撕破脸,大家就得都低着头。

    这时候,

    林可心里忽然有种跃跃欲试,仿佛罪恶的小恶魔正举着刀叉在她心底不停地呼喊着祈祷着:

    有点期待老板啥时候直接撕破脸干了身边的这个女人!

    所以说,女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往往会变得很可怕,表面笑嘻嘻着,心里恨不得你今晚就暴毙;

    甚至背地里,哀悼词都为你提前写好了。

    周老板这车开得有点累,他很久没开长途了,尤其是最近一两年,只要是开长途,都是自己手下人代劳当司机。

    老张他们这些其余的鬼差,暂时还留在扬州,归于冯四的指挥,豪彘的抓捕和清理工作还要继续下去。

    庆点名让周泽和林可陪她先去一趟通城,人家既然这般吩咐了,周老板只能照着她说的去做。

    “做捕头,有意思么?”

    庆开口问道。

    这个女人,往后头一坐,还真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架势。

    “为阴司服务。”

    周老板很没诚意地喊了句口号。

    一路上,庆会时不时地问自己一些问题,然后她自己又会陷入沉思,她似乎不是很在意周泽是什么态度,也不在意周泽是否在认真地回答。

    “也是了,你是冯四儿的人,自然瞧不上我们执法队现在的牌匾。”

    周老板真的无奈,

    为什么一个个都想拉自己进执法队,

    自己看起来这么像变态疯狗么?

    他觉得自己的气质和执法队的气质,完全不搭啊。

    “行吧,继续跟着冯四,似乎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庆没说周老板不知好歹,

    这一路上,周老板也算稍微熟悉了一些她的脾气了。

    其实,

    除了喜欢一言不合就杀人以外,她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至少,

    在确定你完全没有价值之前,

    她不会杀你。

    而且,莫名的,周泽发现对方好像有点欣赏自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被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通城出事儿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感觉么?”

    庆又问道。

    “没有,我甚至不知道执法队曾到过通城。”

    庆点了点头。

    这番对话,

    看起来有点傻,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

    在不知道周老板真正身份和底牌之前,你只能把他当作一个地方的鬼捕头来对待,你的思维,你的逻辑,也就自然而然地顺着这条线往下去了。

    庆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不说和赢勾比了,和旺财都没办法比,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存在,自然跳不出历史的局限性。

    “通城,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

    “特殊的地方?”周泽思索了一下,道:“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吧。”

    “安不起,之前是在通城?”

    “虽说我是四爷的人,但我对四爷以前的事,知道的真不多,我入行也就两年,所以,我不认识安不起,他以前和四爷很熟么?”

    “入行两年,就当捕头了?”

    庆微微一笑,

    “进步神速。”

    周泽取出烟,咬在嘴上,道:

    “都亏四爷的照拂。”

    反正,

    什么锅都往冯四儿头上盖就是了。

    “也是,你真的不打算进执法队么?你们四爷,哪怕要当判官了,在我眼里,说实话,也就……呵呵。

    虽说执法队现在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大人您执意看得起卑职,卑职愿意效劳。”

    “好,等通城的事儿我处理完了,可以给你办手续,这阳间,毕竟是活人的世界,偶尔上来透透气瞧瞧新奇可以,但一直待在上面,就像是一条鱼离开了水趴在地上太久了,容易被晒干,变成咸鱼。”

    “大人您说得对。”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你?”

    “是的,卑职确实有一些疑惑。”

    “当我决定要来通城前,我让人调查过阴司的档案,发现档案里,对你的记载,不,确切的说,是对你们的记载,太少太少了。

    我信的是冯四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卑职汗颜,其实,也是因为通城一直风调雨顺的缘故吧,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儿。

    卑职也贯彻着与人为善的处事习惯,所以,也没什么仇人。”

    “或许吧,如果我要找的人,真的在通城,似乎也确实说得过去。”

    如果那位真的在这里,

    风调雨顺,

    真的不算什么。

    周泽继续开车,

    其实,

    一口一个大人,一口一个您的,

    周老板心里倒是没什么憋屈的,

    就当是耍猴呗。

    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就是铁憨憨似乎因为有外人在,所以一直没冒泡。

    又或者是可能上次吃得猪头肉加猪蹄的套餐太腻了,还在沉睡消化之中。

    “通城有耍猴戏的么?”庆忽然又开口道。

    “猴戏?其实,我们现在可以拐个方向,去淮安。”

    “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那里有吴承恩的故居。”

    “我说的是耍猴的。”

    “安徽的利辛县那边好像比较多,猴戏之乡。”

    “通城就没有么?”

    “我没见到过。”

    “哦,是么。如果想找,能找到么?”

    “试试看吧,动物园里的行么?”

    “你说呢?”

    终于,

    要下高速了,

    收费站也在前头了。

    出了收费站,周泽靠边停了车,老道的车也停在那里。

    “那就是你给我找的导游?”

    庆伸手指着车外头正点头哈腰走过来的老道问道。

    “是的,他算是个本地通,对通城这边三教九流的事儿和人儿,再熟悉不过了。

    大人您刚刚不是说想看猴戏么?

    他可能知道哪里有。”

    老道走到车门旁,周泽摇下了车窗。

    “嘿,老板,回来啦,哟,客人,还是个……哟,您好,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有了小萝莉林可的前车之鉴,

    老道可不会傻乎乎地把坐在后头的那个陌生女童真的当作什么邻家小朋友,

    态度上,当真是诚挚得很。

    丰富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越是喜欢装嫩的人,就越是可怕!

    庆看着老道,没急着下车,而是直接问道:

    “你知道通城这地界儿,哪里有耍猴的么?”

    “耍猴?”老道挠了挠脑袋,做出思索之色,道:“哟,咱这地方是平原,也没什么老林子或者山头什么的,除了动物园,也没猴子啊。

    贫道以前在峨眉山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猴子是真的多也是真的皮,在这儿,除了动物园里,贫道可真没见过猴子。”

    周老板伸手抖了抖烟灰,

    对于老道的临场反应,周老板还是放心的,也没想着多此一举事先去特意提醒老道。

    要知道自己后头坐着的那位,说好听点,是执法队里的大佬级人物,但实际上,和特务头子没什么区别。

    否则也不会被现任领导人派出来执行刺杀前任领导人的任务。

    从聊天到现在,也没多长的时间,周老板可不会傻到在她眼皮底下发微信给老道通风报信,那太画蛇添足了。

    老道毕竟是一个能在直播中把冥币当人民币卖出去的狠人,这点应变,不在话下。

    大家下了车,老道在旁边候着。

    庆看着周泽,道:

    “这样吧,我先在通城走走看看,你去准备一下,安排一个妥当的住处,安排……安排三个房间吧,还有两位,可能明后天就到。”

    这是把周老板当服务小弟了。

    但这正符周老板的心意,

    妈的,

    上次让老道当导游带出去玩儿的人,

    已经躺书屋隔壁药店发电半年了……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你办事,我放心。”

    庆伸手,又想拍了拍周泽,但因为高度原因,还是作罢了。

    “您请,我的车在那儿。”

    老道指了指对面的车说道。

    “行,那就辛苦你了。”

    “瞧您客气的,远来是客不是。”

    老道小跑过去,帮庆打开了车门,等庆坐进去之后,老道再跟周老板和林可挥挥手,就坐进驾驶位去了。

    周泽和林可一起对着那辆车挥手,

    哪怕车已经转向开出去很远了,

    周老板也没放下挥舞的手,

    可能站在庆的角度,周老板是在很尽职的拍马屁。

    但只有周老板清楚,

    他其实是在,

    真正的告别。

    一直到完全看不见车影了,

    周泽才喃喃道:

    “走好!”

  • 第八百六十一章 一定是特殊的缘分

    “大早上的,你看见老道了没?”

    许清朗一边摘蔬菜一边问道。

    菜园子里,新鲜嫩翠的蔬菜长势很好,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珠,不用滤镜不用摆拍,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受。

    是的,对着一片蔬菜,却有一种面对一件艺术佳作的错觉。

    “没啊。”

    黑小妞一边蹲在地里检查着土壤一边回答道,菜园子里的土壤她每天都会检查,然后再进行微调,以保证这里的土质达到最佳。

    在地里,只有一颗脑袋露出来的死侍对着外面的方向扭了扭头,

    意思是老道出去了。

    “出去了?”许清朗咬了一口手中刚采摘下来的西红柿,一边咀嚼着一边道:“大清早的就出去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

    死侍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书屋内外,看得见的绿化,看不见的墙角里的一些植被,其实都相当于是死侍的眼睛和耳朵,他就是书屋的保安系统,任何人的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摇摇头,老许也没再多想,提着采摘好的蔬菜直接离开了菜园子。

    自从有了菜园子之后,许清朗觉得自己的工作轻松了许多,一些蔬菜完全可以直接从隔壁采摘回来用。

    而且是全天然无公害的,如果不是考虑到种植面积的限制,外加还要保证彼岸花的产量,许清朗真想让那边把什么水果树葡萄藤这类的全都弄上,以后店名也可以改了,不叫深夜书屋,叫深夜农场或者叫深夜果园。

    当然了,这成本,其实也不低,虽说人工是免费的,但想想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地带种菜,

    真奢侈啊!

    走到书店门口,许清朗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一下,变成“暂停营业”。

    书店现在一个鬼差都不在家,这生意本就做不成,外加喜欢坐在吧台后面看电视打发时间的老道也不在,许清朗也懒得自己坐那儿当个摆钟,干脆先关门。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里,把地毯挪开,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玄奥阵法符文,很早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了,许清朗喜欢把自己的房间改装成阵法陈列室,当初安律师初进来时,还真被亮瞎过狗眼。

    在墙体一侧,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有很多个小旗。

    自打上次周老板带着一帮人去四川时的同时,许清朗就已经在着手调查感应他师傅的真正所在位置了。

    当然了,那可能不是他师傅,又或者是另一个东西,而他的师傅,则是从那个东西里诞生出来的。

    听起来有些拗口,但就是这么个理儿。

    一个想死都死不了,硬生生地被折磨成深度卫道士的存在,其实早就不能算是人了,他的死亡外加他的诞生,一直显得很是扑朔迷离。

    按照周老板本来的大方针,

    咸鱼压倒一切!

    而为了更好地咸鱼,

    那就得:

    犯我咸鱼者,虽远必诛!

    而许清朗的这个师傅,算是和书屋结下两次死仇了,可以想见,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下一次他再“活过来”时,肯定会直接找到书屋这边找麻烦。

    如果是下战帖,摆擂台群殴或单挑什么的,那也就算了,关键这货匪夷所思的手段层出不穷,完全让人防不胜防,比如那阵子赢勾还没苏醒时,他来了。

    这个隐患,必须得提前动手剪除掉。

    许清朗很早就感应到他师傅的位置了,

    在面前阵法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的那几颗黑色的珠子,则是上次他师傅出现后遗留下来的痕迹。

    而老许这阵子一直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在根据这些痕迹进行反向推导,以感应对方的位置。

    但每天推导下来的结果,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天在西南,这一天则是在东北,这一天在南方,这一天却又在西北,总之,就是在不停地围绕着地图上这只雄鸡的脑袋、屁股、后背、蛋蛋……

    不停地打着圈圈儿,

    就是不往鸡肚皮这边靠。

    也不晓得那边到底在发生着什么事儿,更不懂得到底在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以对方这种漫无目的的“横跨”方式,靠书屋现在的人力和物力,想要把对方找出来,再进行定点的攻击,基本是个不可能的事儿。

    许清朗盘膝坐下,有点像是在完成任务似的开始催动起阵法。

    阵法缓缓地开始运行,玻璃瓶中的黑色珠子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许清朗沉下心,开始去感应。

    猛地,

    许清朗睁开了眼,

    嘴巴张开,

    他的眼睛里,带着惊喜,带着恐惧,带着愤怒,

    同时也带着一抹猝不及防!

    “他……到了。”

    ……

    通城大饭店,在十五年前吧,算是通城的地标性建筑,当时的通城人,无不以去那里吃饭或者住宿作为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儿。

    只是随着这些年城市的迅猛发展,通城大饭店早就已经失去了其往日的独一无二和特有光环,附近的高楼大厦不断地竖立起来,昔日的老大哥角色,现在终于成了一个穷酸的弟弟。

    “行,就在这儿吧,三个套房,多少钱?”

    周老板在前台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后,从大厅走了出来。

    林可站在他身边,当周泽伸手摸口袋时,却发现烟盒空了。

    林可递上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给周泽。

    “刚买的。”

    “嗯。”

    周老板也没说谢谢,自顾自地点了烟。

    想当初,

    自己刚当上鬼差时,小萝莉曾是横亘在自己身前的一座恐怖大山,现在,她会看眼色帮自己去买烟。

    但一想到“庆”已经在通城了,可能过几天还有两个宝宝也要来,周老板就一阵头大,刚刚才升腾起来的那一点点自我感觉良好瞬间消散一空。

    老道啊老道,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现在,周老板只能期待老道能够保持他的记录了,否则,接下来,书屋迟早要和“庆”他们硬刚正面了。

    这时,一群穿着西服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簇拥着一个浓妆女人,女人脸上的脂粉厚度,估计能把蚊子直接齁死。

    “就这儿么,条件不怎么样啊,选的什么鬼地方,换换换,换地方去!

    我要给我哥打电话,这不是糊弄人么!

    喂,哥啊,你这选的什么破酒店啊,不带你这样糊弄事儿的啊,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忙,但这里我可不住。”

    女人在大厅门口嚷嚷了一阵,转身离开,旁边的保镖马上簇拥着她一起离开。

    “嘁,什么人啊这是,不就是华侨么,带这么拽的么,真当是二十年前啊。”

    周老板旁边站着的应该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此时正很是不满地埋怨着。

    “华侨?”周泽好奇地问了一下。

    同时心里也在想着,自己把庆以及之后要来的俩宝宝安排在这里,他们会不会不满意?

    应该不会吧,都是在地狱被关押了几十年的人了,哪有那么多穷讲究,意思意思糊弄糊弄也就得了。

    “呵,据说是抬棺回来的,准备回家入土为安。”

    大堂经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马上对周泽点头笑笑,转身回去继续工作了。

    周老板耸了耸肩,对小萝莉道:

    “走吧,先回书店去。”

    ……

    通城城最犄角旮旯的那片,有一段老城区,当初修建动车时原本铁路线是从这里过去的,这里也本该进行拆迁,但因为有几个钉子户坚持驻扎在这里。

    后来政府规划部门直接改了线,从这里绕过去了。

    也因此,这一带的拆迁工程,也就停滞了下来,不再被提起。

    历史原因加上城区因素的变化,导致这几年来,这块区域成了外来务工人员的聚居地,颇有点大隐隐于世的范儿,也有那么点儿鱼龙混杂的意思。

    老道把车停在路口,没敢往里开,里头路窄不说,还有好几辆车随意地停在那里,你开进去了,可能想再开出来时就得被卡在里头。

    “您请,您小心,地上滑。”

    老道殷勤得很。

    在他看来,着眼前的女娃,哦不,女人,哦不,女王!

    应该是老板很重视的人,否则不会让自己当导游来带她出来观光的。

    所以自己要加倍小心,得伺候好了,绝不能让她有任何的闪失。

    老道已经把这件事当作了一个政治任务,从思想上就高度重视了。

    “耍猴的,在里面?”

    “在的,在的,我都打听好了,这里头住着几个耍猴的艺人,晚上出来经常到夜市摊子上表演赚钱。”

    庆点点头,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恰好,

    在这个时候,

    里头有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抱着一个青花瓷的坛子从里面走出来,旁边有一大群穿着黑西服的保镖跟着。

    其中有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拿着手机递送到了他的耳朵边,应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喂,老妹儿啊,啥玩意儿啊?

    酒店不行你就换一个呗,

    我这儿正忙着呢,

    咱奶奶的老家到底在哪儿来着,

    我这儿抱着骨灰坛子转悠这么久了还是没找到!”

  • 第八百六十二章 找到了!

    人生,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意外,很多过来人,回首过去时,都会说:意外,让人生变得更精彩。

    这是因为那些因为意外而没了的人,没办法再说话了……

    前面来了一大伙人,看起来像是山口组开会一样,老道也就没急着往里进去,等人家先出来呗,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那个戴大金链子的胖子却在那儿一直打电话和自己的妹妹疯狂抱怨着,站在巷子入口处就不动了,他不动,旁边的保镖助理什么的,也都跟着一起不动了。

    什么人啊这是,

    好狗不挡道啊。

    老道心里有些烦,点了根烟,但打火机像是没气了,哎呀我去。

    老道把烟从嘴上取下来,随手用了点力气将打火机丢出去。

    谁知道无巧不巧的,

    旁边正好有一条流浪狗在那里翻垃圾堆,

    正翘着身子在里面翻弄着,

    打火机砸了过来,

    正中其下面露出来的蛋蛋!

    “啪!”

    “汪!汪!汪!”

    这条狗当即愤怒地跳了起来,

    任何一个公的,那个位置被袭击了,估计都会这样。

    流浪狗的目光在周围逡巡着,

    老道有些歉然地对它笑了笑,

    抱歉,

    不好意思,

    贫道不是故意的。

    只是,

    很明显,

    这条狗没打算接受这个道歉,又或者是没能领会到人类的表情语言。

    “汪!汪!汪!”

    这条狗直接向老道扑了过来。

    “哎呀!”

    老道身上是有一些拳脚功夫的,但面对一条忽然窜上来的狗,也没办法及时反应过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但其脚下正好是一个凹陷的水泥石板,这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倾倒下去。

    那条狗扑上来时,

    老道人正好在向下,

    但老道的脚高高地抬起,

    等于是做了一个足球场上的“倒挂金钩”射门动作。

    “砰!”

    “汪!”

    这条可怜的狗在自身速度的加持下,被踢飞了出去,越过了前面的几个保镖,直接砸到了那个正在接电话的大金链子胖子身上。

    “妈呀,什么东西!!!!!!”

    胖子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原本他手中拿着的名贵骨灰坛子也摔了下去,

    “啪!”

    坛子碎裂,

    里头的骨灰飘洒了出来……

    之前一直站在那里闭目养神哪怕被人挡路哪怕老道被狗袭击都没睁开眼的庆,

    在此时,

    猛地睁开了眼睛!

    时间,

    仿佛在此时被定格住了,

    像是抹上了一层粘合剂,

    空气中,

    满满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和压抑。

    白色的骨灰,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其余人都不在动,都维系着现在的姿势,完全陷入了静止,只有这骨灰,随风飘散,散啊,散啊,散啊……

    庆动了,

    她走到路口位置,

    看着骨灰向自己这边飘来。

    “何方邪祟,安敢在此放肆!”

    庆发出了一声低喝。

    她不算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否则冯四儿早被她按律咔嚓了。

    但不管怎么说,

    她也不可能坐视邪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般放肆!

    只是,这片朦朦胧胧的骨灰依旧无所顾忌,继续向她飘来,带着一种猖狂和桀骜。

    庆伸出了手,

    向前一抓,

    “嗡!”

    空气中瞬间传来了刺鼻的焦味,像是皮革在疯狂地燃烧一样。

    骨灰开始迅速地收缩后退,像是一个原本熟睡着的人被冰块刺激了一下。

    庆身形不止,

    顷刻向前,

    低喝道:

    “给本座,滚出来!”

    然而,

    正在收缩的骨灰却忽然再度炸裂开去。

    强横的精神力肆虐而起,

    对于周围那些静止不动的人,倒是没任何的影响,所有的肆虐点,全都集中在了庆一个人身上。

    庆的眼眸深处,当即闪现出一抹厉色,

    居然还敢反抗!

    “轰!”

    识海中的炸裂声响起,

    庆一往无前,

    继续前进!

    而这一片骨灰,则开始迅速地后退后退再后退,这一次,似乎是真的认怂了!

    还想跑?

    庆继续追了过去,没有做丝毫的犹豫和耽搁,她有这个底气,同时,她也有这个实力!

    莫说是在阳间,

    就算是在地狱,

    明面上能够让她忌惮的人,其实也不多!

    ……

    鱼,据说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但有时候,人可能更愚。

    当骨灰和庆的身形都远去之后,

    巷子入口处的这帮人像是刚刚被按了暂停键的剧情角色,重新又被按了“播放”。

    “啊啊啊啊!狗!狗!狗!”

    “汪!汪!汪!”

    “我的坛子,我的坛子,坛子!!!!!”

    “哎哟我去……”

    四周,全是喧闹的喊叫声,老道扶着自己的老腰站了起来。

    “咦,人呐?”

    老道震惊地发现那个女娃子不见了!

    我咧个去!

    老道当即有些着急,开始四下里喊道:

    “喂,喂,喂,喂!!!!!!”

    更急的是,老道还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只能“喂喂喂”地喊着。

    自然而然地,是收不到回应的。

    而旁边,骨灰盒摔碎的大金链胖子终于被自己的保镖搀扶了起来,他有些后怕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摔碎的骨灰坛子,惊呼道:

    “骨灰呢,骨灰呢,骨灰呢!!!!”

    老道见状,马上捂着腰迅速地溜走,那条狗可是他踹过去的,哪怕是无意的,是那条狗先发疯的,但那条狗之所以发疯也是因为他砸中了它的蛋……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到自己,老道还是先麻利地闪进了斜对面的一个胡同里去,连自己的车都没敢回去开。

    在胡同里走了一段路,估摸着那帮人不会追过来找自己麻烦了,老道才靠着破旧的墙壁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号码还是他一个认识的朋友给他的,老道以前开直播时,认识不少水友,尤其是在来通城开直播后,还有个自己的通城水友圈子,这耍猴艺人的事儿,也是水友告诉他位置的。

    那位水友还真热心,连那个耍猴艺人的手机号都给老道要来了,以为老道要开直播播这个呢,还跟老道唠嗑了很久,刷五个火箭能不能让他也露个脸一起来。

    老道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

    “喂,呐锅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老,老道估摸着岁数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老弟啊,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你呐锅啊?”

    “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小女孩啊,可能就在你附近啊?”

    “女孩儿?龟龟,哪里有女孩儿啊,耍不起哦,贵滴很,你是拉皮条的?我没得钱。”

    “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我家的一个女娃娃想看小猴子,好像去找你了啊。”

    “啊,你家娃娃走丢了是嘛?”

    “额……算是吧。”

    “哦,我瞅瞅哈,我给你找回来,有好处费的吧?”

    “没有啊!”

    “那我就不帮你找咧,她就算在我这儿我也不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老兄弟开始放狠话了!

    “老弟啊,你莫葱动啊!”

    老道劝说道。

    “找回条狗送回去还有钱咧,找个人没钱咧?”

    “莫慌啊,你找到了她,你想干嘛就干嘛,么得事咧!”

    “儿豁!你莫骗老子!”

    “在不在你身边啊,老弟啊,你帮我看看啊!”

    ……

    骨灰散得很快,

    庆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有些大意了。

    她没想到,在那个捕头口中“一向平安无事”的通城境内,

    会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东西。

    她跟丢了。

    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但好在,

    她还确定,

    那骨灰还在这块区域,

    只是进入了一种静默的状态,

    就像是一只变色龙,巧妙地隐藏了它自己。

    但终究,只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就能把它找出来。

    走在破落的小路上,周边都是很破旧的老建筑,有些地方住着人,有些地方则没有人,其实,这些地方基本都算是危房了,但奈何房租便宜,不少人会选择在这里落脚,也有一些人会在这里“瘫痪”。

    庆一边走一边在感应,

    她能感觉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

    “儿豁!你莫骗老子!”

    “在不在你身边啊,老弟啊,你帮我看看啊!”

    年近六十穿着一身棉衣的老头儿伸脚踹了一下躺在自己身边还在睡觉的同伴,又带翻了好几个啤酒瓶之后,这才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阳台这边。

    在阳台的角落里,两只一胖一瘦的猴子被用铁链绑住了脚踝,束缚在那儿。

    其中那只胖猴子明显是有眼力见儿的,见老头儿走过来了,马上蹦跶到了老头儿肩膀上,开始殷勤地给他捶着脖子。

    老头儿没好气地白了这只猴子一眼,有些纳闷地看了看这阳台地面,疑惑道:

    “见了鬼了,这么这么多灰了?”

    上次打扫这屋子是什么时候来着?

    “呸呸呸!”

    老头儿一边吐着口水一边挥舞着手掌,这些灰被他不小心掀了起来,到处飞。

    身子靠在了阳台上,

    手里继续拿着手机,喊道:

    “我说啊,你不给钱不像话咧,不给钱我可不帮你找咧。”

    “在不在你那儿啊?”老道追问道。

    “我……”

    老头儿忽然看见,就在自己楼下斜前方的街面上,真的有一个手里拿着棒棒糖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正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呼!!!!!”

    老头儿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对着小女孩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同时对手机里道:

    “给钱,我找到她咧!给钱我就给你送回去!”

    ……

    庆听到了一声口哨,

    她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

    她向斜前方向二楼阳台位置看去,

    她看见了一个衣着破烂却显得很精神抖擞脸上泛着红光的老头,

    她看见了老头儿肩膀上坐着的那只猴子,

    她看见了老头儿,

    正意味深长地对自己在笑!

    老头儿和猴子身边,那一层淡淡的骨灰还在飘荡着,

    上午的阳光撒照下来,

    折射在了老人和猴子的身上,

    熠熠生辉……

  • 第八百六十三章 事态升级!

    在最恰当的时候,

    在最合适的角度,

    在最理想的方向,

    在最迷人的机位,

    这一刻,

    庆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感觉人生已经走到了巅峰……

    是的,

    她紧张了,

    也由不得她不去紧张,

    同时,

    她也兴奋了。

    她是执法队的乙等队成员,属于执法队金字塔的顶层人物,哪怕在阴司,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了,但无论前面加上再多的前缀,加上再多的修饰,再多的头衔,

    在“府君”两个字面前,

    都会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府君,意味着一个时代,从第一代府君结束地狱动荡年代以来,历代府君的存在,构筑夯实了整个阴司体系。

    他们的烙印,早就被打在了如今地狱的深处,根本就无法抹去。

    拿前朝的剑斩当朝的官儿来比喻都不是很恰当,要知道十殿阎罗是靠政变起家的,整个阴司的体系则是之前府君时代体系的延续。

    确切的说,有点类似于朱棣和朱允炆的关系。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在成王败寇面前,似乎都不是很重要,但每个人心底,其实都有一杆秤。

    但那种行禁忌之事所带来的刺激以及这件事事成之后所可以给自己带来的利益,

    也足以让人无所顾忌。

    今日,只要杀了他,那执法队的复兴,可期!

    庆,

    动了。

    老头儿还在很兴奋地和老道打电话呢,想着,穿得这么精致的小女孩,送回去后,家里肯定会付不少感谢费的吧。

    所以说,

    人还是不能太贪,

    多一点儿淳朴,

    多一点儿善良,

    总能给你带来一点好运气的,

    只可惜,

    老头儿没有。

    然后,

    他看见那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

    女孩子,

    额,

    飞起来了!!!

    老头儿嘴巴张得大大的,

    老头儿肩膀上的胖猴儿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一人一猴,

    在此时几乎石化。

    庆下来,

    气息压迫而来!

    老头儿脚下阳台上的这一层骨灰,在此时也会错了意。

    站在骨灰的立场上来看,

    它是想躲避想隐藏的,但在感应到庆的举动后,

    骨灰:“完了,我被发现了!”

    事实上,

    在看见阳光下的老头儿和那只猴儿时,

    在庆的眼中,

    哪还有骨灰的丁点位置?

    你爱拌饭就拌饭去,

    本座要杀府君!

    所以,

    一连串美丽的巧合,聚集在一起后,形成了化学反应,宛若高速行驶的火车,忽然脱轨了,谁都不知道它终将奔向何方……

    空气中,

    只留下手机里老道的一声声呼喊:

    “喂,喂!

    你特么的倒是说句话啊,

    她到底在不在你那儿啊,给个准话啊!

    人呢?死哪儿去了,回话啊!”

    庆飞了起来,

    骨灰飘了起来,

    老头儿和胖猴儿继续目瞪口呆,但他们连当背景板的余地都没有。

    刹那间,

    飘荡起来的骨灰直接贴向了老头儿的身子,

    附身!

    “啊啊!!!!”

    老头儿发出了一声闷哼,

    骨灰速度奇快,眨眼间就完全没入了老头儿的体内。

    下一刻,

    老头儿抬起头,

    目光里,

    赤红一片,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

    同一时间,

    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里,一辆高档商务面包车内躺着的那口棺材,在此时忽然震颤了起来。

    “妈的,他们在上头聚餐,怎么就让我们俩在地下车库里看棺材?”

    “你咋呼个啥,拿这份工资做这份事儿呗。”

    “嘿,你说,这帮有钱可真有意思,这遗体还居然特意保存着飞来飞去,说是要重走他们奶奶当年的人生路。”

    “这没法子,我听说啊,是老人死前留下的遗嘱是这么要求的,需要到一个地方就拍个照,有专门的机构负责监督,一个流程一个环节都不能少,不然就拿不到遗产了。”

    “我说呢,怪不得这么上心。”

    “其实吧,那些有钱人,很多的还真是越有钱就越迷信。”

    “人还玩儿得很浪漫呢,老板他爷爷死得早,骨灰一直被他奶奶留着,就等着她也死了之后,让后人带着她跟她男人把以前的经历和地方再都回味一遍。

    老板这段时间一直捧在手里的坛子,你以为是青花瓷?里头装着他爷爷的骨灰呢。”

    “这可真够欧……浪漫的啊,这老太太,挺潮。”

    “哐当!哐当!”

    车内,忽然传来了响动,

    两个保镖一时间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骇然。

    ……

    “砰!”

    阳台碎裂了,

    老头儿被摔了下来,

    但阳台上原本拴着的两只猴子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当事双方,没谁会再去关心猴子的死活了。

    “噗通!”

    老头儿落地时,身子忽然向前一窜,整个人变得无比灵活,同时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

    “这次为了对付我,找帮手了么?”

    庆掌心一翻,一柄墨绿色的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闻言,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回应道:

    “对不起了,我很抱歉,我也真的不想,但承人之惠,必分人之忧!”

    明明说的是牛唇不对马嘴的事儿,

    但偏偏对上了,

    而且,

    误会,

    就真的像是死结一样,

    解不开了。

    庆的身形再度出动,刚刚第一次出手时,她还带着很大的忐忑很大的不安,但反馈的来的情况来看,眼前的这位府君,明显实力被高估了。

    想想,也是了,如果这位府君大人还是当初的状态的话,还用偷渡出地狱?

    早大大方方地来到地狱泰山之巅,亲手将上头的庙宇给砸掉了!

    趁他病,要他命!

    时代不同了,

    现在,

    毕竟是十殿阎罗的时代,

    对,

    没什么好怕的!

    一边打,一边还要做心理建设,像是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时不停地自我催眠“炮弹砸不中我,砸不中我”一样,偏偏这种事儿,还出现在庆这个级别的大人物身上。

    但结合对手,确切的说,是结合其心中的那个对手来看,倒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吃惊和掉价。

    事实上,阴司为什么没有派出其他的判官们带队过来执行这项任务,原因,也在于此。

    地藏王菩萨忽悠走了最后一代府君,十殿阎罗响应号召崛起,城头变幻大王旗之下,看似坐稳了地狱霸主的地位,但实际上,多少有那么一种得位不正的意思。

    外加这位菩萨懈怠的心思很明显,摆烂的态度也很明显,风雨飘摇之际,下面人或许浑浑噩噩,但中间的这部分巡检判官们,能没有其他的意思么?

    瞧着当初小萝莉把周泽的鬼差证丢给安不起时,安不起是什么反应!

    如果这次阴司派出来的是判官们,他们哪怕接了这个命令,私下里就不会放水?

    就算是纳头便拜,弃暗投明,也不无可能。

    也就只有执法队的这群疯狗们,才会无所顾忌,愿意以及敢去做这件事儿。

    庆步步紧逼,老头儿则是一次次地狼狈后退。

    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恐怖的疤痕,乃至于一条胳膊都已经被斩去了,在庆的面前,老头儿真的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事实上,哪怕是现在站在周老板的角度来看,老头儿所带来的威胁,更多的还是他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至于其真正的个人实力,周老板还真的不怎么怵他了。

    但在战斗和搏杀经验丰富的执法队高层面前,

    老头儿连使用手段的机会都没有。

    “噗!”

    匕首再度洞穿了老头儿的胸膛,老头儿像是一只野猫一样,飞速地狂奔,这一刻,他竟然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上的伤势。

    他要跑,他要去一个地方!

    庆一直在追,老实说,这种追杀府君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有些飘飘然,看着府君宛若一条败犬一般在自己面前如此狼狈,

    这酸爽,呼!

    但庆也清楚夜长梦多的道理,府君毕竟是府君,自己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嗡!”

    一道红色的丝线瞬间追上了老头儿,刺入了其体内,庆手指掐着丝线,整个人被带着飞跃了起来!

    一个跑得很快,一个追得不慢,

    正当这场追击刚刚拉起速度拉出序幕时,

    在前面的街道拐角处,

    一辆小轿车忽然开了出来,

    驾驶位上坐着的居然是老道。

    老道刚踩了刹车,侧过头看向车窗外,他看见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浑身是血的老兄弟正在向狂奔而来,而后头,那个小女该飘荡在空中,这感觉,像是老头儿在聊发少年狂放风筝陪自己孙女儿玩耍。

    “轰!”

    老头儿整个人撞击到了老道的车身上,

    老道的车直接被弹开了出去,撞击到了前面的墙壁上,直接把墙壁给撞塌了一部分。

    “妈嘢……”

    老头儿晕乎乎地抬起头,

    车内的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湿答答的感觉,没流血,就是整个人老感觉这天地在转圈圈。

    刚刚把车撞开的老头儿在跑出一段距离后身形忽然一颤,

    猛地回头盯着车内坐着的老道,这是书店的人!

    “吼!”

    这群书店的杂碎,

    这次居然请来帮手来截杀自己!

    老头儿怒吼着冲向了小轿车,

    却因为他这个调头和之前的停滞,

    一直缀在他身后的庆顺势落下,

    “嗡!”

    匕首划过,

    老头儿的头颅和身体分离开去,

    只剩下无头且缺了一条胳膊的身子撞在了老道的车门上,

    扑腾了几下后,

    在老道惊恐万分的目光里,

    缓缓地滑落下去。

    老道深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地吐了出来,

    同时,

    伸手抚摸着的自己的胸口,

    “吓死额咧,吓死额咧,还好没事咧,没事咧……”

    ……

    酒店下方的地下停车场内,一道凄厉尖锐的叫声忽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黑暗开始疯狂地蔓延开去!

  • 第八百六十四章 开门,接客!

    “哐当!”

    老道用力地踹开了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在车身下面,还躺着无头的残尸,那模样,相当得凄惨恐怖。

    好在老道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人生风风雨雨也经历得很多,外加这会儿是艳阳高照,倒不至于被吓唬到。

    一屁股坐下来,和这具尸体靠得很近,还真有点哥俩好的意思。

    事实上,可不就这样么?

    没感情深厚到一定程度,人怎么可能愿意给你背锅?

    老道摸出一根烟,哆哆嗦嗦地点燃,回头看了眼面目全非的这辆车,心里有些暗自庆幸自己之前觉得不要急着买车是一件多么正确的决断。

    瞧着,

    书屋的车,

    平均使用寿命就是这么的短!

    当然了,老道下意识地忽略掉,书屋的车被炸被撞被掀翻基本都和他有直接的关系这件事。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儿,

    老道不傻,不会跟个唐僧一样上来就问“你为什么光天化日地滥杀无辜?”

    你特么见过能直接把一辆轿车撞出托马斯回旋的无辜么?

    至于她到底在做什么,刚刚杀的人是谁,老道也没问,好奇心害死猫,他可没那么无聊。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跟自家老板一样容许自己一次次试探的。

    庆捡起地上的那颗人头,

    少顷,

    她的指尖开始泛红,人头开始冒烟,渐渐的,人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到最后,庆的掌心位置,只有一摊水渍还在悬浮着。

    庆的眼眸深处露出了一抹诧异,

    这不是真人!

    世间擅长分身的存在真的不少,其中最典型的那位就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法兽,恨不得人间每一个司法部门上方都有自己的一具投影。

    但分身毕竟是分身,假的也终究是假的,到了庆这个层次,在她面前,可以以假乱真的分身,真的很有限了。

    “是府君大人没错了。”

    庆在心里这般想到。

    事实上,

    老道是不晓得这个附身在耍猴艺人身上的那东西到底是谁,

    如果知道的话,说不定老道早就说出来了,可能误会也就解开了。

    但老道不知道啊,他除了遇事儿下意识地摸裤裆以外也没其他的能力了。

    美丽的误会,还在继续……

    对于庆来说,不管自己现在杀的是不是分身,其实都已经没退路了,在那之前,兴许自己还能有其他的办法,或放水或暗送秋波,

    这都可以,

    但眼下既然刀子已经出鞘了,

    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也不存在什么转圜的余地。

    “这儿,要不我打电话叫人来收拾一下?”

    恢复过来的老道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一个道理,年纪看起来越小的女人,越是不好惹。以前只觉得小萝莉很刁蛮,被老板驯服后才算是柔顺了下来,眼前这个比当初的林可还要暴戾啊!

    庆手掌一翻,一道红色的光幕打了出来,没入了眼前尸体之中,随即尸体开始蒸发。

    这感觉,有点像是《鹿鼎记》中韦小宝常用的化骨水一样。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道:

    “那,咱们这是回去还是继续找猴子?”

    “先去落脚的地方吧。”

    灭了一具府君分身,但府君本人到底藏在何处,还不知晓。

    而且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打草惊蛇了,确实需要稳一稳,对手的级别太高,不得不慎重一些。

    “行,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外面喊车。”

    这辆车暂时就搁这儿吧,等把这位姑奶奶送去休息了,自己再回来收拾。

    老道往外走了几步,一摸口袋,手机呢?

    不得已,老道又扭头回来,在变形的车里摸索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找到了,只是先前手机是放在车中间的位置的,在托马斯回旋时这手机也不知道被摔打了多少次,屏幕都碎了,开机倒是能开机,但触屏功能基本瘫痪。

    老道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在他带着钱包,网约车打不到,至少还能叫个出租不是。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位姑奶奶送去休息。

    走到巷子口那边,许是因为事发地鬼气还在散尽的原因吧,那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让外界感应到,巷子外面依旧正常。

    对此老道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等了许久,

    不见出租车,

    却有一辆黑车司机开到老道面前,见老道一副等车的样子,对方问道:

    “喂,去哪儿啊?”

    “去哪儿……”

    老道忽然记起来,老板是去安排住所了,应该是在哪家酒店,毕竟老板不可能让那个姑奶奶住进书店去。

    否则那位姑奶奶说想看猴子时,老板为什么不把她带回书店看猴子?

    老板应该把安排的酒店位置告诉了自己,但现在手机坏了啊。

    老道摸了摸脑袋,咬了咬牙,

    行吧,

    既然是贵客,

    往贵的地方去招待总没错的道理。

    “去咱通城最好的星级酒店!!!”

    ……

    两边开花,

    那边在忙着追杀府君的时候,

    周老板也载着小萝莉回到了书店。

    原本从外面看,书店一切正常,但直到开了锁打开门走进去时,才发现里头烟雾弥漫之浓郁!

    若非书屋四面墙壁上出现的藤蔓以及那些正在吸收烟雾导入地下的黄花,

    可能119的消防车早就已经开赴过来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节奏,

    周老板记得上次书屋也这样冒过烟,

    当时周泽还以为老许要把房子给点了呢,

    但这次,

    明显比上次更为严重!

    “老许?”

    周泽在烟雾里前行,好在这里是他自己家,里面的陈设也早就烂熟于心,等走到吧台那边准备绕过去上楼时,周泽忽然发现吧台后头坐着一个人影。

    许清朗正坐在那里喝酒,

    是的,

    在海量干冰营造出的超夸张舞台效果里,

    一个长得很美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喝着酒,

    这画面,

    当真是不伦不类到了极致。

    “这雾,无毒。”

    许清朗开口说道。

    这雾气本就是他自己阵法弄出来的,雾气的大小,直接和其师傅距离自己的远近以及其师傅现在的状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说,你师父他老人家又诈尸了?”

    这诈尸的频率,有点过快了啊。

    合着还能炸上瘾是不?

    许清朗点点头,在他面前,摆放着青铜剑等一系列的法器,他算是把家当都取出来了,随即,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道:

    “这次,应该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问题了。”

    “感应到了?”

    周泽记得獬豸似乎对那个老头儿有过评价,说是由什么东西产生的,再根据铁憨憨透露出的一些态度,周泽大概猜测老头儿可能是因为某件法器所产生的器灵。

    只要那个法器不灭或者还在运转之中,老头儿就算是死了,也能在一段时间后复原出来。

    而且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不管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法器,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它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否则也不会导致那老头儿每次出来时都疯疯癫癫的,且老头儿自己都早就活腻歪了,早就想死了,却还在不停地周而复始着。

    周泽犹豫了一下,

    这个时候庆还在通城,

    如果是平时,找到那个老头儿以及其背后秘密所在的具体位置,那么直接上去解决了也就是了,实在不行,自己开半张脸的人格或者干脆让铁憨憨出手,都没问题。

    但在庆的眼皮子底下,暴露自己的实力以及书屋的秘密,

    总是让人心里会有一些顾忌。

    一个麻烦一个麻烦地来,大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一个地解决呗,但两个麻烦这时候居然一起来了,就让人有些顾此失彼。

    周老板并不知道的是,

    在他犯难的时候,

    书屋旗下的一个优秀好员工,

    已经圆满地把两个麻烦,

    像和面一样,

    合并成了一个麻烦。

    ……

    “喏,就这儿了。”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扭头就道:

    “八十块啊。”

    这是上车前就说好了的,老道直接把钱给了,然后又殷勤地下车,帮坐在后车座上的庆打开了车门。

    随后,

    老道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四周,道:

    “这里离通城大饭店很近嘛。”

    通城大饭店因为其历史影响力,几乎快成一个地标了,很多公交车站都设置有通城大饭店站。

    “没错,很近,大饭店就在后头,但你不是说要找最好的酒店嘛,喏,就这家啊。

    大饭店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装修破得很,也不现代化,这家算是现在通城档次最高的酒店了。

    我可没坑你啊。”

    说着,司机把零钱找给了老道。

    “嘿,你说这些干嘛,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老道跟司机道了别,然后又主动地跑到庆的前面,带着她一起走入了旋转门。

    基本上,宾馆里都会开着暖气,里头的温度会比外头高很多,但当老道从旋转门里出来时,却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嘶……好冷啊,暖气没开么?

    而跟着老道一起进来的庆,

    则是皱起了眉,

    有问题!

    就在这时,

    老道张口直接喊道:

    “擦咧,前台呐,出来接客了哇!”

  • 第八百六十五章 是府君没错了!

    伴随着书屋死侍牌纯绿色无污染空气净化器的大功率作用,

    店里的雾气开始逐渐地散去,不复之前那般浓烈。

    许清朗拿起自己面前的青铜剑,将其他东西一并打包,扛在了肩膀上,就像是古惑仔准备出门砍人了。

    周泽跟着一起走出了书店,只是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外走。

    许清朗有些疑惑,转身看向周泽,道:

    “怎么了?”

    “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有个地狱的大人物现在就在通城。”

    “哦。”

    许清朗放下了东西,在门口席地而坐。

    没哭没闹没喊着要上吊,

    对于他来说,这是杀父杀母之仇,

    本该不惜一切去报仇,

    但如果可能会因此牵连到别人,他不会去刻意地强求。

    周泽点点头,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

    许清朗回头看了一眼书店里头,见雾气几乎不见了,开口道:

    “你再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嗯。”

    许清朗起身,把东西又都扛回了店里,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做菜的声音。

    林可一直站在周泽身旁,看了看书屋里头,开口道:“许娘娘还真挺善解人意的。”

    “这个世界上,能事事顺心意的人,还是太少,很多时候,往往都得身不由己。”

    “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很多东西,都是注定的劫难。”

    “你是在说你自己的爱情还是其他的东西?”

    林可耸了耸肩,道:“那老板,你打算怎么办呢?”

    “静观其变吧。”

    周泽打了个呵欠,站起身,继续道:

    “不到万不得已,谁又舍得和愿意去豁出一切?”

    “也是这个道理,但我觉得,如果继续拖下去的话,事情可能会更糟。”

    “也有可能往事如烟。”

    周泽看向了书店隔壁的药房,

    他记得安律师对自己说过,说老张头在来书店后,发现书店的格局很有意思。

    中间凹陷两侧凸起,气运如流水,向下流淌,汇聚于此。

    现在,药店里头躺着一个勾薪;

    曾经仙人抚我顶,如今则是用爱发电。

    把事情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说,本就很荒谬,但喜欢做美梦,又是每个人的本能。

    “别……犹……豫……”

    铁憨憨冒泡了。

    在庆不在身边后,他终于冒泡了。

    周泽冷哼了一声,他倒是懒洋洋的喜欢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人设,怼天怼地怼空气。

    偏偏这种人你又和他发不了脾气,反正他一贯如此。

    敌人在前面;

    干他!

    敌人把我们包围了;

    干他!

    今晚我们吃什么?

    干他!

    “乖,你继续睡,别添乱。”

    周老板挠挠头,

    又蹲了下来,

    转而对身边的小萝莉道:

    “给老道打电话,问问情况。”

    小萝莉马上拿出手机拨打了老道的号码,

    老道的手机摔坏了,不能触屏了,但电话还是能打进来的。

    只是,

    小萝莉那边却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林可复述道。

    闻言,

    周老板的眼睛都亮了,

    拳头下意识地一攥,

    生活,

    忽然又充满了希望!

    ……

    “接客……接客……接客……”

    老道的余音,在酒店里头不停地回响着。

    老道的脸皮抽了抽,他感知到了不对劲,就算酒店今天放假,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见了吧?

    体感温度在此时又降低了好几度,老道下意识地后退,后退,后退,鞋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摩擦,摩擦,

    逐渐退到了庆的身后。

    紧接着,

    老道猛地转身,想从旋转门那边出去,结果旋转门忽然停住了,老道用力去推门,但这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完咧,

    完咧,

    完咧!

    老道有些哀怨地扭头看向自己前面那个小女孩的背影,

    腹诽道:

    “你真是个扫把星,今天跟着你可真倒霉!”

    庆不知道此时老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眼里,只有府君,看不见其他。

    只是,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那位通城捕头上午才和自己说通城风调雨顺,连大一点的厉鬼都不见一只,怎么自己今天运气就这么差,跑哪儿哪儿出事儿?

    就算是抛硬币还讲究个五五开呢,

    到自己这里却是百分百全中?

    “呵!!!”

    一声低喝,忽然从上方传来。

    庆抬起头,

    其身后的老道也抬起头,

    一个老人的身影,手持着一把玉箫,在空中不停地飞舞着,像是在舞剑,以箫为剑。

    “上头的萧剑是哪个?

    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老道在心里嘀咕着,

    定睛细看,

    老道愣住了,

    擦咧,

    这长相,

    不是许清朗师傅又是哪个!

    许清朗师傅,老道可是一直记忆犹新啊,当初差点在马路上把自己跟小猴子直接一串二了。

    这家伙不是上次刚被解决掉,这次这么快就又冒出来了么?

    CD时间缩短怎么多,作弊啊!

    这时候,再低下头,看看面前的庆,老道就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变得顺眼多了。

    虽说你这女娃子倒霉催得很,

    但好在你能打。

    庆微微皱眉,

    她身份尊崇,但真要论起见识,和獬豸以及赢勾那种从上古存活至今的活化石相比,就显得稚嫩得太多太多了。

    赢勾和獬豸能看出的端倪,她看不出来。

    但她从这个老者身上,感受到了和之前那道骨灰相似的气息。

    庆单脚一蹬,身形直接顺着墙壁开始向上飞速地奔跑,等到了一定的高度后,掌心的匕首再度递送而出,对着老头直接刺去。

    空气,在此时陷入了凝滞,

    这不是情绪烘托的夸张描写,

    而是事实。

    破空之音随后传来,

    庆的这一刀送得很精妙,

    但老头的身体却在此时一阵扭曲,随即消失不见。

    “啪嗒!”

    庆单手撑地,落了下来。

    老道在旁边看得很是紧张,他对老板是很有信心的,再不济,对大大老板也是绝对信任的,大大老板每次出手,都能横扫一切!

    但对眼前这个小女孩,

    他还有些忧虑担心,

    万一她要是挡不住,

    那自己岂不是……

    “这世道,变得越来越差了,也越来越坏了,不像是以前了,不像是以前了啊。”

    老头儿的身形还在上方,

    但庆的目光已经不再往上看了,而是在四周逡巡着。

    很精妙的身法,很精湛的投影分身技术,

    他的本体,

    到底在哪里?

    “想当初,一切还都是那么的有规矩,一切也都井井有条,但现在,怎么就崩坏到了这种地步?

    污秽横行,鬼怪乱象,人心不古……”

    老道掏了掏耳朵,

    他对这老头每次出场就以卫道士的身份去悲天悯人的姿态和演讲已经有些免疫了。

    这货每次都这样,讲得头头是道,把自己讲成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白莲花,

    然后做的都是那些下作狠辣的事儿……

    呸,

    凑表脸!

    每次出场都这个样子,能不能换个花样?

    但老道忽然发现不对了,

    眼前的庆,

    这个女娃子,

    忽然激动,忽然颤抖了起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

    排除被吓哭这个不可能出现的可能,也就是意味着,她在无比激动中。

    咦,这就激动了?

    这演讲明明很烂啊。

    庆带着激动的目光在四周继续逡巡着,

    是的,

    府君,

    是的,

    这是府君大人,

    不会再有错了,不会再有错了!

    府君时代之后,阴司日薄西山,府君正在发出对阴司现在情况的叹息。

    “有些人,需要被清理才行,有些人,不该继续存在了。

    只有清理掉那些阴暗,只有肃清掉那些奸邪,

    一切的一切,才能回归到以前的良好中去。

    我愿意为此牺牲一切,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庆的呼吸开始加剧,心跳开始加速。

    府君大人,

    这是想推翻阴司,

    重回地狱么?

    想把菩萨和十殿阎罗都驱赶下去,再造乾坤!

    没任何疑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的例外了,

    这位,就是府君!

    就是自己要找的府君,

    也是自己,

    要杀的人!

    “这女娃子疯魔咧?”

    老道心里一个咯噔,

    万一这女娃子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自己该怎么办?

    这老头对书屋所有人都带着天然大的仇恨啊!

    上方,

    老头儿的身影还在,

    但下一刻,

    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老道的身后。

    老道扭过头,

    看见了那双充满着仇恨的眸子,

    他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他这是要报复,要报复书屋所有人!

    而且,

    这货似乎这次来得比前两次都要大只的感觉。

    “只有真正的妖邪,真正的恶被彻底消除了,良善的人,才能得以继续平和地生活下去。

    他们,本就不该被牵扯到这些肮脏的漩涡中来,他们,本该是无辜的!”

    老道一只手马上摸向自己的裤裆,

    但老头儿的速度更快,

    手中的玉箫直接砸了下来,

    老道身上的汗毛直接炸了起来,

    要知道当年白狐就这么被这玉箫砸得重伤褪回兽类的,

    自己这脑袋瓜子哪里有人家大妖的硬实啊!

    妈嘢,

    完咧,

    额要交代在这里咧。

    “铿锵!”

    匕首和玉箫碰撞到了一起,

    庆的身形出现在了老道的身前,

    她有些惶恐,有些不安,也有些兴奋,

    她开口道:

    “大人,我知道您的意思,这个道士是无辜的人,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放心,我答应你,我不会牵连到他;

    再者,我本就没兴趣对他出手,我可以顺应您的意志,不伤害这里无辜的人。

    但大人,

    您,

    今天,

    必须死!”

    “……”老道。

    “……”老头儿。

  • 第八百六十六章 老太婆苏醒!

    嘴上大人,手上刀;

    挂着府君,心想削!

    用这两句话来形容此时庆的内心活动,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尊敬是尊敬,敬重是敬重,该杀,还是得杀!

    老道在此时,心里那是满满的感动。

    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但眼前的这个女娃子却对自己这般呵护,这真是好人啊!

    如果她不幸死了,自己肯定得多烧……

    呸呸呸!

    老道马上打住乱想。

    而对面的老头儿,则是嘴角有些抽搐,他是有些疯疯癫癫,也是有一些执念深重,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

    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从眼前这个女孩儿对自己的称呼上,从眼前这个女孩儿莫名地态度上,

    他总觉得,

    好像哪里,

    出了什么问题?

    既然不傻,自然不愿意稀里糊涂地给人当枪,老头儿当即道:

    “既然你是阴司的人,你就应该执法严明,为阴阳立秩序,将一切违反阴阳的邪祟都斩尽杀绝,而不是站在罪恶的一方,甚至为虎作伥!”

    “大人,我知道,您说得对!”

    “……”老头儿。

    “只是,大人,对不起了,今天,我没有其他选择,您说再多,都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今日,

    你必死无疑!”

    匕首横切了出去,

    庆有些紧张了,

    她不敢再继续听老头儿说下去,

    她害怕自己会动摇,

    害怕自己会慌乱,

    与其那样,

    反倒不如此时直接快刀斩乱麻!

    执法队的存在,本是为了匡扶阴司的秩序,大头领因为想要找寻回昔日失踪的最后一代府君而被镇压至今,生死不知,身为其手下,却开始违背大头领昔日的意志,她也很痛苦,因为这相当于在违背自己的信仰。

    但这次的任务,是执法队能否东山再起的唯一机会了,她,真的没有第二条选择!

    面对“府君大人”的斥责,怒斥她为虎作伥,怒斥她正邪不分,她只能认了!

    匕首的锋锐,加上绝对速度的加持,老头儿手中的玉箫直接被击飞了出去,紧接着,老头儿胸口位置也被切割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老头儿踉跄地后退,

    眼里带着迷糊,

    少顷,

    这迷糊变成了愤怒!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么的,

    不讲理!

    就像是照镜子的感觉一样,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讲了!

    老头儿发出了一声厉啸,

    一时间,

    整个酒店里瞬间阴风阵阵,

    一道道怨魂在上方狰狞呼啸,喧嚣嚷嚷!

    这些亡魂很多的穿着酒店服务员的衣服,还有一些穿着睡衣的,应该是住客之类的,这些人,竟然都被杀了,困锁在了里头。

    眼下,他们则是成了这座酒店阵法的一部分,成为了里面的一个工具!

    庆单手掐印,低喝道:

    “阴司执法,邪祟避散!”

    “嗡!”

    像是在上方响起了一道炸雷,

    顷刻间,

    上方的阴郁和鬼气被荡涤一空!

    有点像是在小摊贩聚集地忽然喊一嗓子:城管来啦!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交手模式,

    老头儿这个时候真的是有些无所适从了。

    庆却没有停下,确切地说,是她不允许自己停下。

    身形一闪,匕首切割,老头儿的身体直接四分五裂!

    只是,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神情,回头,再次看向上方,只见上头的吊灯那边,老头儿的身形再度凝聚,只是不复之前的嚣张意气。

    “不愧是大人,这身法,确实奇妙!

    能和大人您交手,是庆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老头儿。

    庆持匕首再上,

    几个回合之后,

    老头儿再度被切碎!

    然后,

    是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二十次!

    一个,似乎永远都杀不死;

    另一个,则完全沉浸于一个接着一个地杀的亢奋状态中,是的,她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麻烦,连续斩杀府君二十次,

    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而且,庆很敏锐地观察到,每次被杀再出现时,“府君大人”的身影都会变淡一分!

    老道小心翼翼地本想趁着二人交手时溜走,但那个门还是打不开,老道拿起旁边的椅子去砸门砸玻璃,也依旧砸不动丝毫。

    这可把老道郁闷坏了,

    既然这两大高手在这里进行紫金巅峰对决,

    为毛偏偏要把自己也关在这里?

    整件事,

    从头到尾,

    从上到下,

    摸着良心说话,

    和自己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老道觉得自己很无辜,目光则是不停地在四周逡巡着,他在找可以出去的办法,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一楼几个入口,已经被完全锁死了。

    可能是因为阵法的缘故吧,这些玻璃变得跟防弹玻璃一样坚硬。

    只能去二楼了,老道马上偷偷摸摸地跑上了二楼,上楼途中,他还看见大厅里,庆还在继续杀着那个老头儿,杀得乐此不疲。

    老头儿已经被杀得有些没脾气,

    就像是面对一个超高难度的BOSS,无论你投多少次币,结局还都是一样。

    只是,让老道有些傻眼的是,

    擦咧,

    这二楼所有的门都是关闭着的,

    而且是那种怎么都打不开的封禁!

    此时此刻,

    也就是说,

    整个酒店大楼,几乎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部分。

    老道不死心,在接连尝试打开了五六扇门之后,还在继续地往下面的门去尝试。

    终于,几乎要在二楼转一圈了,

    在第八扇门那边,

    老道用力一拉,

    门没打开,

    但老道却当即面露狂喜之色,

    因为在刚才,他拉门时,这门有了些许松动的感觉。

    这个门,

    可以打开!

    逃离危险地段的可能就在自己眼前了,

    老道马上撸起了袖子,

    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把手,

    脚也加上去,

    开始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地拽门。

    这时候,老道有点想念自家的小猴子了。

    要是小猴子在这里,直接变身,一拳就能把这门给砸开,甚至都不管你封印了没封印!

    其实,老道应该庆幸自己今儿个出来没带小猴子,否则……

    ……

    “大人,您已经虚弱至此了么。”

    庆很悲伤地说道。

    曾经不可一世的擎天大人物,

    此时却连自己都打不过了,

    甚至,

    只能在自己面前,一次次地以这种方式来进行没多少意义的反扑,庆的心里,真的有些唏嘘。

    宛若奇迹在自己面前落幕,就像是流星在自己视线之中滑落。

    老头儿这边,

    则是郁闷得快吐血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把自己一遍遍地杀就算了,

    居然还装作这么认真动情地样子来讽刺自己!

    啧啧啧,

    这真情流露的,

    还真逼真啊!

    “大人,您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庆提醒道。

    老头儿的身影,已经在越来越淡了,显然,这一次次地被消亡再一次次地凝聚,绝非是永无止尽的。

    她不能留情,甚至连“束手就缚,饶你一命”这种话,她都不能说出口。

    这不是两国交战,抓俘虏回去可以夸耀请功,自己如果把活着的府君抓回去,对于阴司的高层来说,才是最大的烫手山芋吧!

    高层不想脏自己的手,所以才把执法队放出来完成这个脏活儿,这一点,庆心里很清楚。

    老头儿身形一阵摇晃,

    踉踉跄跄地跪伏在了地上,

    一脸的怆然,

    嘀咕道:

    “这次,是连死都死不掉了么,歇息都不给了么?”

    老头儿很忧郁,

    以前,他也曾无奈过愤恨过痛苦过自己死不了的这件事,

    但以前至少还有个中场休息时间,

    至少可以“沉睡”一段时间,在莫名其妙地复活,

    但这次,

    居然是死了就再上,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给你!

    事实证明,

    一些事情,

    老头儿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

    ……

    “哐当!”

    经过老道的不懈努力,

    这门,

    终于被他打开了!

    “哈哈哈哈……额……啊……草!”

    老道整个人懵了,

    在他面前,居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老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完了,

    明明是要逃跑的,

    结果居然千辛万苦地跑到狼窝里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着棺材壁。

    “砰!”

    棺材盖被从里头掀开,

    一个身穿着寿衣东西从里头蹦了出来。

    这是一个老太婆,

    但你很难看出来这还是一个人。

    因为整个人身上,长满了白色的毛发,毛绒绒的,许是因为年纪太大的原因,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面皮褶皱得厉害,同时加上狰狞的因素,更是挤压成了一团。

    真的,一点人样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

    沙哑的叫声从老太婆口中传来。

    “轰!”

    她忽然蹦起,冲向了老道。

    妈嘢!

    老道马上匍匐在了地上,抱着头。

    老太婆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冲出了大门冲向了酒店大厅。

    ……

    “大人,您的那只猴……”

    庆记得,这次偷渡出来的,是一人一猴。

    “啊啊啊啊!!!”

    沙哑的尖叫声传来,

    紧接着,

    一个毛绒绒长毛生物忽然蹦了出来。

    庆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仿佛卸下了一些顾虑,恍然道:

    “很好,府君的猴子也在这里。”

  • 第八百六十七章 那你去死吧!

    庆站在原地,

    其实,

    她打一开始,就有些无措,就有些紧张,任何一个人,当忽然之间,把你放在历史的抉择点位置上时,你估计也会是同样的反应吧,甚至可能更为不如。

    但执法队的人,尤其还是高层,心里,自然是有着那么一股子的疯魔的执念的。

    说好听点,叫执着,说不好听点,就是头铁。

    府君大人在这里了,

    猴子也在这里了,

    虽说这白色的猴子,到底配的是哪一代府君,一时半会儿庆还想不起来。

    其实,从初代府君开始,之后的每一代府君身边都有一只了不得的猴子。

    有些有记载,有些则没有记载,况且,一些记载可能还不准确。

    就比如初代府君身边的那只应该是紫金神猴,但后来因为陪伴初代征讨地狱巨擘时受伤被污染了,变成了一只通体黑色的猴子。

    最后一代府君身边则是一只搬山猿猴,相传有着搬山填海的威能,只是随着最后一代府君的失踪,那只搬山猿猴,也随之失去了音讯。

    府君是神秘的,他们的地位,他们的高度,注定了在当世人眼里,他们身上往往缠绕着最为神秘扑朔的色彩,更别提后世的晚辈了。

    甭管这猴子是什么颜色,

    也不需要去细究这猴子是什么品种,

    一切的一切,

    在此时都没了意义,

    杀了他们,

    彻底解决了他们,

    才是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庆手中的匕首悬浮了起来,

    低声吟唱道:

    “法相!”

    一柄巨大的黑色铁剑虚影出现在了庆的身后,

    相传,

    这是执法队大头领曾经使用的一件法器,

    后来成立了执法队之后,

    大头领将自己的这件剑状法器熔炼出去,得以让执法队乙等队以上的成员可以获得召唤其助战的资格。

    有点像是带头大哥大家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的感觉,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眼下,

    拿大头领的剑去斩府君,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庆不想故意用这一个术法去亵渎大头领,她想要做的,只是希望在完成这件事之后,能够让地藏王菩萨,能够让楚江王得以网开一面,

    若是大头领还活着,

    让其归来吧。

    而这一剑,

    则是她替自家大头领给出的投名状!

    “去!”

    剑身的虚影向下刺去,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宛若可以撕裂这片虚无!

    自打这白毛猴子出现,老头儿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这白色猿猴的身上,他的眼睛里,露出了迷茫和疑惑,像是有些事情,本可以想起来,但在仔细思索了之后,却依旧毫无头绪。

    他很痛苦,好在,他也习惯了这种痛苦,一次次地生,一次次地死,一次次地折磨,一次次地轮回,在很多方面,他其实有些麻木了。

    老头儿没动,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动了也没意义,反正打不过,既然打不过,又何必去反抗?

    那种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是一种最为廉价的鸡血罢了。

    但老太婆动了,

    或许,

    在周围人眼中看来是,

    这猴子动了!

    尤其是在庆的眼中,则是当府君大人陷入危难之时,猴子开始护主了。

    事实上,

    猴子也没让人失望,

    甚至,

    让人有些惊慌。

    老太婆手舞足蹈,嗷嗷叫地向上从,而那柄黑色的剑,在即将刺入老太婆的身上时,却忽然停住了。

    老太婆的眼睛释放出了一缕蓝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

    在其身后,

    出现了一名伟岸的男子身影,

    这气息,

    这感觉,

    让庆有些无所适从,

    让这黑色的剑也一下子陷入了迷茫。

    名剑,自然有灵。

    在这一刻,

    庆仿佛看见了已经数十年不见的大头领正站在老太婆的身后,

    而这被召唤出来的黑剑之虚影,仿佛再度看见了自己的主人!

    老太婆伸手,

    指向了庆,

    同时张牙舞爪,

    似吠似吼。

    老太婆身后的人影也举起手,

    向上方一指!

    而后,

    这把被庆召唤出来的黑剑虚影忽然直接扭头转向,

    向着庆疾速而去!

    庆张大了嘴巴,

    面对这忽然反水的黑剑虚影,

    她的反应有些迟钝,但好在在最后时刻清醒了过来,进行了躲避!

    “啊!!!!!!!!!!”

    庆发出了一声惨叫,

    头发披散了下去,

    整个人单膝跪了下来。

    黑剑在擦着庆的身体过去之后也随之消散,但这毕竟不是实打实地那种靠锋锐攻击的武器,在刚刚的短短刹那间,庆的灵魂被剑气切割出了很大的一个伤口。

    对于这帮来自地狱的存在来说,

    肉身,

    只是他们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在阳间找的载体,

    有点像是选择住酒店,你可以选择住清幽的,也可以选择住青年旅社,当然也可以住情趣酒店,欣赏镣铐铁环儿以及爱心圆床带来的刺激。

    一个载体,方便承载他们的灵魂,同时方便施展术法,没必要受太多的束缚。

    肉身损毁,只是有些麻烦,却不算是什么。

    但灵魂,可是他们的根本所在!

    当单膝跪在地上的庆再抬起头时,

    其眼中,

    赤红一片,

    在其额头位置,

    也有一缕缕黑烟开始升腾和消散。

    她受伤了……

    老太婆兴奋地又蹦又跳,随即又跑到了老头儿身边,双手抓着老头儿的双臂。

    老头儿愣住了,

    眼里开始有泪水滴淌出来,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谁,

    也不清楚眼前这个东西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想哭,

    就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外露。

    而在庆看来,

    这真的是主仆情深啊。

    “不愧是府君座下的猴子……”

    庆自言自语着。

    是啊,

    历代府君身边都带着一只猴子,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养猴儿,事实上,能够成为府君身边的猴子,无一不是妖族响当当的角色。

    有的是从小就和府君一起长大,有的则是被成年后的府君收服过来的作乱大妖。

    它们可能血统各异,可能模样截然不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

    庆站起身,

    没有再去想着召唤什么术法,

    而是重新举起自己的匕首,

    “砰!”

    庆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宛若一道匹练,直接冲向了那一人一猴。

    老太婆扭过头,

    对着庆咧开嘴,露出了两颗獠牙,发出了怒吼。

    “噗!”

    “噗!”

    “噗!”

    连续三声闷哼,

    老太婆浑身是血地开始后退,

    血污弥漫了她整个人,同时也玷污了她身上的毛发,这让她更难以看出丝毫人样了。

    庆心下稍安,

    看来,

    这猴子和府君大人一样,

    当年的他们,确实很辉煌,

    但现在,除了还保留着一点点的神通以外,

    其实,

    还是弱!

    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解决他们才是最适合的方式。

    见老太婆被打伤,浑身是血,老头儿身形一颤,转而怒目圆瞪向庆。

    也不晓得为什么,

    当她被伤害时,

    老头儿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一次次地切割过一样,

    痛得无法呼吸。

    老头儿先是愤怒,

    随即开始大笑,

    这一刻,

    他不再麻木了,

    仿佛除了作死,除了除魔卫道,除了喊口号感动自己以外,他又有了新的兴趣,一种做事情的兴趣。

    老头儿伸出双手,

    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双脚开始在原地不停地蹦跶起来,

    唱道:

    “捂住你的眼啊,捂住我的眼啊,

    看不见了哟,看不见了喂。”

    庆的身形顿了一下,

    随即,

    赤红色的眼眸中显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神采,

    沉声道:

    “大人,这种级别的幻术,可影响不到我!”

    这句话中,

    带着一种骄傲,

    仿佛在偶像在大人物在长辈面前,

    展现着自己的成绩,

    获得了夸耀和赞赏以及肯定!

    事实,也的确如此。

    老头儿曾靠这一招,差点将书屋所有人都囊括进了一个“假”的世界里去,类似于一种内心的炼狱,让你去承受以前的抉择痛苦。

    稍微笼统一点的解释,就是相当于心魔,点燃心魔的这把火,将你自己的灵魂燃烧起来。

    只是,

    庆的心性之坚韧,身为执法队高层所具备的素质,让老头儿的这一招,显得有些鸡肋了。

    然而,

    老太婆却在此时居然学着老头儿的样子,

    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跟着老头儿一起蹦跳了起来,

    嘴里不停地发出:

    “啊啊啊啊啊!!!!!”

    已经距离一人一猴不到数米的庆,

    身体忽然僵硬了起来,

    而后,

    一道道凭空出现的丝线,似乎将其整个人捆绑住了,又像是有个人,拿着橡皮擦,开始把图纸上的污渍给抹去。

    庆,

    消失了……

    “我草!”

    一直在二楼关注着战局的老道直接放了一声粗口,

    妈嘢,

    别坑啊!

    ……

    当庆睁开眼时,

    她忽然发现自己正跪在蒲团上,

    在其身边,

    一个个身穿着官服脸戴面具的男女并排而跪,

    这些人,足有上百!

    这些人,既然能和庆跪在一起,证明他们的地位,至少是平齐的。

    这,

    是执法队最强盛时的盛况!

    庆抬起头,

    有些激动,

    她看见了在众人上方同样跪伏在蒲团上的男子,那道,熟悉且伟岸的身影!

    “阴司这帮人,已经烂透了。

    从菩萨到阎罗们,都只想着这棵树慢慢地倒掉!

    可能,不用过多久,阴司就得垮了,这阴阳,都得混乱起来。

    阴阳不分之后,莫说这地狱得变天,那阳间,也得出大乱子!

    我意已决,

    决定亲自动身去寻找最后一代失踪的府君下落,希望能找回他,重新匡扶这即将崩塌的秩序。

    尔等,

    意下如何?”

    “卑职唯大统领之命是从!”

    庆也一起俯身应诺。

    然而,

    却在此时,

    周围所有的同僚忽然散开,

    庆抬起头,

    环视四周,

    发现同僚们都用一种很陌生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庆忽然有些无助,

    她看向了前方坐着的那个男子,

    发现那个男子也在用很陌生地目光在盯着自己。

    “我……我……”

    堂堂执法队高层,几十年后执法队巨变之后仅存的真正高级存在,在此时,却紧张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庆,你到底在做什么!”

    大头领开口问道。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卑职……”

    不等庆解释,

    男子直接摆摆手,

    道:

    “那你去死吧。”

  •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一个轮回

    执法队是一群疯狗,这一点早就无需多言了,从他们的行事作风以及那种偏激到极点的内部氛围早就将这一点诠释得淋漓尽致。

    但你却无法抹去这群疯狗的忠诚;

    当年,楚江王接了地藏王菩萨的法旨,亲手镇压了执法队大头领之后,其实本不打算对执法队的整体出手做什么。

    一个近乎是仅次于十殿之下的最大的一股势力,就这么毁了,也着实太过可惜了,谁都会想着去将其收归为己用。

    然而,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执法队的成员在得知自家大头领被镇压生死不知后,群情激愤,近乎已经开始准备逼宫或者营救。

    不得以之下,阴司才对执法队下刀,那几日,执法队在内和在外的成员遭到了极为残酷的扑杀,剧变之后,仅存的那点残渣,也被圈禁了起来,没打算给个说法,也没想去给个什么交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几十年。

    让一群人,愿意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人去疯,甚至不惜扯旗反抗,这就足以可见当年大头领在执法队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恐怖威望!

    若是没有这种来自下属对自己的绝对臣服,换做地狱里其他一个势力,当听到自家老大说要找回最后一代府君时,可能下面的人不是跟着一起喊口号遵从,而是直接拿个闷棍把自家老大敲晕了再送到十殿阎罗那边请赏或者划清界限了吧?

    就比如现在,

    当身处于这个氛围中,在位于这个环境里时,

    庆,

    心里根本就升腾不出丝毫想要反抗的念头。

    仿佛一切的一切,又都回到了当年,回到了执法队昔日还健全还辉煌的时候。

    理性、思维、现实,等等那些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脆弱不堪,顷刻间就淹没到了感性的浪潮之中。

    老头儿的这个能力,之前书屋的众人都曾“体验”过,说实话,当真可怕得很,毕竟那种内心之中不存在丝毫裂缝的人,是很难找寻到的。

    只要你有裂缝,哪怕指甲盖那般大小,他也能给你撕裂开,足够将你整个人给淹没下去。

    况且,

    这次庆和参与的几个乙等队一起出来执行这项任务,

    无论再如何打着为执法队未来着想、为执法队崛起找寻机会和契机等等这些幌子,

    也都改变不了他们背叛了当年大头领既定方针的事实。

    大头领是为了一心想找寻回最后一代府君而被地藏王菩萨传出法旨镇压了,

    而她呢,

    现在正在做着要手刃府君的任务。

    这种愧疚,本就一直存在着,眼下,更是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化作了汹涌的火焰,正在焚烤着她的灵魂。

    庆举起了匕首,

    而后,

    猛地将匕首刺入到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啊啊啊啊啊!!!!!”

    灵魂的撕裂感,是一种哪怕意志再为坚定的人也难以去承受的剧烈痛楚。

    但在上方大头领的注视下,

    在周围所有同僚的目光下,

    她还是继续坚定地用匕首搅动着伤口,

    将自己的灵魂,

    一点一点地剖开!

    ……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书店里,

    大家正吃饭呢,

    小猴子忽然把自己面前的饭碗一推,

    而后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在椅子上上蹿下跳。

    是的,

    猴子是上桌吃饭的。

    一开始,猴子虽然也上桌,但只是坐在桌子的边角位置,然后拿几块吃的,自己在旁边啃。

    后来老道教会了它用筷子,又给它订做了一个类似婴儿吃饭的高凳椅子,这之后,小猴子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上桌吃饭了。

    周泽放下了筷子,

    莺莺也放下了正给周泽盛汤的勺子。

    “唉。”

    周老板叹了口气,

    猴子和老道相处得最久,关系也最亲密,很显然,这是猴子感应到了什么。

    老道很可能出了危险。

    “具体的位置,你有么?”周泽看向旁边的许清朗。

    许清朗点点头。

    他之前都打算带着青铜剑去砍人了,位置不懂的话还砍个屁啊。

    如果不是周泽说现在通城还有其他人,不方便展现书屋的秘密,老许也不会忍而不发到现在。

    “动身吧,莺莺。”

    “在的,老板。”

    “看家,另外,收拾收拾东西。”

    “好的,老板。”

    收拾收拾东西,当然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只能跑路了。

    虽说周老板不想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去,但想让他看着老道遇到危险而不去救,且这次不是老道自己作死找老妹儿去了,而是自己派他去做接待的;

    见死不救,真的不可能。

    周老板性子现在确实是很淡漠,但对自己属下的员工,还是护短得很。

    许清朗把最后一点饭吃下去,放下筷子,拿起餐桌上的使劲擦了擦,而后走到了吧台后面,将青铜剑背起来,那个早就打包好的装着一切可能用得上道具的包裹也被他再次背了起来。

    “吱吱吱吱!!!”

    小猴子也大喊大叫着,显然,它也要去。

    “你就留家里,帮忙一起收拾东西。”

    周泽没给小猴子再求情再闹的余地,转身走出了书店,坐上了许清朗的车。

    小猴子耷拉着脑袋,

    当初有一次,老道被关在了警局里,小猴子变成妖猴暴走想要去救老道。

    但那时的它,还不成熟,现在的它,的确是懂事多了。

    它也清楚,如果周泽本人亲自去了,还没能把老道救出来的话,那么再加一个自己,也无济于事。

    莺莺拿出了一个超大的行李箱,

    开始准备收拾东西。

    少顷,

    上了楼又下来的小猴子也拖出来一个卡通儿童版的行李箱,也开始收拾东西。

    黑小妞则是继续很平静地在饭桌边吃着饭,

    她没什么好收拾的,

    菜地又不可能挪移走,

    到时候,

    带一把种子在身边也就行了,

    甚至连这个也不用带,

    死侍体内有万子千孙,她想要随时自己去要就可以了。

    许清朗开着车,表情上显得很平淡,正所谓,一而衰再而竭吧,原本刚感应到他师傅到通城时,他是打算直接砍上门了结这段师徒孽债的。

    但有了周泽的一个打岔,这时候再去,之前的燥火反而被驱散了不少。

    “用得着说得那么决绝么?事情很大?”

    许清朗问道。

    “有点麻烦。”

    “麻烦到需要搬家?”

    “能搬家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许清朗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把老道救出来吧。”

    “嗯。”

    “报仇的事,可以放下的。”

    周泽摇摇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自己的杀父杀母之仇,怎么可能去放下?

    “我知道,是我是那个意思,逝者已去,活人,总得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许清朗说着说着,回头看向了窗外,继续道:

    “我挺喜欢这段时间在书店的生活的。”

    周泽沉默了。

    过了许久,车已经上了高架时,

    周泽开口道:

    “仇,还是得报的。”

    许清朗嘴角带着一抹微笑,看了周泽一眼,道:

    “我刚可不是以退为进。”

    “我明白。”

    “行吧,实在不行,我去研究研究一些野外做菜的资料。”

    方便跑路时,做饭方便。

    “对,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不过,不用担心,事情,可能没那么糟。”

    “你信命么?”

    周泽摇摇头,“我不信命,但我信老道。”

    ……

    “妈嘢,我的命咋这么苦咧!”

    二楼楼梯口位置,老道跪坐在那里,表情颓然。

    那个女娃娃,

    那个只是见了一次面就掷地有声地要保住自己的女娃娃,

    就这么地歇菜中招了?

    多么善良讲义气的女娃娃啊……

    老道唏嘘着,与其说他是在唏嘘着庆,倒不如说是他正在唏嘘着自己。

    果然,

    当老道小心翼翼地看向下方角落里的那个老头儿时,

    发现那个老头儿也刚好抬起头,

    在看他。

    老头儿被书店干死了两次,

    早就结下死仇了,

    这个仇,

    无解。

    所以,

    老道也放弃了求饶的打算,

    手,是他艺术的身影,

    而现在,

    老道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裤裆位置。

    就像是警察遇到匪徒时,习惯性地手放腰间准备拔枪,

    嗯,

    老道也准备拔枪。

    哪怕作用很微弱,哪怕真的不值一提,但总得去做点什么,或者说,准备去做点什么。

    老头儿对着老道笑了起来,

    笑声中,

    带着极深的怨恨!

    老头儿旁边的老太婆伸手挪开了自己脸上附着着的沾染着血污的毛发,

    也看向了老道,

    然后,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继续着老头儿刚刚的动作,

    这是会错了意思,

    也可能是模仿上瘾了,

    或者是,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帮身边的老头儿出气,

    他恨谁,

    她也就恨谁,

    他想让谁死,

    她也就去让谁去死!

    “啊啊啊啊啊!!!!!”

    老太婆捂着眼,

    又跳了起来。

    老头儿身体忽然一颤,

    上次自己死去的一幕幕画面再度在其脑海中开始浮现,

    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对着身边这位有着异样亲近感的老太婆喊道:

    “不要,停下!快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啊!!!”

    “啪!”

    说着,

    一巴掌拍在了老太婆的脑袋上,

    老太婆有些诧异地停下了动作,神情上来看,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媳妇儿。

    老头儿长舒一口气,

    再抬头时,

    却惊愕住了,

    因为,

    老道已经消失了……

    老头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一刻,

    他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仿佛,

    是宿命的轮回再度开启了。

  • 第八百六十九章 谛听的愤怒!

    唉,我又到泰山顶上看日出咧……

    咦,

    为什么我要说“又”捏?

    此时此刻,

    老道正躺在泰山顶上,

    周围,

    是高耸的悬崖峭壁,更远处,则是云海飘渺。

    这里,风有点大,吹得衣衫在不停地飒飒作响。

    老道现在有点放松了,手也不再继续握着自己的枪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都二进宫了,没了那种诡秘的压迫感后,也就觉得眼下这个场景,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道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就在这山顶上,躺了一整天,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地担心会有什么事儿发生,后来祈求事儿快点儿发生别一直让自己吊着一颗心,是死是活赶紧给个痛快话!

    现在,

    这点儿小场面,

    洒洒水啦,

    不值一提的啦……

    当初事情解决后,大家一起从那个幻境里放出来,老道还曾去专门找过其他几个人问问你们在那里头是什么感觉?

    得到其他人的反馈之后,老道本能地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过于轻松了。

    当初的他曾在和老板安律师他们调侃时说过自己在这期间也做出了贡献,可绝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有的放矢。

    虽说,

    老道自个儿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做出贡献的。

    云雾之中,

    其实在不停地翻腾着,

    一道金色的影子正在被塑造出来,

    但自这影子身上,却牵扯出了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像是卡住了一样,双方开始了一场角力。

    老头儿的能力,其实就是把活生生的人丢进单独的幻境之中,从而去“整”死对方。

    幻境里的一切,

    都是根据人灵魂最深处的投影所展开的,甚至可能它会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因为它更真实,不带任何的情感倾向,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这是一种超越了安律师对“幻境”以及“精神力”理解的更高层次。

    只是,

    剧情,

    画面,

    再度在这一刻,

    卡壳了……

    破旧的VCD盘,再度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整个机器也在“咔咔咔”地响动起来。

    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一句实打实很违心的话,但很多人却都对此讳莫如深。

    然而,

    事实上,

    有些事儿,只要做了,说不定,就真的会牵扯到了冥冥之中的一些东西。

    就比如,

    眼下——

    ……

    “呼呼……呼呼……呼呼……”

    少年拿着一根比自己身子长三倍的拖把,正在给自己脚下的黑色地面擦拭。

    判官笔在其腰间晃晃悠悠的,那根紫色的带子,则是被他拿来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是一个判官,

    却是整个阴司里,

    最没有牌面的判官。

    哪怕是系着紫带子的判官,走出去时,也足以让那些巡检躬身请安,判官的等级,在判官自己圈子里是有细分和比较的,但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判官,已经是很高远的存在了。

    然而,

    少年这个判官,

    没有自己的衙门,也没有自己的队伍,

    事实上,

    他这个判官本来就是靠殷勤伺候谛听才被得以奖赏来的。

    一个专门给地藏王菩萨喂养坐骑的判官。

    “嗡!”

    “啊!”

    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颤,少年身子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棱角,才不至于自己也被甩下去。

    谛听的身子,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它每次躺下去时,就宛若一片山峦。

    “大人,您怎么啦?”

    少年一边重新爬起一边关切地问道。

    很快,

    一双恐怖且巨大的血色眼眸挪到了这个方向。

    “放肆!”

    少年吓得一个哆嗦,马上匍匐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在骂自己。

    “上一次,本座没和你计较,这一次,居然还敢以下犯上!

    世间因果如海,

    专挑菩萨的因果来撩拨,

    真当我地狱无人否!”

    谛听每一个字说出来时,都像是在这山峦中央响起了一道道雷霆。

    这一刻,

    它那愤怒的情绪,无法遮掩,也不用去遮掩。

    谛听,可听三界;

    而对于佛来说,因果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存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句话,也能好好地拿来诠释因果在这其中的作用。

    忽然多出一条因果,就很可能让菩萨多皱一次眉。

    “大人,是阳间出事儿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谛听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大人,是阳间哪里啊?”

    少年心里,忽然又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刚拿到判官官位去阳间游历时的画面,在那个书店里……

    忽然一个激灵,少年马上把心中的杂念给摒除了,

    在谛听面前,

    自己哪怕是一些不该想的东西,也不能去想!

    “是在阳间,却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像是在一处……不存在的地方。”

    “不存在的地方?”

    少年挠了挠头,不存在的地方是哪里?

    “是该出手教训一下了,菩萨闭门不出,一心礼佛,却也不是这些宵小可以去欺辱的。”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一连串的地震崩塌之音传来。

    少年骇然,

    这是谛听大人准备亲自出手了?

    阳间,到底是哪个可怜的家伙在作死,连续两次撩拨到了自家大人。

    只是,

    谛听的身子刚动,

    在西北方向,

    忽然传来了更为剧烈的震动,

    这震动,

    近乎让大半个地狱都感受到了震感,

    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谛听的身子忽然停住了,

    它那硕大的眼眸当即看向了西方。

    “大人,西边那边,又出事了?”

    少年胆战心惊般地问道。

    在这阵子,

    西边极西封印之地一直不平稳,类似这种大震隔三岔五就来一次,而且十天前,据说有一只黑色庞大如鲲鹏般的大鸟在封印之地上方盘旋;

    五天前有一只白骨凝聚而出的恶龙在那里喷吐出龙息,这些,都是根据可靠情报得知的。

    甚至,

    最为夸张的还有不可靠消息说,

    有人看见了一个老人牵着一只通体黑色的猴子从封印之地走了出来!

    当年,初代泰山府君结束了地狱的动荡年代,将一应作乱的巨擘都封印在了那里。

    之后,历代府君都会每隔几百年去加固一次那里的封印。

    然而,

    自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之后,

    封印之地,已经上千年没人去加固封印了。

    且最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那里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分,开始频繁的出事儿。

    “大人?”

    少年见谛听沉默了,开口问道。

    “我……不能亲自去。”

    有一句话没说,但都懂,因为封印之地的动荡,谛听现在必须留在地狱里,时刻盯着那边,在这个时候,它不能有任何的分心。

    “那……”

    “事不过三。”

    轰鸣声传来,

    这足以可见谛听的愤怒,

    一次,两次,

    若是还有第三次,

    它不会再忍了。

    “吼!”

    一声低吼,

    从山峦之中发出,

    紧接着,

    在大山中央位置,

    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风暴,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外人根本不晓得它到底会飘散到何方去。

    “事不过三!”

    谛听发出了一声叹息,

    而后又蛰伏了下来。

    少年擦了擦脸,等谛听完全躺好后,马上又拿起了巨大的拖把,开始给对方擦背。

    之前的一切,

    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只是,

    可能阳间的诸多存在可能都没料到,

    就在刚才,

    谛听差点就决定真身降临阳间!

    然而,

    以谛听的性格,

    虽说这次没打算真身亲自前往,

    但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安安生生地继续撩拨下去?

    犯菩萨威严者,

    必然受惩!

    ……

    “烟一支一支一支地点,酒一杯一杯一杯地干;

    请你要体谅我,

    我酒量不好别给我挖坑……”

    老道躺在山崖上,

    翘着腿,

    哼着歌。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这般的岁月静好。

    只是,平静的时间这次似乎并未持续太久。

    “呼呼呼……呼呼呼……”

    忽然间,

    狂风大作,

    地动山摇,

    黑色的罡风席卷而来,

    像是将这整个舞台幕布都被拆掉了一般,

    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着这里的一切。

    “啊啊啊啊,妈嘢!!!!”

    前几秒还在哼歌的老道此时整个人被黑色的飓风裹挟了起来,

    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像是一只小小鸟……

    ……

    “噗!”

    痛苦的沉吟声不时地从里头传来。

    庆的身体,已经近乎破碎,恐怖的伤疤一道接着一道。

    她在以最为残忍的方式在自裁,在遵从大统领的命令。

    这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也诠释着执法队最为变态的等级森严。

    上面让你死,

    你连让自己轻轻松松地死都不行,得自己选择最为残酷的死法。

    或许,

    再来个两三刀,

    庆的一切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

    当这一刀,即将再度落下去时,

    外面,

    忽然狂风大作,

    恐怖的罡风掀翻了这座殿宇,

    连带着将上方的大统领以及周围的一杆同僚全都撕碎。

    “噗通!”

    一道人影摔在了庆的面前,

    庆停住了动作,有些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道。

    老道艰难地抬起头,

    看着庆,

    疼得眼泪都滴淌了出来,

    却还是道:

    “大妹儿啊,额来救你咧……”

  • 第八百七十章 贫道这就送你去药店!

    庆跪在原地,

    手中,

    还拿着匕首,

    她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太多恐怖的痕迹,

    但是在这里,

    已经可以用肉眼清楚地看见在其身体之中,有一道无比残破的灵魂,残破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茅草屋,随时都可能散架。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

    龟龟,

    怎么整得这么惨咧?

    不过老道也没有太过意外,上次许清朗师傅被解决大家都得以从幻境中出来后,老道也注意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看起来都挺惨的,甚至连自家平时没心没肺惯了的小猴子都躺床上昏迷了许久。

    大家肯定在幻境里遭受了很大的折磨,虽然他本人难以感同身受,毕竟他上次只是吹了一整天的风,除了有点要感冒的架势也没其他的感觉。

    只是,

    这个女娃子在老道心里头评分这么高,

    一上来就要坚定保护自己的样子,

    看着她变得这么惨了,

    老道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唉,

    她到底是做了啥子孽哦,怎么这么倒霉咧?

    外头,

    黑色的飓风还在不停地旋转着,四周的景物也在开始被撕扯出视差感,就像是一幅画卷,正在被人用力地拉扯着。

    谛听没上来,

    但谛听的愤怒却表达了出来,

    这一次,

    谛听的惩戒比上次重了许多。

    “咔嚓……”

    宛若布匹被撕裂的声响,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破碎起来,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了空中。

    庆艰难地站起来,

    她认真地看了看老道,

    而后身形又是一个踉跄,

    伴随着周遭一切的破灭,当白色的光芒再度照射进来时,庆身形一阵摇晃,重新跪伏在了地上。

    老道趴在她跟前,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发现自己二人又回到了酒店里。

    而在前面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个把自己整得跟一只白猴子一样的老太婆正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身上开启了飙血模式。

    就像是个花洒一样,身上被开了好多个洞洞,鲜血四射。

    老头儿在旁边都看傻了,

    想要上前做些什么却不晓得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看似很精明,似乎每次出来都能给自己想要报复的人带来些惊喜,但实际上,他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仿佛每一次的重生回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嗨一把。

    也因此,

    他的短板也很明显,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老太婆是谁,

    但他真心地为她去焦急,

    这种感觉,他也曾承受过,但自己那时候并没有这么的难受,也没有这种情形出现,事实上,上一次自己回来时,在遭遇到这种“卡壳”的情况后,干脆放下一切全身性地准备拼刀子去了。

    但她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导致这次的影响对于她来说,格外地严重。

    “她咋滴了?”

    老道继续匍匐在地上,

    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战斗的士兵,

    而且是坚决不想爬起来冲锋的那种。

    庆咬了咬牙,

    她很难受,

    脑袋一阵眩晕,

    灵魂更是被自己刚刚切割得近乎四分五裂,

    在这个时候,她还能维系住自己的意识不崩散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她重新站了起来,

    匕首紧握在手,

    面对老道的疑惑,

    她没准备去回答,因为她也不清楚。

    事情转变地太快太快,也太让人眼花缭乱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稀里糊涂来,又稀里糊涂地去。

    只是,

    当眼前的这个老太婆身上的毛发被血污完全沾染后,宛若一个洗了澡的人出现,之前那白色的毛绒绒所形成的遮挡失去了其原本的效果。

    这不是……猴子!

    庆皱了皱眉,

    但她此时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她去继续思考了,

    灵魂的严重受损让她现在仿佛一个极度渴睡的人,这个时候,想再去深思熟虑或者分析什么问题,实在是有些过于强人所难。

    她现在能做的,也知道自己应该做的,就是杀了眼前的这两个人。

    匕首举起,

    她动了,

    速度没之前那么快了,

    却依旧带着风,

    气势没之前凌厉了,

    却依旧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趴在地上的老道忍不住地在心底鼓掌,

    女娃子,

    好样的,

    弄死他们,

    上吧,女娃子!

    其实,

    现实里一直充斥着这种定律,

    那就是,

    一般充当搅屎棍角色的人,他往往真的一点都没有自己是搅屎棍的自觉。

    就比如,

    现在的老道。

    ……

    庆来了,

    老太婆没能把她杀死,

    那么自然得承受来自她的反击,

    执法队的人,永远都有着这股子的疯魔狠厉劲儿。

    老头儿扭过头,

    再度看了一眼模样很凄惨的老太婆,

    叫了一声,

    冲向了庆。

    “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类似的句子和词汇在此时都可以一股脑地砸在庆的头上。

    因为老头儿一个照面之下,

    就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回合都没能坚持下来,

    然而,

    庆的身子也是一阵踉跄,冲势一缓,摔倒在了地上。

    而后,

    她用自己的一只胳膊强行撑着地面,企图再度爬起。

    被切割成两半的老头儿身形开始消散,

    很快,

    在那个角落位置,

    又出现了老头儿的身影。

    但这一次老头儿不再是又虚弱了这么简单,出来的老头儿,居然只有上半截身子,像是一个出了车祸失去双腿的残疾人士。

    老头儿也有些震惊,也有些无措,而后,用更为担忧的目光看向自己前方的老太婆。

    已经喷了很久血的老太婆这会儿也慢慢暂缓了喷泉模式,

    似乎是身体内的鲜血慢慢地干涸了,

    也是,

    喷了这么久了,

    地板上一大片的面积都是她的鲜血,

    就是一头血牛也经不起这种耗法儿啊。

    “噗通!”

    老太婆跪了下来,

    声音很大,

    又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哗啦啦……”

    密集的碎裂声传出,

    酒店地板当即龟裂了一大片。

    老头儿双手抓着地面,匍匐向老太婆。

    他还是记不起来她是谁,也不清楚她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但他心痛,真的很心痛,看见她这个样子,他心底万分煎熬。

    然而,

    现实终究是现实,

    至少在这个地方,

    无论是坚强地重新站起身的庆,还是继续匍匐在那里的老道,

    都没有任何被伟大“爱情”震撼和感动的感觉。

    若非忽然出现的诡异意外,可能老道和庆已经交代在这里了,在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去心疼其他人?

    庆又站了起来,

    躺在后头的老道恨不得对这个女孩儿竖起大拇指,

    擦咧,

    这女娃子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庆走到了老太婆的面前,

    半举起匕首,

    “不要!!!!”

    老头儿发出了一声怒吼,

    然而,

    庆不为所动,

    手起刀落,

    老太婆的脑袋被直接切割了下来。

    无头的尸体跪坐在地上,

    一阵前后左右摇晃,

    到最后,

    还是颓然地倒地,一道道黑烟从脖子伤口位置升腾出来。

    老头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法阻止。

    他用恶狠狠地目光盯着庆,盯着这张小女孩的稚嫩面庞,宛若当初书屋的人将他杀死时那般,但这一次,他自己心里都清楚,

    自己,

    没有下一次了,

    虽然不晓得自己一次次地死不了,一次次地死而复生具体是因为什么,但他却明白,肯定和这个老太婆脱不开干系。

    现在,

    老太婆被结果了,

    那么,

    以前一直痛恨死不了,高呼着死不了也是一种痛苦折磨的他,哪怕想要再拼着痛苦一次回来报仇的机会,也没了……

    老头儿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的最终结局,

    但他没预想到,

    竟然会是这般,

    稀里糊涂,却依旧无比难受。

    没有半点解脱的快意,

    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将带着无尽的疑惑,无尽的渴望,无尽的不甘,无尽的猜测,

    永远地沉浸入深不见底的暗渊。

    不,

    不,

    不!

    老头儿在心里发出着怒吼,

    一道道黑色的气浪也在其身上不断地升腾出来,

    和那个老太婆此时的局面一样,

    两个人,

    将一起步入永恒的黑暗,

    渐渐的,

    地上只剩下了两具尸体,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见俩对手,都几乎歇菜了。

    老道这才重新爬起来,

    很“道貌岸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弹了弹自己衣袖上的灰尘,

    仿佛刚才是自己一番凶恶刺激的斗法,才将眼前的两个敌人给解决掉的一样。

    深吸一口气,

    老道走到了庆的旁边,

    庆半闭着眼,

    手中取出了一张银色的面具,

    她的掌心正在发力,

    面具也在变形,

    等到面具彻底断裂之时,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庆注入到面具之中,而后,发送给距离这里不是很远,可能已经在隔壁市正在向这里移动的两个乙等队伙伴。

    哪怕老道经过她身边时,

    她也没去在意,

    老道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她没去理会他在身边或者不在身边会有什么区别,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老道还是她的自己人。

    她现在太累了,她需要全身心地把自己这半个小时的记忆拓印在面具中再传递出去,严重地疲惫迫使她不想有任何的分心。

    “大妹子,你伤得很厉害吧?要不要我帮你打药店电话?

    我跟你说啊,我们店隔壁的那家药房那医术和医疗设备水平可是相当得好啊,我之前有个朋友都在里头住了半年了,都不愿意走了呵呵。”

    庆没搭理他。

    老道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也不觉得尴尬,似乎早就习惯了。

    见她还在闭目凝神,像是在嘀咕着什么,老道也就不再打扰她,而是跑到了那两具残缺的尸体旁边。

    伸脚,

    先轻轻踢了踢那老头儿,

    死咧?

    我擦咧,

    你个老小子终于嘎屁了啊!

    老道心里一阵快意,实在是没法子,这个老兄弟真的是太能折腾了,而且是那种怎么折腾都折腾不死的级别。

    现在,

    他终于停歇了,

    这之后,书屋的生活也能安静许多了吧,至少,许清朗的一些心病应该也能被除掉了。

    老道是真的在哪里工作就把哪里当家的人,他衷心地希望书屋里所有人,嗯,包括所有动物,

    嗯,

    还有植物,

    大家都能好好的。

    紧接着,

    老道又走到了无头老太婆身边,

    老太婆脖颈位置已经不怎么冒出黑雾了,

    老道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在老太婆身上摸索一下,倒不是为了揩油,虽说老道这方面的趣味经常被安律师调侃,但调侃归调侃,至少也在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之中,不至于这般的悚然听闻。

    上次从勾薪那里,老道尝到了甜头,可是搜刮了不少好物件儿,外加自家老板也有这个习惯,老道见多了,也就见贤思齐了。

    这老太婆这么生猛,应该能有些好东西吧?

    只是,

    摸着摸着,

    也没摸到什么,

    连个陪葬的玉器首饰什么的也没找到。

    老道有些不甘心,

    干脆双手抓住老太婆的肩膀,想把她推着坐起来,自己再在其后背位置找找。

    “嘶……还挺沉!”

    老道用力,

    好不容易地终于将老太婆的身子给推坐了起来,

    谁晓得可能是用力过猛,

    老太婆的身子坐起来后又一个前倾,

    脖子位置直接对准了还站在那里捏着面具正输入记忆画面信息的庆,

    在黑黢黢的脖子伤口里头,

    在血肉包裹着的那块区域,

    忽然有一面镜子从里头被挤压了出来,

    镜面接受到了光亮,

    镜子瞬间开始泛红,

    随之震颤起来,

    一股夹杂着极深怨念和不甘的气息在镜子中凝聚起来,喷薄待发!

    庆忽然遇到了不对劲,

    马上睁开眼,

    而镜面那里却朝着这个方向射出了一道红色的光芒,突如其来!

    “噗!”

    红色的光芒直接击穿了庆的胸膛,

    庆手中的面具直接落在了地上,信息还没传递出去,她胸口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原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她,

    直接硬实实地向后倒在了地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脸的惊愕和荒谬;

    为什么,

    为什么,

    会这样……

    “擦咧,大妹子,你咋地啦,你咋这么不小心咧!

    莫慌,

    贫道这就送你去药店!”

  • 第八百七十一章 书屋最强员工!

    “哐当……”

    一声脆响,

    那面古朴的小镜子从无头尸体的脖颈断口位置掉落了下来,在酒店瓷砖地面上转体三周半后又划拉一个半圈,

    颤颤巍巍地躺在了地上。

    老道目光瞬间就被其吸引住了,之前书店里大家不是没有对许清朗师傅的来历有过讨论和猜测,按照老板他们的说法,许清朗师傅应该不是专属的独立存在,否则你根本就没办法解释这货死了又来无限循环的原理。

    很可能是一个出了问题的高端法器,还保持着一定的运转,却已经出现了问题,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老道搓搓手,

    舔了舔嘴唇,

    这会儿,

    他连送庆去药店都顾不上了,

    眼里全都是这面小镜子。

    这镜子,应该是个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忧郁的女子,等待着意中人的出现,它什么都没做,在释放出了那道红光洞穿了庆之后,就像是真的变回了一面寻常的古镜。

    而这种款式和这种辨识度,在国内很多古城的地摊和纪念品店里都有,要么被冠以纳西古镜要么是白族古镜等等名号,实际上发货地都来自义乌。

    老道看得看得都入迷了,

    眼里露出了一抹沉醉,

    若是熟悉老道的人在这里看见这一幕的话,肯定会十分意外。

    要知道老道贪心是贪心,这也是人之常情,偶尔贪一点小便宜也能美滋滋个半天,但那只是生活情趣,事实上,老道本身基本是那种真正意义上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架势,这些年,他捐出的款项都能以“亿”来作单位了。

    像眼前这种眼珠子瞪着一脸陶醉的表情,真的很少出现在老道的身上。

    ……

    渐渐的,

    老道的视线开始扭曲起来,

    他看见了一团又一团的云彩,

    而自己,

    正站在云海之巅。

    而且,这不是静止着的,云在动,又或者,是他自己在动。

    飘飘荡荡,洋洋洒洒,

    这种姿态,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老道一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万一掉落下去咋办,但等熟悉了这种感觉之后,心里那是相当得爽啊。

    不分年纪,

    多少人不曾梦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御剑飞行,纵横云海?

    云海缥缈,变化万千,仿佛有着琼浆玉液在上面盛放,也有曼妙歌姬翩翩起舞,心随意动,景从人变。

    老道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虽然心里都清楚这都是假的,

    但就是耐不住自己内心的爽感!

    这感觉,就像是宅男看片一样,明明摸不着,却忍不住夜深人静时打开心扉。

    前面,

    碧空一片,

    云海不见了,

    老道终于确定,应该是自己在飞了。

    他伸脚踩了踩下面,

    啧啧,

    挺厚实的啊,

    老道又用脚尖在下面位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哟呵,

    挺宽的啊!

    自己是在御剑飞行么?

    这剑有点宽大啊。

    等云海被彻底甩在身后时,

    老道低下头,

    吓得脸都绿了。

    我擦咧,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老道发现自己正踩在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上,

    而下方,

    则是江河湖海,苍茫大地!

    这这这这,这这……

    老道的牙齿开始哆嗦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自己旁边的一堵墙,企图给自己一些心里宽慰。

    只是,

    很快,

    这堵墙旋转了过来,

    墙,

    居然在动!

    紧接着,

    一双赤红色的巨大眼眸,宛若一双红日一般对照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老道尖叫了起来。

    这一幕,

    太恐怖了,

    也太写实了,

    这种震撼,

    让老道叫得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老道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那眼睛,辣么大!

    那嘴巴,辣么大!

    那鼻子,辣么大!

    毛脸雷公嘴,

    恐怖得没边。

    可能,如果缩小到正常的角度的话,老道倒是能直接认出来这是个猴头,而且还能逗弄一下这猴子。

    但一下子放得这么大,

    老道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这居然是个猴子!

    这也正常,如果人和蚂蚁的体积互换个位置,你也很难去想象站在下方看蚂蚁的情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前面,

    出现了一座山,

    山很高,

    和猴子一样高。

    老道原本以为这巨大的怪物要带着自己撞到山上去了,

    下意识地双手抓住了脚下的毛发。

    然而,

    这巨大的存在却在这座山面前停了下来,

    转身,

    弯腰,

    屈膝,

    伸手,

    “轰!!!!!!!!!!”

    剧烈的轰鸣声传来,

    老道眼睁睁地看着这毛脸雷公嘴的怪物直接将这座山给搬了起来。

    而后,

    这巨大的存在随手一甩,

    “轰!!!!!!!”

    这座山,

    被丢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时候,

    似乎去提醒对方不要乱丢垃圾有点不对劲。

    但这种恐怖的姿态和霸道,

    当真是让人心惊。

    搬山猿开始奔跑起来,

    它很快乐,

    它很恣意,

    风越来越大,

    老道努力地抓着猴毛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但渐渐的,

    老道发现风的阻力消失了,

    自己的脚下当真是稳当得很。

    他看见了脚下的山河变化,

    看见了天上的日月星辰,

    看见了一团团五光十色的雾气稍纵即逝,

    看见了一根根丝线缠缠绕绕,

    甚至,

    他隐约还看见了,

    在那至高的上方,

    仿佛有一座门柱矗立在那里。

    老道的心情忽然解放了出来,

    他迷醉其中,

    他开心其中,

    他享受其中,

    一人一猴,

    在世间狂奔,

    乐不思蜀!

    “嘶……”

    忽然间,

    老道猛地伸手放在自己裤裆位置,

    一抓,

    “噢噢噢噢啊啊啊啊!!!!”

    疼得叫出了声,

    但脑子里的那股子火热也随之消退了不少,之前的幻象也都消失不见了。

    那种类似于磕了药在天上飞的感觉,让人回忆起来后背发凉。

    “呼呼……呼呼……”

    老道弯腰,

    大口地喘息起来,

    刚刚那种感觉真的是太可怕了,仿佛全身心地都投入了其中。

    咽了口唾沫,

    老道往后退了几步,

    而后慢慢地坐了下来,用道袍的衣袖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珠。

    目光,

    落在了庆的身上,

    老道挣扎着准备重新站起来,不管怎么样,自己得把这女娃子送去药店啊!!!

    老道再次起身,走到庆的身边。

    “妈嘢……”

    老道瞠目结舌,

    他之前在背后推老太婆的身子,被老太婆身子遮挡着视线,所以没看见那镜子里射出一道红光直接洞穿庆身体的一幕。

    但眼下,

    看着庆这般凄惨的模样,

    尤其是胸口那里的大洞,

    这,哪怕是书屋隔壁的药房里全都是扁鹊华佗再生,也救不回来了吧?

    老道伸手放在了庆的鼻尖位置,

    咦,

    没气咧!

    至于心跳什么的,也不用去听了,妈蛋的,心脏那边都被打没了,还听个鸡儿!

    但尽管如此,老道也不敢就这么断定地说对方彻底嘎屁了,毕竟有自家老板以前无数次地重伤归来作为经验,这类的人,不,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自然不能用寻常人的身份去定义。

    “嘿,哟!”

    老道把庆给扛了起来,

    看也不看那可怕的镜子一眼,

    直接走向了酒店门口。

    老太婆和老头儿已经交代了,所以酒店这里的阵法也自动破除了,旋转门在感应到有人靠近时,自己运转起来。

    老道顺着门扛着庆走了出去,

    一站在外头,

    阳光照射过来,

    给人一种极大的不真实感,

    一时间,

    似乎自己才刚刚醒来,可能下一刻就会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之前的一切一切,只是一场梦。

    ……

    许清朗的车开得很稳,是那种急中带稳。

    虽说之前他建议说,可以不报仇。

    因为他不想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事,把书屋大家伙推入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但既然周泽坚持说,报仇是必须报的。

    这个基本腔调定下来后,

    许清朗也就不矫情了,

    能超车就超车,当然了,还不至于去闯红灯。

    终于,

    车子到了酒店所在的那条马路上,

    开始放缓了速度,

    最终,

    在酒店大门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

    “到了。”

    许清朗咬了咬牙,看向了坐在自己身侧的周泽,笑了笑。

    周泽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许清朗手持青铜剑背着大包也下来了,

    只是,

    他刚刚走到周泽身边时,

    却忽然看见酒店大门下的旋转门动了起来,

    而后,

    在周老板和许清朗二人一起的目光注视下,

    老道,

    肩膀上扛着庆,

    从里头走了出来。

    阳光很刺眼,

    照射在老道身后的镜子上,反光很强烈。

    阳光的角度搭配镜子的折射角度以及老道本人的站位,

    在此时形成了一个绝佳搭配的点,

    老道身上,

    如同放着光,

    因为阳光太刺眼,他还没适应过来,所以老道没注意到老板和许清朗两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的台阶下方。

    他一只手继续托举着庆,

    另一只手迎着阳光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宛若大片结尾繁华落幕主角站在废墟之前,

    用一种淡淡的失落语气缓缓道:

    “呵,结束了。”

  • 第八百七十二章 神秘的镜子

    周老板不是谢公,装不出那种“小儿辈大破贼”的洒脱;

    他是让老道当导游去了,

    也对此保佑着一点点的期待,

    希望老道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那纯粹是因为眼下局面太过复杂,纯粹靠力量难以妥善解决的缘故,所以就尝试用特殊的方式看看能不能打开个缺口,或者说是把这一缸水给搅浑,从而找寻一下解决问题的机会。

    但这次,

    周老板真的有种“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的感觉。

    老道给自己带来的不是小小的惊喜了,

    而是,

    惊吓了!

    尤其是当周泽绕开老道,走入酒店之中,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老头儿和老太婆时,

    表情,

    微微的有些僵硬,

    这是,

    全都解决了?

    周老板心底产生了一种我手底下的员工这么能干我不继续咸鱼下去当真是对不起人民的感觉。

    “老板,老许,你们来咧,这个,这个,这个好心的女娃子好像快死球咧。

    我跟你们说啊,贫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女娃子,也不晓得她到底造了什么孽,点儿居然这么背!”

    许清朗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周泽闻言,则是主动走了过去,查看了一下庆的情况。

    庆胸口上的伤势反倒不是周泽最关心的,不过是一具身体而已,从地下上来的这帮人,又有几个真的会在意借住身体好坏的?

    周泽关心的是她的灵魂,

    探查的结果,让周老板很满意,

    庆的灵魂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居然还没崩溃,也算是她命硬了。

    邪恶的小火苗在周老板心底悄悄地升腾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

    只要自己稍微推一下,

    “庆”这个人,

    就将从阴阳两界被彻底地抹去。

    深呼吸,

    与人为善,

    深呼吸,

    与人为善!

    正当周泽的指甲刚刚长出来时,

    还不明就里的老道则是开口焦急地询问道:

    “老板,她还有救呢?那就救救她啊,这女娃子,良心,大大滴好咧。”

    “……”周泽。

    周泽很想去认真询问一下老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你晓不晓得她的任务?

    但似乎是被老道提醒了一下,

    周泽心里忽然犹豫了,

    倒不是看在老道的面子上又或者是出于“手下留情”的考虑,

    事实上,

    一直贯彻着与人为善行事风格的周老板最喜欢也是最常做的其实就是“斩草除根”了。

    当初在徐州,没能找到癞头和尚的尸体,让周老板捶胸顿足了好久,事实也证明后来癞头和尚真的卷土重来找麻烦了。

    但比起直接将“庆”给解决相比,

    如果能把她跟勾薪一样,去做勾薪的床友或者病友,

    似乎是更有长期价值的一个选择。

    再怎么说,庆的电量,应该比勾薪只强不弱吧?

    而且,

    勾薪老是一个人躺在那儿发电,似乎真的有点可怜啊。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极大的风险。

    勾薪哪怕当初曾被仙人把头给摸秃了,

    他终究也就只是一个捕头而已,

    但眼前这位,

    可没那么简单啊。

    养虎为患,也能算是最凄惨憋屈的死法之一了吧。

    周老板看了看庆,又抬起头,看了看老道。

    他在犹豫,他在权衡。

    “老板,还有救么?需要我送她去药店么?”

    周泽吐出一口气,压了压手,道:

    “别急,你先把她送车上去,然后再过来和我们聊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经过先说出来。”

    “可是,她……”

    “放心,她命硬,没事的。”

    如果庆能在抢救途中直接暴毙,

    那也真的省事儿了。

    “哦,好。”

    老道不疑有他,小心翼翼地跑到车旁,打开了车门,把庆安置在了后车座后,又跑了回来,同时开口道:

    “老板,事情是这样子的,她不是想要去看猴子么,然后我们遇到了……”

    一边听着老道的讲述周泽一边再度推开了酒店的门,

    许清朗已经蹲在了老头儿的尸体旁,

    前面点上了三根香,

    像是在祭奠。

    老道的讲述也停了下来,有些不理解道:

    “这还用祭奠啊?”

    周泽点点头,毕竟师徒一场。

    而后,

    祭奠结束,

    许清朗抽出了铜钱剑,

    “啪啪啪啪啪!!!!”

    开始鞭尸!

    场面相当血腥残忍,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周泽和老道一起默契地转过头,

    两个人一人一根烟,默默地等待着那边许清朗发泄完毕。

    这时候,

    周泽的目光落在了前面地上的那面镜子上。

    额,

    这镜子?

    “老道啊,这镜子是……”

    “放……肆……!”

    铁憨憨的声音忽然从周泽心底传来,

    “呼呼……呼呼……”

    周泽身形一个踉跄,

    直接跪伏在了地上,

    仅仅是十几秒的时间罢了,

    冷汗居然已经将全身湿透。

    “要不要这么刺激,不是……”

    周泽咬着牙,扭头看向身后的老道,发现老道打死都不往这边看一眼,显然,老道知道这里有不该看的东西。

    “不是,我说老道啊,这玩意儿你居然就这么丢在这里?”

    不出意外的话,许清朗师傅的出现,就是靠这面镜子的功效。

    这相当于一个核弹头,

    老道把人都“解决”后,

    核弹就丢街面上,

    不管不顾了?

    有这么心大的么!

    老道继续侧对着周泽,坚决不往镜子那边看一眼,同时道:

    “老板啊,那镜子有问题唉,看一眼,就能给你很嗨很嗨的感觉,像是上天了一样。”

    周泽一阵无语,但还是马上提高了声音喊道:

    “老许,住手,面向西边站!”

    那边还在鞭尸发泄怒火的许清朗马上停手,侧转身,向西边站。

    这样一来,就能确保老许不会看见镜子了。

    周泽心下也是一阵庆幸,

    老道这边反正不说了,周老板现在有种地球毁灭了老道依旧能在月球上摸自己裤裆的荒谬感,

    而自己刚刚差点就被那镜子给迷惑住了,若非自己体内有个铁憨憨及时发出警告,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得亏了许清朗运气好,进来后注意力一直在仇人身上,没多看旁边一眼,这才没留意到那面镜子。

    “好了,你继续,记住,别转身。”

    许清朗点点头,

    举起铜钱剑,

    “啪啪啪啪!!!!”

    继续鞭尸。

    “老道,你拿手机给他录像,留着以后回味。”

    “啊,好的,老板,哦不,贫道手机坏了。”

    “我的给你。”

    “好的,老板。”

    安排好了老道和许清朗,

    周泽在心里开口道:

    “那镜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周泽记得獬豸当初似乎是认出了老头儿的来历,然后,没理由旺财认识铁憨憨却不知道的道理。

    “就……是……面……镜……子……”

    “我觉得,按照你们那个年代的取名风格,它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很霸气的名字,

    比如,

    煞镜?”

    “上……古……有……个……铁……匠……村……造……出……了……一……面……这……种……镜……子……”

    “然后呢?”

    “然……后……他……们……照……镜……子……了……”

    “额,再然后呢?”

    “死……了……”

    周老板想到一个笑话,照镜子死了,是为什么?被自己帅(美)死了。

    “他就没其他更厉害的能力,或者曾被谁拿过?”

    “有……”

    “被谁?”

    “忘……了……”

    “你记得什么?”

    “拿……过……它……的……都……死……了……”

    和你这种能苟的相比,

    其他人不都死了才怪啊。

    “那这玩意儿我还不能要了?”

    “可……以……要……”

    “但我怕死。”

    周泽很实诚。

    “死……的……都……是……狗……一……样……的……废物……”

    “……”周泽。

    “话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功效?跟照妖镜有什么区别么?可以照出人的前世今生?”

    “差……不……多……吧……”

    “那这又有什么可……”

    周泽忽然明白了,如果这镜子,真的可以照出其他的东西来,那么,现实肯定不是自己跟镜子里的那位打个招呼,很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是个宝贝?”

    “大……概……吧……”

    “不要这么含蓄,你知道的,我穷,所以,能不能说出一个它的优点,让我下定决心把它给带回去?”

    一分钟后,

    三分钟后,

    十分钟后……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这么垃圾的么?”

    周老板都快绝望了。

    “那咱们不说优点了,它有什么规律可遵循么?”

    周老板退而求其次了。

    “有……的……”

    “什么规律?”

    “据……我……所……知……”

    “嗯,你继续说,别墨迹了,快点!”

    “它……的……历……任……主……人……”

    “嗯,快点,等得很急啊,它历任主人都有什么过人之处么?”

    “都……横……死……了……”

    “……”周泽。

    “……”镜子。

  • 第八百七十三章 你,还要睡多久?

    周泽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哪怕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算是一个鬼了,但他依旧不迷信。

    而且,每个人心里都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可能是特殊的一个,自己可能是例外的一个,自己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

    最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面镜子,如果真的是找个地方挖个坑把它埋了或者让老许施加上一些封印填住,

    周老板总觉得亏得慌。

    但就这么拿在自己手里,似乎也不是很合适,揣着个定时炸弹在身上,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

    好在,

    周老板一直有个好习惯,

    他贪是贪,但对自己人,一向是很大方。

    比如阴阳冊,他早就丢给了猴子当玩具。

    那么,

    这面镜子……就……

    “老道啊。”

    “啊!”

    老道忽然打了个哆嗦,一种不详的预感忽然升腾而起。

    “这面镜子,就交给你保管吧。”

    “额……”老道。

    “我先想办法封印好,然后再交给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老道的脸当即褶皱成了一朵老菊花。

    他很想拒绝,但当老板拍了拍他肩膀后,他又不敢那么直白地拒绝自家老板的“好意”。

    就这么一犹豫,周泽马上继续道: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这可是咱书店迄今为止,最厉害也是最珍贵的宝贝,理所应当的,也应该由我们书店最优秀的员工去掌管它!”

    老道今天的一波贡献,让俩麻烦自己对子儿对掉了,当真是足以称得上是书屋最强员工。

    这么好的员工,周老板以后还真不敢随便乱用了。

    “不是,老板……”

    “老许啊,可以歇歇了,咱先把正事儿做了你再学伍子胥;

    哦,对了,记得别转身。”

    许清朗停住了鞭尸的动作,长舒一口气。

    “你后面五米处,有一面镜子在地上,但那镜子不方便去看,因为很容易牵引住人的心神,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给封印住?”

    “那要看具体是什么级别的法器了,哦,我知道了。”

    许清朗恍然,复仇之后的他,脑子也开始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明白过来老板所说的那面镜子到底可能是什么东西。

    很大概率上,那面镜子,可能才是创造出自己“师傅”这个角色的罪魁祸首。

    “那种级别的法器,我不敢打包票可以封印住,如果封印得有漏洞,还不如不封印。”

    这就像是一枚毒气弹一样,在野外发现了它,如果不能确保可以封印好它就带回了家,那么其可能造成的危害将是无法估量的。

    “那……那就没办法了。”

    周泽闭上眼,

    在心里道:

    “铁憨憨,该你出手了。”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泽一直不知道铁憨憨居然也会封印,毕竟铁憨憨一直给人一种不管你从哪里来我都一拳打爆你的光棍姿态。

    能莽就莽,能冲就冲,不玩儿虚的,不屑套路,光着膀子上去就是一通干!

    但当初铁憨憨在黑小妞身上施加的封印,可是连许清朗都惊叹不已,这足以可见,人以前是低调,实际上,人会得挺多的。

    嗯,多才多艺的铁憨憨。

    “你……真……的……想……要……它?”

    “不要白不要,再说了,总不可能再让它这么丢在外面,那个老头儿的事已经够让我心烦的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好……吧……”

    铁憨憨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

    周老板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

    一股压抑的气息开始从周泽身上散发出来,

    周泽的眼眸缓缓地睁开,

    里面,

    是深邃到无边的黑暗。

    老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又见到大大老板出来咧,紧张。

    许清朗则是低下了头,他体内的那部分海神意识,对赢勾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天然就矮了不知道多少头,再者,他也没兴趣为了海神的尊严去和赢勾硬刚什么,不值得。

    周泽没急着走向那面镜子,而是看向面前的老道。

    老道的心肝儿“噗通噗通噗通”快速地跳动着,

    仿佛在此时自己忽然走入了舞台的正中央,

    四周的聚光灯开始一齐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矜持点,矜持点,要矜持!

    周泽笑了,

    笑得很随意,

    而许清朗和老道则同时心下一松,刚刚的压抑氛围倒是被驱散了不少。

    “睡了很久了。”

    周泽忽然开口道。

    嗯?

    老道和许清朗一起竖起了耳朵,聆听老老大的教诲。

    “还想再睡多久?”

    周泽又道。

    这是,在打机锋?

    许清朗目露思索之色,他听不懂,但许清朗很聪明,他明白,既然拍这些话,他听不懂,那也就意味着这些话,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现场就仨人,

    老板,自己,和老道。

    而这位如果要和老板说话的话,直接在心底说悄悄话就可以了。

    所以,

    他是说给……

    许清朗微微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前面一点点的老道。

    老道很认真地思考老老大的话,深刻领会着其中的精神,一副要贯彻学习其中内涵的架势。

    但大大老板说好话了,自己总不能让人冷场吧,老道当即回应道:

    “能睡是福。”

    哦,真是糟糕至极的台词。

    但周泽却居然点了点头,

    显然,

    这个话他是听进去了。

    转身,

    周泽走到了镜子前,

    这面恐怖的镜子,在此时的周泽面前,似乎真的变得很义乌了。

    周泽伸手,将这面镜子捡起来。

    扬起,

    对着自己的脸。

    老道很想凑过去看看此时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少顷,

    周泽把镜子放下来,

    左手五根指甲长出,对着镜面直接刺了下去!

    “嗡!”

    五道黑色的气旋飘逸而出,直接打在了上面。

    镜身开始颤抖,像是在挣扎。

    “放肆!”

    一声低喝,从周泽口中传来。

    镜面当即安静了下来,甚至上头还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一切结束,

    周泽手掌一甩,

    镜子直接丢向了老道。

    这是之前周老板的计划和安排,

    那面倒霉精(镜),

    真的和老道是绝配。

    以后老道再去当导游时,怀里再揣着这面镜子,

    啧啧,

    想想都觉得可怕。

    相当于是核武器搭配上了前沿的导弹技术,其威胁,数以十倍的往上递增。

    老道“哎哟”一声,接过了镜子,虽然觉得有些烫手,也觉得有些灼心,

    但老道一改之前面对老板时的支支吾吾,

    在面对赢勾时,

    他马上拍着自己那干瘦的胸脯道:

    “多谢赏赐,属下定会竭尽全力,为书屋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语,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周泽没多加理会,而是闭上了眼,事情做完了,他也该回去休息了。

    记得当初,他刚苏醒时,

    每次还都得和周老板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

    他懒了,

    周泽也懒了。

    对于周泽来说,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都懒得去挣扎了,直接闭上眼,喊一声铁憨憨,然后躺好,你自己上来动。

    而对于赢勾来说,因为最近连续进补的原因,他更喜欢去沉睡,而不是苏醒,他不想再继续折腾和消耗了。

    半张脸当初的崛起,让他数千年的积攒和恢复近乎付之一炬,现在的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回了重建的道路,对其除了吃以外的事儿,早就兴趣寥寥了。

    周泽身体一阵摇晃,单膝跪在了地上,睁开眼,原本的黑色早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露出了清明的本色。

    “呼……”

    有些疲惫地长舒一口气,

    周泽干脆盘膝坐了下来。

    老道撕下了自己的道袍,将这面镜子包裹了起来,虽说他并不觉得这层道袍有什么遮挡的作用,但至少能够给自己增添一些安全感。

    他还想把自己的符纸给贴上去,只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天知道本来封印得好好的东西要是被自己贴一张符纸上去会出现什么变化。

    对于大大老板的能力,老道还是信得过的。

    “老板,你没事吧?”

    老道很关心地凑过来问道。

    周泽摇摇头,道:“休息一会儿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

    前面地面上之前庆遗落下来的那面面具,忽然开始颤抖起来。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类似于最原始的QQ的提示音。

    当然了,这声音也是当初老马移植当时传呼机的声音。

    只是,

    执法队高层用面具当通讯器的提示音,居然……居然这么的喜感。

    在场的仨人,都安静了下来。

    周泽仰起头,

    叹了口气,

    一个庆刚倒下,

    现在她说的稍后就来的俩宝宝也有动静了?

    就不能让人歇歇?

    “老板,有人抠她?”

    老道指了指那个面具说道。

    老道似乎还没分得清楚现在的情况,毕竟在老道眼里,庆可是个好女娃子,好得不能再好的女娃子,妥妥的自己人啊。

    只有周泽清楚,那是多大的麻烦。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传呼声还在继续。

    周泽起身,走过去,将这银色面具捡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同时开口道:

    “喂?”

  • 第八百七十四章 电池组+1

    “喂?”

    没用过这么高端的东西,

    周老板的第一次显得很土鳖;

    有点类似于第一次坐飞机时的感觉,一直研究着该怎么装作经常坐飞机的样子。

    好在,

    周老板的俩手下——老道和许清朗,

    也没见识过这个“传呼机”,对于这声“喂”,他们并没有特殊的感觉。

    只是,让他们有些惊讶的是,当自家老板戴上面具后,除了那声“喂”,就没其他声音了。

    戴着面具的周泽,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会有事吧?”

    老道扭过头对身后的许清朗小声地比划着口型。

    许清朗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但应该没什么事才对,毕竟周泽体内有那位存在,就算出事儿,也不会静悄悄的结束。

    而周泽这边,

    自戴上面具之后,

    之前对这传呼机很老土的第一印象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周泽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黑黢黢的小房间里,

    他扭头,

    向左,

    向右,

    向前,

    向后,

    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低头,

    下颚抵在了胸口位置,

    不是自己忽然变胖了的缘故,

    而是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本来的身体。

    抬起手,

    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可以看到,

    周泽看见的是一双类似哆啦A梦的手,

    圆乎乎的,

    象征性地有一个手罢了。

    脑海中开始迅速脑补自己此时的形象,

    应该是一个木偶,

    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的类型,看花色,应该还是女玩偶。

    “吱吱吱咔咔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在前面的柜台上,一个身穿着蓝色员外服的胖乎乎的玩偶爬上了桌。

    紧随其后的,在另一侧,则有一个穿着红色肚兜的玩偶也爬了上来,在其肚兜正中央,还有一个“肉”字。

    俩玩偶都很具备喜感,

    当然,

    周泽清楚,

    自己现在这个形象,如果照镜子的话,肯定也同样有喜感。

    “庆,你那边发现什么了没有?”

    员外服的玩偶开口道。

    声音很沙哑,带着金属齿轮摩擦的质感。

    周泽明白了,

    这应该是类似于一种远距离的傀儡术法,

    现在很多科幻电影里都有全息投影的画面,开会时,大家看似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对面地交流商讨,等会议结束后,桌上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人还坐在那里,其余人的身影都消失了。

    原理是相同的,

    庆和自己的另外两个同小队的伙伴,应该是事先在一个地方布置了这三个玩偶,然后通过面具去操控玩偶,以完成交流和对话。

    虽说现代化通讯技术很发达,但周泽也经历够了那种但凡遇到点事儿手机就歇菜的尴尬,这种通讯方式在保密和稳定性上,肯定更胜一筹。

    “庆,你怎么啦?”

    那个肚兜上有着一个“肉”字的玩偶见庆一直不回答,开口问道。

    声音,

    都是玩偶的声音,

    模样,

    都是玩偶的模样,

    周泽在心里快速地分析着,他之前之所以拿起这个面具回应,也是无奈之举,如果那俩存在要来通城,自己肯定也得继续应付着,不接电话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这个局面,

    似乎可以稍加利用一下,

    利用的点就在于,

    这几个执法队乙等队的大佬,在他们的思维里,根本就不存在以自己的级别在阳间会出意外的可能,面具也就不可能掉落被别人捡走。

    “我有点累。”

    周泽回答道。

    果然,声音尖细尖细的,现在的他,只需要模仿庆的说话风格就可以了,说实话,此时这个环境下,已经算是将模仿一个人的难度给降低到最低了。

    “呵呵,我就说让你别急着去通城,我们在金陵已经有了发现。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那位曾在一日之前,

    去过紫金山,

    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他曾驻足过的痕迹,千真万确!”

    那位?

    说的是府君?

    周泽又想到了老道。

    不过,地狱府君时代里,府君有好多位,也不晓得具体是哪一位。

    “是啊,你赶紧过来,我们在找机会继续缩小他的活动范围,他很弱,我能感觉得出来。”

    “好,我马上去金陵。”

    “行吧,对了,通城好玩么?”那个穿着肚兜的玩偶问道,“或者说,通城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没有?”

    “你很闲么,继续闲聊?”

    周泽直接不客气地反问道。

    之前从扬州到通城的路上,周老板也算是摸清楚了庆的一些性格。

    “嘿嘿,那你快点。”

    “我们先继续跟着。”

    周泽面前的俩玩偶忽然集体低头,

    不动了。

    这应该是,挂电话了吧?

    周泽闭上了眼,

    伸手向前,

    做了一个摘下的动作,

    “嗡”,

    面具被摘了下来,

    周老板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呵呵。”

    周泽自己笑了起来,

    刚刚的感觉,有点像是去VR体验馆体验了一把,只是现在VR技术还太粗糙,很多人买这个是为了看VR片片。

    当然了,刚刚那个体验,也挺粗糙的,这乙等队的三个大佬,就不能整点儿模特什么的出来,大家交流时就一起看着对方萌萌哒的样子,很有趣?

    把面具先拿在手里,周泽对老道和许清朗道:

    “把这里收拾清理一下,我们回去。”

    ……

    书屋隔壁的药店里,

    勾薪躺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柄继续玩着游戏。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在挣扎的话,现在的话,他已经开始麻木了,且有着从麻木进化到堕落的架势。

    若是没有绝对完全的把握,他不敢再尝试出院这件事,因为谁也不晓得,他下次出院后,还能不能有命再回来。

    虽说这里的日子有点颓废,也有点无聊,但至少自己不乱动,不出药店,也不会有其他的波澜发生。

    好吃好喝地在这里住着,还有彼岸花口服液供应,小日子,似乎也挺美滋滋的。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像是有病人被送了进来,勾薪抬起头,向病房外看了看,只看见一伙人影,他也懒得下床去开门看热闹。

    只是,没一会儿,他的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勾薪记得这个人,记得很清楚很清楚,

    半年前,

    他还是那个仙人抚我顶一路上升的气运之子,

    自从来到隔壁那家书店见到眼前这个人,而这个人又很热心地给自己叫了那个导游安排了一个通城一日游之后,

    自己就搁这里躺了半年……

    可以说,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一次见面开始的,他咄咄逼人,气势如虹,眼前这个人,看似被自己气势所迫,却谈笑间,让自己近乎“灰飞烟灭”。

    周老板抓了一个板凳坐了下来,

    仔细打量着自家的电池组。

    他白了,

    也胖了,

    看来这段时间养得挺好。

    “我来看看你。”

    周泽说了句很没营养的话。

    勾薪没搭理周泽,

    他怕的是那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儿,因为老道给他留下了太多太多次的心理阴影。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么?”

    周泽又问道,仿佛来视察工作的领导派头。

    勾薪依旧不说话,握着手柄的拇指,开始泛红。

    怒火,

    在慢慢地升腾。

    周泽耸了耸肩,

    “怕你一个人寂寞,给你整了个室友,不过他伤得比较重,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醒来。”

    室友?

    勾薪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杀千刀的,

    他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忽然一阵兴奋,

    是那种:

    哈哈哈,终于有和我一样倒霉的人出现了!

    而后,

    勾薪很快为自己这种念头和想法感到羞耻。

    我怎么……堕落成这样了!

    “总之呢,希望你们能和谐相处,最近街道可能要评选文明商户十佳标兵,芳芳她们打算争取一下,你也好好配合一下。”

    “……”勾薪。

    文明商户……十佳……标兵?

    这时,芳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和勾薪早就很熟了,这时候,直接对周泽道:

    “老板,病人的伤口处理好了,但小吕和小孙说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是已经……”

    周泽抬起手,示意芳芳停下,他则开口道:

    “这是医学界上的假死状态,你可以让小吕和小孙他们回去多找找相关文献资料和论文看看,然后,把人推到这间病房来吧。”

    “额……好的。”

    很快,

    另一张病床被推了进来。

    勾薪看着自己隔壁床的那个女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等芳芳她们离开病房后,他开口道:

    “她的灵魂……”

    这么重的灵魂伤势,灵魂居然还没崩溃。

    这意味着一件事,

    这个女孩儿,

    很强!

    “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吧。”

    “凭什么?你就不怕我故意害死她?”

    勾薪梗着自己的脖子犟道。

    “她是执法队乙等队的成员。”

    闻言,

    勾薪面色骤然一变。

    这一幕,被周泽捕捉到了,心下感慨气运之子到底和普通人不同,普通的鬼差捕头哪里晓得执法队的事情。

    “如果她出了意外,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什么……后果?”

    “我们这里,会被执法队报复,然后,夷为平地,那群疯狗的习性,你应该也清楚的吧?”

    “我凭什么……”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选择出院,省得被牵连。”

    说着,

    周泽对病房外喊道:

    “老道,帮忙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再送他去高铁站。”

    “……”勾薪。

  • 第八百七十五章 赌鬼

    “别,别,别……”

    勾薪忙叫了好几声,而后咬牙点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老板满意地点点头,站在他的角度上来看,他是很希望这两块电池能平安相处,一起为书屋的未来发光发热。

    就像是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其实,勾薪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因为他老早就被老道吃得死死的了,再者,他在这里一躺半年,书屋这边大家的实力水平早就有了长足进步;

    这玩意儿,就跟逆水行舟一样,不进则退,他现在不敢离开这里,以后,就更没能力去说“走”这个字了。

    残忍?

    算是吧;

    但当初人家也不是真的带着什么友好关切的目的来找自己交友的,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这样想想,周老板心里的那一点点愧疚感也就被自己排解开了。

    勾薪是幸运的,不是谁都能被仙人摸摸头的,但反之亦然。

    走出了药店,回头,再看看药店的牌子。

    自己以后,看来还真得继续与人为善了,仇人不杀,打残了还丢药店给他们去治疗,自己这思想境界啊……啧啧。

    一边自我陶醉一边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自己常坐的沙发前茶几上,已经放好了一盘点心,一杯咖啡,一份熨烫得很整齐的报纸。

    “老板,洗澡不?”

    莺莺主动走了过来,帮周泽把外套取了下来。

    “不急,等会儿。”

    周泽转身,张开手臂,让莺莺脱去自己的外套,同时看向坐在吧台后头的黑小妞,问道:

    “什么事?”

    一般来说,如果没事儿的话,黑小妞很少离开自己的菜园子,哦,除了饭点。

    但现在明显不是吃饭的时候;

    黑小妞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用电脑在玩着连连看,面前还放着一把颗粒饱满的葵花籽,一边玩一边嗑着。

    见周泽看向自己,马上起身,微笑道:

    “老板,咱这菜园子的面积有点偏小了,现在有些不够用了呢。”

    之前打通了隔壁,做菜园子用,有黑小妞的照料,外加种的也不是普通的品种作物,所以连光照都不需要。

    但现在随着书屋蔬菜水果什么的也都往那边种,外加死侍自己本人的体量开始增加,那块面积的菜地,渐渐的有些不够使了。

    “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么?”周泽问道。

    虽说自己帮黑小妞解开了赢勾设置的封印,但让她带着死侍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周泽心里还真有些放不下。

    不是说不信任,也不用说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大道理,周老板穷苦孩子出身,这点儿家底积攒起来不易,还是喜欢近距离地掌握着。

    “这后头不是有一家蜡像馆么,好像关门了,我想去把那里承包下来,就在咱书屋后头,很近的。

    之前我和安律师说过,他帮我去问了一下,因为那家蜡像馆死过人,开业没几天就关门到现在了,承包下来的价格其实不贵,只是现在安律师……”

    周泽恍然,

    这才记起来,

    安律师跑路去了……

    也不知道安律师现在安不安全,吃不吃得饱,睡不睡得好,唉,真可怜啊……他这个月咖啡钱还没给吧……

    但想来,有冯四儿在那边指挥,外加这次“庆”这个级别的存在眼里只有府君的残魂,应该不至于继续死咬着老安那边才是。

    “莺莺,你下午去办一下手续。”

    “好嘞,老板。”

    “对了,店里账上还有钱么?”

    周老板记得自己很久没正儿八经做生意了,之前小萝莉在这里守过夜,老张也守过,但自己这个当老板平白地使用人家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把冥钞都留下来。

    “我那里还有很多钱呢老板。”

    “哦,那就好。”

    周泽快速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去了卫生间,开始冲澡。

    略带温度的水不断地冲刷着自己的身子,

    周老板深吸一口气,闭目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

    许清朗师傅的事儿已经解决了,虽说这里头还有一些秘密还没被揭开,比如老头儿和那个老太婆的关系,那面镜子的来由等等这些,但老道和许清朗已经去找那个抱着骨灰坛子四处乱逛的胖子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具体的消息传回来。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镜子在自己这边,老头儿也彻底凉了,等于是一大心腹大患被拔除。

    半张脸的事儿也被解决,被自己吞掉了。

    之前自己所面临的两个威胁,现在都没了,只是周泽却没因此轻松下来。

    隔壁的庆,具体什么时候能苏醒过来还不得而知,这个可以慢慢等等再看,她那俩同伴现在也已经在金陵了,暂时不会成为眼前的麻烦。

    但周泽有种感觉,现在再想回到以前刚成为鬼差时的那种关起门来,自己做自己的事儿,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地狱那边的风波,已经越来越明显地可以影响到书屋这边。

    “你……怕……了……么……”

    喷洒的水流中,周泽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答道:

    “没怕,只是烦了。”

    铁憨憨似乎是翻了个身,又继续打盹儿去了,也没继续再聊下去,下线关机。

    周泽又冲了一会儿,这才把喷洒关了,拿起浴巾开始擦拭自己的身子。

    手机放在卫生间门口位置的梳妆台上,拿起来一看,是许清朗发现的消息,很简略:

    “人找到了,正在问。”

    酒店里死了很多人,善后工作也由许清朗做好了,不过好在老太婆的那个大孙子因为还没回酒店,所以幸免了下来。

    有两条消息,第二条也是许清朗发来的:

    “赶不回来做饭了,晚饭自己解决。”

    周泽默默地回复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但周老板的嘴角还是挂着笑意的,老头儿凉了,压抑在许清朗心头的乌云也终于散开。

    曾几何时,

    老许比自己还咸鱼,

    毕竟,二十几套房在那里。

    闲得无聊,开个面馆,混混日子,找找充实。

    若不是那晚他师傅忽然出现,将他的头按在了浴桶里,可能这一年来,老许依旧还是以前的样子,不会那么拼,又是刻苦地钻研阵法,又是没日没夜地画符,还冒险封印了海神在自己体内。

    换上了衣服,推开卫生间的门,周泽愣了一下,店里那边居然坐着四个年轻人,正围坐在茶几边,打牌。

    莺莺从吧台后面走来,手里端着冷盘还有两壶黄酒,这些,自然是拿来招待客人的,而且是书店真正的客人。

    白狐继续匍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超然物外。

    老许和老道不在,书屋里的五个鬼差还都在扬州被抓着壮丁,书店里的人手一下子拮据了起来。

    四个年轻人,死了还在赌博,也是没救了。

    不过,

    他们挺有钱的,

    茶几上堆积着的冥钞,厚厚的好几叠,这让周老板的目光微微一跳。

    “莺莺,等一下。”

    周泽抬手示意莺莺先别去准备餐食,按照以前的流程走的话,这四个年轻人将吃喝一顿留下一点冥币而后就被投送进地狱。

    但那只能赚那么一点点,再看看人家现在茶几上的那么多,周老板有些心动了。

    都当上捕头了,还惦记着小鬼的那点钱,似乎有点掉价,但上次给阴司传信还得带冥钞,让周老板意识到,哪怕是在阴司衙门里,钱,也能通鬼。

    再者,刚刚问莺莺了,店里账面上没什么钱了,老是靠自家女仆的钱过日子,当然很舒服啦!

    但自己总得想办法弄点钱来,意思意思一下。

    周泽走到那四个年轻人身边站着,

    这四个人在炸金花,都是男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按照茶几上面额来算的话,应该是一百冥币一个底,算是玩儿得很大了。

    只是,听这四个年轻人说话的口音,不像是通城的,更像是更北边的口音。

    周泽猜测可能是最近附近一大片区域的捕头鬼差都被执法队征用了,导致一些想上门下地狱的鬼实在是没地方去了,只能走远路了吧。

    周泽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也就十五六岁样子的大男孩,输得最多,他穿着一件彪马的运动服,每次都要和对家刚到最后,开牌后再输,然后又一次次地从兜里取出了一沓沓冥钞出来,继续玩。

    这么有钱的鬼,

    周老板还真是第一次见。

    其实,做鬼后是否有钱,一小部分取决于你受亲戚朋友的祭奠,但大部分还是取决于你自己以及你直系亲属这辈子所积攒下来的阴德高低。

    生前积德,身后福荫,大体就是这个道理,而冥钞,只是这之中的具体媒介表现罢了。

    这时,

    似乎是终于留意到了站在旁边的周泽,

    那个赢钱最多的黄毛青年忽然对周泽笑道:

    “哥,一起来玩几把?”

    身为一个鬼,喊捕头下来一起赌博,这胆儿,可真够肥的。

    不过,

    周老板还是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答道:

    “好。”

  • 第八百七十六章 千家村

    莺莺见自家老板在那里坐下了,赶紧跑过去把咖啡递上去,同时还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叠冥钞递给了自家老板。

    “老板,玩得开心点。”

    在莺莺的视角里,只要自家老板喜欢,他做什么她都支持。

    当初周泽在白狐开的会所里时,莺莺误以为自家老板嫖娼钱没带够,直接去取了一大包现金跑去结账,也是这般的风风火火。

    若是那帮打个牌还得偷偷摸摸地躲着自家婆娘的男人此时见到这一幕,估计真的会心塞不平得捶胸顿足吧。

    周泽点点头,这应该是店里最后一点冥钞了。

    先上底,

    周泽加入后,

    也就是五个人一起玩了。

    上家洗牌,周泽掐牌,而后上家发牌。

    “闷!”

    “闷!”

    “闷!”

    到周泽这边时,周老板默默地拿起牌,看牌。

    红桃A,方块A,黑桃A……

    嘶……

    周老板默默地上了钱。

    其他人也依次看牌,丢了三个,还有一个跟着周泽上了几手后开牌,毫无悬念地周老板大丰收。

    第二把,

    周泽发牌,

    其他四个又都是一路闷,

    到周泽这边时,不闷继续看牌,AAA!

    周泽默默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第二把,又是大丰收。

    第三把:AAA。

    第四把:KKK。

    第四把时,周老板觉得自己的牌小了一点,有点不保险,所以自己先开牌,对方是金花,照旧他赢。

    然后是第五把,第六把,第七把……

    一直赢,一直赢,

    莺莺在旁边帮周泽整理钱,

    一沓一沓的堆放在那里,当真是触目惊心。

    一连玩了十五把,

    等他们还要继续时,

    周泽想了想,把扑克牌倒扣在了桌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伸了个懒腰,道:

    “够了。”

    四个年轻人一起愣住。

    周泽继续道:“有什么事,说吧。”

    四个年轻人当即起身,对着周泽跪了下来。

    “求求您救救我们的亲人,求求您救救我们的亲人。”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但周老板已经收了这么多钱了,

    如果天真地以为是自己今天运气爆棚的话那真的是智商有问题了。

    其实在中后段,周老板就一直在心安理得地拿钱了,等自己觉得拿了差不多后,这才开口问事情。

    “具体说说吧。”

    周泽换了一个坐姿,同时示意莺莺把这些冥钞收好。

    这么多冥钞,拿出去烧一些,也够解决书屋现在的资金短缺问题了,尤其是还要重新开菜地,在这个地段种田,那成本真的是海了去了。

    “大人,我们四个都来自一个村子,我们是淮安人。

    我们村子出了一些事情,被完全封锁住了,我们四个人跑出来,想搬救兵,最后,不知怎么的,就跑到了您这里来了。”

    哦,真是老套的剧情。

    周老板摇摇头,道:

    “我帮你们联系一下淮安的鬼差?”

    很多时候,主动给人送钱,也只是求一个招呼而已。

    只是,

    拿了人家这么多钱,若是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打发了,周老板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了,周泽也不是什么新入行的菜鸟,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这四个,可是鬼,鬼的一个很出名的表标签,就是鬼话连篇。

    外加他们先送钱再求人办事儿的风格,也实在是太熟练了,这里面,总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时,那个十五六岁,输得最多同时也是拿钱最多的大男孩抬起头,看着周泽,道:

    “大人,这件事,是我安排的,我早就死了十年了,所以对鬼差之间的一些规矩,知道一些。”

    死了……十年了?

    周泽闻言,向前探了探身子,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后,周老板意外地发现,这个死去十年的大男孩,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怨念。

    十年,保质期早过去了,还继续逗留在阳间的,要么早就化厉鬼了要么就是执念无比深重的存在,但在这个大男孩身上,却没有丝毫这种迹象存在。

    他很干净,

    但既然这么干净,

    为什么十年没去投胎?

    那就是,那家村子,有问题!

    “你们村,叫什么名字?”

    “千家村。”

    千家村?

    莺莺马上会意,不用吩咐,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但搜索出来的行政村栏目里,似乎陕西、海口、浙江那边都有,但却没搜索到淮安那边有这个村子。

    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周老板还以为是许清朗问出了消息要跟自己汇报,谁知道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周泽对面前还跪着的四个年轻人点了一下头,先接了电话。

    “老板,是我啊!”

    “你是谁?”

    “……”电话那头。

    “老板,是我啊,老安啊!”

    “哦,老安啊,你那里还好么?”

    “还好,逃出来了,现在已经不在苏省了。”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隐约间听到了一声:

    “瓜子花生矿泉水儿方便面啦,

    脚让一下,脚让一下……”

    安律师在火车上,而且是那种绿皮火车。

    “安全就好,我一直牵挂着你。”

    “老板,冯四儿和我取得联系了,他的意思是,让我在外头继续避一会儿风头,再过一个月,就能回去了。”

    冯四儿为了救安律师,拿自己的清白和庆做了交易,换来了庆对安律师的既往不咎。

    “那挺好,我们等你回来。”

    “嗯,我这也是得了准信儿才敢联系老板你的,我之前就是担心可能会牵连到书店。”

    “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书店一直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老板,虽说我知道你在说瞎话,但这时候听起来还真的挺感动的。”

    周泽微微张嘴,

    他忽然很想去通知执法队安律师的位置在哪里。

    “这样吧,老板,我这边也有一些事儿,正好这段时间去处理一下,书店那边还好么?”

    “还好。”

    “那个庆,她麻烦大么?”

    “麻烦解决了。”

    “啥意思?那个婆娘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提出麻烦的人被解决了。”

    “……”安律师。

    周泽看了一眼还战战兢兢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年轻人,开口道:

    “你还有事么?”

    “额,我这儿打算去东北呢,老板你要我带什么特产回来不?”

    “貂皮人参这类的,带几箱回来吧。”

    “额……”安律师被噎了一下,笑道:“没问题的,老板。”

    周泽正准备挂断电话,却又把手机拿起来,继续道:

    “对了,你知道‘千家村’么?”

    “千家村?老庚啊,你晓得千家村么?哟哟哟,宝宝乖,爸爸抱抱。”

    显然,安律师是在和自己身边的庚辰交流,但为了隐人耳目,装作在哄孩子的样子。

    “啊,老板,晓得了,你说的是不是位置在苏北的千家村?”

    淮安,位于苏北位置。

    “是的。”

    “那个地儿,就是个赌场啊,还挺有名的,我没去过,老庚以前去过,不过他以前是去抓赌的,但后来因为上头发了话,导致老庚他们那次无功而返回来了。”

    “阴司,还抓赌?”

    “额,不是抓赌,也算是抓赌吧,不过那个村子,在现实阳间地图里没有的,是很特殊的一个地方,那个村子的支柱产业,就是开设赌场。

    但不是给活人去赌的,是专门给鬼开的赌场。

    阴司里不少的人,如果有机会还阳出公差且距离不是很远的话,都会去那里玩两手,不过我以前对那个场子没什么兴趣,了解不大,后来出事儿了在阳间一直躲着,也不敢去那种阴司官差很多的地方,怕麻烦,所以对那个地方没多少印象,也没去过。”

    给鬼开赌场的村子……

    周老板抬头,看了看自家书店的大门。

    这么好的创意,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要赚钱的话,开什么深夜书屋啊,直接开深夜赌当好了。

    “对了,老板,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有几个小鬼,到书店里来,说他们村子出了事儿,想让我去帮忙看看。”

    “老板,你可千万别答应啊,那个村子是一个身份很神秘的人开的,据说和阴司的一些高层也有着一些关系。

    你知道的,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你开这种场子和白道上没关系能开得下去么?

    如果连那个村子自己都没办法解决的麻烦,咱们最好也别下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行,老板你的性格我是知道的,肯定不愿意招惹这些麻烦。

    咦,你说啥?哦哦哦,懂了,宝贝乖,不哭不哭,乖乖,哟哟哟……”

    少顷,

    安律师继续在电话里道:

    “老板,老庚说了,只要不收他们的钱就没事儿了,他们那个村子有这么一个规矩,钱没过手,就一切都不算数,但一旦过了钱,蹭了手,就必须得答应把事儿办好,否则就是违约,那个村子就会来找你麻烦。”

    闻言,周泽微微皱眉。

    “我草,老板,你不会已经收钱了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么贪财的人么?”

    周泽直接挂断了电话。

    伸手,

    揉了揉眉心,

    道:

    “这钱,能退么?”

  • 第八百七十七八章 疯子

    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只是,这钱有点烫手。

    倒不是周老板觉得这事儿有多大的麻烦,事实上,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听了安律师的介绍后,他忽然疑惑起来:

    既然那个村子的组织者有着很深的阴司背景,

    那为什么遇到麻烦时,

    特意让人来通城找自己?

    周老板自认为自己的行事足够低调,最关键的是他一直奉行着与人为善的社交风格;

    在外人看来,可能通城的鬼差稍微凶了点,厉害了一点,毕竟曾在徐州灭过本地的鬼差群体,但终究不会脱离鬼差和捕头的这个身份定义上的范畴,大家还是鬼差,还是捕头,还在这个圈圈里头。

    当初庚辰作为巡检,按照规矩想带队来阳间把这个“藏污纳垢”的场子给端掉时都被对方用关系给摆平了。

    现在,

    对方却忽然对自己这个小小的捕头感兴趣了?

    身份危机感袭来,和让周老板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怕别人在背后算计自己,更不怕别人明目张胆地持刀砍上门,却最不喜欢这种隔着老远玩儿那种仿佛可以把你看穿的把戏,忒膈应。

    就像是之前面对庆的到来时,周老板显得有些左右为难,倒不是庆本身算是多大的麻烦,当然了,她也够大了;

    最重要的还是,她可以作为一个撕裂自己身份的导火索,一旦自己的身份被公开,那么赢勾以前的老仇人以及当代阴司的高层,都不会放过他!

    钱,能不能退?

    四个年轻人一起沉默,

    而沉默,

    本就是一种回答。

    周泽伸手揉了揉眉心,问道:

    “说说吧,你们那个老千村……哦不,千家村,到底出了什么事?”

    “婆婆病重。”那个之前招呼周泽一起来玩的黄毛开口道:“很重很重。”

    “是婆婆生病很严重还是婆婆这个人很重?”

    “病得很严重。”

    “那你们该去找医生,对了,你们婆婆算是活人么?”

    “婆婆,可以算是活人。”

    “那就找医生呗,或者找找其他的法子,我这儿的庙太小,说实话,可能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这四个年轻人口中的婆婆,对于他们的村子来说,应该很重要。

    很可能村子的安危都系于那个婆婆一身,如果那位婆婆出了事儿,或者没了,可能那个村子也就没办法继续存在了。

    这种例子很多,人走茶凉,都是如此。

    “您不也是医生么?”

    黄毛问道。

    周泽的眼睛当即眯了一下,对方对自己了解得够深刻啊,虽说这不是什么秘密,阴司的档案里估计也有记载,但这意味着对方来之前肯定调查过自己。

    再结合之前故意输钱确切地说给自己送钱,也是调查了自己后认为自己很爱……

    周老板忽然有种被这个世界误解的无奈。

    “如果我坚持不去呢?”

    周泽问道。

    黄毛闻言,似乎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同时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幅画。

    这幅画很短,只有筷子那么长。

    “婆婆说,如果您不打算来,就让我把这幅画交给您过目。”

    莺莺从对方手中接过了画轴。

    “画中还有村子的具体位置,如果您看了画后,可以根据上面的位置找到我们的村子。”

    “那你们呢?”

    “我们……”黄毛四人对视了一眼,又一起跪伏下来,道:“婆婆说,我们四个也是礼物的一部分,当作您的业绩,聊表心意。”

    ……

    许清朗和老道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一进书店,他们就吓了一跳,吧台后面大家平时吃饭用的桌子上,摆了一桌精致的席面。

    “莺莺,去热一下。”

    “好的,老板。”

    莺莺把菜端进厨房去加热,周泽则是示意老道和许清朗坐下说话。

    “这是,日子不过了?”

    许清朗微微不满,自己不就是说了声让他自己解决一下晚饭,就摆这么大的场面,这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你不做饭,我就去吃大餐,看谁心疼……

    但许清朗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周泽没那么幼稚。

    “人家送的。”

    周泽说着把桌下的一个塑料袋提起来,搁在了桌上,手一推,“啪”塑料袋倾倒,一沓接着一沓的冥钞也滑落了出来。

    “哇哦!”

    老道张大了嘴巴。

    他是知道冥钞的珍贵的,当初他跟个二百五一样,别人给自己一叠冥钞时他还以为是逗自己玩儿,就随意地把冥钞搁置在自己衣服胸口的口袋里,谁晓得那次出门后正巧出事儿,被歹徒一刀下去,若不是那一叠冥钞卡住了刀尖,可能自己那时候就已经交代了。

    自那时候起,老道就对这冥钞有了特殊的追求,当然了,肯定不是那种“天地银行”的冥钞,按照那种冥钞的用法儿,阴间早通货膨胀得跟委内瑞拉一样了。

    就是连一向淡定,有着二十几套房的老许,在看着铺陈了小半个桌面的冥钞后,瞳孔也是为之一缩。

    “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老道咽了口唾沫很是艰难地问道。

    老板,你是去超度了一个县城么?

    “下午有人特意送来的。”周泽回答道。

    “人呢?”许清朗问道。

    “被我超度送地狱了。”

    “……”许清朗。

    “……”老道。

    “是他们自己要求的,说他们自己本身也是礼物的一部分,坚持说既然礼物送出手了,肯定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这种好朋友哪里找的,贫道也想要一沓。”

    “算了,先说说你们的调查结果吧,这件事,待会儿再跟你们详细说道说道。

    老张他们五个现在还在扬州城,老安马上要去闯关东了。

    咱店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我也想和你们待会儿一起合计合计。”

    “老板,我们调查清楚了,事情,其实很简单。”老道说着说着就看了看许清朗,大概意思是,由你说还是由我说?

    许清朗摆摆手,示意老道继续说下去。

    老道就清了清嗓子,道:

    “事情很简单,也很狗血,但因为这面镜子。”

    老道把怀里的那面用道袍布条包裹好的镜子取出来,指着它道:“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儿,因为它的存在,变得复杂了起来。

    那个老头儿,年纪其实比我大一茬吧,那个老太婆,已经一百岁出头了,是在一百零一岁的生日前一天去世的。

    老头儿和老太婆当初都是内地XX省人,两个人当时是夫妻关系,后来因为各种那种的事儿,老头儿在那段时间被整疯了。

    疯了一段时间之后,你猜怎么着了?”

    老道特意对周泽卖了个关子。

    “死了。”周泽回答道。

    “老板英明!”

    很生硬的马屁。

    “可不是死了咋滴,这之后,老太婆就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偷渡去了港城,在那里投靠了自家的亲戚,还白手起家,做起了古董生意,赚了老鼻子多的钱了。

    这次老太婆死了后,他们的孙子孙女们就遵照她的遗嘱,带着她的遗体和老太婆一直珍藏着的骨灰回内地重走当年路了。”

    “这说了等于没说,这镜子呢?”

    “这镜子据她孙子说,是老太婆的珍藏,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古代难得一见的宝贝,否则自家奶奶也不会这么珍重它。

    老太婆对这镜子真的是寸步不离的,一直带在身边,外人别说碰了,连瞧都不许瞧上一眼。”

    “这镜子,又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莺莺这时候把热过的菜端上来了,周泽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

    “那老头儿,生前是个考古教授,这镜子,应该是当初他故意落下来的一个物件儿,送自家媳妇儿的,谁知道这镜子有古怪呢。”

    一个本是一个时代很平常的一个故事,可以说,带着点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给那些苦情剧导演当剧本倒是能拍出不错的电视剧。

    但正是因为这面镜子的作用,硬生生地把这部电视剧扭转成了一部悬疑灵异血腥R级片。

    “这面镜子,我还没去具体的研究,我也不敢去研究,但大差不差,这面镜子上,应该是遗留着老头儿和老太婆的气息。

    又或者,是老太婆在港城时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之间,让这面镜子运作了起来。

    她日日夜夜伴随着这面镜子,又朝朝暮暮地思念着亡夫,这导致我那师傅,呵呵,被一次次地提拉了起来。

    这镜子,可能是一个投影,把虚的变成的真的,把思念化作了现实;

    可能,连老太婆自己本人也不晓得,因为她和这面镜子的关系,导致我那师傅,一次次地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周泽点点头,老太婆到底知不知道镜子的具体作用,伴随着她的死亡,已经无法考证了。

    许清朗拿起桌上的啤酒,没倒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吹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放下了酒瓶,有些好气又好笑地道:

    “老周,你知道么,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想到。

    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个杀了我爹妈的老东西,

    他居然真的是一个疯子!”

  • 第八百七十八章 梦中人

    一个人,一个可怜的人,一个可怜且疯了的人;

    因为另一个人,一个可怜的人,一个可怜且快要疯了的女人;

    造就出了一个畸形的产物,

    且在这个过程中,

    导致自己的父母因此遭遇了不测。

    许清朗心里很是纠结,这个仇,报得不是那么的痛快,至少,谈不上多少酣畅淋漓。

    仇人并非是罪大恶极,甚至仇人本身也是个可怜人。

    但老许也没多矫情,

    半瓶酒下去后,

    他没继续吃饭,

    而是走到了冰箱那边取了一根黄瓜。

    “你要干嘛?”

    周泽转过身问道。

    “护肤。”

    许清朗拿着铜钱剑,开始切黄瓜片。

    像是和昨天告别,打算元气满满地迎接新的一天。

    周老板很想提醒他,今天上午他还拿着这把剑鞭尸过。

    但看看老许现在的状态,还是算了吧,兴许,闻着仇人的味道护肤,也是一种心理疗法?

    好在,老许没那么变态,切到一半时,他似乎记起来了自己今天拿铜钱剑做过什么,把切出来的黄瓜都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根出来。

    这次没切,直接坐回了位置上,咬了一口,嘎嘣脆。

    到底是书屋菜园出品,自家种的蔬菜,就是爽口好吃!

    老道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他是真的饿了。

    周泽没什么胃口,坐在饭桌旁,小口小口地陪着老道吃着。

    现实里的一些事情,往往不会和人们预想中的那般去发展,而且,对老许现在的情绪状态,周泽也很难去做到感同身受。

    毕竟,对于周老板来说,是一个很会弄出麻烦的狗皮膏药被彻底解决了,他也懒得去在乎这块狗皮膏药的前世今生。

    但老许明显不同,毕竟这是他的杀父杀母的仇人,原本的一腔怒火,在报仇之后还没完全发泄出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又是这般稀里糊涂地缘由,说郁闷,还有点轻了。

    好在老许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周老板相信老许能够自己很快地走出来,毕竟,生活还得继续下去不是,

    毕竟,

    再脆弱的人,一旦你拥有了二十几套房之后,你也能学会坚强。

    饭毕,

    莺莺来收拾桌子,老道擦了擦嘴,继续坐在饭桌旁,给周泽递了根烟后,自己也点了一根,道:

    “老板,你之前说的还有啥事儿来着?”

    老道记得开饭前老板有件事话头只说了一半。

    “我明天得出一趟门,店里,就暂时劳烦你们照看一下了。”

    说着,

    周泽还特意指了指隔壁的药店,道:

    “老道,尤其是药店里的那两个病人,都是我们的好朋友,你得把人家给照顾好了。

    如果人家要出院的话,你必须得送送,否则人家会笑话咱们不知道礼数。”

    “好的,老板,没问题,这事儿包在贫道身上了。”

    周泽点点头,看了看手机时间,道:“我明天上午开车去,莺莺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一定要去么?”

    许清朗又咬了一口黄瓜咀嚼着问道。

    他是知道周泽的性格的,永远怕麻烦,而且现在刚刚经历了庆的事情又经历了他师傅的事情,正是连番的波折刚刚结束,

    依照周泽的性子来说,

    正是舒坦下来熬咸鱼汤的时候,

    怎么会又忽然忙起来了?

    “必须得去。”

    “嗯,放心吧,家里有我们看着。”

    既然周泽说得这么坚决,许清朗也就不再说其他了。

    周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起身去找猴子的老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很快将茶杯放了下来,对许清朗道:“你今晚和白狐以及那小僵尸商量一下,这段时间,咱店里空虚得厉害。”

    “我明白。”

    “行,就先这样吧。”

    周泽起身,走向了楼梯。

    许清朗本能地觉得,老周饭前其实是想和自己二人商量一些事情的,但饭后似乎是自己直接拿了决断,没打算再讨论了。

    有些疑惑,但既然老周不愿意说,许清朗也就没打算问下去,踏踏实实地把家管好就行。

    ……

    回到房间,

    周泽在床上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已经收拾完下面的莺莺也来到了卧室,拿出了一个行李箱。

    “老板,东西都准备好了。”

    白天周泽就吩咐她和小猴子打包行李随时准备跑路的,但因为老道的超常发挥,

    俩麻烦火拼掉了,

    也就自然用不上跑路了。

    但又恰逢要出远门,也不用再行收拾。

    “嗯。”

    周泽应了一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莺莺则显得挺兴奋的,可能在莺莺看来,不管出去要面对再多的危险,再多的风浪,她都能当作是自己和老板的蜜月旅行。

    而且,这一次老板只带自己一个人!

    想想就觉得激动的说,嘤嘤嘤!

    “老板,这次我们需要出去多久啊?”莺莺问道。

    “不清楚,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具体的,到时候再看吧。”

    毕竟那是一个未知的地方,谁也不晓得在那里会碰到什么。

    “老板,你最近真的好累哦。”

    莺莺看出了周泽的疲惫,爬上床,把自己的双腿折叠弯曲出一个合适的弧度,示意老板把头枕靠在自己的腿上,她给老板按摩一下头部。

    周泽下意识地起身,这种姿势,二人早就在床上练习了无数遍了,早就轻车熟路了。

    莺莺温柔地帮周泽按摩,周泽闭着眼,默默地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老板,这次钱真的好多哦,比上次海神的钱多多了。”

    “海神那次我好像只拿了订金。”周泽提醒道。

    “好像是的咧,那该死的海神,居然这么抠门,不像话,对了,老板,需要咖啡么?”

    “来一杯吧。”

    “嗯呢。”

    莺莺下了床,出门泡咖啡了。

    周泽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起身来到了书桌旁,伸手拿起了那幅画卷。

    其实,许清朗的疑惑没有错,在这个时候,好几波事情刚刚平息时,周老板根本就不愿意再出门折腾什么了。

    但当他下午把那四个年轻人的亡魂送入地狱之门打开这幅画后,

    一些事情,

    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唰!”

    小小的画卷被摊开,

    画中的景物和人物都很简单,

    一个小亭子,

    亭子里有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其中,还有一只小猴子在殷勤地帮忙倒酒;

    这一幕,

    和自己曾经梦里所出现的画面,

    一模一样……

  • 第八百七十九章 讲究的府君

    翌日上午,周泽就开着书屋仅剩的一辆车,载着莺莺,出发了。

    问为什么是仅剩的一辆?

    不要问,问就去找老道。

    车载音乐开起,淮安距离通城不是很远,但也谈不上多近,虽然都是一个省里的,但淮安现在还没开通动车或者高铁,所以要么坐四个多小时的绿皮火车要么就是自己开车,考虑到到了淮安后还得找寻那个村子,周老板还是选择开车。

    莺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给周泽剥着瓜子,她倒是想接替老板开车,毕竟她也拿了驾照了,但还是被周老板直接拒绝了。

    别的一些女司机可能是因为胆子比较小,处理应急情况时会偶尔无措,但在莺莺这边则是相反的,反正出车祸她也没事儿,

    来来来,

    互相伤害啊!

    四个小时的车程,下了高速进入淮安市区后,因为顺路,周老板就先把车开到了淮安周伟人纪念馆;

    带着莺莺在里面参观了一圈后,又去参观了吴承恩故居。

    淮安谈得上的,其实也就这几个景点,倒是还有个河下古镇,但那是个连本地人都懒得去的地方。

    到傍晚时,周泽找了家饭店和莺莺一起吃了饭。

    不是周老板在这里故意磨洋工,纯粹是因为那幅画下面的那几行关系位置的小字里指明了,只有在晚上八点之后到午夜时才能进去那个村子。

    饭毕,周泽再度出发了,那个村子的坐标不是市区里,但距离市区其实不是很远,到了涟水区边角区域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农田,周老板下车,点了根烟,晚风带着点和煦和微凉,让人很是舒服。

    前几天还稍微有些燥热,最近冷空气南下,对于喜凉的周泽和莺莺来说,气候上确实惬意多了。

    想象中的那种《千与千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也不见丝毫类似鬼市的热闹,周老板又不是普通人,自然不可能有那种自己站在这里实际上周围满满当当全是鬼的落差画面出现。

    这也就奇怪了,

    明明是个靠博彩发家的村子,

    就算是做鬼的生意,

    如果客人很少的话,还怎么赚钱?

    那四个年轻人只是说他们的婆婆重病快死了,却没说他们村子被人围攻了,照常的生意应该还没断才是。

    “老板,时间到了呢。”

    周泽点点头,伸出手指,一点点鬼气凝聚在指尖,向着前方随意地点了一下。

    好了,画卷下面的指示已经全都做完了。

    接下来,就是看对面的反应了。

    对面的反应很快,周泽刚收回手指,前面,就出现了一个灯笼,灯笼越来越近,等到了跟前时,周泽才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提着灯笼。

    这不是什么模糊称呼,而是因为打灯笼的,真的就是一个照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吱呀……”

    面前的农田里,视线一阵扭曲,而后,一扇青铜色的大门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大门半开着,里面有光亮闪烁,隐约间,还能听见人声嘈杂。

    “请……”

    灯笼下的影子开口说话了。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遇到这一幕的话,或许会有千奇百怪的反应,但对于连地狱都大闹过的周老板来说,无论出现什么西洋景儿,都谈不上什么惊讶。

    周泽和莺莺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黑黢黢的甬道,但不是很长,掀开前面略显破旧的帘子后,周老板想象中的赌场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朱红色的圆桌,外加造型古朴的椅子,四周都是暗红色的帘子遮挡,面积很大,很宽敞。

    桌上,放着酒水佳肴。

    但这里的吃的,周老板是万万不会碰的,他的胃口这阵子才因为彼岸花口服液的出现刚刚调理得有些起色了,可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

    灯笼自己悬浮在了边角位置,影子也不见了。

    周泽自来熟,不见丝毫怯场,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酒杯,放在鼻前闻了闻,酒水很香,但还是不喝!

    莺莺没有入座,而是很乖巧地站在老板身后,做好自己女仆的职责。

    《女仆的自我修养》里着重强调过,在家里可以随意一些,但在外面,必须给自己的老板足够的面子和尊重。

    本以为,接下来大人物会出场,就算不是那位重病的婆婆,至少也得来个头目出来接待一下自己吧,但没有,周老板枯坐了半个小时,面对的,还是一桌打死都不可能碰的菜肴。

    手机在这里没信号,就算是想玩手机打发时间也不能。

    不过周老板也干脆,见一直没人出来,干脆让莺莺拼了几把椅子,自己躺了下去,莺莺蹲在旁边,帮自己按摩。

    少顷,

    周泽居然真的睡着了。

    倒不是装的,也没必要在这里装什么,铁憨憨在自己体内,外加半张脸的加持,一个人开了俩挂,心里的底气自然足得很。

    这和面对庆时的患得患失不同,

    对方明显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横竖一刀呗,没退路了,也就无所畏惧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圆厅中另一个门被推开了,

    随之而来的,

    则是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有点像是一大车厢过期十年的沙丁鱼罐头集体打开,那酸爽……

    普通人别说见到那位本尊了,被其这个气息熏一下,回去肯定得在病床上躺几个月,运气不好的直接嗝屁也不是不可能。

    刚刚还在睡觉的周老板只觉得自己被丢入了臭水沟之中,马上被惊醒,捂住自己的鼻子,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非亲非故,甚至做好了下一秒就开干的准备了,自然不用在意对方的面子尴尬与否。

    一个身材很臃肿的女人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倒不是说她胖,事实上,她的脸,除了胭脂水粉上得有些多以外,算是极为标准得瓜子脸,由此可见,对方的身材,排除那种先天落差极大的极端可能,应该也不会太肥。

    只是对方的衣服,有点像是西方名媛那边曾一度风靡的那种感觉,肥大异常,把整个人烘托得跟一个行走的大肉丸子一样。

    对方走进来了,在其裙摆下面,居然跑出来了三个年轻的男子,他们把椅子端过来,又回到了女人的裙摆下面。

    女人坐下,裙摆铺陈开,面积极大。

    看到这一幕后,周老板心里不经有些佩服,还有种开了眼界的感觉,把一群面首养在自己的裙摆下面,这种玩儿法,当真是爆了白马会所十条街。

    “周捕头?”

    女人开口了,声音不老,却充满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周泽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但感觉上,可能是用什么特殊的方法一直保持着青春永驻,实际上,却已经内在油尽灯枯了吧。

    女人对颜的看重,当真是相当的可怕啊。

    “嗯。”

    周泽点点头,应了一下。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敷衍的客套,什么事儿,大家直接开门见山就好。

    这一点,倒是和铁憨憨有点像。

    “您能来,老身倍感荣幸。”

    “让我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有人,在半个月前,在我这里,赌了一把。”

    “画卷里的人?”

    女人点了点头,继续道:

    “赌注是,寿元。”

    周老板舔了舔嘴唇,瞧瞧,人家赌得多高档,相较而言,那些赌海天盛筵俄罗斯转轮的简直就是弱爆了。

    “我的筹码,是我剩下的三十年寿元的二十九年半。他的筹码,则是他的一天。

    我不觉得他占了便宜,事实上,他的一天,比我一百年的寿元都重得多,我觉得占便宜的,反而是我。”

    周泽默然,如果那位真的是某一代府君大人的话,这么讲,确实正确。

    府君的一天,确实比凡夫俗子的百年要珍贵得多得多,而且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看女人这个模样,应该是输了,所以才没半年好活了。

    同时,

    庆的俩小伙伴还在金陵抓捕那位呢,若是他们知道那位刚刚充了点儿电,可能心情就不会那么放松了吧?

    周泽身子微微后仰,道:

    “愿赌服输呗,你找我做什么?”

    “因为,你是这场赌局里,他的担保人。”

    担保人?

    怎么有种办贷款和办信用卡的感觉?

    “额,是因为他还有赢的东西当初没来得及拿走,所以需要转交给我是么?”

    周泽这样想着,似乎连这腐朽的味道都没那么让人反感了,看来,这位府君做事儿地道,讲究,这个女人,也是个重诚信的人。

    这趟来的,不亏!

    女人微微一笑,

    表情有些僵硬,

    道:

    “谁告诉你,我赌输了?”

    “这不明摆着的么,你不是输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再说了,府君虽然和赌神不能等同,但那种人物,各方面的优秀和神秘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呵呵。”女人冷笑了一声,道:“我赢了。”

    “怎么可能……”

    “他输了。”

    “不是吧?”

    “然后,他赖账了,不光没把他的一天给我,还抢走了我的寿元。”

    “……”周泽。

  • 第八百八十章 面首

    府君大人这一手,实在是太骚了,简直是骚到没边了。

    气势如虹地输了,

    再气势如虹地把赌的东西抢走,

    最让人无语的是,

    居然还把自己写作担保人……

    我和他很熟么?

    只可惜,在场的,还真没纯粹的活人,也没办法去扯什么在不知情情况下“被做”担保人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些说辞。

    在这个行当里,拳头大小,才是理。

    所以,府君大人输了赌局依旧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拿走了,潇潇洒洒;

    所以,这位婆婆输了之后没敢拦住府君大人,而是找到了自己这个担保人。

    周老板相信,

    如果那位府君大人在担保人上头不写“周泽”两个字,

    而是写“地藏王菩萨”或者“楚江王厉”这些名字,

    这位婆婆应该可以安安心心地准备棺材盖以及预备自己的后事儿了,保管不敢再多哔哔。

    其实,无论阴阳,有理没地方去说的事儿,当真是多了去了。

    周泽笑了笑,对身边的莺莺道:

    “怎么办,莺莺,有人拿咱们当软柿子。”

    莺莺向前一步,眼中有黄色的光泽开始流转,这段时间,莺莺对旱魃遗泽的分解吸收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

    用句很中二的话来说,莺莺觉得自己体内现在充满了力量!

    拿老板的钱,不行!

    因为拿老板的钱就等于是拿她的钱!

    拿老板的寿元,更不行,

    因为她可不想以后守活寡。

    退一万步说,以周老板的性子,莫说这次他根本就定点好处儿都没捞得着,就算捞到好处了,想让他再吐出来一个半个子儿,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想想,

    周泽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接到那幅画时,下意识地没让老道跟着自己一起来怕老道有危险是一个很错误的选择,

    不管那位府君是第几代,反正都是老道家的亲戚,不是他先人就是他先人的先人或者更先人,甚至,可能就是老道他另一个意义上的自己也说不定。

    既然做下了这么没品的事儿,就该让老道来擦屁股才是,实在不行,再来一场同城一日游当做赔偿也不是不可以。

    和周老板和莺莺这边喊打喊杀杀气腾腾的样子不同的是,

    女人这边却缓缓地扬起手,

    当即,

    三个年轻人从其裙摆中跑出来,手里分别拿着笔墨纸砚。

    “自己签下吧,我不晓得你身上到底能被我抽取出多少寿元,但有多少拿多少,再给你预留三十五天的样子,可以让你自己给自己筹备到五七的事宜。”

    “听起来,条件很宽厚。”周泽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莺莺攥紧了拳头。

    女人却依旧面色平静,道:

    “不签的话,你可没办法离开这扇门哦。”

    威胁,很直白地威胁;

    但周泽觉得这其中最蛋疼的一点就是,自己居然眼巴巴地顺着对方给的地址自投罗网了。

    之前,周泽误以为对方知道了自己的部分秘密,所以拿这个来迫使自己过来,谁成想,这一切,居然源自于一个赌品很差的府君大人。

    然而,

    还有一点,周泽一直想不通,府君大人在担保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等于是向看过那份担保书的人宣告,自己和府君一脉有着极深的关系。

    这里基本可以排除泼脏水的可能,

    双方地位悬殊太大,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府君会故意给你这个小小的捕头泼脏水?

    就算是泼脏水,一个捕头而已,若是阴司的高层知道了这件事,可能连调查都懒得调查,直接让这个捕头灰飞烟灭一笔勾绝了事儿。

    杀对杀错不也就一个捕头罢了。

    “就没别的商量的余地了?”周泽问道。

    女人很坚决地摇头,

    同时掌心向下一翻,

    圆厅四周之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红色窗帘一起被掀开,

    外头,

    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赌场场面,

    很多人在这里赌钱,

    有的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有的一看就是早就死了的人,连死状都表露了出来,

    更有甚者,

    居然穿着阴司官差的官服混迹其中。

    “赌场,吃大吃小,各凭本事,各凭体量。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本就是应有的道理。

    您既然来了,您也可以选择走,只要您能走出去,这笔账,自然一笔勾销了。

    这,

    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周泽来时的那扇门在此时又再度缓缓地打开,

    女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老板,我去把她抓来当人质!”

    莺莺很聪明,且直接向前两步,直接向着女人而去。

    然而,女人的嘴角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道:

    “不按规矩玩儿,也可以,想掀桌子,也行,那么大家,就鱼死网破吧。”

    女人的目光扫向了玻璃窗户的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赌徒人头,

    “其中选择,自行决断即可,莫要觉得自己委屈,论委屈,谁能比得过我?”

    周泽站起身,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缓缓道:

    “有些地方,我还是想不通,也总觉得有些奇怪。”

    女人沉默。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场交易的话,我真的可以做,但那种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却把别人当傻子的事儿,以后还是少做,说不定别人在心底还在笑你呢。”

    周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对着莺莺招招手,

    “莺莺,我们走着。”

    说着,

    周泽又走入了来时的门,

    莺莺瞪了一眼那个女人,也跟着老板一起走入了门中。

    门,

    又缓缓地闭合上去,

    严丝合缝。

    门彻底闭合后,

    女人的裙摆里钻出来了七个年轻男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这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他们死时,年纪都不大。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看着女人,有些关切地问道:

    “你这么做,等婆婆醒来后会怪罪你的。”

    女人面色骤然一冷,道:

    “我还能怎么办,婆婆自己都没几天好活了!等婆婆死了之后,这个村子怎么办,这个赌场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女人的声音变了,虽然依旧柔弱尖细,却透露出一股子的扭捏,像是故意提着嗓子在说话一样。

    在场的七个年轻男子一起低下了头,大家开始哭了起来。

    女人也开始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

    她脸上那厚厚的妆容开始掉落下来,

    渐渐地露出了些许属于男性面容的棱角。

    “黄毛哥他们没回来,大家也都清楚,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但他们成功地那位请来了,

    他们已经做出了牺牲,

    我们就不能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没有价值!

    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这家赌场,这个村子,是婆婆的,同时,也是我们的!

    我们都是婆婆的面首,受婆婆的呵护,但现在婆婆既然不行了,我们就得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说着这些话时,

    穿着裙子的这个男子显得很激动,但在他的眼睛深处,却闪现出一抹激动的赤红,

    那是贪婪,

    那是欲望,

    那是渴求!

    一群人和自己一样,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匍匐在一个女人的脚底下阿谀奉承,争宠固宠!

    人其实和动物有时候没什么区别,动物可以被驯化,人也可以,但总有那么一些例外。

    “但看那个人的样子,似乎已经是看出了些什么了。”一个面首有些担心地说道。

    “知道就知道吧,看出就看出吧,只要他走进了那扇门,他到底走到哪里去,就不是他说的算了。

    既然能被那种恐怖的大人物写成担保人,

    也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至少,

    收拾那帮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要那帮人被解决了,等婆婆这几个月的阳寿结束之后,这个村子,这个赌坊,就都是我们的了!”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对赌场里的那些官差说实话,我想,如果我们告诉了……”

    “啪!”

    穿着裙子的男人直接一巴掌抽了过来,

    那个说话的面首被直接抽翻在了地上。

    “私通府君,你是嫌命长么!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哪里会在意我们是否在举报,哪里会关心我们是否在反证!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小鱼小虾,甚至连一片尘土都算不上,如果阴司知道那位曾来到过这里,那么,阴司会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

    把这里,

    彻底抹去!

    抹去一切关于泰山的痕迹,你还想凭这个升官发财?你这个蠢材!”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这件事,我们必须一起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大家都是一个‘死’字,我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谁也不想连个转生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吧?”

    “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对,听你的。”

    “我们听你的。”

    “好……”

    穿着裙子的男人开始重新给自己上妆,同时用女声道:

    “传婆婆的命令,封锁赌场和外界的联系,安抚好赌场内赌客的情绪,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

    等那位,将村子里的那几个势力都解决掉之后,我们再出面接手这家赌场的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位被解决了呢?”

    “呵呵,那我们就收拾收拾东西,选一件最喜欢的衣服,做好和婆婆一起殉葬的准备吧。”

  • 第八百八十一章 我全要!

    “老板,咱就这么走了?”

    莺莺有些不能理解。

    她和周泽的关系在这里,不用和老道和安律师那般特意地去捧哏和拍马屁,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有什么想不通的也直接提出来。

    当然了,

    这种自然纯粹发自内心的感觉,是安律师和老道他们想学也学不来的。

    想想那俩货卖萌“嘤嘤嘤”的神情,辣眼睛辣眼睛。

    “走啊。”

    周泽显得很平静。

    “但这条路,可能不是回去的路唉。”

    莺莺往周泽身边靠近了一点,她清楚继续往前走的话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要贴近点好保护老板。

    “嗯。”

    周泽应了一声,继续道:

    “没办法,谁叫我是担保人呢。”

    虽然事先不知情,事后来承担责任,哪怕那位不知道是第几代的府君大人做事儿这么不讲究,但说一千道一万,

    他周泽

    确实欠着府君一脉的巨大人情,

    若是早期没这鬼差证,

    他周泽早不晓得死多少次了,也不可能有这种隔绝视线天高皇帝远的自在惬意生活。

    哪怕因为这个,帮人家还一个债,在周老板这边,倒是也能接受。

    当然了,想让他贡献出自己的寿元生机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其实,周泽也看出来了,那个女人,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像女人的存在,其本意,也不是要自己的寿元,这么费尽心思,代价这么大的请自己过来,更像是找了一个外援。

    行吧,

    无论她是要玩什么把戏,

    是借刀杀人,还是驱狼吞虎,

    自己接着就是了。

    周老板体内的那位不信命的,标准的中二病深度患者;

    但周老板不同,如果信命能让自己咸鱼舒适的话,他不介意去信信。

    所以,

    周老板才会让老道去带人开展通城一日游的项目,才会留着老张在自己身边不停地散发着正义化身的光辉忍受着其刺目的光辉。

    既然写自己的名字做担保人,

    那就看看吧,

    如果只是个玩笑,就当玩笑看,但万一不是个玩笑呢?

    人生啊,哪怕没有期待,也得给自己塑造出一个期待来,否则这日子得过得多没滋味?

    至于说周老板是怎么看出那个女人有点问题的,很简单,家里一直有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在,

    你都看了他两年了,

    要是连男扮女装这点把戏都瞧不出来,真是白瞎了这两年时光。

    驻足,停步,

    周泽抬起头,向上看去,上面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上结了一层寒霜,周泽记得来时的路上,可没有这面镜子。

    莺莺伸手,擦拭了一下镜面。

    镜子里,倒映出了一个村子的俯瞰图。

    雪地中,一个荒凉的村子,里头似乎没多少人烟,唯一清晰可见的,似乎是一个老叟正坐在村口,手里拿着三个木杯子在耍着。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骰子在木杯中不停地被转动,发出阵阵脆响。

    声音,很近很近。

    低下头,

    周泽看见自己此时正站在村口位置,

    脚下,

    是皑皑白雪。

    而就在自己十米远处的前面,

    老头儿坐在大树下头,小木桌前摆放着三个木杯。

    镜子里,镜子外,须臾之间就完成了翻转。

    “这是幻境?”莺莺说着就撑开双臂,想要强行撕破了这里。

    周泽却抬起手,

    示意莺莺停下,

    道:

    “这才是真正的千家村吧。”

    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老叟的面前。

    老叟穿的是破棉袄,鼻孔前挂着两个晶莹的鼻涕串儿,脸颊被冻得发青,却显得格外有精神。

    倒不觉得他有多脏,因为雨和雪,似乎是这个世上最能遮盖肮脏的存在。

    “好久没外人来了。”

    老叟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周泽和莺莺,目光里,露出一抹兴奋。

    “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有什么说法么?”

    周泽站在了木桌前,

    莺莺走到旁边,双手抓住一棵大树。

    “轰!”

    大树被连根拔出,而后横起来,莺莺用手掌在树皮位置上连削了几下,露出了里面干净的木片,这才把这棵树横放在了老板的身后。

    周泽顺势坐了下来,

    莺莺拍了拍手,在老板身旁站定。

    “没啥说法,在这里,就是玩儿这个把戏。”

    老叟伸手指了指头顶,

    上面木桩子上斜挂着一面似乎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的牌匾——千家村。

    其实,可以换个名字,更通俗易懂——老千之家。

    “咱这儿就三个规矩,第一个规矩,愿赌服输。”

    周泽点点头。

    “第二个规矩,输了,就得留在这里,十年一个轮回,十年内,不得出来。”

    “十年?”

    “对,十年,咱这村子里现在还有七个人,加上我,是七个,我们啊,已经在这儿住了快八十年了。

    外头的骨头渣子可能都已经磨没了,唉,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个外人能进来。

    那个女人,每隔十年就来这里一次,把我们都赢一遍,然后再借着这里的地势风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周泽听出了老叟话语中的怨念,也大概猜出了那个“女人”让自己过来的原因了。

    这个村子里,有七个类似老叟这样子的存在,一旦那个婆婆真的走了,没人能再赢和压制他们,等他们出来的话,这个村子,这个赌坊,最后到底是谁的,就难说了。

    只是,

    周老板真的不太会赌博,

    他上辈子从孤儿院里出来后一直勤勤恳恳,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买房,活得当真是正能量得很,哪里会去接触这个。

    那时的他他,没玩儿的资本,也没去消遣的资格。

    “先加注吧。”

    老叟说着,从自己棉袄里取出了一叠发卷的冥钞,搁在了木桌上。

    周泽有些诧异,道:

    “不是说谁输了就代替谁被关在这里么?”

    “那是大的规矩,咱自个儿也得弄个彩头不是?”老叟舔了舔嘴唇。

    这是一种赌徒的目光,其实不罕见。

    但能在被关押了几十年之后,依旧保留着这种原始纯粹赌徒目光的,也确实是不容易了。

    “莺莺,拿钱。”

    “好的,老板。”

    莺莺把手伸进口袋里。

    “别,我这儿已经拿钱了,你再拿钱,显得多无趣啊。”老叟伸了个懒腰,道:“我是被关在这里头太久了,除了点儿钱,没其他有意思的玩意儿了。

    你不一样,你才进来,弄点儿有意思的东西加注吧。”

    “什么叫有意思的东西?”周泽问道。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官差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至少能确定一下你的身份。

    这样吧,把你的身份标志物压上来呗?”

    周泽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捕头令牌,

    当那金灿灿的令牌被周泽放在木桌上时,

    老叟的眼睛都放出了光。

    “啧啧,这么含金量十足的令牌可是少见得很啊,捕头,啧啧,捕头,呵呵。”

    “怎么了,不行么?”

    “行,当然行,当然行啦。”

    老叟双手一拍,其余骰子都收走了,只剩下了一颗,而后双手交叉抓起木杯,把骰子倒扣进去,开始摇晃换位起来。

    速度之快,近乎出现了一道道残影。

    周泽就坐在木头上,静静地看着。

    莺莺也在努力地看着,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眼速完全跟不上老叟的手速了。

    大概几分钟后,

    老叟“啪!”的一声,

    三个木杯子放在了木桌上,

    他双手离开,

    指着面前的小木桌道:

    “三猜一,你开杯。”

    周泽用手托着下巴,不急着先选哪一个。

    虽说赌注都放上去了,但周老板还是觉得搁在这里玩儿这一出,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有些亏。

    人老头儿在这个鬼村里琢磨了几十年老千了,凭运气就能干翻?可能么。

    然而,

    老叟也学着周泽的样子,伸手摩挲着他自己的下巴,像是也在沉吟思索着什么。

    “其实,赌之一字,还是存乎一个字:运!

    再高明的盘外招,再厉害的做千,其实都是辅助,既然是在赌,就不可能做到十足的把握。”

    “哦,什么是十足的把握?”

    周泽把自己的目光挪动向老头儿问道。

    “嘿嘿,先前说了两个规矩,还有一个规矩没说呢。”

    老叟笑了,

    伸手,

    先把周泽刚刚放在木桌上的捕头令牌拿在了手里,

    笑呵呵地继续道:

    “只是个捕头而已嘛。”

    旁边,

    莺莺眨了眨眼。

    周老板不置可否。

    “呵呵,只是个捕头而已嘛。”

    老叟又复述了一遍。

    莺莺有些激动了,却在克制着不表露出来。

    周老板挠挠头。

    “哈哈哈,只是个捕头而已嘛。”

    莺莺胸口开始起伏。

    周老板低下头。

    “身份相当,才能上赌桌,才有坐下来赌的资格,否则,天真地上桌,只能被当作被割的韭菜。”

    老叟站起身,

    “这十足的把握,就是干脆掀桌子算球了。

    桌子一掀,

    管你赌桌上是什么玩意儿,

    管你赌注是什么,输赢是什么,

    小娃娃才做选择题,

    我就直接……”

    老叟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我就直接……全要!”

    “噗哧……”

    莺莺笑出了声。

    周老板也抬起头,伸手擦了擦眼角刚刚憋笑憋出来的泪水:

    “瞧刚刚把我紧张的,你早说啊。”

  • 第八百八十二章 开饭了,铁憨憨

    老叟愣了一下,

    像是自己戏演了一半,

    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拿错了剧本,

    但生活这出戏,

    你想喊导演也找不到。

    “砰!”

    周泽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

    指甲顺势长出,

    木桌子直接崩开。

    莺莺攥紧着拳头,直接招呼了上去。

    “一头小僵尸而已,当真能翻得了天,呵呵,还真当自己是赢勾在世、旱魃重生了?”

    “……”周泽。

    周老板忽然觉得这老头真的真的可以去当个预言家,

    因为他都忍不住想为他鼓掌了,

    这嘴,

    绝逼开过光啊!

    面对来势汹汹的莺莺,老叟手掌一翻,一张黑色的符纸被其提拉了出来,他似乎觉得有些烫手,只用指尖抓着,而后顺势甩向了莺莺。

    “嗡!”

    黑色的符纸直接对着莺莺的面门飞来。

    莺莺眼眸之中当即释放出一抹明黄色的光泽,

    符纸在半路上自燃,

    等到了莺莺面前时,

    只剩下一些灰烬散落。

    老叟当即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线之中,

    看见莺莺的拳头正在不断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砰!”

    老叟被一拳砸飞了出去,

    虽说他没有身体,现在只是一缕亡魂,有点类似鬼修的意思,但莺莺拳头上所包裹着的煞气,也是恐怖得很。

    老叟重新爬了起来,

    身子一阵扭曲,

    好久才得以重新把自己揉捏出一个人的样子,

    他有些疑惑地盯着莺莺,

    诧异地喊道:

    “不对,你的年份不对,也不对,年份对的啊,不对,不可能,不应该啊……”

    树有年轮,僵尸其实也有,一般不出意外的话,僵尸的年岁越长,就意味着它修炼的时间越长,自然也就意味着越强大。

    莺莺的年份也就两百年,这一点,被老叟看出来了,所以他之前才会那么自信。

    但莺莺因为周泽和旱魃遗泽的关系,早就不能以所谓的年轮来权衡其实力了。

    莺莺出手了,

    周泽也没停着,

    说实话,

    这段时间因为执法队的事儿,让周老板手脚不得放开很久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小村子里,等于是一个天然结界,他们本就是一群被那个婆婆封禁在这里的人,也因此,周老板在这疙瘩,也能无拘无束!

    眼眸中,

    黑色的光彩瞬间浓郁,

    身上的气息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紧接着,

    目光里的黑色开始沉淀了下来,

    但那种疯狂且让人颤栗的气息却变得更为浓郁!

    “你……你……”

    老叟手指着周泽,

    一脸震惊。

    下一刻,

    周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指甲直接刺入老叟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太快了,老叟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手段,但都来不及去使用了。

    确切的说,

    这本就是一场碾压。

    老叟的灵魂开始慢慢地扭曲,慢慢地分裂。

    “我只是一个捕头。”

    周泽对老叟露出笑容,

    指尖叉开,

    “砰!”

    老叟的灵魂炸裂!

    呼……

    舒服了。

    周老板没有退出半张脸的状态,而是继续地往里走。

    他得谢谢老叟告诉他这个村子的三个规矩,这的确省却了很多很多的麻烦。

    否则,

    周老板可能真得嚼着巧克力用背影去拍照片了。

    一秒变赌神,几乎和看几本成功学就能成功一样不现实。

    莺莺跟在周泽的身后,

    一男一女,

    一主一仆,

    身上都散发着极为浓郁的僵尸煞气,

    本就被冰雪所覆盖的千家村,

    变得更冷了。

    前方,

    出现了一个卖关东煮的老太婆,

    在这个冬天,一个关东煮小车往往代表着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温暖和享受。

    老太婆车上还有一个象棋棋盘,上面是一个残局。

    显然,

    之前那个老叟赌的是猜骰子,那么这个老太婆,赌的就是残棋。

    都是街面上很常见的江湖把戏,却总是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大家都清楚里头暗藏玄机,却又都愿意捧个场子。

    只是,

    当周泽和莺莺走近这里时,

    老太婆虽说还在镇定自若地煮着自己的关东煮,

    但她的手,

    却在发抖,

    她强装镇定地抬起头,

    看向了周泽,

    又用颤抖的手指向了棋盘,

    还没等她开口,

    莺莺就直接上前,一拳将这关东煮的小车给砸烂!

    看着四溅的汤汤水水,

    望着乱飞的炭火光星,

    周泽微微张口,

    刚刚他想阻止来着,

    却没来得及,

    就算是要掀摊位,

    也可以先尝一尝关东煮啊。

    随即,

    周老板醒悟了过来,这村子都与世隔绝几十年了,这关东煮原材料岂不是……

    “我是下棋的!”

    老太婆喊道。

    回应她的是莺莺的拳头。

    刚刚村口的老叟已经把三个规矩讲出来了,

    既然必须要实力对等才能有坐在赌桌上下注的资格,

    那么就找找看吧,

    看看这个村子里,

    到底有没有可以有资格与自己坐下来赌上一把的人!

    周泽没去看莺莺,而是继续一个人往前走。

    暴走状态下的莺莺,解决那个老太婆并不是什么问题。

    “啪啪啪啪!!!!!!!”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路中间,

    手中拿着的是一叠扑克,

    扑克有点大,造型也有点古朴,看来,这扑克牌也是有年头了。

    周泽一步步走来,

    每走一步,

    脚下的地方就因为煞气的原因从白雪化作了夯实的冰面。

    “啪啪啪!!!!”

    中年男子手中的扑克牌落在了地上,

    而后干脆地跪了下来,

    对着周泽喊道:

    “我输了,我输了,我输了!

    阁下赌术精湛,鄙人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周泽笑笑,从他身边走过去。

    少顷,

    一头白发的莺莺解决了那边,也往这边走来。

    中年男子马上举起手喊道:

    “我已经认输了,认输了!”

    莺莺也没再理睬他,继续向前追向自家老板。

    随后,

    又有两个人跪在地上认输。

    一个是孕妇,她估计已经怀孕超过一甲子了,肚子里的娃儿简直比哪吒还哪吒。

    她赌的是猜她肚子里是男是女,是单是双还是三条。

    下注后可以自己剖开肚子给你看。

    但她很直接,

    周老板头顶着乌云煞气走过来时,

    二话不说,

    直接跪伏下去:“妾身甘拜下风!”

    另一个则是一个农妇,手里拿着一把空心菜。

    见周泽走来时,连那句标准台词都没问,二话不说,把空心菜择了,跪伏下来;

    不多哔哔,认输!

    已经五个了,

    周泽继续往前走着,

    若是下面两个也认输的话,

    自己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这担保人的事儿,也就算了结了。

    其实,婆婆的那些面首们费尽心思地把周泽这个担保人请来,其目的,是想借助周泽的力量把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杀了,好在婆婆死去之后这个村子里的人不能出来和他们抢夺这个赌坊。

    但周泽对于那些直接认输的,并没有下杀手,毕竟,那些面首们也没一定要求他这么做,就算他们要求了,

    呵呵,

    他们算哪根葱?

    村尾,

    是一个池塘,

    池塘结了冰,

    在池塘的正中央位置,有一个湖心亭。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在自斟自饮。

    这Pose确实不错,

    很有画面感,

    镜头如果从远拉近过去,应该挺好看的。

    但周老板很佩服他,不是佩服他的人,而是他的膀胱。

    坐那儿摆Pose喝酒,一喝几十年,没有铁一样的膀胱还真撑不住。

    在湖心亭一侧的冰面上,一个披着蓑衣的小孩正跪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面前有一个圆洞,他正在垂钓。

    一看就是姜子牙的脑残粉。

    他们算是不错的,

    当宛若反派BOSS降临的周老板携带着黑云压城的气势走来时,

    他们依旧能够保持着自己的意境,

    至少,

    比之前纳头便拜认输的仨,要优秀得多了。

    “我和你赌喝酒。”

    亭中男子举起了酒坛,放声大笑,颇有《笑傲江湖》片尾曲的风采。

    “我和你比钓鱼。”

    小男孩微微一笑,面带羞涩,一看就是不常出门。

    周泽停下了脚步,观察着这两个人。

    他想确认,

    这俩到底是强撑着表象还是真的有什么底气。

    亭中男子起身,走到亭子边缘,看着周泽,道:

    “喝酒,得有美景下酒才最宜。”

    说罢,

    男子一挥衣袖,

    对周泽道:

    “兄台,你是喜欢什么样的精致?”

    下一刻,

    四周冰雪消融,春风拂面,花草盛开。

    就连周泽身上的煞气,在此刻也被压制了下去,不再能影响到这里的温度。

    “还是这般?”

    男子话音刚落,

    秋风萧瑟,

    一片凋零,

    深秋的凄凉笼罩了四周。

    周泽目光微凝,

    他感觉到自己体外盘踞的煞气,竟然已经被这秋风打碎带走。

    这两手,

    春风化雨,看似轻松写意,其中,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韵道。

    “兄台,你是选择打过来呢,还是过来吃酒?”

    男子侧身,

    露出自己身后的亭中石桌,

    上头,

    摆放着两壶酒,两个酒杯。

    “老板,我们打过去吧!”

    莺莺这时也终于追上了老板的步伐。

    周泽抬起手,

    目光中的黑色慢慢地褪去,主动地从半张脸的状态之中退出。

    同时,

    伸手轻轻地在自己胸膛口位置敲了敲:

    “起床,吃饭了。”

  • 第八百八十三章 嫌弃!

    可能是因为铁憨憨的原因,

    周老板现在看世界的角度有了一些变化,尤其是看“人”。

    在这里,人是一个更宽泛的概念,可以是活人,也可以是死人,是男人,也能是女人;

    同时,

    也能是好吃的人,以及不好吃的人。

    人越强,味道怎么样不好说,但吃的价值应该越大倒是真的。

    如果抛开庆的身份以及背后所牵连的东西,

    她其实也应该很好吃才是。

    现在,

    在这里,

    之前五个,连上铁憨憨餐桌的资格都没有,而眼前这两个,勉强有这个资格了。

    这无关善恶,也牵扯不上是非,

    除非眼前这个男子刚刚不是在挥挥手变化春夏秋冬,而是笑嘻嘻地嘘寒问暖,否则,他的命运,至少在周老板这边已经被盖章了。

    毕竟,

    说到底,

    尊严、善恶、是非等等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人在解决吃饭这个问题后所衍生出来的无病呻吟。

    “怎……么……了……”

    带着些许的倦怠,带着淡淡的不耐,

    铁憨憨被喊醒了。

    和一年前,大家互相提防着互相警备着争夺这具身体不同的是,现在,谁都想安安静静地躺着,不想去面对这种麻烦事儿。

    就像是一场长途自驾游,都想坐副驾驶位置上看看风景或者呼呼大睡,而不想一直双手把着方向盘目不转睛。

    “有人请你喝酒。”周泽说道。

    “有……菜……么……”

    喝酒,

    似乎没什么意思。

    周泽特意向亭子里张望了一下,道:“没有菜,不过请你喝酒的人可以当下酒菜的样子,刚刚他玩了一手中央空调遥控器的把戏,感觉挺有嚼劲的。”

    “呵……呵……”

    “你笑什么?”

    “景……没……变……变……的……是……你……的……心……”

    周泽恍然,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那你下去吧,我去给他解决了。”

    有些东西,看破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既然铁憨憨点出了亭子里的那个男子先前玩的那一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言出法随,天地随之变化,而是一种更为虚无的心境影响,那么,只要紧闭自己的心门,蒙头直接扛推过去,别说是那个男的了,连他的那个亭子周泽也有信心给他拆喽。

    “口……渴……了……”

    闻言,

    周泽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却道:

    “你说啥,我没听见啊,你大声一点啊,喂喂喂!”

    “放……肆……”

    “谁口渴了啊,谁要喝水喝酒啊,谁嘴馋了啊,谁口嫌体正直了啊。”

    “看……门……狗……”

    这时,

    湖面上,于水波荡漾中浮浮沉沉依旧在钓鱼的蓑衣少年忽然扭过头,看向了周泽,羞涩腼腆的面容里,似乎夹杂着些许疑惑。

    这目光,让周泽心里一紧。

    “有问题,被他感应到了?”

    “这……湖……就……是……他……的……本……体……”

    “他是湖妖?”

    山和湖泊有灵,一些特定的区域诞生灵智幻化出人形的事儿,也算是屡见不鲜了。

    湖面如镜面,

    在人家的本体面前,

    再细微的一些变化,也会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

    可能,对方没办法感应到赢勾在自己体内,却已经对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的细微神情动作产生了怀疑。

    “兄台,愿意入亭一醉方休否?”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不文不白的交流方式。”周泽摇摇头,转而又在心里道:“喂,你上不上来?”

    “我……来……喝……你……去……吧……”

    周泽点点头,

    行,

    懒出新高度了,

    连下床吃饭都懒得去了,

    得送到嘴边去喂。

    嘶,恶心。

    抛去杂念,

    在湖边呆立许久的周老板终于迈出了步子,向亭子走去。

    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周泽正在思虑,到底赌不赌。

    莺莺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周泽把手伸在身后阻止,周老板一边往前走一边手指指向了那个还在湖中垂钓的少年。

    莺莺会意,继续站在湖边,盯着那个少年。

    少年被莺莺看得更为脸红了,脸垂了下去,当真是内向柔弱得一塌糊涂。

    这种少年,若是丢在正常的小初中学校里,可能会激发起不少女同学的母爱关怀。

    但在莺莺眼里,除了老板,其他的男人,都只有一个称谓:

    公的。

    周老板走入了亭子之中,里头悬挂着不少字画,只可惜周老板虽说是开书店的,但对这方面是真的没什么经验,又不好意思走近了去看那角落下的落款到底是哪个名家作品,干脆直接入座。

    男子也坐了下来,

    先拿起一壶酒,给自己面前倒了一杯,又给周泽斟上。

    “我在这里一个人品了六十年的酒了,每隔十年,倒是有个老女人来这里陪我喝一杯,其余时候,都只有我自个儿自斟自饮,寂寞啊,寂寞啊。”

    如果说之前,一路走来,那五个家伙,确实有点难以入眼的话,那么现在眼前这位外加那个湖精少年,倒是让周泽对那位婆婆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能把这两位镇压在这里这么多年,要没点真本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

    她遇到了府君,

    而且,

    府君还是个无赖。

    “喝酒,讲意境,讲氛围,一切故事,都在酒中,一切烦忧,一切意气,一切激昂,也都在这酒里荡漾着。

    酒是个好东西啊,呵呵。

    我这里,赌的就是酒,赌的就是比谁能喝酒,这是赌,却不看运气,而是看实力!

    这第一杯酒,

    我敬你!”

    说着,

    男子举起酒杯,

    对周泽迎起。

    周老板拿起酒杯,面露难色,但很快又释然了。

    其他食物菜肴有保质期,这酒水,越陈越香的吧?

    这样一想,心里的抵触感就少了不少。

    酒杯端起,

    一层淡淡的光圈从酒水之中荡漾开去,

    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一杯,敬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酒香,扑鼻而来,如果说之前只是淡淡的味道,那么现在,就像是一大缸的香水在你面前被摔碎,刺鼻,熏人,让人意识混沌!

    还没喝,就已经有了要翻车的征兆了。

    好在,

    周泽心里有底,

    举杯和对方虚碰一下,

    顺势饮下去。

    画面,

    在此时定格,

    亭中二人不自知,

    湖边的莺莺只见自家老板坐在桌子上拿着酒杯,酒杯放在唇边,然后就不动了,老板对面的那个请老板喝酒的家伙,也不动了。

    莺莺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但她还是相信老板的,就像是许清朗前不久才说的那般,谁都可能出意外,周泽也不例外,但谁都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意外掉,唯独周泽不可能。

    ……

    “一杯酒,一个故事,一个画面,一个心境,这是第一杯。

    我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但我是庶子,而且我的母亲,还只是一个丫鬟,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我母亲就去世了。

    高宅门第,带给我的,不是锦衣玉食,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不平衡,我是父亲的儿子,却过着和小斯下人一样的日子,甚至……还不如。

    我受尽了白眼,受尽了歧视,我发奋读书,渴望抓住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翻身的机会。

    我想考取功名,我想离开这个家,我想走出来!

    我快成功了,真的,我已经触摸到了曙光了,二十年屈辱,二十年的身心折磨,即将结束。

    然而,

    在即将开考前,

    我父亲卷入了反诗案,

    全家家产被抄,全家人被流放!

    我,也在其列!

    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丫鬟,是我嫡母的丫鬟,她早就和我私订终身了,她在等我考出功名后去娶她,我早就和她约定了无数无数次,她也等我等了好多年,一直等到了大姑娘。

    但那一天,

    她被官府抓走,罚没进官妓。

    我则是和我的那些‘亲人’们一起,

    踏上了流放的路……”

    ……

    画面中,

    深宅大院内,

    有泪有笑,有烈火烹油的喧嚣,也有最后举家被抄的凄凉,有少年遭受白眼长大的不甘,有目睹心爱人离自己远去时的愤怒。

    命运和荒谬,狼狈为奸。

    简单的故事,却在这杯酒中,被无限地放大,仿佛在这一刻,你被动地经历了二十年的时光,试想一下,在你的脑海中,瞬间充填进了二十年,这时候,你到底是你,还是故事中的角色?

    或许,

    连你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吧。

    至少,周老板可能真的会糊涂一下,因为满打满算两辈子加起来,他还不到四十岁。

    一个四十岁的人忽然被塞入了二十年的记忆,也真的是很可怕了,相当于半辈子被填充了。

    只可惜,

    看似喝下这杯酒的是周老板,

    但实际上,

    是……

    在这大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

    赤膊着上身的赢勾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

    在他旁边,则是抄家的官差进进出出,是一声声哭喊,是一句句哭诉,在其脚边,还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俏丽女人正抱着自己的腿,痛哭着她不想离开,她不想走,救我,救我,情郎,情郎,救救我……

    官差在后面拿着枷锁拷着她,在使劲地拽她,骂她,

    她则是死死地抓着赢勾的腿,哭诉,哀求,不舍离别。

    看着这四周发生的一切以及画面人影,

    赢勾没有动情,没有哀伤,没有感同身受,也不能说是没有一点点情绪变化,

    情绪是有的,

    那就是……嫌弃。

  • 第八百八十四章 炸了!

    像是一个人,误入了一个摄影棚,从头到脚,都和四周的一切,显得是那么的不伦不类。

    而且这个误入的人,并非是被当作了穿帮镜头一笔带过,

    因为,

    他还是主角,坐在C位。

    大家都在忘我的演绎着,

    所有人都在动情地表演着,

    灯光摄影,

    任何任何的细节都已经做到尽善尽美,

    除了,

    主角。

    一开始是嫌弃,

    随后,

    就是有些不耐了,

    因为,

    有点吵。

    而似乎是感应到了赢勾的不耐,

    周围的一切景和人,也随之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原本在哭喊着不愿离家被流放的妇人们不敢再哭喊了,乖乖地收拾起了准许携带的那一点点细软跟着官差往外走;

    之前还在撕心裂肺喊叫着的孩童,也默默地擦了擦眼泪,乖乖地跟在大人的身后慢慢地往外走去。

    刚刚还拿皮鞭不停地抽打凶神恶煞地官差们,这会儿也不敢再闹出动静了,收起了皮鞭,放低了声音,柔声细语地让缉拿的人快点走,

    哟,小心点儿,别嗑着。

    画风,

    因为一个人的一丁点不耐,

    滑入了另一个诡异的车道。

    就连那位一直拽着赢勾靴子喊着情郎我不和你分开我死都要和你在一起的大丫鬟,

    这会儿也自觉地松开了手,

    还用自己的衣袖,

    擦了擦赢勾的皮靴,

    其身后拉拽着她的官差这会儿将她搀扶起来,

    毕恭毕敬地大家一起往外走去。

    简直就是新时代文明抄家的典范,

    可以送流动小红旗的那种。

    赢勾转了转手中的酒杯,

    一饮而尽,

    只觉得寡淡,无趣,

    这哪里是酒哦。

    ……

    亭子内定格的画面,重新动了起来。

    周老板手中的酒水被其一饮而尽,

    而后放下,

    面不红气不喘,

    神色自若。

    而坐在其对面的男子则面色有些泛红,这是憋着的,他的故事刚讲到兴头上,酒水的味道才刚刚酝酿开,但眼前的这位,却直接牛嚼牡丹,瞬间喝光。

    遗憾,

    胸闷,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

    无措。

    “呵呵,看来,尊驾也是个身世坎坷的人啊。”

    周泽点点头,可不是么。

    当然了,他只负责喝酒,至于其余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就像是当初总有阿猫阿狗地想对自己进行夺舍一样,

    周老板都是一概不理,你要进来,可以,直接给你丢铁憨憨那里去,他都一个人在那里无聊到玩儿手办解闷了,

    正好给他送送乐子。

    湖面上钓鱼的蓑衣少年回过头,特意看了一眼周泽,显然,周泽的这种淡然的反应让他也很是吃惊。

    他和这位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了,早就互相清楚彼此的斤两,就是那位婆婆,每次赢了他之后,也会说庆幸他在这里一直被关着,否则再让他见一些风花雪月,再看一些岁月变迁,可能这酒,连她都不敢喝了。

    男子再度斟酒,

    而后举起酒杯,

    对着周泽,

    微笑道:

    “第一杯,敬的是世态炎凉,人生起起伏伏,本是常理,潮涨潮落,才是自然。

    因此,这第二杯,敬的是金戈铁马,继往开来!”

    周泽端起酒杯,

    “来,我们……”

    没等男子说完话,

    周老板直接开喝。

    男子愣了一下,

    当即共饮!

    亭中的画面,

    再度定格住了,

    两个人继续保持着喝酒的动作,一动不动。

    湖边的莺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或许,在莺莺的眼里,老板哪怕每天都躺在沙发上看报纸晒太阳,那也是类似诸葛亮那般智珠在握的表现。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蓑衣少年手掌一挥,

    莺莺目光当即一凝,周身煞气凝聚。

    少年有些害羞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面前的湖面上,

    荡漾出来的一幅画面,

    金戈铁马,挥斥方遒。

    再抬头,

    看向亭子,

    他抿了抿嘴唇,

    又叹了口气,

    伸手重新抓起了鱼竿,

    抬头,

    望天。

    ……

    “二十年苦读,既然救不得自己,那总得重新寻个法子,找个路子,人既然还有一口气在,就得不停地挣扎下去。

    毕竟,

    这命,

    不管再怎么卑贱,

    也终究是世间走一遭见一场的幸运。

    五年颠沛,五年逃亡,十年积聚,总得吼出个两嗓子,向世间证明,自己曾来过。”

    ……

    画面中,

    金戈铁马,

    旷野之上,

    双方兵卒在嘶吼拼杀,

    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最终,

    一支军队终于露出了颓势,

    被后者掩杀而来,直接溃败。

    前面的那座县城也因为接收败军而被追兵顺势夺门,一座县城,陷落。

    投降的俘虏被集中在了一起,县城里的搜刮则还在继续,新的主宰者到来,往往意味着新一轮的洗牌,一些不和谐的一幕,虽然无法现诸于文字,却也都是大家都默然的选择。

    一匹骏马,

    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入了城门,

    城门口负责守卫的那些身上还带着鲜血的兵卒开始大声欢呼,他们崇拜,我们景仰,是这个人,带着他们从山贼起家,一路打到了现在。

    现如今,

    攻城略地,

    谁又能确定,他们就不能搏出个公侯万代?

    可能,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勇气上战场,事实上,哪怕是训练有素的部队,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

    可能真的没有多少男人不曾幻想过自己统率军队所向披靡的画面。

    尤其是漫步在胜利后的战场上,倾听着自己麾下士卒的欢呼,

    这种感觉,这种意境,这种画面,

    足以让自己血脉喷张。

    县城里原本的县衙被清理了出来,

    护卫们先一步进去,布置好了警戒,随后,骏马上的那位缓缓地策马进入大门。

    大门里,

    跪伏着一众女眷,

    男人们已经被清理掉了,

    而这些女人,

    不说各个天香国色,却也是身段标致,有那种年岁尚轻的妙龄,也有已经孕子过的身段丰满的美妇。

    这时候,

    所有女人都战战兢兢地跪伏在那里,

    带着畏惧和好奇,

    抬头,

    看着这位可以决定她们接下来命运的男子。

    膝下承欢,委身侍奉,或许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否则在这乱世之中,她们可能连活着离开这座城门都做不到。

    四周,

    不少兵卒在放肆地叫喊着,

    大战过后,

    大家的荷尔蒙分泌都很高,

    也都有些迫不及待。

    但大家也都在克制着,肯定是骏马上的那位先选,他可以选几个留下,也可以全都要,这都是他应当的。

    人类嘲笑了动物千年“禽兽之变诈几何哉”,但自己却也和禽兽们做着争地盘争交配权的事儿,且乐此不疲地数千年。

    战场,

    杀戮,

    女人,

    兵卒,

    足以让人沉醉的氛围,可以让人陶醉的画面,这种货真价实的诱惑,可以将人内心深处的最为阴暗暴戾的因子彻底激发出来。

    当然了,

    若是此时骏马上坐着的是周老板,

    兴许可能会兴趣缺缺,

    无论是对这沙场征伐还是对面前跪着的这些美女佳人们,好像都难以提起兴趣。

    只可惜,

    现在骏马上坐着的不是周老板,

    但这位,

    似乎就更没兴趣了。

    赢勾坐在马上,

    从城外策马到进入这家宅院,

    他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沙场厮杀声,士卒对自己的欢呼声,以及下方女人们的哀求声,

    好像完全和他隔绝了一般。

    也是了,

    这几千人的厮杀,外加一座县城的战利品,可能是大部分人心中渴求的画面和成就了,

    但对于曾经历过上古魔神大战的赢勾来说,

    这……

    到底在做什么?

    有种像是在看一群小屁孩在玩儿扮家家酒的意思。

    所以,

    这也叫打仗么?

    下方的士卒们还在翘首以盼着他,

    面前的女人们有几个心思活络地敢下决心的,已经在对他抛起了媚眼;

    赢勾只是面色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幼……稚……”

    ……

    “嗡!”

    亭子中,

    定格的画面再度恢复运转,

    周老板再度一饮而尽,像是在喝果汁一样,毫无感觉。

    而面前的男子则是面色再度泛红,

    弯下腰去,

    大口地喘息着,

    像是差点心肌梗塞了。

    少顷,

    男子才稍微恢复了一些,

    “尊驾的酒量,的确是让人心惊。”

    只是,

    当他再度拿起酒壶时,却被周泽抢了个先。

    周老板给两个酒杯斟满,

    随即,

    先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你敬了我两杯了,我也不欺负你,回敬你一杯,可以吧?”

    “可以,赌酒嘛,自然得有来有回。”

    男子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端起了酒杯,

    自信满满地道:

    “那就容在下饮一杯尊驾的酒,品一番尊驾的故事!”

    周泽舔了舔嘴唇,

    举起酒杯,

    对方也举起酒杯,

    “干了!”

    “干了!”

    而在周老板的内心深处,

    有一个人,

    陷入了追思,

    酒中有故事,酒中有情怀,酒中,也有岁月。

    他扬起手,

    轻声道:

    “干……了……蚩……尤……”

    “砰!!!!!!!!”

    刚刚自信洒脱地端起酒杯,

    嘴唇才刚刚触及到酒杯边缘位置的男子,

    在这一刻,

    直接,

    直接,

    直接,

    炸了!

  • 第八百八十五章 铁憨憨的迷弟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照会,

    甚至连周老板本人都被吓了一跳,

    妈的,

    这真是暴烈脾气啊,

    说炸就炸啊!

    如果抛出一个论题,论一个人和你面对面坐着喝酒时忽然放了个屁,是什么感觉?

    估计很多人愿意参与讨论和回答。

    但如果是:

    论一个人和你面对面坐着喝酒时忽然整个人炸了,

    是什么感觉?

    “……”

    宛若一阵风,

    忽然迎面吹来,

    吹起了你的头发,吹乱了你的刘海,吹眯了你的眼,

    然后,

    眼前原本坐着的那位,

    就不见了。

    杯子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周老板长舒一口气,

    好在,

    这里的人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身体,否则如果是血肉之躯在自己面前炸了,那得多恶心人?

    是的,

    在这个时候,周老板后怕的是这个,这是作为一名深度洁癖患者的本能。

    其实,也是因为周老板真的不认为自己会输,所以心安理得得很。

    “你这是敬的是谁,这反应也太猛烈了。”

    情绪恢复平静之后,周泽在心里问道。

    “蚩……尤……”

    铁憨憨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落寞,还有那么一股子的意犹未尽。

    这杯酒,

    他没喝得过瘾,

    酒中的画面,酒中的故事,还没展开,就结束了。

    这感觉,就如同讲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的山上,有一个老师傅,有一天,老师傅炸了。

    剧终……”

    周泽笑了笑,

    这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其实,

    这赌酒的原理也很简单,尤其是在先前自己进亭子时,铁憨憨就对自己说过,那个男子那会儿看似是改变了四季风景,实际上改变的还是周泽自己本人的心境。

    心态不同了,所看到的景色,自然也就不同了。

    跟安律师一样,可能玩儿的具体路线不同,但大方向是一致,走的还是精神流。

    这喝酒,比拼的是一种感悟,要么是我的人生压垮了你,要么是你的人生冲碎了我。

    男子以为自己找到了软柿子,毕竟在之前的几十年里,他一直被那位婆婆虐,

    谁晓得,

    他找了个这个世界上可能是最坚硬的几块钢板了,

    还美滋滋地主动地凑上去,

    求撞击,求教育,求鞭挞;

    最后,

    求仁得仁;

    先前的两杯酒,

    一杯是过去的世态炎凉,一杯是金戈铁马意气风发,但可能真的是层次不同,看的风景也不同吧,在男子眼里,足以精彩丰富的一生,在赢勾眼里,跟一群蝼蚁在搬家一样,无聊没劲得很。

    好了,

    周泽站起身,

    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打了个呵欠,

    就剩下一个了。

    ……

    蓑衣少年的手在抖,

    虽说不晓得他Cos的到底是姜太公还是柳宗元,

    但想表达的,终究是那么个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意境。

    现在,他维持不住了。

    当周泽转身,看向亭子外的少年时,见少年颤颤巍巍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出自善意的笑容,因为他能感觉到,少年的一些表情,其实真的不似作伪,而完全是真情流露。

    他是这面湖,湖就是他,湖面如镜,镜面如心;

    在自己的心上钓鱼,再遮遮掩掩什么的,反而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是最后一个了。”

    周泽开口道。

    周老板也留意到了,自己最近的画风似乎有点跑偏,好多次说话和做事以及所处的场景,总给自己一种自己是反派BOSS的异样感。

    再加上很多先入为主的理念,

    总有种自己快要被正义的力量击败即将嘎屁的错觉。

    少年慢慢走来,

    在少年的脚下,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看见的湖水深处,

    他看见了一抹浓郁的黑色,

    这黑色,

    是亭中自己邻居魂飞魄灭前最后的内心写照。

    少年能感知到他临死前的恐惧,

    那种一刻都无法再承受直接灵魂崩溃的大恐惧。

    他,

    究竟看见了什么?

    少年终于走到了亭子外面,

    他没进来,

    隔着栏杆和周泽对视着。

    对视了一会儿后,

    他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你是这里的湖精?”

    周泽问道。

    “婆婆说我,是湖灵,是湖的灵韵所出。”

    反正只是一个称谓的事儿。

    周老板倒是不急得去问他要赌什么,反而觉得逗弄一下这个小正太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书屋里的小屁孩也挺多,

    但你看看无论是小萝莉还是那个情圣系小男孩,有特么的一点孩子的童真样子么?

    “我很害怕。”

    少年低着头说道,

    他能看见那一团黑暗,到底有多么的惊人。

    “认输就好。”

    周泽只能这般去宽慰。

    跟之前几个人一样,直接认输,大家都省事。

    少年深吸一口气,湖面开始平静下来,

    “我不赌的。”

    “嗯?”

    最开始的老叟说过,这个村子现在的有七个住户,一路走来,应该都是赌棍吧,怎么这最后一个,不赌?

    “我真的不赌的,婆婆把我留在这里,我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你就没想过离开?”

    少年摇摇头。

    随即,

    少年开口道:

    “因为婆婆说,让我留在这里,支撑着这个村子的存在,有朝一日,她就会带我去看大海,真正的大海。”

    “大海?”

    少年脸红了,

    双拳紧握,

    道:

    “我是湖泊,心向大海。”

    “那你更应该出去才对,去外面看海,也不要走多远,往南走一点点,就能到海边了。”

    通城,其实就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少年摇头道:“那不是海,那不是海,那不是我想像中的海。”

    “那你想看的,是怎样的海?”

    少年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他摊开双手,

    湖面开始升腾起来,

    形成了一道道珠帘,

    珠帘开始扩散,开始扩张,

    这一刻,

    整个湖面像是一下子变成了琥珀般的浩渺世界。

    周老板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结界,

    能够让青铜戒指都开始有反应的结界。

    周泽恍然,

    那个婆婆是把这小男孩诓骗在这里,

    让他去给自己的赌坊形成特殊的结界,

    甚至可以说这个少年,其实就是这座赌坊的根基!

    “婆婆骗了我,我知道。”少年有些茫然地继续道:“每次婆婆来,和他们赌完,我就问她,找到我想要的海了么?

    婆婆总是回答我:快了,快了,让我再等等,再等等。”

    “你也就真的一直等到了现在?”

    少年又摇摇头,“婆婆说,在这里,看着他们,就能看见比湖泊更幽深的东西,那就是人心,我想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觉得婆婆说得有道理。”

    “好了,既然你不赌,就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周老板也懒得难违这老实孩子了。

    谁晓得少年却忽然抬起头,

    仿佛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盯着周泽,

    道:

    “我想看海。”

    这感觉,像是在小孩子在跟大人喊:“我要吃糖!”

    “你问我做什么?”周泽有些奇怪。

    “因为之前那个老爷爷说,你这里有海,海在你这里。”

    “我这儿只有盐。”

    “盐?”

    “对,其实想变成海很简单,你先告诉我怎么出去,我出去后给你买一车盐,过来给你倒上,你就变成海了,至少,你有了大海的味道。

    或者,再送你半车海鲜,味道就更像了。”

    蓑衣少年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他微微侧着头,

    眯着眼,

    噘着嘴,

    想反驳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哎,等下,老爷爷?”周老板这会让终于抓住了重点,马上追问道:“哪个老爷爷?”

    “前阵子在赌坊,才和婆婆对赌过的一个老爷爷。我和他们不同,他们在这里,就在这里了,但我能看见外面,也能听见外面。”

    “最后,是不是你婆婆赢了他?”

    “嗯,婆婆似乎没输过。”

    “不是,那个老爷爷有没有什么特殊……”

    “婆婆是想输的。”

    “嗯?”

    “婆婆说,人不可能一直去赢,有时候,赢了也就是输了,输了也就是赢了。

    我知道,

    婆婆一直费尽心思地想要输给那个老爷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婆婆是真的想输的。”

    “结果?”

    “结果还是那位老爷爷输了。”

    “哦?”

    “我特意去喊过那位老爷爷,那位老爷爷也能听到我说话,这是这家赌坊开办以来,除了婆婆以外,第二个能在外面听到我声音的人。

    我问老爷爷,为什么不赢?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都想赢婆婆,很像很想赢的那种。

    老爷爷说,赢了人,拿了东西,人家又是故意输的,不管你是真赢还是假赢,都算是欠了人家的人情,人情债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

    “老爷爷又说了,但输了的话,直接抢,就没什么人情这类的东西了,我不是赢的你,我是抢的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是抢了你,那就心安理得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问老爷爷,哪里能看见海。”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等我的担保人来,你找他,就能看见海了。”

    说完,

    蓑衣少年很期待地看着周泽,

    重复道:

    “我想看海。”

    “给你看海有什么好处?”周泽问道。

    “湖汇江,江入海!”

    周泽弯下腰,

    仔细地盯着这蓑衣少年的脸,

    道:

    “如果我给你看了海,你就跟我走?”

    本能的,

    周泽忽然觉得,

    这似乎才是那位不知道是第几代的府君大人给自己写上担保人的原因!

    这府君,

    真讲究,

    自己抢了东西走不算,

    还留个自己的名字,

    让自己过来也顺带撸一把羊毛!

    仗义!

    仗义得周老板都想学安律师他们一样喊一声:

    赞美泰山!

    如果这座湖能跟着自己走,

    到时候再遇到庆那种人的时候,

    青铜戒指款上,

    这座湖也款上,

    双重结界,

    直接在这绝对结界里整死你,看你还能不能传递出消息!

    一念至此,

    周泽做出了决定,

    他站直了身子,

    伸手,

    在自己左胸位置敲了几下,

    “咚咚咚……”

    “喂,先别急着睡,出来见见你的迷弟。”

  • 第八百八十六章 我想我是海

    “嗯……”

    语气里,带着明显地不耐和不满。

    周泽一开始也不晓得铁憨憨这忽然出现的怒火苗头到底来自于哪里,但很快就明白了。

    酒没喝好,没喝尽兴,而且,连原本预定好的下酒菜,还没等吃呢,就自己先炸了。

    等于刚刚铁憨憨出来是白忙了一场,耐着性子看着小朋友在自己面前玩儿扮家家酒,自己却什么都没捞着。

    在这个前提下,铁憨憨还有好心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喂,这个时候别闹情绪了,好不容易有个好东西可以这时候收服,给点力。”

    对于一贯穷惯了的周老板来说,从外头把东西往家里搬,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收集癖,一种因为童年生活所造成的生活习惯。

    其实,现实里不少人都有这种收集癖,忙忙碌碌地跟一只松鼠一样,不停地积攒着自己的坚果收藏在树洞里,偶尔停歇下来时,看看树洞里堆积起来的坚果,脸上就能露出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只不过周老板这边的更严重一些而已,毕竟,作为老板,他一直生活在一个所有员工都比自己有钱的环境中,

    等于是每天都接受着来自金钱价值观上的刺激。

    铁憨憨那边还没动静,也不晓得是累了还是烦了,可能,还有一点压根儿就看不上这条湖精的意思吧。

    最近吞吃的东西不少,虽说就连周泽也不清楚铁憨憨到底比之前恢复了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应该比一开始要厚实了一些。

    不再是最落魄的时候了,眼界儿和一些臭脾气,也就慢慢地起来了。

    蓑衣少年微微皱眉,他在等着,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醒醒,别睡了。”

    “喂,开饭了!”

    还是没反应,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养了一只猫主子,它不开心了,有情绪了,你还得哄着它,还不能对它发脾气,怕它挠你。

    周泽没办法,只能对眼前的蓑衣少年开口道:

    “那个,你等一下,我这儿还要做一些准……”

    “咕嘟……”

    涛声,

    忽然席卷而来,

    顷刻间就淹没了周泽的意识,

    一切的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这种前一秒还在陆地上吹牛逼下一秒就忽然发现自己落在大海深处的落差感,真是相当得刺激。

    周泽保持着的姿势,又不动了,而且这次话还没说完。

    湖边上的莺莺有些好奇地往这边打量了几下,老板又开始赌了?

    不是莺莺警惕性不高,而是这种狼来了的故事也确实容易麻痹到人,先前喝酒时,二人就动不动画面定格住了,这时候,再来一发,也就没什么稀奇的感觉了。

    蓑衣少年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因为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子荒凉的味道,

    耳畔,

    似乎也有着涛声在回响。

    他是湖,一座小湖,没有潮起潮落,也没有什么涛声依旧,他是从平静中诞生,也会从平静中经过,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也将在平静中消逝。

    少年低下头,

    看向自己脚下的湖面,

    他有一个优势,

    周泽站在亭子里,亭子坐落在湖心,而这面湖,就是他的本体,等于周泽正站在他的心口上。

    也因此,

    他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少年伸手,

    搭在了周泽的肩膀上,

    莺莺见对方“动手”了,下意识地想向前过去阻止,但对方只是搭手上去,并没有其他动作,莺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老板让她在这里站着看着,她虽然很担心老板的安全,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违背老板的吩咐。

    ……

    “呕……”

    周老板此时正趴在白骨堆上,呕吐着。

    在其四周,是浩瀚的幽冥之海,这海水其实没什么味道的,也不咸,但你想想看这海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就很难不去恶心。

    平时倒是没什么,

    这次毫无征兆地直接被铁憨憨拉进来,

    呛了好几口水,

    对于有洁癖的周老板来说,

    这简直就是噩梦!

    脑子里不停回荡着的是自己刚刚喝了好几口的万千怨魂枯骨的洗澡水……

    吐着吐着,也没真的吐出来什么,毕竟这是意识空间,算是灵魂深处的核心区域,又没有肉身,但连续吐了一阵子之后,心里的那种反胃感觉倒是消退了不少。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煞笔拿回来,给你关起来。”

    周老板有气无力地瘫坐在白骨堆上,

    扭过头,

    看见了王座台阶下方的那个坑,

    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再抬起头,

    王座上,

    没有铁憨憨的身影。

    曾几何时,书屋里不少员工心里还是有着“向上奋发”的意识和劲头的,但当他们看着自家老板的时候,估计很是无奈和忧伤吧。

    现在,

    周泽感同身受了,

    这是真的懒成精了啊,

    懒到连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铁憨憨,铁憨憨!”

    周泽喊着,

    没人回应。

    仿佛铁憨憨只是交出了舞台的钥匙,然后又回去睡觉了。

    周泽深吸一口气,

    这不对劲儿啊,

    自己进来了,

    但那小鬼还没进来啊,

    是他要看海又不是自己要看海。

    怎么把人家拉进来?

    “铁憨憨,你要偷懒可以,但至少给我个操作说明书吧?”

    周泽一边起身一边抱怨着。

    “这……就是真正的海么?”

    蓑衣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周泽身后传来。

    周泽吓了一跳,

    冷不丁地在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第三者的声音,还真是怪刺激的。

    转身,

    周泽看见了蓑衣少年正……正跪在那里。

    他双手抓着白骨堆,身子向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带着一抹无以复加的炽热!

    他在激动,他在颤抖,他甚至还在哭泣,

    小学生写作文时常喜欢用拟人的修辞手法,

    但事实上,

    这些东西,

    有时候情感上真的是比人更丰富。

    蓑衣少年此时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顶礼膜拜着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梦想着的神迹!

    当他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幽冥之海上挪动到周泽身上时,

    周泽看见他颤抖的双唇,

    目光里,

    满满的是对自己的崇拜!

    有些事儿,其实真的不用人教的,比如……如何当领导。

    就算是你把一只猴子放在领导的位置上,下方人群一直跪舔跪舔,时间久了,那只猴子身上也能出现官威!

    周泽好歹在书店当了两年多的老板了,

    一些东西,

    自然而然地,也就会了。

    平复心情,

    不再去喊铁憨憨,

    不再去想着洗澡水,

    转身,

    侧着大概七十度的身位,

    留给后头的那个蓑衣少年一个伟岸的背影。

    再四十五度抬起头,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似乎铁憨憨对这种自己头顶上有东西比自己高的感觉很是排斥,妥妥地中二病晚期患者,要不然当初在地狱他也不会把人家血月忽悠下来当大锤耍了。

    而且,骗人家说给它封正,结果人血月都被耍成小月牙了,现在后续还是没有,指不定铁憨憨都已经忘了。

    “这就是海啊……”

    蓑衣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感慨着。

    周泽不说话。

    “我终于见到海了啊……”

    周泽仍然不说话。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海,海,是宽阔的,是无垠的,是一切的源头,又是一切的起源……”

    周泽继续不说话。

    周老板觉得,在这个场景下,在这个氛围,在这个契机下,尤其是这少年正心神震动的时候,自己要么不说话,要说,就得说一句让这货彻底震撼的话语,然后,让这货实心实意地臣服自己。

    所以,

    周老板一边在那里保持姿势留背影地沉默,

    其实心里像是中学生在考试时那般,拼命地思考和计算,

    表面平平静静,内心则是慌得一逼。

    快点想啊,快点想啊,人都快要感慨完了啊。

    “现实里的那些海,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它们辽阔,却也空洞,它们浩渺,却也乏味,甚至,身上还散发着让我作呕的腐朽味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海,生与死的交汇,灵与肉的归宿,轮回的场所,这才是,我心中一直追求和希望的看见的大海。”

    蓑衣少年慢慢地爬起来,

    背对着他的周老板感知到了对方的动作,心里喊着:站起来干嘛,给我跪下,继续跪下!

    但蓑衣少年还是站起来了,

    他对着周泽抱拳很恭敬地道:

    “感谢您,让我领略到海的真正气象。”

    周老板慢慢地举起自己的左手,

    他觉得,

    如果自己不会解题的话,

    那么可以模仿以前别人的解题思路,

    比如,

    当初铁憨憨是怎么忽悠血月的。

    左手举起,

    指向前方的波涛汹涌,

    周泽用很平静很平静甚至还带着漫不经意无所谓的语气缓缓道:

    “你想……变成海么?”

    蓑衣少年闻言,

    整个人如遭电击,

    满脸的不敢置信,

    紧接着,

    “噗通”一声,

    他对着周泽跪了下来,

    额头抵着地面,

    大声且真诚地答道:

    “我想!”

    嘿嘿……

  • 第八百八十七章 图穷匕见

    周泽转过身,

    一直保持着那个背影的姿势,还真有些累得慌,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这样做。

    蓑衣少年的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周老板心里忽然一阵愧疚,

    这么实诚的娃娃,

    自己这样忽悠了他,

    好像有点不太地道。

    但本着贼不走……本着关爱儿童的善良理念,

    周泽还是觉得带他离开,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再怎么好的娃娃一直待在赌鬼窝里肯定也得被毁了;

    虽然人家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几十年没事儿了,但万一呢?

    周老板弯下腰,对着蓑衣少年很和蔼地道:

    “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会变成这片海。”

    每个领导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打鸡汤,因为这不要钱。

    蓑衣少年嘴巴微张,

    他本来是个很淡定的孩子,

    但在这时候,在这个环境下,他根本就淡定不下来,当下,更是用力地点头以回应周泽对自己的“鼓励”。

    见他这么激动,周老板也不敢再继续灌鸡汤,万一直接给他整晕乎了可就不好了。

    一边继续用鼓励关爱的目光看着他,

    一边把左手放在身后,不停地挥舞,

    开门,

    开门,

    可以放我们出去了。

    总不能让自己再继续不停地呼喊开门吧,

    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也就塌方了。

    好在,

    这一次赢勾似乎没睡得那么熟,

    “嗡!”

    一声闷响,

    周泽身子一颤,

    睁开眼,

    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亭子里了。

    少年站在亭子外,

    双手交叉,举起,

    整个池塘里的水都开始沸腾了起来,转而化作了涓涓细流,环绕着周泽。

    “等下!”

    周老板马上举起手,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是要我喝下去吧?”

    虽说这湖不大,也就比普通的池塘面积大一点儿,但就这么喝下去,十个自己也得爆体。

    “您手上有位置,正好可以让我住里面,正合适呢。”

    少年害羞地笑了笑,

    身形也融入了水流之中,

    紧接着,

    这些水开始向周泽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里头注入。

    这枚青铜戒指之前是在三乡村找到的,因为它的存在,三乡村形成了一个维系了几十年的结界,但这戒指本身就有一些问题,可以说是一个残次品,现在有了这湖妖少年进驻,一加一大于二来计算,以后这青铜戒指的功效,将会更为可怕。

    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看谁不爽却因为怕不能暴露身份而不能很好地与人为善这种事儿,

    是不大可能再出现了。

    周泽伸手抚摸着戒指,这是等于给它找了个器灵么。

    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是赚了的,光这一个器灵,就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有灵的存在本就少,而且还正好尺寸合适的,就更难找了。

    本想着来还那位府君大人的人情的,

    谁晓得居然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整个千家村,都被自己端掉了,该赢的也赢了,该杀的也杀了,该认输的也认输了,该炸的也炸了。

    周老板觉得自己可以见好就收了,

    当即道:

    “开门,让我们走吧。”

    干涸的池塘上,出现了一扇门,门是朱红色的边框,有些古朴也有些陈旧,周泽对莺莺招了招手,等莺莺过来后,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刚进去,周泽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是之前进来时有铜镜的甬道,也不是曾在那里打过瞌睡的客厅。

    这里的光,有点昏暗,还带着点粉红,给人一种很朦胧的感觉。

    就像是老道常喜欢去的那种小街小巷,上头挂着“洗脚或者洗头”的牌子,里面坐着很多热心好客的小姐姐。

    “嗯……”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仿佛谁忽然拨动了心弦。

    莺莺面色一凝,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在这方面,男人比女人敏感点儿,但女人却比男人更警惕。

    莺莺倒是不排斥周老板开后宫,毕竟帮周家开枝散叶是大妇的责任;

    但莺莺可不想什么杂七杂八心术不正的角色把老板的魂儿给勾了去,虽说老板在这方面一直很成熟稳重不怎么让人担心。

    声音确定了,

    是从前面轻纱床上传出的,

    灯光也在此时心领神会地开始变亮,

    隔着轻纱,

    可以看见里头侧躺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为什么能确定是女人呢?

    因为那波浪曲线,

    凹凸凹凸凹凸,

    委实太过明显。

    “从村子里出去的话,出口只能是这里,这里是婆婆的房间。”

    青铜戒指里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你早说啊,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莫名其妙地闯入人家的香房,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第一次接触,毕竟之前在客厅里的西贝货周老板其实早看出来了,

    但能白手起家,黑白两道都混得开把这个场子开起来的女人,又岂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那个村子里的几个赌棍,周老板是因为有赢勾坐镇,所以才能横扫过去,但这个婆婆,却能一手镇压他们几十年,可见其手腕功力。

    “有客人来了么?”

    慵懒的声音在继续。

    这声音,带着天然的魅惑,周老板可以确定,自己进这个赌坊时,可能眼前这个女人就感应到了,甚至,她可能早就等着自己解决了村子里的那些事儿来到她的房间。

    交锋,

    从一开始的慵懒之音里就开始了,

    只是,

    这招或许对其他人有用,

    但对周老板来说,

    呵呵,

    论坐怀不乱,

    他周泽不是针对谁……

    “唉……这就要走了啊?”

    女人起来了,在床上坐起。

    周老板到现在都没分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有点摸不清楚对方的态度。

    但周泽也不想在这里瞎耗什么时间玩这些虚头巴脑的,

    直接道:

    “回见。”

    说完,

    就示意莺莺和自己一起向那边的门口走去。

    把村子的出口安置在自己房间里,也是心大得很了,但这个村子里的那些赌棍被她镇压了几十年没人能出来,其实,门在不在自己房间,都无所谓了。

    然而,

    当周泽和莺莺走到门口时,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道:

    “就这么走了么……”

    “嗯啊。”

    周老板很实诚地应了一下。

    “其实,你走是可以的。”女人的话头又软了下来,“但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周泽回过头,看着轻纱后面已经站起来的人影,道:

    “我不是跟你赌的,是我抢的,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欠了你什么人情。”

    见贤思齐,

    周老板觉得自己今天收获很大,

    先学了铁憨憨忽悠月亮的手段,

    又学了一下府君大人的光棍做派,

    一天之内,

    两个大人物的伟岸身影在自己身后放着光明,指引着自己前进,真是充实的一天。

    “你知道,你就这样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么?”

    “不想知道。”

    青纱帐被掀开,

    一个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成熟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有点厚,不是纱网的,所以也算是遮掩得严严实实,但身材却依旧凸显无疑。

    真正的婆婆,确实比那个假货,有味道多了。

    “我赌了一辈子,其实,心里也清楚,有时候,真正的输赢,并不是在赌桌上。

    那些小男人见我快不行了,自作主张地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故意把你请来,其实我都清楚,我没阻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躺着躺着,也快半个月没要侍寝了。

    他们可能觉得我真的是快不行了,就一门心思地在等死了。”

    “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像……”

    “谢谢。”

    “像回光返照的样子。”

    “……”婆婆。

    周泽抽出一根烟,点燃,

    道:

    “直接开门见山吧,我一点都不忙,也很闲;

    但我还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以,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我不要。”

    “我都没说是什么东西呢?”

    “还是不要。”

    “那就真的没法聊了?”婆婆显得很忧伤。

    “嗯,好了,下面呢?”

    “那您可以走了。”

    周老板有些意外,下面难道不应该是图穷匕见么?

    “就这么让我走了?”

    “要不然呢?当那位老人出现在我这里时,我就清楚,不管输赢是谁,不管筹码多少,我永远都只是输家。

    他写的担保人名字,我也没打算真的去收回点什么,我甚至连上牌桌的资格其实都没有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所以,

    既然聊不下去了,

    您大可以离开,

    推开那扇门,

    就是外头了。”

    周老板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啊。

    当初自己刚入行时,小萝莉曾臭气哄哄地说她看中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很有逼数。

    但现在来看,

    这位婆婆才是真正的此道典范!

    门把手握住,

    周泽却没有直接推开,

    而是又转过头,

    看向那个身材丰腴的女人,

    道:

    “对了,你刚说要送我什么来着?”

    “老板?”

    莺莺在旁边小声地提醒道。

    “看看又不会怀孕。”

    “额……”莺莺。

    婆婆对周泽微微一福,

    而后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我的……卵。”

    “……”周泽。

  • 第八百八十八章 打雷了!

    婆婆说要送给你礼物,

    然后,

    婆婆说要送她的卵。

    周老板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小蝌蚪找妈妈》这部动漫,

    但很显然,

    婆婆的卵,很大概率不可能那么迷你,甚至很有可能,会比小苹果还大一些。

    粘乎乎的,

    乳白色的,

    散发着浓郁的体味,

    周泽眨了眨眼,把脑海中那些奇怪的想法都剔除掉。

    “那真对不起了,你要是给我钱,我倒是能够帮你分担一下钱多的困扰。

    但这个L……

    实在是太贵重了,要不起。”

    周老板也没好意思问,你这个卵,到底有没有受过精,需不需要受精,如果是纯粹的那啥的话,自己出去了是不是还得给你去精子库那边去买一份过来?

    他周泽是开书店的,又不是开养殖场的。

    “你知道我是谁么?”

    婆婆仰起头,问道。

    这就像是托孤一样,先得说出自己尊贵的身份,然后给自己移交的后代,哪怕这个后代还只是半成品,但也能给他加分。

    外国人喜欢玩这一套,自我介绍时往往会先说我是谁谁家的孙子我是谁谁的儿子。

    但周老板可不喜欢吃这一套,

    瞥了婆婆一眼,

    道:

    “你知道我是谁么?”

    “呵……呵……”

    你闭嘴!

    你睡觉去!

    你刚不是不出来么!

    回去!

    “你……是……看……”

    “你再皮信不信我去弄你的那玩意儿给她配对?”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老板觉得自己还是得去找老张把煞笔要回来了,否则这莫名其妙地就忽然冒泡实在是让人不习惯。

    “我还有件宝贝,可以一起送给你,就当是你帮我保存那个的报酬。”

    “如果是你的精的话,就别说了。”

    莺莺在旁边一脸难受地听着全程对话,总觉得……好污。

    俩人又不是在吵架,都是很心平气和地在说话,但时不时冒出的那种字眼儿,简直比吵架时的频率更高。

    “六十年前,有一只大妖在我这里,和我赌了一把,它输了,它留给我一块兽皮,上面有着东北老林子里的一个秘密。

    兽皮上,记载着一条龙脉的确切位置。”

    闻言,周泽好像记起来了当初白狐似乎也跟自己说过这方面的事儿,想诱导自己去老林子里陪她探险来着。

    “那东西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我家又没王位要继承。”

    “我……要……”

    你给我闭嘴!

    “是么?”婆婆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你会对它感兴趣的,毕竟,你是和府君有关系的人。

    其实,我到现在都难以想象,以你的背景以及你先前在村子里表现出来的实力,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在阳间做着一个阴司捕头。”

    “个人兴趣爱好和方向不同。”

    “呵呵,真的不要?”

    “不要!”

    “我……要……”

    “……”周泽。

    下一刻,

    周泽忽然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躁动,

    我草,

    这是铁憨憨见周泽一直不搭理他,

    开始主动暴动起来,想争夺身体控制权了。

    这么狠的么?

    当年臭狐狸跟我提这一茬时你怎么没反应,现在反应这么剧烈?

    “额……”

    周泽弯腰,

    单膝跪在了地上,

    双手则是攥紧,

    身子开始了痉挛和抽搐。

    “老板?老板?”

    莺莺很担心地看着老板,却没上前做什么,其实她能感应到,是老板和体内的那位在打架……

    他们打架的话,好像没什么危险,自己也不用上去搀和什么。

    “你给我住手!”

    “住手!”

    “叫你住手听到了没有!”

    周泽在心里不停地喊着。

    好久好久了,

    没跟赢勾玩儿身体争夺的游戏了,

    忽然的居然还有点手生,

    但自己似乎比之前硬气多了,

    可能是因为这一年来自己也进步很大吧,吃的吞的也不少,现在虽然煞笔没在,但也能跟赢勾僵持个三五分钟的样子,不至于跟以前一样,瞬间就被干趴下。

    婆婆站在边上,

    表情有些尴尬,

    这种聊着聊着,正经事说着说着,

    忽然就打羊癫疯的情况,

    婆婆还是第一次见。

    而这时候,

    周泽还在和赢勾做着激烈的交流。

    “那玩意儿烫手啊!”

    “我是为你安全着想!”

    “你现在嘴刁了啊,都要吃龙脉了!”

    “我草,我不要她的卵!”

    “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把她杀了,不要她的卵,光要她手里的兽皮,怎么样?”

    挣扎忽然消失了,

    显然,

    赢勾同意了这个提议。

    周老板忽然觉得,虽然没见过那位府君大人,但自己真的有种隔空受其真传的感觉,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

    但这个规矩,眼前这个婆婆自己也心知肚明。

    赌鬼,赌狗,只要一天没能彻底上岸,

    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生,

    和他们,不用讲理。

    单膝跪在地上的周老板抬起头,

    双目中透着一股子暗红。

    婆婆双手撑开,做出了不抵挡的姿态。

    她人老成精了,又是在赌桌旁厮混一生的人,什么道理不明白?什么情况看不清楚?

    “这兽皮,你抢不到,哪怕你用强,我也能提前毁了它。

    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你怎么能相信我会信守承诺呢?”周泽反问道。

    “因为你不是赌徒。”

    “那我还是不……”

    “呃呃……嘶……”

    身体争夺战又开始了,

    周老板又跪伏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莺莺有些表情不自然地顺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头发,呵呵,好尴尬……

    婆婆则是真的有些莫名其妙了。

    终于,

    周老板再度抬起头,

    仿佛有点儿虚脱了的意思,

    有气无力道:

    “行吧,我要了。”

    婆婆笑了,笑得很开心。

    在莺莺的搀扶下,周泽站了起来,一边让莺莺帮自己擦汗一边对婆婆道:

    “把那个兽皮,哦,还有你的那个卵,拿给我吧。”

    婆婆把手伸入自己衣服里,

    周泽目光一凝,

    却没见她手掌向下,

    而是在腹部位置一抓,

    很快地就又伸出来,

    掌心里,

    多出了一个类似萤火虫一样的白色悬浮物,还发着淡淡的光泽。

    老实说,

    这个卵,

    比周老板想象中的那种粘乎乎的大玩意儿,要顺眼多了。

    婆婆拿出了一个瓶子,将这白色的萤火虫放进去,递给了周泽。

    莺莺帮周泽接了下来,同时问道:“这个,怎么用?”

    这确实得问问,

    有点超纲了。

    “找个女人,代孕即可。”

    “这犯法的!”

    周老板马上反驳道。

    “只要钱给够了,愿意做这种事儿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男人没有子宫,愿意做的男人,肯定更多。”

    周泽舔了舔嘴唇,他以前是当医生的,这方面的一些事儿,听得多也看得多了,这年头,为了钱,出卖一切能出卖的人,确实不少。

    “那要不要再找个男的,取个精?”

    “可以有,也可以不用,它只是我生命的延续,毕竟,你们也是知道的,我的寿元,剩不了多久了。”

    “其实,还有半年呢,也能做不少事情了,包括,你自己去直接找代孕也可以的。”

    “呵呵。”婆婆笑了,这笑容,让周老板有些看不懂。

    “好了,我的要求很简单,让我被生下来,到时候是交给孤儿院还是其他地方送养,都可以,你只需要保护我能安全生下来就行。”

    “你是说,你被生下来后,是个人样?”

    “我……是人。”

    这个回答倒是让周老板有些意外,本还以为这是个妖呢,没想到居然是人,也不知道她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

    “好了,接下来,就是你要的兽皮了。”

    婆婆忽然褪去了自己的衣服,

    露出了自己的身体。

    周泽没转头,也没避讳,就这样看着,老实说,身材不错,但一想到这个婆婆养了小几十个面首,就忽然没什么吸引力了。

    婆婆转身,

    把后背露给了周泽和莺莺,

    后背上,

    居然画着一幅地图,像是刺青一样。

    婆婆的指甲开始切割自己后背的皮肤,

    这真的是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皮肉撕裂的摩擦声不停地传来,

    像是一张纸,被慢慢地撕开一样。

    怪不得她之前说,这兽皮,她不给,就抢不到,这兽皮,已经长在她身上了。

    终于,

    兽皮被撕了下来,

    婆婆穿上了衣服,转身过来,将一整块皮丢了过来。

    周泽是不接的,

    还是莺莺接了过来。

    “好了,结束了,谢谢。”

    婆婆弯腰,

    对周泽鞠了一躬,

    感慨道:

    “赌了一辈子,真的,到最后,输赢真的不在赌桌上。

    你们走吧,我累了,该歇息了。”

    周泽看着婆婆重新爬回了床上,

    耸了耸肩,

    他有些不适应这个房间里现在所弥漫着血腥味,

    推开了门,

    走了出去。

    一脚踏出去时,

    就已经出现在了旷野上了,

    确实是直接从赌场出来了。

    “有些可惜啊,本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去赌场里玩几把体验一下。”周泽感慨道。

    “老板,那我们现在可以再回去玩啊,我带了钱的。”莺莺还是那般善良。

    这时,

    周泽感应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忽然颤抖了几下,

    嗯,

    怎么了?

    “轰!”

    忽然间,

    头顶上方出现了雷鸣的声响,

    周泽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他看见上方忽然间乌云滚滚,

    而且这黑云深处,竟然还有让他都有些颤栗的气息在流淌!

    这不是自然界的雷,

    这是劫雷!

    周泽忽然明白了刚刚婆婆说的“都结束了”的意思,

    也领悟了自己说其还有半年时间对方所露出的笑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当自己把蓑衣少年这个湖妖带出赌坊时,

    这个赌坊,

    等于失去了一切遮掩,

    完全暴露在了天道的视线之中,

    而赌坊里可是聚集了不知道多少正赌到兴头上的鬼物妖物甚至是鬼差,

    他们聚集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超功率白炽灯,

    足以亮瞎天道的眼!

    “轰!轰!轰!”

    “啊啊啊!”

    莺莺吓得捂着自己的耳朵依偎进周泽的怀里,

    前方田野区域,

    雷霆不断地砸落下来,

    场面十分震撼。

    周泽吐了一口气,

    心有余悸道:

    “打雷了……”

  • 第八百八十九章 您是

    如果要做一个这个世界上谁最怕打雷的排行榜,那僵尸绝对能排进前列。

    生死有命,阴阳循环,本是既定的道理,但僵尸却由死而生,到最后,生不是生,死不是死,号称跳出三界外,却最是犯了老天爷的忌讳。

    任何上位者,都讨厌这种不受约束的群体。

    再看看周老板所接触过的两个大僵尸祖宗,

    都直接从上古时期一直活到了现在了,

    虽然有点苟,

    但也算是僵尸界的祖宗了,

    有时候,

    能活也是一种本事,

    把自己同时代的对手都熬死了,

    也算是一种无敌最寂寞不是?

    周泽伸手抱着莺莺,俩人就这么依偎着,看着前方的那天雷滚滚。

    嘿,

    别说,

    还真有一种异样的浪漫,

    有种小男朋友使坏特意带小女朋友去鬼屋的感觉,

    明明自己也怕得直打哆嗦,

    却还是在小女朋友面前强行装着保持镇定。

    莺莺很害怕,她从不会在周泽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她在周老板面前,一直是透明的。

    从女权的角度上来说,你可以说她没人格,深受各种毒害,但一个人,这辈子,能找到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去对待却又不担心受伤害的人,也是一种极大的幸福和幸运了。

    其实,周老板也是慌得一比,

    别的僵尸至多是怕打雷,一听这雷声在头顶轰鸣就不自觉得有点打哆嗦胆颤心惊什么的,

    比如当初小男孩刚出道时在大山里也救过不少村民,村民们给他立了个祠堂,吓得人小男孩当即跑过去把祠堂给踹塌了。

    为啥?

    怕雷劈啊!

    他们只是怕,但周老板可以僵尸这一行里头,凤毛麟角的那极少数极少数,真的被雷劈过的啊!

    倒不是没其他僵尸也一起被雷劈过,但那帮基本都飞灰湮灭了,所以就不提了。

    还记得当时在丽江,

    癞头和尚吞了一个鬼窟的鬼,

    最后引下来了雷劫,

    那滋味,

    那酸爽,

    那给自己再加点儿葱姜蒜撒一点儿辣椒面儿直接就能上桌的状态,

    周老板是真的不敢再经历第二次。

    “轰!轰!轰!!!!!!!!”

    雷,

    一开始只是两三道,

    就像是开胃菜一样,

    然后,

    就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轰隆隆地一道接着一道猛砸下来,

    好家伙,

    这可真的是比放烟花大场面多了,噼里啪啦地跟炒豆子一样,横店那边拍抗战片也不舍得投这么多的炸药吧。

    “老板!”

    “啊?”

    “老板啊!”

    “啊?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老板,这雷怎么还不停啊!”

    “啊,你说什么?”

    “这雷,还不停啊!”

    “估计人多……鬼多吧!”

    这密集的雷声之下,几乎摒除了大多数的其他声音,这一刻,就是老天爷在发脾气,就跟皇帝一怒一样,大臣们都得低着头不敢触怒龙颜,下面的百姓们,自然就更是心惊肉跳的了。

    当然了,

    就是周泽也没想到,

    这赌坊,

    居然有这么多的顾客。

    可能,之前在客厅里所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赌场的规模,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终于,

    大概五分钟后,

    雷停了,

    云淡风轻,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就是这面前的庄稼地,也就是出现了许多个密密麻麻的小坑,这雷劫,论起场面,真的比导弹差远了,但对于阴邪之物来说,那就是真正的克星。

    都没了,

    都没了,

    一个赌坊,

    里头不晓得多少赌徒,

    妖魔鬼怪外加官差,

    全都一起交代在了这里,接受了来自大自然老爸的净化。

    归根究底,其实还是因为周泽把人少年湖精给带了出来,只是这罪魁祸首此时也是一阵后背发凉。

    至于这歉疚,

    还真没有,

    如果只是不小心劈死了一个无辜的,可能还会有那么一些愧疚;

    但这劈死的鬼太多了,歉疚不过来了都。

    到了这会儿,

    周泽和莺莺才敢往回走去,走到了车那边。

    之前不是他们硬要留下来作死看打雷的风景,

    而是因为在先前那个场面里,那种被天地气机盯着的时候,你有任何的轻举妄动都可能遭受老天爷的注意,你站在那儿守规矩不动还好,乱动的话,估计老天爷不介意再顺手多一个抹布擦一下。

    坐到车里,

    周泽这次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莺莺啊,回去时你开车吧。”

    “啊?老板,你不怕我……”

    “不怕了,撞就撞吧,别客气,遇见实线变道不打转弯灯加塞的,直接轰上去就是了。

    咱刚被老天爷教育了一番,也得把老天爷的精神传递下去,教教别人做人,让大家一起领会学习老天爷传递下来的精神。”

    “好嘞,老板。”

    莺莺很激动地准备发动车子,她拿了驾照很久了,但因为自家老板一直不准她开车,一直听老板话的她,是真的没再怎么开过车了,新手司机,一本都有很想开车的冲动。

    周泽从车前抽屉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这雷,够可怕的。”

    “矫……情……”

    周老板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赢勾,

    当自己遇到事儿时,喊一嗓子就来了,把事儿交给他,等解决好了问题或者解决好了提出问题的人,

    再把身子还给他,

    彼此分工明确,

    也没其他的交流。

    现在赢勾没事儿时就忽然冒个泡,对自己的心中念头做一些点评,真的是让人很不舒服,有种内心被另一个人完全毫无保留窥视着的异样感。

    这个心理很好理解,

    就像是在家里或者酒店点个外卖或者去会所做个半套什么的,

    各取所需,彼此不累赘,完事儿了对面回一个“您下次再来”,是不是换技师换号码牌是老口味还是再尝尝鲜,也就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儿,自由得很。

    若是那些会所以及外卖,点一个就得往家真的领一个以后一起过日子,那这个产业是真的得直接凋零了……

    “哎呀!”

    “怎么了,莺莺?”

    “老板,这车发动不起来了。”

    “我来看看。”

    车,是发动不起来了,估摸着是电瓶或者其他的一些显露被雷电所影响,出了故障。

    检查完了车,

    周老板马上想到了什么,

    又拿出了手机,

    得,

    直接黑屏了。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的科技,有时候还真的是稚嫩得可怕。

    “老板,要不你在车里坐着,我在后面推车,直接推回市区找4S店吧。”

    额……

    自己在车里舒舒服服地坐着,

    莺莺在后头一路把车推到市区,

    其实,

    这事儿从难度上来讲,

    真的不大,

    至少对于莺莺来说,

    真的是小菜一碟,

    也不用担心她累着伤着或者没力气,

    但周老板还是摇摇头,

    道:

    “算了,一起推吧。”

    “那怎么行呢,或者,老板,我们自己先走回去市区,然后再买一辆车吧。”

    “这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反正推个车对我们又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又没什么急事儿要赶,推吧,一边推一边走,我也正好放松放松。”

    “好的,老板。”

    只要能和自家老板在一起,

    不管是在做什么莺莺都是开心的。

    接下来,

    在乡间小路上,

    周泽就和莺莺一起推着轿车,

    一路向前。

    可能是别人推车,速度会很慢,但对于周泽和莺莺来说,难度真的不大,跟正常人走路的步速差不多。

    这会儿正是初春时节,路边风景也挺不错,俩人一边推车一边有说有笑的;

    或许,

    这也算是一种,

    普通情侣想体会也没力气体会的浪漫了吧。

    等到下午的时候,车子被推到了修理店中,周泽在附近又订了一间房,进去后老规矩,先洗个澡。

    洗完澡后,

    周老板就往床上一躺,

    莺莺洗了澡后才跟着一起上了床,

    依偎在周泽身边,帮他按摩着头。

    “你也累了,就别……”

    周泽收回了这话,

    行,

    她不累的。

    生活中,有时候缺少了这些虚伪的问候,还真挺不习惯的,比如“多喝热水”“早点休息”“别累着”……

    “老板,这里的空气不是很好呢。”

    “你现在已经能感觉到空气好坏了?”

    “我也说不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在空气好的地方,我能觉得更舒服,比如在书店里,我就觉得看空气挺好的。”

    “可不是么,咱书店那边都快被菜园子那边弄成天然氧吧了。”

    周泽侧过脸,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两样东西,一个是那瓶子,还有一个则是那张兽皮。

    “嘤嘤啊,等回去后,你去找找看,能不能找个代孕的,多给点钱吧。”

    “嗯,好的。”

    莺莺答应了下来,然后似乎又是感应到了周泽的情绪变化,小声问道:

    “老板,你是不是对代孕这事儿很反感啊?”

    周泽叹了口气,“还好,以前其实也见得多了,有时候,我自己也会迷惑,因为,越是看得久了,就越是觉得,人,他似乎真的和牲口没什么区别。

    你瞧着,只要有钱,居然还能找人给你配种。”

    “那受精的事儿……”

    “你看着办吧,和安律师……”

    周泽拍了拍额头,

    这才想起来可怜的安律师已经闯关东去了,

    这生活,

    一下子没了白手套,

    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种缺德事儿,以前安律师要在的话,不用自己去吩咐,他就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书店里,莺莺有点单纯,老道有点老好人,还真很难找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唉,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啊……

    老安啊,

    你啥时候回来呢?

    这时,

    周泽胸口位置忽然传来了一阵颤动。

    莺莺感觉到了,伸手放在了周泽胸口。

    周泽笑了笑,把里面放着的那个银色面具取出来,庆只是个小女娃娃,那小脸儿能有多大啊?所以这面具也不是很大,周老板戴上去时还有点勒得慌,所以干脆就随身携带了。

    别说,还真是阴司出品必属精品。

    手机包括车都坏了,但这玩意儿,信号还这么好。

    犹豫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

    周泽示意莺莺安静一下,

    然后默默地把这面具戴在了脸上。

    ……

    “嗡!”

    身子一颤,

    视线由白转黑又转了白,

    周泽睁开眼时,

    发现又到了熟悉的场景,

    在一个台子上,

    圆嘟嘟地女玩偶一样的自己,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

    这第二次就显得从容许多了,

    还晃动了一下手臂,

    因为是玩偶,内部又是齿轮镶嵌着的,所以这俩胳膊居然能顺畅地三百六十度地打圈圈儿。

    周老板跟个二傻子一样,

    在这里把自己双臂当风火轮旋转了起来,

    玩儿得还挺开心。

    这自己玩儿自己玩儿了好一阵子后,

    周泽才停了下来,

    不对啊,

    这给自己发了信号,

    那俩怎么还没来啊?

    周老板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俩玩偶,

    一个穿着员外服,一个则是穿这个红肚兜,肚兜上还有个鲜亮的“肉”字儿。

    这面具就庆这仨人有,他们应该是一个乙等队的,怎么叫了自己,结果那俩却没人影了?

    自己总不能再在这里把自己脑袋扭下来当球踢再玩会儿吧?

    咦?

    周老板还真把自己的两个小圆手搁在了自己脑壳上,试试?

    这时,

    一个玩偶忽然从桌子下面跳了上来,

    是那个穿着红肚兜的玩偶,

    哟,

    终于来人了!

    周泽马上安稳了下来,

    要知道,

    以庆的性格,

    是不可能做出任何跳脱的事儿出来的,沉稳冰冷得很。

    “有……什么事么?”

    周老板拿捏着腔调说道。

    红肚兜玩偶站那儿不说话。

    “你怎么了?”

    周老板继续很平静地问道。

    谁晓得,

    在下一刻,

    这个红肚兜玩偶居然举起圆乎乎的手,

    托住了他自个儿的脑袋,

    “嘎嘣”一声,

    把自个儿脑袋给摘下来了。

    额……

    这是玩儿得哪一出?

    紧接着,

    红肚兜玩偶把自己脑袋放在了地上,

    向前,

    “吧唧”一脚踹中了自己的脑袋,

    圆滚滚的玩偶脑袋滚到了周泽面前。

    周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红肚兜玩偶站在那儿也一动不动了,

    就怕氛围忽然安静……

    周老板用力地看着面前的玩偶,

    还是满脑子的问号。

    但站了许久了,

    自己不动,

    对方也不动,

    终于,

    周老板忍不住了,

    尝试性地抬起自己的脚,

    踹了一下面前的脑袋,

    “咕噜噜……”

    脑袋又被踢回到了红肚兜玩偶面前。

    红肚兜玩偶又动了,

    抬起小粗腿儿,

    把自己脑袋又踢向了周泽,

    周泽又踢了回去,

    对方又踢了回来,

    俩玩偶,

    在大桌子上,

    在一种很诡异的氛围里,

    真的是玩儿起了拿脑袋当球踢的游戏……

    踢着踢着,

    周老板的那颗心,就慢慢地提了上来,

    他的脑子里,

    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而且这个可能还在不断地被加深着,

    终于,

    当球,哦不,当脑袋再被踢回到自己面前时,

    周老板来了个完美卸球停球,

    小声地问道:

    “您是……”

  • 第八百九十章 您的快递已签收

    看着眼前肚兜玩偶这反常的举动,

    再联想一下上次通过这个方式联系时,那俩玩偶也就是和庆在一个队的另外俩执法队大佬所去的地方以及所要去猎杀的目标……

    答案,

    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也因此,

    周老板的这个“您是……”

    矜持中带着从心,

    也预留着恰到好处的转圜余地。

    然而,

    对面那个肚兜玩偶依旧是没有回答。

    当周老板试探性地把这玩偶脑袋又踢回去时,

    肚兜玩偶又动了,

    把这球又踢了回来。

    沉默,

    沉默,

    在这个沉默且诡异的环境里,

    周老板不得不继续和这个肚兜玩偶玩起了“拿自己的脑袋当球踢”的游戏。

    无论周泽再怎么想开口聊天,再怎么想交流一下,但对方却一直没给对话的机会,似乎只是纯粹地沉浸在这一场好玩的踢球运动之中。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这个无聊且单调的游戏,

    居然持续了这么久,

    周泽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这种“沟通桥梁”不耗电,但消耗的是佩戴面具者的精力,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后,精神上肯定是有些吃不消了。

    “是您么?”

    周泽觉得补技能再继续犯二下去了,

    不然等自己摘下面具意识回到现实之后,

    自己该怎么去和莺莺解释这半个多小时的通话内容?

    但那边,

    依旧只是踢球,

    还是没开口说话。

    周老板“吧唧”一声,

    两只圆滚滚的手下去,

    把这脑袋给按住。

    球不动了,

    对面也不动了,

    周泽把对方这玩偶脑袋举起来,

    让他的脸对着自己的脸,

    两个娃娃脸面对面,

    互相盯着对方。

    “您是?”

    对方面无表情,除了自带的初始卡哇伊。

    周泽决定放弃了,因为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把对方的脑袋放了下来,

    “砰!”

    一jio踢了回去,

    对方忽然弯腰,

    “吧唧”一声,

    把这脑袋给抓住,

    然后举起,

    再安置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

    扭动了一下方向,复位成功。

    周泽明白了,对方是在,却故意不说话。

    行吧,你不说话我也就不和你白费功夫了。

    周老板在这方面向来洒脱得很,有便宜就占,但那种类似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的事儿他肯定在长安就直接选择放弃。

    “拜拜了,您嘞!”

    ……

    “呼……”

    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周泽只觉得自己意识里一阵眩晕,

    马上爬起来对着床下干呕了起来。

    “老板,没事吧?”

    莺莺一边轻拍着周泽的后背一边关切地问道。

    周泽举起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喘了几口气后,周泽才重新躺在了床上,浓郁的疲惫感已经席卷而来。

    “老板,这次通话了这么久,是不是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讯息?”

    周泽点点头,

    道:

    “让我好好把讯息整理筛选一下。”

    “好的,老板。”

    周泽闭上眼,

    开始睡觉。

    莺莺则是轻轻地给周泽按摩着头部,

    看着老板这么疲惫的面容,

    有些心疼,

    老板刚刚在里面肯定很劳心劳力地和那俩大人物周旋着的吧,

    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就会穿帮的,

    唉,

    老板真的是太辛苦了呢。

    ……

    今儿个,书屋新进了一张靠椅,名贵红木,名匠打造,花纹精细不说,还有烙金线条;

    属于那种哪怕你对家具这行就算一窍不通但看见这张靠椅也会马上意识到它肯定很贵的类型!

    此时,

    许清朗正躺在上面,

    椅子轻轻地摇啊,摇啊,摇啊,

    慢慢悠悠,带着一种很流畅的韵律。

    左手边的茶几上,放着葵花籽儿和桂圆,右边的茶几上则泡着茶。

    老许脸上敷着面膜,

    一动不动,

    宛若正炼化着日月之精华。

    黑小妞提了一个木桶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来,这阵子她正在忙着开辟新菜园子的事儿,说忙也忙,毕竟千头万绪很多,她还打算在那边给自己搭建一个茅草屋,要有腔调的那种;

    说不忙也不忙,撬开所有地砖再开垦地面包括之后的播种伺候等等活计,她男人完全可以一个人搞定。

    现在的死侍,已经被黑小妞调养成了一个超级人形播种机。

    “哎呀,这日子,过得真可以啊,真得跟个皇后一样。”

    黑小妞把木桶放在了地上,指着里头的乳白色液体道:

    “你要的植物原浆,待会儿用的时候自己注意兑点水啊,别整得太浓。”

    许清朗抬起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了。

    黑小妞走到吧台那边,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喝着,道:

    “我说,你这腐化堕落得也太快了吧?”

    快么?

    确实快。

    自打自家师傅被莫名其妙地消灭之后,

    许清朗除了一开始的那几天心里有些抑郁,

    后来就直接想开了,

    然后开始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这把椅子,以及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写照。

    当然了,你也很难对他说个“不”字,

    毕竟人家有了二十几套房,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态。

    “啪!”

    许清朗手中抽出了一张单据,

    黑小妞接了过来,原本黝黑的脸居然泛红了,捂着嘴,笑了笑,道:

    “谢谢哥。”

    单据上是一套家具,黑小妞托许清朗帮忙一起订制的。

    是的,

    腐化堕落的不止许清朗一个人,

    黑小妞先是被周泽解开了腿上的桎梏又可以开辟新的大菜园子后,也开始追求一点点享受了。

    茅草屋是保留着质朴的外皮,但里头的一套名贵家具,则是对自我的犒劳。

    白狐趴在沙发上,

    扫了一眼这边的一男一女,

    继续超然物外着。

    似乎,书店有一种魔力,那就是不管你之前再锐意进取,再意气风发,只要进了书屋之后,没多久就咸化了。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小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洗了澡,

    头发湿漉漉的,

    小小的身子,眼眸里却透露着一抹叫做思念的忧伤。

    她已经离开店里好多天了,老板回来又走了,但她还是没回来。

    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男孩在吧台后面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支钢笔转动着,这转笔的诀窍,还是她教给他的,现在,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排解思念。

    一辆卡宴停在了书店门口,

    从上面走下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他戴着金丝框眼镜。

    王轲推开书店的门,

    许清朗依旧躺在靠椅上没动,黑小妞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家具清单,白狐继续神游天外。

    只因为这个男人这阵子每天都来,

    大家已经习惯了,

    也懒得招呼了。

    小男孩微微直起了身子,

    王轲看了他一眼,

    小男孩微微摇头,

    王轲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又离开了书屋,上了车,又离开了。

    他来看看自己的女儿回来了没有,

    而当林可不在这里时,

    小男孩也就不会在王轲面前“叔叔长叔叔短”的了,

    毕竟,

    真的论起年纪来算的话,

    王轲连当他曾孙子辈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

    很快来临,

    黑小妞回蜡像馆了,

    老许从靠椅上起来,提着木桶去了浴室,准备泡个澡,再早点休息。

    白狐翻了个身,继续超然物外。

    自打从蓉城回来后,白狐真的变纯洁了不少,就是这气质,也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男孩手中的笔,仍然在转啊转啊,转动着的是笔,转不动的是无尽的思念。

    书屋里的氛围,算不得压抑,却也宁静得让人有些疲惫,人与人的气场似乎可以互相传染的,而在这里,几个人的气场,却互相加重了彼此的“病情”。

    好在,那个男人不在家,不然这书店真的可以改行卖自贡盐了。

    当然了,

    不是每个人都这般岁月静好,

    总有人会选择去负重前行。

    比如,

    今天重新恢复开播的老道,

    他带着猴砸去开户外直播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据说今天要去赶好几个场子,为了喜迎建国七十周年,老道准备做一档比较正能量的节目。

    以前那种卖冥钞宣扬封建迷信的主题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他近期打算带直播间里的水友天天去参观附近的博物馆和一些陵园,带大家重温红色岁月。

    为此,这家直播平台还给老道上了几次大推。

    ……

    等到晚上八点的时候,

    隔壁药店的芳芳走了过来,

    推开了书店的门,

    对着坐在吧台后面的小男孩喊道:

    “喂,我这儿有个快递,不知道是谁的,但地址又是咱们药店的,我估摸着会不会是快递员投送错了啊。”

    小男孩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芳芳,他和药店的人不熟,平时也不打交道,至多是互相知道而已,毕竟,他又不会生病。

    “陆放翁,咱书店里有人叫陆放翁么?”芳芳问道。

    “是老道。”

    “啧,这名字忒霸气,跟陆游一个样的。

    他爹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就不怕太大了。”

    “嗯。”

    “那行,他人在家么?”

    “不在。”

    “好吧,你让他回来后到隔壁药店里拿一下快递啊,我就不搬来了;

    俩大盒子快递,有点沉哟。”

  • 第八百九十一章 开快递!

    有些人,是前半生风风火火,后半生却身陷囹圄,有些人,是体验了浪涛澎湃后,选择永久地在沙滩上蛰伏;

    这里面,或主动或被动,却都遵从着花无百日红的自然规律;

    就比如此时的勾薪,

    曾经仙人抚我顶,大气运加身,搁在隔壁书店书架上的很多小说书里,他往往是那种主角的命格,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但现在,

    他却提前进入了“养老”的生活。

    黑白无常自从离开后,根本就没再回来过,只是偶尔通过手机发来一些问候,还经常分享一些朋友圈里的心灵鸡汤。

    勾薪没怪自己的这俩手下,事实上,哪怕这俩手下拼着一切鼓起勇气杀到了药店门口,

    喊着:

    “救出大当家的!”

    他勾薪敢不敢里应外合,或者敢不敢真的走出这家药店的门,还真的难说。

    人一直自诩为万物之灵,但实际上,人身上的兽性,还是很明显的,只要措施得当,只要手腕够强劲,驯服一个人,不见得比驯服一头狮子的难度更大。

    当然了,勾薪是不会承认自己被驯服了的,他只认为自己现在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是上天,是仙人,给自己的考验,

    终有一天,自己能够参透这一切虚妄,东山再起!

    是啊,他现在也只剩下梦想了,因为梦想对于当下大部分人来说,是最廉价也是最容易得到的商品。

    取出一瓶彼岸花口服液,喝了半瓶,而后拿起芳芳刚刚送过来的一份叉烧饭,勾薪吃得很香。

    吃着吃着,

    勾薪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向自己的邻床,

    床上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睁开了眼,在看着他。

    勾薪笑了笑,

    把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

    没当一回事儿,

    继续吃自己的饭。

    他知道邻床人的身份,可怕的大人物啊,哪怕是当初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他,若是碰到了眼前的这位,也得收起所有的傲气,该谦虚就得谦虚,该低头也得低头。

    但在这里,

    似乎一下子就没了身份地位的差距,

    也没有了出身血统的区别,

    更没了实力强弱上的划分,

    仿佛在这小小的病房里,真的提前实现了人人平等的美好社会现实。

    大家都是电池,

    只有功率的差别,

    除此之外,

    谁还能比谁高贵咋滴?

    虽说心里还有点心虚,但勾薪仍然埋头继续吃饭。

    “众生平等”可以给他增添饭菜的香味,若是这道理不通了,旁边的这位大人物真的能够雄起,打破这一切,他勾薪也愿意马上给这位大人物下跪行礼。

    反正怎么滴他都不亏不是?

    阴司的人确实是看重身份差异,但你也不见得我在你面前吃个饭就要把我给往死里记恨吧?

    等一盒饭吃完,

    勾薪拍了拍肚子,

    靠在病床枕头上的他,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

    这半年的住院生涯,人家是日渐憔悴消瘦,结果自己这儿则是明显发福了,这肚子居然也起来了。

    再回头,看了看邻床,发现这女孩儿还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多了一抹疑惑。

    也是厉害,这么重的伤势,而且还伤在了灵魂上,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能睁眼了,明显具备了一定的行为意识。

    到底人和人,哦不,鬼和鬼,也是不能比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勾薪不介意当这个导游,要知道平时在这病房里,他除了玩玩游戏,也就只能和芳芳交流一下了。

    但芳芳是个话痨,嗓门又大,跟她唠嗑,唾沫星子就算了,还能忍受,关键这大嗓门的声音在病房里不停地回响着,直震得人脑瓜子疼。

    “啪!”

    点了一根烟,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大人。”

    这个称呼,不能忘。

    虽说勾薪觉得不太现实,万一这位大人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和希望呢?

    毕竟,长久以来的事实一直在告诉着人们,规则,往往是给大众制定的,真正的大人物,打破规则已经不算什么了,甚至还能制定规则。

    庆的眼睛眨了一下,

    显然,

    她听进去了。

    勾薪没按病房铃,他没想着要把庆苏醒的事儿通知书屋那边。

    或许,书屋那边也没想到,受这么重伤的一个人,居然能醒得这么快吧?

    “这里是书屋隔壁的药房。”

    庆眼中的疑惑,变重了。

    “你不知道书屋?”勾薪有些纳闷了,这位大人难不成是在野外被捕捉来的?

    庆眨了一下眼,示意自己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里是通城,侬晓得伐?”

    庆闭眼,再睁开。

    只是一个眼部动作,却能够表现出很多种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既然大人您知道这里是通城,又怎么会不知道书屋呢,他们的老窝就在隔壁的书屋里啊,你到通城来,怎么可能不先想着来这里……”

    话说到这里,

    勾薪停住了,

    左手继续夹着烟,

    右手举起,

    给自己一个巴掌。

    “啪!”

    清脆,

    响亮。

    庆目露疑惑,一是疑惑勾薪的这个动作,二则是在疑惑勾薪说的话,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着来周泽的“道场”来看看?

    是不屑,是懒得去,还是其他原因?

    “是他们运气好。”

    勾薪感知着自己右侧脸颊火辣辣的疼,闷声闷气道。

    庆眨了眨眼。

    “这里是通城鬼差老窝隔壁的药店,我在这里躺了半年了。”

    庆不为所动。

    “您估计,也要和我一起躺下去了。”

    庆继续不为所动。

    “大人,您别不信,这地方邪性得很,尤其是隔壁书屋里的那个喜欢穿着道袍的老头儿,更是邪门中的邪门!”

    庆目露思索之色,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是老道。

    那个,

    自己从扬州坐车过来,

    一下高速,

    就被通城本地捕头周泽引荐给自己带路的老道人。

    “哟,大人,您见过他了吧?”

    庆眨眼了一下。

    “那就不奇怪了,真的不奇怪了,没见过他,又怎么可能被丢到这里来,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真正的快乐,他的笑只是他的保护色;

    里面有忧伤,有无奈,有彷徨,同时,还有着隐藏得极深的畏惧!

    “既然是这样,大人,您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真的;

    个人建议,大人您现在只是意识恢复了一些,伤势还没好,先做好心理建设,省的日后不会那么痛苦,或者,可以缩短这痛苦挣扎的时间过程。

    这么说吧,

    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是希望大人您能一飞冲天,直接打破这几道墙壁,把隔壁书屋里的所有人都斩杀一百遍啊一百遍……”

    庆疑惑了,

    她觉得这个身上散发着阴司气息的小捕头,

    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大人您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了?其实,有问题的不是我,是这个社会。”

    庆闭上了眼。

    交流结束,

    显然,

    没有任何的效果。

    勾薪又笑了笑,

    继续砸吧砸吧地抽着烟,

    无所谓,

    等着瞧吧。

    这里面,有作为老前辈的心理优势,以及那种预见性和高瞻性的自豪。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滴袈裟破哦~~~你笑我,他笑我……”

    沙哑走音的腔调响起,

    庆又睁开眼,

    她看见勾薪在打哆嗦,

    然后,

    她又闭上了眼,

    在自己伤势没恢复,实力没复原的时候,她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官位、外加的身份,只是浮云,真正能让手下人畏惧和尊敬的,其实还是自己的实力。

    “哟,小苟啊,来,给你带的新鲜水果,我今儿在城郊农庄里自己摘的,可新鲜着呐。还有一些香蕉,等会儿就拿来。”

    “谢……谢谢谢。”

    勾薪受宠若惊地道谢。

    老道把水果放在了床头柜上,挠了挠头发,扫了一眼隔壁床上的庆。

    “唉,也不晓得这女娃子啥时候能醒哦,这苦命的女娃娃哎。”

    老道这声感叹,

    绝对是实心实意,发自真心!

    一开始,老道只是觉得这女娃娃虽然和自己只是第一次见面,却一心要维护保护自己,很感动!

    然后就是,老道对这个女娃娃这般凄惨的命运,感到无奈和怜惜。

    作孽哦,

    你这女娃娃上辈子到底做了啥孽了,

    咋滴运气能撇到这个地步捏?

    “老道啊,你的快递。”

    “好嘞,来咧。”

    老道走到病房门口,

    芳芳指了指放在过道那边的两个大快递箱子道:

    “喏,那儿呢,死沉死沉的。”

    “谢谢咧,大妹子,贫道先瞅瞅是啥。咦,这胶带打得真厚实啊,有剪子不?”

    “勾薪床头柜抽屉里有把水果刀,他吃水果时用的,你去拿一下。”

    “行!”

    老道当即弯腰,将两个快递箱子都扛起来,

    啧,

    是真的好沉啊,

    老道身上是有些功夫的,却依旧觉得很吃力。

    扛着快递回到了病房,

    老道对勾薪道:

    “小兄弟,水果刀借我一下。”

    “哦……好。”

    勾薪见到老道就发抖,但还是颤颤巍巍地把水果刀递过去。

    老道接了刀,

    “哗啦”一声,

    就把快递箱的打开了,

    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呼:

    “哟,这……”

    而在病床上一直装昏迷的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猛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

    她的眼里,

    满满的全是惊骇!

  • 第八百九十二章 惊恐!

    快递箱子被水果刀划拉开,

    当老道用双手手指掐着开缝处,给它向两边撕开时,

    里头露出的,

    是一个精致的男娃娃,

    用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的,

    皮肤吹弹可破,

    穿着黑白色的小西装,

    这脖子上还系着个领带,

    头发也梳成了大人模样,

    嘿,

    这个充气娃娃,

    还真挺可爱。

    是的,

    老道第一反应,

    是哪个神通广大的水友知道了自己的大概地址后,给自己快递了俩东西开玩笑。

    但也真是的,

    怎么弄个男滴?

    不讲究,不讲究啊。

    是的,

    自始至终,

    老道从没去想过另一种可能,

    废话,

    正常人收了个快递,怎么可能会认为自己会收到那啥?

    就像是你在家吃外卖,从餐盒里吃出蟑螂或者头发你都会觉得正常,但你会想到你会从餐盒里吃到老板娘的金戒指么?

    老道搓了搓手,

    哟嚯,

    这个是男的,

    那另一个快递箱子里,总该是女的了吧。

    其实,

    老道没那么禽兽的,

    但人嘛,在这个时候,肯定有那方面的念想,其实,在现实里,真正用过充气娃娃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但愿意去看一看或者摸一摸涨涨见识的人还是不少滴。

    老道抓着水果刀,

    “噗!”

    这次,

    直接对着快递箱子中间插了进去。

    随后,

    老道双手抓着那个口子,开始撕快递。

    打开了一看,

    啧,

    唉,

    又是个男孩儿。

    老道觉得这个水友可真坏啊,蔫坏蔫坏的,这不是诚心拿自己寻乐子嘛。

    算了,

    这俩充气娃娃可以拿给黑小妞他们两口子当稻草人用,

    虽说他们好像也用不到稻草人……

    “唉,这儿怎么还被自己扎破了咧?”

    老道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冲动了啊冲动了啊,

    之前开第一个箱子时是横切的,第二个箱子自己干嘛捅啊,这娃娃的塑料包装纸都被自己捅破喽,娃娃的衣服也被自己捅坏喽。

    “坏了么?不会漏气的吧?还能修补么?

    应该可以的吧,厂家地址在哪儿放着来着,保修期有的吧,

    咦,

    怎么还流血来着?”

    流血了,

    流血了……

    流……血了!!!

    妈嘢!!!

    老道吓得直接坐到了地砖上,

    这他娘的哪里是娃娃,

    这是活人!

    “芳芳啊,芳芳啊,芳芳哎!!!”

    “咋了,老道?”

    “救人,救人啊!”

    ……

    手术,

    进行得很成功。

    从手术室里出来的俩药店的医生,

    面无表情地进去又面无表情地出来,

    他们一致决定今晚回去继续研究学习一下关于“假死”的论文。

    因为他们去手术室时,伤者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经过他们的抢救后,伤者还是没了呼吸。

    这本是很惊恐的一件事,

    但有了庆的例子在前,这俩医生居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没人去报警,也没人有过这个念头。

    这不是药店福利待遇好所能解释的,福利再好,也不至于让大家变得这么平静,可能真的是有种特殊的原因,让药店的护士和医生们,自己都毫无察觉,却本能地开始对书屋送来的每一个病人,都“另眼相看”。

    可能,哪怕有一天书屋的人送来一头猪来抢救,说它是八戒,药店里的这几个医生护士们也会一边喊着“天蓬元帅你坚持住”一边拼尽全力地去抢救。

    本来还算宽敞的病房里,在添了一张病床后,又添了两张。

    四排了,都能开黑了。

    这就使得这四张病床近乎是挨着在一起的。

    医生护士们在安顿好这里后,该下班的也就下班了,也就芳芳一个人负责守夜,等要追的剧刷完后,她也会去睡觉。

    老道坐在病床角落的椅子上,

    摊开自己的持刀的右手,

    看着,

    看着,

    总有种自己刚刚杀了人的愧疚感。

    其实,

    老道也没那么傻,

    肯定是给自己寄快递的人有什么问题,

    但再怎么有问题,

    也不能否认自己刚刚给其中一位胸口上来了一刀。

    手贱啊,

    呸,

    真是手贱,

    老老实实拆快递要死啊!

    勾薪靠在病床上,

    他的床位现在被挪动到最里面,紧贴着墙壁,往右边看去,是三张病床,目光朦胧中,依稀间,似乎都是半年前自己的影子。

    老道因为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感应不出来,

    但勾薪不同啊,

    当庆被送过来的那一刹那,

    他就能感应到庆气息上的不平凡,

    现在,

    这俩新加入的病友,

    他们在气息上,

    丝毫不逊色于庆!

    勾薪忽然有一种,

    作为蓄电池,

    自己被比下去的感觉,

    之前,

    是自己一个人发电,

    现在,

    来了仨大功率的,

    自己就真的只是个弟弟了……

    虽说被当电池了心里还有争宠的心思让人感到很羞耻,但这念头就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去往那个方向去跑,自己都控制不住。

    另外,

    当勾薪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面色阴沉的老道时,

    他心里有些发颤,

    这书店,

    是打算鸟枪换炮,

    升级核电站了么!

    因为老道位置的原因,看不见庆的这一端,

    所以庆的眼睛这段时间一直是睁开着的,

    眼里,

    露出的是浓郁的骇然,

    怎么可能,

    良和佑,

    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他们不是去抓捕府君了么,

    怎么会被送到了这里,

    而且还不省人事了,

    且还是以被发快递地方式寄送到了这儿!

    良和佑是她的队友,这个乙等队,三个人,就是他们仨!

    现在,

    好了,

    乙等队里的三位大人物,

    居然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齐聚首!

    第一次,

    庆终于意识到了,

    刚刚这个对床吃叉烧饭吃得很香的男人,

    他似乎真的没说错,

    这隔壁的书屋,

    有问题!

    很多很多的画面,开始在庆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最先的,

    是那个面容还有些英俊的通城捕头,那股子慵懒闲适的气质,只是他的伪装么?

    最可笑的是,

    这伪装,

    居然把她给彻底骗过去了!

    她可是执法队的高层啊,换句话来说,等同于当年的军统特务,居然就这么傻乎乎地被人给从头骗到尾……

    但现在这叫怎么回事,

    三个人,

    三个人,

    居然全都在这里了!

    哪怕是这个时候,

    庆还是没意识到老道在里面所发挥出的举足轻重的角色,

    因为老道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身上没有玄修的气息,也没有鬼的气息,不是妖,又不是僵尸,真的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

    一个脱下道袍穿上黄色工作服就能完美融入环卫大军的普通人。

    勾薪侧过头,

    看见了庆的目光,

    勾薪忽然笑了,

    五十步笑百步,

    不该笑,

    但还是想笑,

    得,

    瞅见了吧,

    咋样?

    我说得没错吧?

    在这里,

    我可是发电站的老前辈!

    您瞅瞅,

    刚刚您那眼神还是一脸不屑来着,

    现在呐,

    在这儿团圆了吧,

    嘿嘿。

    “吱吱吱吱!!!!!”

    小猴子推开了病房门,

    手里提着一袋子香蕉跑了过来。

    老道今天带着它去城郊开直播去了,回来后,老道先带着东西到药店看看人,小猴子则拿着脚手架等其他一些直播小设备先回了书店,这会儿,小猴子按照老道之前的吩咐,把带回来的香蕉也拿过来一部分给药店送来了。

    见老道心情有些抑郁地坐在那里,

    小猴子有些意外,

    回来时老道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怎么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这样子了呢?

    小猴子提着香蕉窜到了老道的面前,

    老道有气无力地伸手摸了摸猴子的脑袋。

    小猴子取出一根香蕉,

    亲手剥开,

    把香蕉送到老道嘴边。

    老道笑笑,张开嘴,咬了一口,然后鼓起了精神,把小猴子抱起来。

    生活,

    还得继续,

    至于快递的事儿,还是先回隔壁去跟老许他们商量一下吧,

    再通知一下老板。

    至少,

    要找清楚到底是谁给自己快递的这个吧?

    也不晓得是那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绝户玩意儿给自己开这个玩笑!

    起身,

    老道走到了最里面的勾薪床前,

    恰好背对着庆。

    “小苟啊……”

    “您……您说……”

    勾薪在无形之中,又被老道镇压了一次。

    要知道,

    庆这种级别的大佬存在,平时在地狱也难得一见,

    结果自己这几天,居然见到了仨,

    而且人家多牛叉啊,

    想见的话不用请,

    直接发快递!

    “地方是小了点儿,你将就一下哈。”

    药店就两间病房,这间病房就一直给勾薪住着的,还有一间则是专门腾出来,以应付白天会来挂点滴的人群。

    “没事儿……没事儿,放心吧,我这里我照应着,保管出不了问题。”

    勾薪觉得自己现在的台词和表情,

    很像是当年的伪军面对日军时的姿态。

    “吱吱吱吱!”

    小猴子从老道怀里跳出来,爬到了老道肩膀位置稳稳当当地坐着。

    这一幕,

    这一人一猴的背影,

    完全落在了此时正躺在隔壁床上的庆的眼中。

    猴子……男人……男人……猴子……队友……队友……自己……

    这是,

    这是,

    这位是……

    庆那瞪大的眼睛里,

    原本骇然的神色正在慢慢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股深入骨髓的,

    惊恐!

  • 第八百九十三章 陷害

    翌日上午,修车店那边打来了电话,说车已经修好了。

    周泽就带着莺莺取了车,莺莺很主动地坐到了驾驶位,有点兴奋的样子。

    周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作罢,在副驾驶位置上坐着。

    虽说兽皮在手,但周泽还没洒脱到直接从淮安奔东北去,找龙脉可是个很辛苦琐碎的事儿,哦不,是一个很艰难的事儿。

    自己身边就带个莺莺,这么大的一个地质勘探工程,未免心有余而力不足,总不能让自己风吹日晒地在山沟沟里钻来钻去吧。

    还是带点手下一起去比较好,最起码,白狐是得带的,反正那里是她老家,熟门熟路。

    安律师据说也去了东北了,到时候可以联系他,有他负责组织和运营,自己确实能省很多心。

    归根究底,还是懒散习惯了,再想回到那种艰苦奋斗的日子,还真的不适应。

    退一万步说,凡事儿都要自己这个当老板的亲自上的话,自己还收罗这么多的手下干嘛?

    莺莺把车开得很小心,一路上车况也不错,到了下午时分,车子终于下了高速,进入了通城市区。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书屋门口。

    周老板先下了车,留莺莺一个人在那里不停地强迫症似的反复“侧方位停车”。

    没先去书店,周泽先去了药店,早上老许打电话过来,说药店收了俩快递,初步推测,可能是庆的俩小伙伴。

    快递,

    是从金陵寄送过来的。

    “哟,老板,您回来了啊。”

    芳芳热情地和周泽打着招呼。

    周泽点点头,走入了病房。

    一推开门,

    嚯,

    好家伙,

    够挤的啊。

    四张病床,紧贴在一起,门这边就预留了个开门的位置,最里头的那张床已经贴着墙壁了。

    一时间,

    周老板有一种自己在玩儿地产大亨游戏的感觉,

    菜园子那边已经扩建了,

    这药店,

    也得扩建了么?

    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太穷怕了,老是往家里划拉东西,活的死的,人或者动物,弄得手底下的菜园、动物园、药店逐渐变得臃肿起来。

    现在想想,

    当初把书店从五洲国际广场那边转移到了南大街,

    似乎不是太明智啊。

    五洲国际广场那边反正是一个几乎凋零的商业中心了,房租现在肯定便宜得很,但这边却真的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你来啦。”

    勾薪正在吃午饭,

    回锅肉、腊肉炒蒜薹,清炒苕尖,外加一份西红柿蛋花汤,伙食还挺丰富。

    周泽没搭理勾薪,

    勾薪努努嘴,心里哼哼地继续埋头吃饭,感慨着落后的电池不如鸡。

    周泽先走到庆的床尾位置,

    庆闭着眼,

    似乎还在昏迷着。

    周老板笑了笑,没做什么,一是因为对方实际上并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二是对方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

    当初自己对林可那是迫不得已,

    现在,

    倒是没必要这样。

    在庆的床尾位置站了一会儿,周泽又去看了一下新来的俩小朋友。

    俩小朋友不惧生,睡得很香,瞧着,多乖,多安静啊,连呼吸心跳都没有哎!

    检查了一遍供电所,

    周泽走出了病房,

    芳芳正坐在柜台那边对着小镜子化着妆,看样子是今晚下班后有活动。

    “芳芳啊,以后店里有什么事儿,就找老道来帮忙看看。”

    “明白的,老板,嘿,您别说,老道别看年纪大,但那一把子的力气还真不少。”

    显然是昨儿个老道一个人扛俩快递盒子的姿态落到了芳芳眼里,再配合着老道那干瘦长的身躯,画面感确实很有冲击力。

    “嗯,他身子骨硬朗着呢,记着,以后有事就找他。”

    “放心吧,老板。”

    周泽走出了药店,

    看见莺莺还在那里继续侧方位停车着。

    本来,书店前面的这条步行街两侧停车位挺宽裕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停这里的车比较多,唯一的一个空位还是在两辆车之间。

    莺莺虽然拿了驾照,也能正常地上路开车,但很多司机都是这个样子,侧方位停车在科目二里很好考很容易过,但在以后的实际开车中才会后悔当初只为了考试没能真正地学会吃透这个技能。

    周泽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等一根烟都快抽完了,

    莺莺还在那里不停地倒进去,又开出来,倒进去,又开出来。

    这时,

    许清朗推开书店的门走了出来,看见了周泽,道:

    “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行,我去买菜。”

    许清朗走到车前,对着车窗敲了敲。

    莺莺如蒙大赦,下了车,许清朗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把车开走了。

    莺莺嘟着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都这样,下次空位太小的话,把前后的车往外面推推就行。”

    可能,别的男友不可能这么去安慰女友,因为他们的女友没这个力气,但这个对莺莺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

    走进了书店,

    老道正坐在吧台后头给小猴子擦身子,

    看样子小猴子刚洗过澡。

    “哟,老板,回来咧。”

    “嗯,回来了。”

    “隔壁药店来了个快递……”

    “我知道了,不关你的事儿,你多去照看照看,是我一个朋友发来的,有用,你去多注意注意。”

    “没问题,老板。”

    晚饭很丰盛,虽然人不多,但饭桌上还是挺热闹的,等饭毕后,周泽又躺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沙发位置上。

    闭着眼,

    闻着茶几上莺莺刚泡好的咖啡香味,

    假装现在是上午,

    假装现在还有日光撒照在自己身上。

    心中有光,自然就能明媚,周老板很显然是此道集大成者。

    现在想想,

    老张不在也有老张不在的好处,

    至少没人在自己面前总是提溜着什么杂七杂八的事儿让自己去为社会做贡献了。

    可以说,

    整个书屋里,

    除了老张以外,

    其余人也很少去整些破事儿回来,就算整来了,周老板也能随手打发敷衍掉或者干脆拒绝。

    然而,

    似乎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边周老板刚准备翻个身继续晒呢,

    那边,

    一辆警车就已经开了过来,停在了书店门口。

    “哟,老张回来了?”

    老道有些意外地挠挠头,把小猴子放到了吧台下面。

    一个女警察从警车里走出,推开了书店的门,周泽微微睁开了眼,这个人,他认识,叫什么来着忘记了,只记得算是老张的一个手下,是个女刑警。

    “你好,请问,徐先生在家么?”

    周泽不信这位女刑警会忘记了自己,刑警的记性一般都比较好,老张就曾吹牛逼说过自己吃火锅时听到旁边桌上的一个男的带着几个妹子在吹牛,然后马上认出了他是一个网上在逃人员,耐心地把毛肚下锅吃了后就过去把他给拷上了。

    “不在家,不在家。”

    老道忙摇头。

    女刑警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到了周泽面前,伸出手,道:

    “徐先生,你好,我是小吕,您还记得我吧?”

    周泽叹了口气,

    看着她,没握手,只是点点头。

    “是这样子的,这几天通城出了一个案子,我们队长又请了长假回老家了,所以我只能来请你帮忙。”

    “我又不是警察。”

    周泽耸了耸肩。

    “我们队长让我来这里找您,说您肯定会愿意帮忙的,再说了,维护社会治安稳定,不光是我们警察的责任,也是所有公民应……”

    “行行行,别说了,什么事儿?”

    老张人不在这里,

    但他的阴影还在……

    周老板甚至有点腹黑地想着,老张他们五个鬼差还在扬州附近整天忙着抓捕叛逃者,可能是觉得自己在家里日子过得太悠闲心里有点不平衡,故意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当然了,这只是自己臆想一下,以老张的正直性格,他不会故意这样的。

    “是这样子的,最近市区好几处地方出现了内衣大盗,专门盗窃女性的内衣,作案很多起,引起了很大的恐慌。”

    周老板抬起手,道:

    “我说,这也归你们刑警管?”

    通城这阵子治安好到这个份儿上了么,刑警大队没其他案子可以忙了?

    “问题没那么简单,并不是纯粹地人不在家被偷窃了晾晒的内衣,而是在一些办公楼的卫生间里以及主人在家的时候,被用药物迷晕了过去,虽然没有进行强奸,但身上明显有淤青,另外,被害人身上所穿的内衣也被拿走了。”

    周泽明白了,这性质就不同了,如果只是单纯地变态或者那种特殊癖好的家伙去偷偷内衣,固然恶心,但应该只交给派出所去管才对。

    只是这种已经涉及到了迷奸,虽然没有实质性的那啥,但性质已经决定了,且已经对被害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构成了极为严重的侵害。

    “而且,在昨晚,刚刚有一个歌星,来通城参加一场商演,住在酒店里,在有保镖保护的情况下,也遭受到了……”

    周泽点点头,

    下意识地抬起头,

    扫视四周,

    这种事儿,

    周老板习惯性地打发出去一个手下去帮忙解决一下就完了。

    但看来看去,

    老道,

    不靠谱……

    你让他去陪人旅游搭伴儿还行,让他去找人抓人,难度忒大了。

    老许?

    为什么自己有种如果派老许去老许可能会被侵犯的感觉。

    不过他确实是现在最合适派出去的人选,哪怕对方不是什么鬼或者妖,只是身手敏捷的人,但以老许的海神力量,抓一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只是,

    似乎是预感到了周老板准备推锅了,

    许清朗居然直接拿着面膜上楼去了,

    走得很坚决,

    走得很洒脱。

    大家以前是当邻居的,现在又在一个锅里搅食儿这么久了,谁不了解谁啊?

    最后,

    周泽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正躺在那儿的白狐身上,白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有外人在这里时它就会发光,那样外人就看不见它了。

    据说这阵子老道一直在找白狐取经,想让她教教小猴子这一手,这样以后老道再带猴子出门时就不用再担心被当成国家保护动物走私者被举报了。

    只是,

    让这个女刑警但一只狐狸去办案,

    怎么说的出口?

    这时,

    周泽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张。

    周泽挂了电话,

    然后手机又响了,

    周泽又挂了电话,

    等第三次响时,

    周老板干脆把老张的号码给拉黑了。

    “徐先生,这次的事情性质很严重,已经造成了极大的社会恐慌,所以,如果您有能力的话,希望您能不吝赐教。”

    周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站起身,道:

    “行,我陪你去看看现场。”

    “谢谢您,徐先生,坐我的车吧。”

    女刑警先去发动车子,

    周泽则是换了一套休闲服,没喊莺莺跟着自己一起去,而是顺手走到角落里,把躺在那里一直保持着超然物外姿态的白狐一把拽起来,搁在了自己脖子上,尾巴一缠,白狐心领神会,有些无奈地把自己的脑袋给缩进毛发里。

    等周老板坐进车后,女刑警有些意外地道:

    “徐先生,这天儿,已经热了啊。”

    “刚看了新闻,冷空气又复发了,东北那边还下雪了呢。”

    “好吧,我们现在去海岸小区,那里有一个独居的女性住户遭遇了不幸,同时,这是唯一一起在现场发现作案者留下精子的一例,之前都没有过。”

    “不应该去女歌星那里的么?”

    “她已经离开通城,赶下一个通告了。”

    “内心可真强大。”

    女刑警开车,刚上高架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接了电话后,女刑警马上把警铃给按响,然后直接调头逆行,从刚刚上去的高架口子又下去了。

    “徐先生,刚接到报案,在一小时前,水城公寓里,一个三十岁的女受害者刚刚遭遇了侵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过程。”

    “嗯,你慢点开,别急,别急。”

    “很紧急。”

    “不是,开车还是得稳妥点儿的。”

    周老板这是真的好心好意,要知道出了车祸的话,他反正死不了,但这位开车的女刑警就难说了。

    “被害人报案后,就跳楼自杀了。”

    “什么?”

    周泽有些意外,毕竟,那个作案者只是蹭蹭,没真的进去,以现在的开放角度来说,其实,说句道德不正确的话,至少比真的那啥了还是能接受一些。

    “被害者几年前曾有过被侵犯的经历,经过心理医生的治疗才得以重新步入社会开始新的人生,这一次,虽然没有……但应该是旧的心灵创伤被重新撕开,所以直接选择了轻生。

    我刚入行时,办的就是她的案子,当时是一个强奸犯,被送进监狱了。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

    周老板不说话了,打开了车窗。

    “您可以抽烟,我不介意的。”

    “谢谢。”

    点了根烟,

    刚抽完,

    车就已经开入了这个公寓小区,

    外头已经挤满了吃瓜群众,警察已经设置了封锁线,同时,尸体也被安置好,盖上了一层白布,只是在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摊刺目的血迹。

    女刑警已经去和自己的同事交流案情去了,

    周泽一个人站在外围,默默地打量着四周。

    他没去看尸体,不是不忍心看,而是觉得没必要,他不是刑侦出身,确实没必要做这些弯弯绕绕。

    “有什么感应没有?”

    周泽开口问道。

    问的当然是自己的这条白色围巾。

    “没有。”

    “哦。”

    周泽也没什么感觉,这里没有感应到鬼气或者妖气。

    不过,

    周老板还是稍微拍了拍围巾,

    道:

    “天儿热了,你箍得松一些。”

    围巾松了,

    但还是觉得热。

    “还是热。”

    很快,

    一丝丝凉意袭来,

    这毛发上居然不再热了,反而自带清爽的功效,可能还能驱蚊。

    嘿,

    这下子周老板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小男孩老喜欢把那只傻貂当围脖儿用了,这些妖怪还自带开关制冷制热的。

    周泽没在下面耽搁太久,走过去想要上楼看看,楼道和电梯那边自然是没被封闭的,因为这栋楼的住户很多,只是当周泽走出电梯时,看见一扇门那里站着两个警察,这里应该就是受害者的家了。

    门口的俩警察看见周泽时,面色有些奇怪,但当周泽示意自己要进去时,他们也没阻拦,让周泽进去了。

    估计应该是以前跟老张跑现场跑多了,这里的警察也都认识自己了吧。

    屋子里,很干净,套儿的格局,收拾得很整齐。

    周老板走进去后,看见几个警察在那里取样,拍摄现场什么的,周老板只注意到一点,那就是在床上,有一摊湿润的痕迹。

    一个警察正在那里进行着取样,小心翼翼得很。

    这应该就是凶手留下的……

    周老板弯腰,

    屏住呼吸,

    闭着眼,

    往床单那边凑了凑。

    然后再直起了身子,

    小声道:

    “闻到了么?”

    “我也屏住呼吸了。”白狐回答。

    “我让你闻味道。”

    “我不是狗。”

    “让你闻你就闻。”

    说完,

    周老板再度闭上眼,屏住呼吸,往床单那边凑了一下。

    边上正在取样留存的警察很是奇怪地看着周老板,但既然能被放进案发现场的,肯定是警局这边的人,他也没说什么。

    再直起身子,

    周泽问道:

    “闻到了?”

    “闻到了。”

    “找找气味,他在哪里。”

    “我不是狗。”

    “但我不相信你的鼻子没狗的好使。”

    白狐显得有些郁闷,

    作为一只五尾妖狐,

    居然被眼前这个男人拿来当警犬用!

    “说啊。”

    周泽催促道。

    任何事儿,能化繁从简就化繁从简,证据什么的先不提,先找到作案者再说,周老板也没那个精力在这里一本正经地瞎分析罪犯的心理问题等等这些。

    白狐沉默。

    “问你话呢?”

    白狐依旧沉默。

    “追踪不出来?我说,咱早点完事儿早点能回去,你以为我想在这里瞎耗呢?”

    这种帮警察破案的游戏,可能对于许多侦探迷来说,真的是很激动的经历,但周老板因为老张的关系,已经经历得想吐了。

    这时,周泽的手机响了,是林可的号码。

    “喂。”

    “老板啊。”

    是老张的声音。

    “老板啊,我刚一直在打你手机,但一直提示关机,正好我手机刚没电了,就拿林可的手机给你打了。”

    “嗯,我手机也刚充上电。”

    “老板,这里面肯定有些误会。”

    “没误会,真的,你别想太多。”

    “但这不可能啊,老板你怎么可能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叫你别想那么多,真的。”

    周老板觉得老张今儿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拉黑他手机号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怎么这么啰嗦?

    你知我知大家肚子里明白就行了呗,这么反复念叨出来得多尴尬啊。

    “老板,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行了,就这样吧,你那边小心点儿啊,完事儿了早点回来,再见。”

    周泽挂断了电话。

    而后伸手掐了掐脖子上白狐的臀,

    手感没柯基的那么丰满,

    却很细腻。

    “说啊,闻到位置了没有。”

    白狐有气无力道:

    “闻到了。”

    “在哪儿?”

    周老板松了松自己的衣领子,接下来,就简单了,准备去抓人了。

    “就在这个屋子里。”

    周老板愣了一下,

    就在这个屋子里?

    周老板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眼前这个还在取样的年轻警察身上,

    哟呵,

    看不出来啊,

    隐藏得够深的啊,

    都够拍悬疑电视剧去了。

    周老板弯腰,

    把脸凑向了这位年轻的警察,

    开口道:

    “是你……”

    “是你……”白狐。

    “什么?”年轻警察有些迷惑。

    周老板则是如遭电击,

    又直起了身子,

    道:

    “你刚说什么?”

    “是你。”

    “你鼻子有问题我可以带你去看兽医。”

    就在这时,

    周泽听到了门口那边传来的动静,

    是那个女刑警和一个男警察对话的声音:

    “副队长,相信我,不可能是那位书店老板,不可能的,大队长之前在电话里再三保证不可能是那位做的。

    之前我也怀疑过他,但这起案件发生前,我正在他的书店门口观察,他当时就坐在书店里,他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但DNA比对结果是一致的是怎么回事?

    大队长他人不在,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了,他人呢,现在在哪里,你带来了么,先拘起来,把情况先问清楚。”

    “……”周泽。

  • 第八百九十四章 几乎被遗忘的妻子

    周泽的听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毕竟哪怕不进入僵尸状态,光这几年这身子也是破了修修了又破反复折腾了很多次,身体素质也早就异于常人了。

    况且,那俩警察似乎也不知道周泽已经进了房间,说话也没顾忌。

    等女刑警和那位副队长走进来,一见周泽居然也站在里面时,明显都愣了一下。

    场面,有点尴尬。

    副队长咳嗽了一声,道:

    “徐先生,我希望能和您聊聊,放心,不是传唤您,只是和您了解一下情况。”

    “可以,我也想了解一下情况。”

    周泽点点头,直接同意了。

    无论是警方那边的比对结果还是白狐的鼻子,都很难在这种事儿上出错误,现在两条线都指向了自己,这个不问问清楚还真不行。

    交流的地点,就在这栋公寓楼的下一层,恰好有一个局里的文员和其女友就在这儿租房子住着,这时候也主动提供出来当作警队的临时办公场所。

    其余人都退出去了,

    只剩下这位副队长和那位吕姓女刑警坐在周泽的对面。

    桌上放着三杯水,

    周泽默默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

    “开始吧,想问什么,就问吧。”

    “首先,我们要确定您在28日下午四点到六点这段时间在什么位置?最好能详细一点。”

    也就是昨天,算上现在零点已经过了,应该是前天的下午。

    小吕有些意外地看着身边的副队长,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止住了。

    她清楚,这是在问之前那起案子时周泽的不在场证明。

    虽说现在的这个案件,无论是手法还是步骤上,都和之前的连续犯罪很相似,但也不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性。

    简而言之,就是哪怕这一次因为有她小吕在书店外面看着,周泽确定没参与,但上一次,也就是发现精子的那一次,并不能排除是周泽作案的可能。

    周泽回忆了一下,道:

    “那时我在淮安,清河区北京北路上的那家4S店里;

    我的车坏了,送到那里去维修,时间大概是四点半左右;

    大概在五点半时,我在那家4S店旁边的一家如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并且在那里留宿了一晚,就是淮阴工学院老校区门口的那一家如家。

    4S店的票据以及它店里的监控包括酒店前台的入住记录以及监控可以做证明,你们警方可以去调取出来,这才两天不到的时间,肯定还在的。”

    淮安到通城,坐火车得四个小时,开车也得三个小时以上,且没有直达航班,这个证据,足以证明周老板在上次案件发生时,根本就不可能在通城。

    副队长点点头,而后长舒一口气,他和周泽不算熟,但能够被两任大队长(其实是一人)都请来当作警局顾问的周泽,其实已经算是警队里半个自己人了,在不违反记录的前提下,情感倾向肯定是有那么一点的。

    “小吕,去打电话给淮安清河区的同志,让他们帮忙确认一下。”

    “好的,队长。”

    小吕起身,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

    副队长双手交叉了几下,道:“希望您不要觉得我们冒犯了。”

    “不会,我也想弄清楚真相,另外,我很好奇,你之前说的上次案子里留下的精子,和我的DNA结果比对吻合?”

    “是的,确认吻合,另外,这次案件的DNA比对结果,应该马上就会出来了。”

    民用的DNA检测时间肯定会长,从申请到提交再到检测以及到出结果,有一系列的流程要走,但警方这边自然就没这些繁杂的手续,两三个小时就能出来。

    现在全民DNA数据库还没完全建立起来,但这些年已经在一些特定群体里普及了,一是有犯罪记录的人缘,二则是被拐或者失踪人员的家属。

    周老板以前曾因为一些误会,曾被抓进过警局,也因此留下了自己的记录。

    “徐先生,现在问题有些复杂,如果排除是您作案的话,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故意在栽赃陷害您。”

    说到这里,

    连这位刑警队副队长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见过用伪造指纹或者其他东西去栽赃的,

    但用精子这种东西去栽赃的,还真的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次所见。

    况且,这个东西已经超越了贴身衣物或者饰品的意义层次了,几乎可以算是一个人最私密的东西;

    怎么可能借给别人或者被别人悄无声息地拿走?

    虽说一些证据还没得到验证,但副队长已经大概相信周泽是被冤枉的了,这一点看人和看待证据的经验他还是有的,想了想,他又道:

    “徐先生,请问您最近是否有什么仇家?或者说,在生意场上以及其他方面,和别人产生过冲突,又或者,是碰到过哪些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自己身边,不奇怪的人才少见吧?

    至于说仇人,

    哪个仇人会无聊到用这种方式来恶心自己?

    周泽摇头道:“我就是一个开书店的,一直遵循着和气生财与人为善的理念。”

    副队长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后,小吕回来了,道:“那边同志已经确认过了,在上起案件发生时,您确实在淮安。”

    其实,周泽心里也清楚,若非自己这个警局顾问身份外加小吕在这起案件发生时就在书店门口盯着自己,可能这会儿自己已经被警方当作重要嫌疑人给逮捕控制了。

    虽说周老板不怕这个,但要想在现实里继续维系着这种习惯的生活,他也不想丢掉这个身份。

    这事儿,已经不是回去多烧点冥钞就能解决得了的,且不说要烧掉多少冥钞,光这个膈应劲儿就已经让人很难受了。

    这时,副队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他看着周泽的目光就变了,变得很……纠结。

    等挂断电话后,

    他抿了抿嘴唇,没急着说话。

    “鉴定结果出来了?”

    “嗯,出来了,和您的又吻合。”

    “呵。”

    周泽端起桌上的水杯,

    把里面的水都喝完,

    又平静地放下了水杯。

    那个搞事儿的家伙,真的是找死!

    “徐先生,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别误会,不是逮捕。”

    怎么着都不可能是逮捕,两次案发时,周泽都有完美地不在场证明,其中一次还是警方的证明,事实很清楚了,但因为这里面的内情实在是太复杂,和周泽的关系又太过深刻,所以警方也不得谨慎一些。

    “我理解。”

    周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继续在原位坐着。

    他在思考,

    和自己DNA匹配的人,

    周泽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死侍,

    毕竟死侍曾骨灰拌饭过,再者他的再生和自己实在是有着太过密切的联系。

    但随即一想又不对,

    如果是死侍的话,

    那不该是自己啊。

    和死侍有关系的,应该是自己上辈子的身体,就算真的DNA这种东西匹配到一起去了,也应该是上辈子的自己。

    也不可能是巧合,DNA哪怕是双胞胎直系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吻合,只能说近似程度会大很多。

    这个世界上,出现两个不相干的人且DNA匹配一致的可能,比你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概率还低几亿分之一。

    不是死侍的话,那就是徐乐的身子了,但真正的徐乐早死了,他的身体就是现在自己这具身子的初始版本。

    周老板现在还一头雾水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再出现一个私生子,他都能稍微理解一下,但现在的情况是,是有个家伙,和自己一模一样!

    至于说那种特意窃取然后存着自己的精子,一直冷冻保鲜着故意留在案发现场栽赃自己……

    根本不存在的,

    自重生以来,

    周老板的个人私生活绝对非常干净,

    从没有在外面找过女人,自然不可能有遗留。

    过了一会儿,

    副队长又走了回来,

    道:

    “徐先生,根据我们的章程规矩,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家属过来,你们签个字就可以先离开了,但因为这个特殊的原因,所以您这段时间内最好不要再离开通城,以配合我们的调查……”

    “家属?”

    “是啊,您的妻子。”

    “我没结婚啊。”

    “嗯?但我手中关于您的资料上面写着是已婚,而且您的妻子刚刚已经赶到了这里。”

    “怎么可能,我结没结婚我怎么可能不……”

    周老板的话语卡住了,

    是啊,

    他确实结过婚,他确实有一个合法妻子,当初说要离婚的,但因为离婚协议没收到,所以没真正意义上离得成;

    副队长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泽,他自己都觉得计较这个话题好像真的有点怪怪的,但还是道:

    “您结没结过婚都不记得了?”

    周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苦笑了一声,

    道:

    “老实说,不是你提醒,我还真的已经彻底忘了……”

  • 第八百九十五章 意外之喜?

    在此时的背景下,见自己的妻子,似乎应该有一点点尴尬,好在周老板一贯脸皮厚,而且这件事的的确确和自己没关系,连小吕都在那边帮自己对林医生做着解释,似乎生怕因此破坏了自己的家庭关系一样。

    林医生只是保持着礼貌含蓄的笑容,

    平静地回复着:

    “我相信他。”

    签了字,走完了手续,又被嘱咐了一遍近期不要离开通城后,周老板就和林医生一起坐电梯离开了公寓。

    走出来,晚风一吹,人也舒服清醒多了,周老板点了根烟,道:

    “大晚上的还让你出来折腾一趟,挺不好意思的,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至于说离婚协议的事儿,周老板也就没大煞风景到在这个时候再提一遍。

    “你没开车来么,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打车走。”

    “用这么客气么?”

    “行吧。”

    周泽上了林医生的车,往真皮座椅上一靠,感慨着:

    “又换车了啊?”

    有时候,周泽也想过,如果只是单纯地重生,重生成一个普通人,没有那时候小姨子的事儿,也没有鬼差的事儿,只是跟自己书店里那些重生小说一样,似乎,这日子过得也挺惬意的。

    赘婿就赘婿呗,

    老丈人家有钱,老婆还漂亮,

    啧啧,

    啧啧,

    现实里,很多人会去瞧不起那些吃软饭的男的,这就跟很多人恨贪官一个性质,恨不是自己呗。

    但生活可没有“可是”这种东西,那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彻底改变了这一进程,再加上后来自己又滑入了“谁绿了谁谁被谁绿”这个可怕的漩涡之中拼命作死着。

    侧过头,

    周老板看着正在开车的林医生,

    然后目光开始自然而然地向下移,

    哦,

    该死的牛仔裤!

    林医生嘴角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等车从夜市摊前面过去时,林医生问道:

    “要吃点宵夜么?”

    “好。”

    靠边,停车,两个人走到了一间小馆子里。

    周泽要了一份砂锅米线,林医生则是一碗馄饨。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倒是没人玩手机,却也没有聊天,偶尔目光对视,又毫无波澜地挪开。

    等吃的上来后,

    两个人都拿起筷子很认真地吃了起来。

    吃了一半后,林医生才率先打破了这种氛围,问道:

    “没事吧?”

    “没事。”

    “嗯。”

    “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

    “嗯。”

    简短地对话,成功地将原本的尴尬推向了更尴尬。

    “就当是朋友呗。”林医生拿勺子喝了一口汤笑道。

    “嗯,好。”

    吃完了,走出这家店,二人再度上车。

    林医生发动了车子,这里距离书屋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周老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点了一根烟,然后扭头看了一下林医生的反应,见她没皱眉露出不喜,就继续抽了起来。

    车子在前面的红绿灯口停了下来,

    周泽把手伸在外面抖了抖烟灰,

    忽然问道:

    “对了,问个事儿。”

    “你问呗。”

    “关于徐乐的。”

    林医生深吸一口气,笑笑,道:“好。”

    “徐乐,以前有没有做过……做过类似精子捐献或者冷藏?”

    林医生沉默了,

    红灯变绿灯,

    车还是没动,

    好在这条路晚上很冷清,也没有后车在那里催。

    良久,

    林医生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周泽:

    “有。”

    ……

    车没开向书屋,而是调头,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附属医院的停车场。

    下了车,

    周泽抬头,

    看着面前的医院大楼,

    其实这两年来,自己去医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最近更是基本不去了,也没有什么睹物思人或者怀旧的想法。

    “在一年前,附院的生殖科给我来过电话,询问过我关于徐乐的精子是否需要继续保存,然后缴费;

    我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居然曾在附院的精子库里冷冻过精子。”

    周泽没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跟着林医生往附院大楼里走去。

    自己拿徐乐的身子借尸还魂后,徐乐以前的一切联系方式,甚至包括社交,都被自己丢弃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自己。

    医院科室那边自然是联系不到自己的,但通城就这么大,医生圈子也就这么大,这里生殖科科室里的人联系到林医生那里去,也是正常的很。

    至于徐乐为什么会闲得蛋疼去做这个,

    也很好理解,

    因为那时候虽然他跟林医生结婚了,

    但林医生还是和他分床睡,

    外加,

    他又比较怂,

    人也比较悲观,

    可能觉得短时间内要孩子是没可能的了,

    干脆先提前去冷冻保存一下精子,以待备用。

    周老板之前就一直在想,犯罪现场的精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用排除法嘛,

    自借尸还魂以来,自己一直洁身自好,不可能在外面有遗留,也不可能有丢掉的套套或者纸巾被人搜罗走;

    至于到自己这边来强行取精,

    更是不可能的事儿,谁特么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样一来,视线就清晰了,只剩下也只可能是和当初的徐乐有关。

    现在冷冻精子技术早就很成熟了,这东西就跟放冰箱保鲜一样,等需要用时,再拿出来解冻再用。

    当然了,这里的冷冻可不是真的放冰箱里,冰箱可以保鲜食物但不可能保鲜住这个,而是得放置在专门的冷冻设备里,家用冰箱是到不了这个温度的。

    二人一起坐上电梯,到了五楼。

    这个点了,医生已经下班了,科室里只有一个护士和一个实习医生在里面,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在聊着天,不时咯咯咯地笑着。

    周泽伸手戳了戳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道:

    “给他们迷住,我要查点东西。”

    白狐没动,反而懒洋洋地以一种只有周泽才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

    “你要调查谁的精子资料?”

    “徐乐的。”

    “你是谁?”

    “……”周泽。

    是啊,

    我现在就是徐乐啊,

    我去查看我的冷冻精子记录。

    那边,

    林医生似乎想得更明白,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等周泽进去时,林医生已经和里面的实习医生和护士说明来意了。

    “抱歉,现在已经下班了,想查阅记录的话,等明天再来吧。”

    医院里,等级分明,晚上留人值班真的只是值班而已。

    周老板伸手掏了掏口袋,拿出钱包,准备取点儿现金疏通一下关系。

    其实就是帮一个小忙,查的又是自己的记录,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林医生则是先周泽一步把她的名片递了上去,

    小医生和小护士见到这个名片后,当即吃了一惊,态度马上大转弯。

    毕竟通城医生圈子就这么大,林医生的医院待遇高福利好也是出了名了,山不转水转,哪怕他们现在没有跳槽的想法,但留个退路结个善缘还是都愿意的。

    “行,林院长,没事儿,这个忙我们愿意帮,等下,我登陆一下系统。”

    实习医生坐到电脑前,登入了精子库的系统。

    小护士则是赶忙倒水去了,显得很是殷勤。

    周泽叹了口气,把钱包又收了回去。

    “林院长,您先生的名字叫什么?”

    “徐乐,快乐的乐。”

    “好,稍等一下,对了,林院长,你们是打算近期要小孩么?”

    这时,旁边的小护士伸手戳了一下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这才觉得自己问多了,很可能引起人家的反感,人家不在自家医院做冷冻,特意在这里冷冻,而且还是大晚上地过来,不就是担心事情传开了么?

    自己问这么多干嘛,嘴贱啊。

    林医生保持着微笑,没说什么。

    “找到了,入库时间是三年前。”

    “能找出来么?”周泽问道,而后,周老板有些尴尬地补充道:“我想看看它。”

    说完后,又觉得自己的补充真的好羞耻……

    “额,在是肯定在的,但我没有钥匙,现在打不开,这……哎,不对,这里还有一条记录,等一下啊。”

    实习医生继续在系统里搜索着,

    而后,

    等搜索结果出来后,

    他皱了皱眉,

    看了看周泽,

    又看了看林医生,

    道:

    “一年半以前已经取出在我们医院做过人工授精手术了,而且,根据后面的记录,显示的是成功。”

    “什么?”

    林医生很吃惊,

    这不可能,

    她不可能来,另外,一年半之前,徐乐早就已经是周泽了,他更不可能来这里。

    “上面显示的是这样。”实习医生挠挠头,他也看出来了,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夫妻俩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哪怕是找的代孕也不可能是这个反应啊。

    “具体的,得等明天科室主任他们上班,到时候林院长你们亲自去询问他们了,我才来这里半年时间。”

    实习医生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他也清楚,自己似乎捅了个篓子。

    出了医院大楼,

    林医生站在花圃边,停下了脚步,显然,她的内心很复杂。

    “让她睡着。”

    周泽小声道。

    白狐的尾巴一摇,

    林医生身子随之一阵摇晃,在昏倒前被周泽抱起。

    “你这安慰女人的方式,真直接。”

    白狐这时候忍不住调侃道。

    “你留下来照看她,把她送回家去。”

    “那你呢?话说,今天算不算是有意外之喜?”

    周泽闻言,

    笑了笑,

    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毫不遮掩的冷冽,

    道:

    “呵,你说呢?”

  • 第八百九十六章 你好毒

    有些事情,可以等,也可以拖,拖到花谢花开往事随风最好不过;

    若是换做以往,周老板说不定就这么干了,管你外面洪水滔天,只要书屋没漏水就随你去呗。

    但这一次,

    周老板不想拖了,

    刚从淮安回到通城,

    自己还没来得及洗个澡真正地休息一下,还没来得及晒一天的太阳,就被卷入到这种狗屁倒灶的腌渍事儿中,忒晦气也忒膈应。

    这一次,

    周老板的主观能动性是完全地被调动了起来。

    老张以前每次找周泽帮忙时,都会尽可能地全程陪同,因为警方办案的理念是一切以法律和规矩的框架之中行事的,但周泽他们,并不在束缚之列。

    现在老张不在,

    没个政治正确在身边不停地亮着光,

    周老板,

    就真的有些无所顾忌了。

    碧贵苑小区,

    算是通城这边房价比较高的一个小区了,

    当初通城房价还没这么高时,碧贵苑来了,成功地把半个通城的房价给迅猛拉升。

    凌晨两点半,

    周泽的身形出现在了这里,

    他来找的是之前那个科室的主任医师,姓王,叫王树泽。

    找起来很简单,一个科室的医生照片姓名都在科室门口上挂着,把睡着了的林医生交给了白狐,周老板又返回去“友好”地问了一下那位实习医生,问出了地址。

    那位实习医生现在已经昏迷了,白狐不在身边,周老板下手自然就更重了一些,毕竟大晚上的在医院里忽然被一个黑影逼问出了自己上司的地址,若是再让他没事儿人一样离开,肯定会报警的。

    其实,

    这片小区并不是王主任的家,

    他家在通城西片,不在这里。

    但科室里是真的没什么秘密的,哪怕你隐藏得再好,那位实习医生被这么一吓唬,全说了,包括自己顶头上司每周的周二周日都会对老婆孩子借口在医院值班睡到妇产科另一位护士家里去的事儿也都说了。

    指甲开门,

    周老板用煞气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走了进去。

    从床上,把那位王主任给提了出来,丢在了客厅里。

    那位女伴倒是很安静,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用被子遮盖着自己的身体。

    接下来,

    就是你问我答的轻松环节,

    王主任很配合,

    周泽也很满意。

    他没打算难为这位主任医生,收点好处,开了后门,破坏点规矩,这不算什么大事儿。

    为对这次惊吓了他表示歉意,

    周老板走之前请他吃了糖,

    哦,

    不是自己的指甲,

    而是周泽看见卧室床头柜上有一盒的汗马精力糖,

    这玩意儿效果和伟哥差不多,但药效有些不稳定,体质不对应的人可能吃了会流鼻血,或者是头昏脑涨地“暴怒”一整天。

    总之,这药副作用很不稳定。

    周老板抓了一大把,捏碎,用水冲泡,看着王主任苦着脸全都喝了下去,

    拍拍手,

    离开。

    走出了小区,

    点了根烟,

    周泽把口袋里的名片拿出来看了看,

    这是王主任交给他的,

    有一个女人,说是不想找丈夫,但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想找个优秀男人的精子进行授精。

    且指名道姓地选择了“徐乐”,似乎就是为了徐乐而来的。

    周老板皱了皱眉,

    不由地笑了笑,

    徐乐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算是优秀吧?

    那女的,是对自己的孩子有仇么,选徐乐的。

    名片上显示这个女的是一家保健品店的老板,叫徐桂芳,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周老板不是很喜欢找人游戏,但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他还是打了一辆车,来到了那家店的门口。

    店还在,上面挂着很夸张的招牌,瘦身、美容等等,显得很是浮夸。

    而且,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

    店里还亮着灯,隐约间可以看见有人影在里面走动。

    “咔嚓!”

    里头的锁被周泽用指甲掐断,

    周老板走了进去,

    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店员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一边登记一边理着货。

    周泽进来时,吓了女店员一跳,现在都后半夜了,一个陌生男人忽然闯了进来,不害怕才算不正常。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女店员显得很紧张,手里攥着圆珠笔。

    周泽手里拿着名片,问道:

    “徐桂芳是这里的老板么?”

    “你找我们老板?”

    女店员明显长舒一口气,显然,只要对方目的是自己老板,她就能安全了。

    “在不在这里?”

    “她不在,她在家里。”

    “她家在哪里?”

    “她家在上海,她平时一个月来一次店里。”

    周泽微微皱眉。

    女店员似乎担心周泽迁怒于她,马上道:“但我知道她家在上海的地址,你可以去那里找到她。”

    周泽走到了女店员的面前,

    女店员不断地后退,

    后背靠在了墙角位置。

    还得去上海么?

    但不应该啊。

    “您喝水,我这就给您把地址找出来,我这儿有老板从上海她家里发来的快递,能查到准确的地址,但我得去找找快递盒子,您稍等一下。”

    今夜的主题,似乎就是卖上司。

    这位女店员很识时务,

    周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拿起茶几上的茶杯,

    里面是红茶,

    喝了一口,

    茶香浓厚,没有丝毫劣质的感觉,这倒是让周老板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又喝了几口。

    这两年,没事儿做就喝喝茶喝喝咖啡,别的方面不敢说,但对这两项的品味,周老板也算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这红茶,完全不逊那些高档茶品的味道,这家店,怎么奢侈的么?

    半杯茶下去了,

    女店员抱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她侧翻了一下箱子,

    道:

    “地址就在这儿,还有我们老板的手机号码,您拿好……”

    话音刚落,

    女店员忽然从快递箱子里抽出了一把短柄菜刀,对着周泽就直接砍了过来。

    周泽目光一凝,手腕一翻,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而后向下一压。

    “哐当!”

    菜刀撞击到了茶几上,掉落下来。

    周泽的手抓着对方的手向自己这边一拽,

    “砰!”

    女店员脸朝下,趴在了茶几上。

    不等对方再有动作,

    周泽的另一只手就扣住了对方的后脖颈位置。

    这里,其实也算是人的一个软肋之处,一旦被大力气扣住,普通人很大概率就丧失反抗能力了,就跟提着脖子抓猫猫狗狗一样。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女店员喊叫起来。

    周泽指尖再加了一些力气。

    “啊啊啊,疼,疼,疼……”

    女店员开始求饶。

    “徐桂芳,到底在哪里!”

    “在……她在……她在这里,在这里!”

    “这里?”

    周泽侧过脸,看向了店面深处的那个楼梯,这也算是一个很传统的商业铺面,一楼做商铺,二楼可以做卧室来用。

    “是,是,是,在这里,在这里,就在楼上,就在楼上!”

    周泽松开了手,

    女店员马上从茶几上爬了起来,

    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显然刚刚真的是痛得不轻。

    周泽从沙发上站起身,瞥了一眼女店员,笑了笑,老实说,这小姑娘胆气还真挺足的,先示弱麻痹自己,再忽然奋起一击;

    刚刚,

    那可是真砍;

    换做普通的歹徒,呸呸。

    换做普通人刚刚坐沙发上,估计身上已经多一条刀口了。

    周泽开始往楼梯口那边走去,

    刚走了五步,

    周泽的脚当即一软,

    随即捂着肚子,

    对着楼梯口跪伏了下来,

    身子开始不停地颤抖。

    “哈哈哈,我就说嘛,这药效怎么发得这么慢,不可能呀,刚刚让你活动了一下筋骨,药效也发挥得更快了。

    啧啧,

    现在感觉咋样啊,

    爽不爽啊?”

    女店员一边揉捏着自己的后脖颈一边恨恨地道:

    “小子,你是不是练过啊还是当过兵,这身手挺不错的啊,但对不起了,姑奶奶这次下药时可没敢留手,你现在就算出门打120送到医院去,最好的情况也是变成个植物人。

    别怪姑奶奶我心狠啊,

    大晚上地你不在家睡觉跑我这儿来,人家一个弱女子,很怕怕的哦。”

    女店员说着说着,开始往周泽这边走来。

    “我说,你找徐桂芳干嘛,我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找她来着,笑死我了,哈哈,笑死……”

    女店员的声音卡壳了,

    她没有真的笑死过去,

    而是因为她看见周泽慢慢地站了起来,

    慢慢地转身,

    慢慢地抬起头,

    慢慢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你……你……你没中毒……”

    女店员手指着周泽声音都开始颤栗了。

    周泽摇摇头,“我应该是中毒了。”

    “骗人,你根本……根本就没中毒,你这王八蛋,刚刚居然故意在耍我,在耍我……”

    女店员已经在结巴了。

    一头僵尸被毒给毒死的概率,

    跟一条鱼在河里被淹死的概率差不多吧。

    周泽不是疏于防范没想其他就喝了人家给的茶,因为他真的不怕别人对自己下毒。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刚刚的红茶确实很好喝;

    这样吧,这毒药的配方待会儿给我一份,以后我喝红茶时可以加进去,这毒药配红茶,味道居然还挺好的。”

    “……”女店员。

  • 第八百九十七章 畜生

    周泽抿了抿嘴唇,

    好吧,

    红茶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

    自己可不能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当下,

    周老板伸手想着上面的天花板指了指:

    “我要找的人,是在上面吧?”

    “你不能上去,不能上去!”

    女店员明明已经畏惧到了极点,却依旧这般喊着。

    “报纸。”

    周泽指尖向前一点,

    一道很微弱的煞气激发了出来,击中了女店员的脖颈位置。

    “你不能上……”

    女店员失去了意识,

    昏倒在了地上。

    拍拍手,

    周泽转身开始向楼上走去。

    楼上的空间比周泽想象中要大很多,楼梯拐角过去后,是一个很大的客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铺面和上层结合的构造了,有点像是自家的书店把隔壁打通种菜,这是把上面公寓房给偷偷打通了,也就是说,这楼梯是直接通向的三楼。

    一道不锈钢铁门出现在了周泽面前,这倒是让周老板有些意外,这门很厚实,不是那种家用的中看不中用的防盗门。

    比如,这锁芯,就多花了周老板五秒的时间才掐断。

    有时候,周老板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去做贼,似乎还真有些浪费天赋了。

    门打开,进去就是厨房,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台面上还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蔬菜,看来是挺会过日子的人。

    推开厨房的门,

    周泽直接被面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呵……”

    周老板笑了一声,

    也算是见过风雨世面的他,

    在这个时候,在此情此景下,也升腾出了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

    客厅的地面上被用玻璃分隔出了一个个小格子,墙壁上,天花板上,也是格子,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和蜂巢一个感觉。

    而且,

    每个格子内,居然都躺着一个婴儿,他们就一丝不挂地躺在里面,有的似乎是在沉睡,有的则是无意识地动着。

    一个婴儿,是可爱,

    两个婴儿,蛮可爱,

    三个婴儿,有点吵,

    一屋子婴儿有序排列在你面前,就是让人头皮发麻了。

    周泽甚至不能往前伸脚,他不确定这玻璃层是否能够支撑得起自己的体重,万一踩踏了,里面的婴儿受到损伤该怎么办。

    这里,到底是谁布置出来的,这些孩子,难不成都是人工授精来的?

    这满屋子的婴儿,粗略算下来估计有两百多个,要是一个人生的,打死周老板都不信。

    但事实,

    很快就打了周泽的脸,

    在周老板尝试性地伸脚试探确认了这玻璃足以支撑自己的重量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涉足客厅,而左侧墙壁之前自己站在门口的视线死角那里,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很丰满,皮肤很白嫩,却给人一种很油腻的感觉,给人一种油画中角色的异样。

    女人只是仰面躺在那里,

    双腿弯曲着,

    她的肚子很高耸,

    应该是怀孕了,

    但肚子里的心跳声,却宛若一记记小木槌敲击在鼓面上。

    周老板上辈子当医生时也没少接触孕妇,但胎动能这么可怕的,这还是第一个。

    “咕嘟……咕嘟……咕嘟……”

    水烧沸腾的声音,

    而后又是溪流“哗啦啦”的声响;

    最后,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婴儿就从女人胯下滑了出来,“吧唧“一声,滑落下了床。

    周泽下意识地身子前倾,单膝下跪,把孩子给接住了。

    这只是一种本能,虽说这里的环境显得无比的诡异,但在这一刻,周老板还是本能地接住了这个婴儿。

    然而,

    接到手中后,

    周泽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孩子,

    太轻了!

    其实,新生儿的体重是很不固定的,正常点的,六七斤都行,八斤九斤的搁在古代都能直接当名字用了。

    早产的婴儿体重会轻一些,周泽记得国内的记录好像是深圳一家医院成功保住了一个400g的早产婴儿,连一斤都不到。

    但自己手中的这个,

    你抱着他,

    却根本就没有什么重感,

    他的个头明明这么大,

    但除了水腻一般的油滑触感,你根本就感知不到什么分量。

    这不是婴儿,

    至少,

    这不是正常的孩子!

    周泽慢慢地把手中的孩子放下来,像是放下了一团空气,然后,周泽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床上的女人身上。

    女人闭着眼,

    刚刚鼓着的肚子也软塌塌了下来,

    整个人,

    显得很慵懒,

    周泽不认为她刚刚是在生孩子,生育,本该是一件很神圣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被她弄得跟在产卵一样。

    她躺在这里,却没能给人丝毫母亲的感觉,更像是一台机器……或者是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走到床边,周泽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身子,发现女人的皮肤很松弛,稍微用力一捏,这一层皮竟然被撕裂了一小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哗啦!!!”

    周老板很干脆地把女人一条胳膊上的皮都撕了下来,

    场面倒没有怎么担心和血腥,因为没见血,有点像是撕开雪糕包装袋,露出的,是冒着白气的洁白。

    这时候,

    再用手去触摸一下,

    软软的,

    凉凉的,

    还带着点光滑,

    像是在摸着一只硕大版的蚕宝宝。

    女人,哦不,这个生物,

    它似乎对周泽的一切行为都无动于衷,只是继续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放空自己的心神,也不晓得是它故意屏蔽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还是被人为特意阉割掉了,只剩下了躺在床上“产卵”的功能。

    周泽没急着给它玩儿一个开膛破肚,

    虽说这东西给人一种很恶心的感觉,

    但越是恶心的东西它可能就越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用处,

    直接开膛破肚固然重温了一把上大学时解剖的瘾,但以后可就没得玩儿了。

    左手食指的指甲长出,

    周泽蹲了下来,

    将脚下的一块玻璃给割开,

    把里面的这个格子里的婴儿抱出,

    轻,

    依旧很轻,

    完全没有丝毫的分量,

    给人一种自己正抱着一团棉花糖的感觉。

    而在当把婴儿抱起来后,

    格子下方露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周泽把卡片捡出来,

    上面写着的是生辰八字以及命格气象。

    把这个婴儿又放了回去,

    周泽又打开了第二个第三个格子,

    当把里面的婴儿取出来后,里头,都有一张卡片在里头,记录的也都是生辰八字和命格。

    老许不在这里,否则周泽还能叫老许来分析一下这八字和命格到底好不好;

    至于老道,

    虽然是个道士,

    但周泽还真不敢去信他的专业水平。

    好在,虽然对这些东西近乎一窍不通,但大体还是能敲出来上头命格的描述里,基本上是以“吉祥话”居多。

    刨除那种为了赚你香火钱故意玩儿虚的这种可能的话,

    也就是意味着,

    这满屋子里的孩子,都是好命,哪怕不全都是富贵如意命,但至少也应该是顺风顺水无病无灾的那种,有几个,周泽看着命格描述,更像是有当大官或者发大财的命相。

    这是哪个谁给自己做的祈福祭坛么?

    周泽站起身,

    他是从厨房走到客厅的,这里还有两个房间,周泽先走到一扇门前,推开了门,里面居然是一个水池,有很大的水龙头也有一个四四方方带着大理石台阶的池子。

    泡澡用的么?

    在这种居民楼里造这么大的一个池子可不容易,光是防水处理就是个很大的工程,不过想想客厅里的“奇观”,似乎眼前的这个池子,也不算什么了。

    走到第二扇门前,

    推开门,

    里头正中央有一口青铜鼎,周老板两世为人真正接触的能叫古董的东西还是自家莺莺的陪葬品,自然也就看不出这口青铜鼎到底是真是假又或者是什么年份寓意。

    青铜鼎的上方有一个铜质的大管子,有点像是抽油烟机,但却没有在运作,因为青铜鼎里有还有香烛在燃烧着,但燃烧出来的烟气也是在房间里扩散,并没有被抽走。

    正对着鼎的,是一个乍看像是天文望远镜的东西,但等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大烟袋,有些地方也叫大烟锅子。

    现在还用这个抽的人很少了,复古一点儿的玩玩烟斗也就行了,如今这种型号的产物,大部分都出现在影视剧抽鸦片的画面里。

    房间的墙壁四周挂着黄色的油纸布,也不晓得是在遮掩什么又或者是单纯地当挂纸。

    当周泽再往那个大烟枪旁靠了一点时,

    “咕嘟嘟!”

    鼎上面的那个铜质量的抽油烟机里居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紧接着,

    “噗通”一声,

    一个周泽之前在客厅里看见的在一个一个格子里躺着的“东西”从中掉落了下来,

    正好落在了鼎中。

    “嘭!”

    一团火光攒聚而起,

    随后消散,

    而后,

    一缕缕纯白厚重的烟雾从鼎中升腾而起,

    且自然而然地顺着大烟枪的锅口那边进来。

    周泽的脸,

    正好对着烟嘴儿这边,

    但等到里头刚有白烟要冒出来时,

    周老板直接用自己的拇指将烟嘴给堵住了,

    而后,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用一种沙哑的嗓音沉声道:

    “这,畜生……”

  • 第八百九十八章 好提议

    “丹丹,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随便丢垃圾,而且还是丢在马路中央。

    你知道明天辛苦的环卫工人为了打扫它得冒着危险走到路中间么?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打扫不干净可能就意味着要扣薪水,一些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人还会无聊到把一平米内的灰扫起来用电子秤去称量看是否达标。

    生活本就不易,我们最好不要给别人的生活增添负担,明白?”

    “你在可怜他们?”

    “哦不,我怎么会可怜他们,这些愚蠢肮脏贪婪自私的臭虫;

    我疯了么,去可怜他们?

    我是在可怜我自己。

    去他妈的,我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想要尝试着看看去做一个正常人,结果发现,我实在是没办法融入到他们这个令人作呕的集体里去。

    我是心疼这个城市,我很喜欢这座城,所以,你的垃圾,会破坏这座城市的美丽;

    去他妈的,

    我也讨厌这个喧嚣该死的城市;

    我是可怜我自己;

    因为我们每天都会从这条街道至少来回走两次,明天如果这里发生了车祸,我经过时我会闻到血腥味,我会恶心,我会不舒服。

    懂了么?”

    “好。”

    女孩弯腰,把自己刚刚丢在马路中央的那个盒子捡起来。

    “很好,做人得有公德心,你进步了,丹丹。”

    男子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看起来很轻,因为这箱子能够在马路上自己滑行。

    而且,这箱子还不停地一颤一颤的,相当于自己在给自己施加着推动力。

    “我听说有家公司无聊到做了个产品,一个可以坐在上面当电瓶车一样开动的行李箱。”

    “听起来不错。”

    “不错,花了很贵的钱买了这样子的一个行李箱,然后在机场里被所有人当作傻子一样看着你一个人坐在箱子上‘嘟嘟嘟’”

    “至少听起来比新能源汽车靠谱。”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你买的那辆车什么时候送去修?”

    “那辆车不错,我很喜欢,尤其是开门的环节,用手机扫描车门才能解锁,防盗能力绝对一流。”

    “所以当扫描失灵后,你连车门都打不开?还不如用钥匙。”

    “我只是说它防盗很好,你看,连我自己都打不开车门,就别说小偷了。”

    “啧,这么说,似乎也很有道理。”

    一男一女,看起来也二十多岁,正并排行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我们还要在通城待多久?”

    “不知道,等爷爷的通知吧。”

    “待在这里也无所谓,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当保姆的感觉。”

    “丹丹,你以后也会交配,然后成为一个母亲的。”

    “我说的是保姆,不是母亲。”

    “但事实上,在我看来,大部分的母亲,其实都充当着保姆的角色。”

    “我发现今晚的你真睿智。”

    “我每晚都睿智,嗯,其实我挺喜欢这个词儿的,记得一开始学到这个词儿时,它还是个褒义词。

    但谁知道无聊的臭虫们居然还会做一些改变。”

    “怨念怎么大?”

    “前年爷爷又做好了一杆烟枪,我当着他的面竖起大拇指,您真睿智。”

    “然后呢?”

    “被爷爷打了一顿。”

    “呵呵。”

    “别笑。”

    “如果爷爷知道你偷偷抽他的烟,会不会把你腿打折?”

    “只要别打第三条腿就无所谓。”

    “睿智。”

    “行了吧,丹丹,如果没遇到爷爷,我们的生活会很纯粹,不穿衣服在大森林里裹着没羞没臊的生活,你会生一窝,嗯,一窝接着一窝。

    你得庆幸你现在成了一个‘人’,嗯,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很羡慕人的生育繁衍能力,本来就很能生很能养了,现在随着他们医疗条件的发达,养活率足以让森林里的其他物种羡慕啊。”

    “你这是在忧国忧民?”

    “算是吧,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愁啊,愁得我想回去再抽几口烟。”

    “如果爷爷知道了你……”

    “没事儿,按照人类社会来讲,你如果十六岁时抽烟,你爸会揍你;

    但如果你是二十六岁抽烟,你爸会在他抽烟时也给你递一根。”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长大了?”

    “嗯哼,反正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好烟,那些命格只是一路顺风顺水的人,你真当拿他们做烟叶之后抽出来会有什么效果么?

    食物从捕获再到一系列的过程最后进入我们的嘴里以及到最后的排泄,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能被我们吸收又有多少能量浪费掉了么?”

    “但你还是在抽烟,有什么意义?”

    “满大街的烟民,你去问问他们呗。”

    女孩瞥了一眼身边的这个行李箱,皱了皱眉,道:

    “爷爷这次派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他?”

    “他可不一样,爷爷很看重他,否则当初也不会单独去拿到他的精子让宝蚕去孵化出来。”

    “确实不一样,别的只是一个幻影,就像是烟雾一样,看似存在,实际一切都是虚幻;

    但这个,

    居然可以长大。”

    “所以说,爷爷很重视他,否则也会一年半前离开通城时,单独地把他给放在浸泡着连你我都看着眼馋的池子里。

    我们平时巴结着爷爷也就只能分到一块两块的东西,但这家伙,可是在盛满那东西的池子里,泡了一两年。

    爷爷,这是真的把他当作人来养了,哦不,是想把他养成一个人。”

    “所以他顽皮了,吃饱了撑了,自己居然能从房间里跑出来,还跑到外面瞎溜达。”

    “你别这么大怨气,尤其是对爷爷。”

    男人说着说着伸手指了指天,

    继续道:

    “咱们俩,这辈子最不能怨也是最没资格抱怨的就两个,

    一个是头顶上的天道爸爸,

    因为它还能让我们继续在这里吹着牛说着话在街上溜达不担心被忽然一道雷给劈死;

    另一个就是咱爷爷,否则咱俩现在估计骨头都已经化成灰了,而且咱死了也不懂修个坟头,以后子子孙孙想找个地方祭拜……

    呵,咱子子孙孙估计都不懂什么叫祭拜。”

    “我只是想回海子边,继续睡觉,而不是想来到城市里,就为了抓这个东西。”

    “行吧,其实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烟叶已经开始成熟了,已经发育到了有性冲动的地步,距离当成品烟叶已经不远了。”

    “他到底有什么不同,爷爷这么看重他?”

    “命格,虽说现在喜欢说众生平等,但实际上我们自个儿心里最清楚,人的命,是不同的,就跟人和我们兽类的命一样,生来就不同。

    三年前,爷爷第一次来通城时,看见了这个人,当时爷爷就上去要了他的生辰八字,观其面,测其字,爷爷就断定,他这属于龙游浅滩的命格。

    就像是古代人类的一些王朝初代帝王,在发迹之前,很是默默无闻,但他们仅仅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是时候未到,但其本身的命格,早就超出了大富大贵的概念。

    爷爷因为当时有事儿,就离开了,不过他倒是告诉过爷爷他去冷冻过精子,这才有一年半前,爷爷再度来通城时布置的一切。”

    “呵,我是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

    “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嘶,也不能这么说,当初爷爷也曾对我说过,这个人,看着窝窝囊囊的,但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有龙腾虎跃的命格。

    这种烟叶子,只要养好了,长成了,点上,

    啧啧,

    不说真的能夺了其气运,

    至少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反补自身。”

    “那干嘛不直接掠……”

    男人伸手打住了女人的话头,

    呵斥道:

    “你都说我们平时抽的大烟,都是为了抽而抽了,一来,那种直接掠夺气运的法子,不是我等这种可以沾染的,莫说我等了,就是连爷爷也做不到直接掠夺本尊气运命格的事儿来。

    二来,咱这样迂回了一些,效果也差了很多,但也聊胜于无,气运之道,本就是缥缈至极,也就是爷爷那个层次的能够窥觑一二。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把要掠夺的人都关在房间里让他们躺床上睡觉,

    这气运命格就直接输送过来了?”

    “太深奥,不懂。”

    “不懂就对了,我比你早跟爷爷一些年头,有些事儿,你还得慢慢地学,然后……”

    男子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店里的门,半开着。

    “出事儿。”

    一男一女马上冲入了店铺,

    看见了躺在地上已经晕倒的女店员。

    “她昏过去了。”女人说道。

    男人则是耸动了几下鼻尖,随即露出了一抹冷笑,

    “还在上面!”

    男人快速冲上楼梯,

    推开了厨房的铁门,

    刚跑到客厅,

    就看见刚从里面房间走出来的周泽。

    男子微微皱眉,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闯入者莫名地有些眼熟,但自己又确定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当即手指着周泽,

    嘴角带着笑意道:

    “我不知道你是警察呢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但很抱歉,这里不该是你能闯入的地方。”

    周泽闻言,

    一边拿着纸巾擦着自己的手一边缓缓道:

    “哦?我不认为通城有我不能来的地方。”

    男子笑了,

    道:

    “这话说得很漂亮,

    希望我待会儿把你打得当你的脸可以亲吻到你的蛋蛋时,

    你还能说出这么漂亮的话。”

    周老板闻言,

    愣了一下,

    道:

    “好提议。”

  • 第八百九十九章 教育

    周老板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常规也是最干脆的方式,且没有之一。

    正巧,周老板又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与其大家坐下来云里雾里互相遮遮掩掩地试探来试探去,

    还不如直接把对方干趴下,

    让他的嘴唇亲吻他自己蛋蛋的同时,

    玩一场友好的你问我答的游戏。

    瞧,

    多么完美!

    男子对着周泽勾了勾指头,

    很轻蔑地道:

    “来,你先来。”

    这种戏码,很熟悉,很多影视作品里都会有,以此增加反杀的爽感,做一个铺垫。

    但在周泽眼里,这真的很蠢。

    不过,

    既然对方邀请自己先打,

    却之不恭了。

    周老板举起了拳头,

    周老板对准了男子的脸,

    周老板挥舞起了拳头,

    在这过程中,

    男子一直保持着微笑,

    但,

    等到周老板的拳头砸过来,距离他的脸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时,

    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刺人的拳风让他清楚,

    自己好像,

    玩儿脱了……

    “砰!”

    男子被一拳打飞,撞击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在墙壁上撞出一个凹陷的人形。

    这墙壁,也真够结实厚重的。

    不过,

    让周老板更吃惊的还是对方的脑袋,居然没爆,只是左侧腮帮子那边高高地肿起。

    是妖怪么?

    在周老板的认知中,似乎只有妖族能够拥有这么强悍的肉身,而地狱里的那帮同僚们,甭管神通再牛逼哄哄的,但这身子骨,却绝对没这么结实的。

    男子从墙壁滑落了下来,

    脸部有些僵硬地抽了抽,

    而后抬起头,

    盯着周泽,

    咧嘴,

    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已经出血的嘴角,

    双臂缓缓地举起,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老板点点头,“这也是待会儿你亲吻你蛋蛋时,我会问你的问题之一。”

    “呵,请原谅,我收回我之前的傲慢。”

    “别介,我觉得这提议真的挺好。”

    “我会让你把你的蛋蛋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砰!”

    男子被一脚踹飞,

    再度撞击到了墙壁上,

    而后捂着自己的肚子,

    蜷曲着身子匍匐在地,

    身子一抽一抽的,显得极为痛苦。

    “额……”

    男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泽。

    “抱歉,有点恶心,所以我没能控制得住我自己。”

    说完,

    周泽伸手抓住了男子的头发,

    “啪!”

    下方,

    玻璃平面碎裂,

    里头的好几个婴儿虚影受到撞击直接破散,像是气球被吹破了一样。

    男子那张原本还算是挺耐看的脸,现在满是玻璃渣子刺着,鲜血不停地流出。

    周泽抓着他的头发,把对方的脸再往上提了一些。

    漂亮话说再多没用,Flag立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揍就行了,

    如果揍了还不行,

    那肯定是揍得太轻了,得往死里揍。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呵呵,你死定了!”

    被人接连打得连还手余力都没有的家伙,到现在,居然还在“口出狂言”。

    周老板不得不有些佩服他了,

    也是,

    耐打的人,

    一般也嘴硬得很。

    只是,

    周泽没想着把对方直接弄死,否则早上指甲了,这里有着不少的秘密,徐乐那边精子库的事儿,外加这里的烟枪以及这儿玻璃格子里密密麻麻的住户,都需要一个解释。

    “我曾问过爷爷,我说……我说有了我,为什么还要再给我找个妹妹。”

    周泽没动手,让他继续说着。

    “爷爷说,我有脑子,脑子会转,不管什么东西,学得都快。”

    这是……遗言?

    “但有一点,我不行,那就是不会打架,爷爷说,他还想再要一个,要一个脑子可以不用那么好使的,只要会看家护院就成。

    所以,

    就有了我的妹妹,

    丹丹!!!”

    一道红色的风从厨房门口那边冲了出来,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砰!”

    红色的风裹挟着周泽快速地冲向了窗户那边,那边做着防盗栏,但在此时却像是纸糊的一般,窗户连带着铁栅栏一起被撞穿。

    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咧着嘴,

    他不敢去擦自己的脸,哪怕现在脸上血迹斑斑,因为此时他脸上不光有血,还有那密密麻麻的玻璃碎渣。

    男子走到了窗户前,

    探头,

    向下看去,

    他妹妹很能打,非常非常能打。

    这一点,

    他很有信心。

    “丹丹,把他打残,别打死,最后一下,给我留着!”

    男子对着下面喊道。

    这儿本就算是偏僻的街道,此时又是深夜,外加这会儿他妹妹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会在这附近形成特殊的磁场,隔绝附近可能出现的普通人的注意,所以,可以无所顾忌!

    周泽抬头,看了看上头窗户那边给自己妹妹加油的男子,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上的这件外套,坏了。

    这些衣服都是莺莺给自己买的,周泽不知道价钱,但有一次安律师带着酸酸的语气调侃过,这意味着,莺莺给自己买的衣服,应该很贵很贵。

    在周泽对面的路灯下,

    女孩的身上亭亭玉立,

    在她身上,

    有一团红色的光火虚影在不停地幻灭着,

    这是妖气。

    哎,白狐送林医生回家去了,否则如果此时她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出来认个亲戚什么的。

    当然了,她不在也好,这些大妖似乎总能沾亲带故着,到时候她再向自己求情,反而让自己为难。

    也好,

    俩,

    杀一个泄气,留一个舌头。

    “丹丹,快点儿,我脸疼,待会儿还得给我上药呢!”

    男子在三楼窗台那边继续喊道。

    丹丹动了,

    跟先前那般一样,

    速度快得,几乎成了一道疾驰而来的红光。

    周泽侧了侧脖子,骨节位置发出了些许脆响,随即十根指甲长出,眼眸之中,一团黑色的光泽开始浮现,连带着身上也升腾出了淡淡的煞气。

    “丹丹,上,上,嗯?不对!”

    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喊道:

    “哈哈哈,我说谁敢太岁头上动土呢,原来是一头僵尸,你以为你僵尸就能无敌了么,哈哈哈,丹丹,让这头僵尸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肉身碾压!”

    “砰!”

    丹丹冲到了周泽跟前,一拳砸来。

    周泽的速度却在此时后发制人,左手直接攥住了丹丹的手腕,而后向下发力,把对方的整个是能全都强行带偏!

    “轰!”

    丹丹被周泽倒栽葱似的直接摔到了马路上,

    直接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一米的深坑。

    “额……”男子。

    紧接着,

    周泽曲膝,

    下腰,

    身子前倾,

    右手顺势抓住了对方的脖颈,

    “嗡!”

    冲刺,

    开始!

    火柴在柴盒磨砂面上快速滑动就能出火,

    周老板现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儿,

    丹丹像是个火柴一样,

    被他在马路上快速地摩擦着,

    一直滑行了上百米后,

    周泽撒手,

    丹丹身子根据惯性继续滑动,她咬着牙,双手猛地扣住了地面想要止住自己的身形,但周泽在下一刻又追了上来,五根指甲直接刺入了她的腹部。

    “噗!”

    滑动停止,

    丹丹的身子开始抽搐起来,

    僵尸的尸毒开始疯狂地侵入她的身体,迅速地破坏着她的身体结构。

    最重要的是,

    周泽的尸毒,可绝不是那些普通野生僵尸所能比拟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惨叫声划破这夜晚的宁静,

    只是这声音,无法引起附近人的注意,甚至都没办法将他们从睡梦中吵醒。

    “不!!!!!!”

    男子从窗户那边直接跳了下来,

    在地上滚了几圈后,

    又迅速地跑向了周泽这边。

    “嗡!”

    周泽将自己的指甲从女孩儿身上抽出,

    女孩儿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身上的妖气开始快速地泄露出来。

    周老板把指甲收回,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一袋湿巾,很是细心地擦拭着自己的指甲。

    男子很是担心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孩儿,

    然后又死死地盯着周泽,

    摊开手,

    道:

    “你到底是谁!”

    周泽继续擦拭着自己的指甲,争取不留下丝毫的血丝,同时摇着头,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你的提议,我觉得很不错。”

    男子笑了笑,指着自己道: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畜生。

    您又干嘛和一头畜生计较呢,是吧?

    再说了,我是个公的,看我自己舔自己的,也很恶心,不是么?”

    周泽把指甲放在嘴前,吹了吹,又对着路灯的光芒仔细地查看着,没急着回答。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一个行李箱,从店门口滑行了出来,正好滑行到了周泽和男子的二人之间,在那里颠簸了一下,打了个圈儿后,箱子摔倒在了地上。

    “嘎嘣……”

    行李箱的扣子被撑开了,

    行李箱被从里面开启,

    紧接着,

    一个矮小的侏儒从行李箱里爬了出来,

    他的脸很大,但身子明显很小,显得很不协调,像是个大头娃娃。

    爬出来后,

    他先看了看左边的男子,

    似乎很是畏惧,

    赶紧向右边爬行,

    然后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向了位于自己右手边的周泽,

    周泽放下了手,

    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似乎发育畸形的家伙,

    这家伙,

    很面熟,

    很面熟,

    和自己每天照镜子时从镜子里看见的那个人的模样,无比的相近……

  • 第九百章 等着!

    呵,

    是他了,

    周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居然想方设法地把徐乐给复活了,

    哦不,

    这不是复活,

    而是替徐乐生了一个“儿子”,而且极为肖父。

    不过,这应该是人工催熟的,所以看起来有侏儒和大头娃娃的既视感,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在通城到处猥亵作案的,应该就是这家伙了。

    真较真起来,他应该不算是徐乐的儿子,在人们的认知中,子孙后代是自己的延续,而这位,延续的程度以及复原的程度更高,DNA的检测结果可以说明一切。

    别说是父子了,就算是双胞胎,他们的DNA也不可能吻合到这种地步。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就在通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搞出了这么一个黑科技。

    如果说,对死侍,周泽一开始是提防后来则是慢慢地转变成老板对下属关系的话,那么,对眼前的这位,周老板是真的一点好感都欠奉。

    虽说周老板一直有从外头带东西回家的习惯,

    但绝不包括眼前这个,

    这个畸形的玩意儿,

    应该就在这里被掐灭。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周泽对徐乐其实没什么执念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真的宽容原谅了那位。

    原谅他是孟婆做的事儿,那么周老板要做的,就是送他去见……算了,和孟婆还挺熟的,就不给她添麻烦了,直接在这里终结了吧。

    上辈子的自己是何其无辜,好端端地从孤儿院出来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有车有房事业也处于上升期,被那货直接买凶制造车祸一命呜呼了。

    虽说这里面有着很多的其他因素作祟,但最直接的导火索,还是那个家伙。

    他周泽要是真偷了他老婆就算了,怎么报复都是应该的,玩儿明的还是玩儿阴的,都可以;

    但偏偏那时周老板都不记得自己曾带过一个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的女实习生了,

    没碰没吃,甚至都没惦记着,

    就直接没了?

    如果自己没死,现在可能还在过着上辈子的快节奏生活吧,赢勾也不会苏醒,想当初李秀成都被封王了,最后赢勾在他城破身死时都懒得出来搭理他一下,按照自己上辈子的那个情况,赢勾应该直接睡过自己这辈子泡都不会冒才对。

    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到底哪个更好?

    这个是后话,应该是他周泽自己去选,而不是被人填好了表格再告诉自己答案。

    原本已经服软了的男子,在见到周泽眼里的杀意之后,马上挥舞着双手,有些尴尬地喊道:

    “这个,他不能给你,更不可能给你杀掉。”

    周泽眼睛眯了一下,

    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妖族,灵觉这么敏感的么,自己的杀意应该控制得很好,甚至只是自己的一些念头而已,就这样都被对方给感应到了。

    这种感觉,让周泽想到了自家书店里的小猴子,小猴子的灵觉也是敏锐得可怕。

    “大头娃娃”怕那个男子,因为就是那位刚刚把他给抓回来了,他正在城市里玩儿得乐不思蜀,可不想再被关起来了,所以,他很没脑子地继续向周泽这边爬来。

    周老板左手食指的指甲缓缓地长出,

    先把这个东西给解决掉,

    至于接下来,

    再好好地问他们到底是什么物种,以及他们的来历。

    安律师一直做着反攻地狱的美梦,心心念念地都快姓蒋了;

    周老板倒是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儿,但通城这个自家跟前的一亩三分地儿,还是得扫干净的。

    男子咬了咬嘴唇,

    能屈能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之前丹丹被眼前这人打趴下之后,他就已经在认怂了。

    该给的好处该给的买路财甚至再出一点儿血,他都有了心理准备,爷爷之所以这么看重他,不就是因为他聪明会审时度势么。

    但有些东西可以放,有些东西是不能放的,自己在这边偷偷地抽爷爷的烟,爷爷就算知道了顶多踹自己几脚骂自己几句不学好;

    但要是自己把爷爷最看重的那份烟叶给弄没了,

    爷爷估计得把自己的脑子拿出来当菜烧了。

    当下,

    男子伸手进怀里,搓了搓,掏出了一个泥丸,也不晓得这泥丸到底是原本就是放在衬兜里的还是现场搓出来的。

    只见男子双手像是拉面条一样,一揉一拉一抻,一根香成型。

    “呼!”

    男子对着香头吹了一口气,

    香燃烧了起来。

    “丹丹,没法子啊,可不是哥哥我故意的,但这次还真得辛苦你一下了,这份烟叶,你也晓得在爷爷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绝对不可能出任何的闪失。

    哥哥我在这里先给天道爸爸上根香,

    希望天道爸爸待会儿不要打雷吧。”

    说完,

    男子抬头看,

    今晚天气不错,月亮还挺圆乎,

    男子点点头,

    道:

    “刚好。”

    这边,

    周泽正准备主动向前几步把那位给解决掉,

    但他刚迈出步子,

    就感觉到刚刚被自己捅漏气的女孩儿忽然发生了变化,

    气儿不再继续漏了,转而开始了吸气,这一刻,方圆的气流似乎都开始了向那边的汇聚;

    同时,

    女孩儿的身上开始长出红色的毛发,很粗很密;

    其身子也在不断地膨胀,直接将衣服撑破,好在毛发很重,也没有走光的风险。

    前不久,周泽刚刚见到过一个死去尸变的老太婆,身上也长满了毛,但将是僵尸的毛和妖族的毛不同,前者死气沉沉,宛若食物发霉,而后者,似乎脱离了“人身”的束缚显露出了本尊后,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丹丹被重新充了气,

    丹丹又站起来了,

    丹丹膨胀了!

    “大头娃娃”见状,

    当即吓得“嗖”的一声,

    又窜回了行李箱里头,

    “砰!”

    还懂得自己把箱子再关上去。

    男子一边拿着香,一边不停地张望着天色,见上头没什么反应,男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爷爷说,丹丹脑子笨是笨,但真的会打架也能打架,嘿,兄嘚,对不住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看你亲吻你蛋蛋时的画面。”

    周老板不见惊慌,只是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自己刚刚丢在地上的纸巾,心里,略微有些不满。

    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用浪费纸急着擦手了;

    当丹丹走向周泽时,

    周泽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呵,妖猴么。”

    周老板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把店里的小猴子带来了,小猴子也变大,跟对方打架去,那画面应该挺有趣儿的。

    两只妖猴打架,拍个照,再来个标题:真假美猴王!

    丹丹眼眸里充斥着红色,

    “嗡!”

    地面一震,

    丹丹直接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

    “咖啡!”

    周泽目光一凝,十根指甲舒展,顷刻间,从脚下地面位置出现了十根黑色的铁链,直接将丹丹给锁住!

    “吼!”

    丹丹发出一声咆哮,

    周身妖气再度迸发,

    天上,

    似乎也被映照出了些许红光。

    “哗啦啦!哗啦啦!!!!!”

    铁链接连崩溃,丹丹探出身子,张开嘴,露出了自己的尖牙,对着周泽咬了过来,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丹丹,记得留下头和下面的蛋,其余的地方你想吃就吃了呗,嘿嘿。”

    男子继续搓着手中的香,继续看着天,还行,天道爸爸给面儿,没什么反应。

    “砰!”

    周泽身形开始后退,

    但显然丹丹这只妖猴的速度比他更快,

    虽然没咬到周泽,

    但其双手却还是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轰!”

    周老板被一只女妖猴强压在了地上,

    四周扬起了一阵尘土。

    丹丹再度抬起头,

    尖牙那里散发着刺目的寒光,

    猛地向下咬去!

    这一次,

    她已经将周泽给抓住了,

    他,

    跑不掉了!

    “憨憨。”

    周泽在心里喊道。

    “要……我……来……么……”

    “没,你继续睡你的,只是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想吃猴脑儿么?”

    沉默了一小会儿,

    有回应了,

    很简略,也很直接,

    就一个字:

    “想……”

    “好嘞,等着。”

    丹丹的尖牙已经到周泽的面前了,

    周老板眼眸深处瞬间释放出了一股黑色的火焰,

    身上的僵尸气息迅速迸发,

    两颗恐怖的獠牙探了出来,

    对着企图咬自己的丹丹,

    发出了一声震雷般的咆哮:

    “吼!”

    丹丹只觉得自身的妖气在此时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她惶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入了泥沼之中,

    自己的所有动作都像是在慢放一样。

    她看见自己身下的这个男人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看见自己被这个男人掀翻在了地上,

    她看见这个男人把自己压在了身下,

    她看见这个男人的獠牙直接刺向了自己的面门,

    一切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

    那边手里拿着香的男子更是呆若木鸡,

    是的,

    他刚刚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妹妹那时虽然被打倒了却没用全力,

    但现在,

    他才真的明白过来,

    其实,

    对方更没用全力。

    这通城,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

    下一刻,

    丹丹刺耳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

  • 第九百零一章 一窝猴

    僵尸的獠牙和妖猴的尖牙,到底哪个更硬?

    这个很难笼统地去对比,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至少,

    周老板的獠牙,还是值得信赖的。

    “嘎嘣!”

    这是头盖骨被刺穿的声音,

    可以说,

    身下的这只妖猴,她的生死,其实就在周泽的一念之间,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周老板停住了。

    再往下一点点,

    让自己的獠牙真的刺进去,让自己的尸毒进入对方的脑部,到时候哪怕你再玩什么“元神出窍”也已经晚了。

    之所以停下来,

    不是因为在此时有了妇人之仁,又或者于心不忍什么的。

    当初对小猴子周老板也没留手,更何况这两只妖猴房间里的所见所闻让他们在周老板心里的印象可比当初站在手术室门口撸馆的小猴子更低。

    停下来,

    是因为周泽忽然想到了,

    似乎猴脑,

    不该这么吃。

    上辈子穷,别说猴脑熊掌这类的东西了,就是连一些野味儿周老板也没吃过。

    但周老板好像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写着真正烹饪猴脑的方法,很血腥,很残忍,很不人道,

    换做以往,

    比如网上看见有谁这样吃猴脑,周老板不介意去抨击怒斥一下,

    但当放在自己面前时,

    还是想着珍惜食材不该浪费,大自然赐予勤劳人的礼物不应该被糟蹋。

    况且,屋子里的那些娃娃,固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生命,但一个个被他们拿来点烟抽了;

    他们能做初一,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去做十五了。

    这毕竟是个吃人的社会不是?

    “咔嚓嚓……”

    这是獠牙从头盖骨里抽出来的声音,像是钢锯在铁门上摩擦。

    “呼……”

    周泽仰起头,牙齿抽出来了。

    而身下的这个女妖猴,又开始漏气了。

    不是出厂质量不达标,事实上,这只妖猴实力真的不算弱,没拥有五根尾巴的白狐对上她估计也是凶多吉少的份儿。

    只可惜,

    她命不好,

    她很刚,却碰到一个更刚的周老板,

    结果就是相较而言不那么刚的那位,开始漏气。

    周泽站起身,

    同时伸手把女妖猴提了起来,

    女妖猴在周泽手里晃荡着,空虚而无力。

    男子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香被他扳断,他咬了咬牙,在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毛发,但很快又消退了。

    显然,他现在的内心很挣扎;

    有时候,最痛苦的事儿不是纠结,而是你明明知道打不过却还得装出纠结的样子。

    妖族的社会结构很原始,也很纯粹,这源自于这些大妖们在成长起来之前都曾过很长时间丛林里萌萌哒的小动物,比人类更少一些幻想和美好。

    周泽提着女妖猴往前走着,

    走到了行李箱旁边,

    停下。

    行李箱缓缓地被从里面打开,

    似乎是里面的那位也感应到了外面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已经出结果了。

    然而,

    一只脚却直接踩在了行李箱上,

    发了力,

    是真的发了力。

    “轰!”

    行李箱被直接踩碎,连带着里头的东西也化作了尘埃。

    周老板懒得和那个畸形的存在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一眼对方的心情都欠奉。

    杀他,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刚刚还使得一个女人跳楼自杀了。

    当然了,

    这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实原因很简单,

    看他不爽。

    很多人都很讨厌当了表子还立牌坊,但这个行为真的很爽,一直当一直立一直爽。

    当周泽一脚踩爆箱子时,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绝望,

    完了,

    爷爷的烟叶没了。

    他和丹丹不同,丹丹只会打架,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丹丹不怎么会动脑子。

    男子会动脑子,他得动,从一百多年前自己在山上见到爷爷在采药时特意跑过去学着山下人的模样行礼作揖才被爷爷收下一个道理。

    人,

    哦不,

    猴儿,

    总得不断地给自己寻找着后路才行。

    周老板提着食材,走向了男子,他准备问一些问题,比如这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同时,

    他还得通知一下许清朗,问问他会不会做猴脑儿。

    只是,

    还没等周泽开口,

    男子就马上打了个千儿,弯着腰,很恭敬地道:

    “您请,这儿我待会儿安排人打扫就成,不会有事儿的。”

    周泽看着这般恭敬的他,像是在看着第二份恭敬的猴脑儿,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男子见周泽笑了,

    自己心下也是一松,

    呼,

    看来这位大人物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也不算太糟,爷爷那里如果回不去了,能投靠到这位大人物的手下,也不算太亏。

    就是日后爷爷找来了,咱也有个靠山。

    男子的转变很干脆,没有用刑,也没有思想教育,甚至都没抓他,他就已经主动变节了。

    因为他知道,

    爷爷以前是不养猴子的,

    爷爷以前养的是黄鼠狼,

    后来那些个黄鼠狼因为犯了错,被爷爷都红烧了;

    自此之后,爷爷才开始养猴儿。

    周泽点点头,转身,走回了这家保健品售卖店。

    女店员还躺在地上昏迷着,她不睡到下午是很难醒来了。

    也是有意思,给一群妖怪打工居然还能这般忠心耿耿,图什么呢?

    在沙发上坐下,

    女妖猴被周泽丢在了脚边,

    就像是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在邻居家门口坐坐,把菜篮子随意地往脚下一搁。

    “你……”

    周泽才刚说出一个字,

    男子马上接话道:

    “您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您什么,待会儿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您一切;

    在这之前,您想喝点什么?

    茶还是饮料?”

    “红茶。”

    “好嘞,您稍后。”

    男子去泡茶了,

    很快,

    一杯红茶送了过来。

    周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即皱眉道:

    “还有毒药么?”

    “啊?”男子吓了一跳,马上辩解道:“冤枉啊,这真的只是红茶啊,我没敢……”

    周泽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女店员,“她的毒药,给我加点。”

    “额……”男子看着周泽的眼睛,确认周泽不是在开玩笑后,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跑到女店员旁边,从她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往周泽茶杯里倒了一些黑色的液体。

    周泽再次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嗯,

    就是这个味儿,

    满意了。

    周老板微微抬手,正准备示意对方可以说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许清朗的电话。

    “喂,老许。”

    “老周,你在哪儿啊?”

    “我待会儿把地址共享给你,或者我买菜带回来也一样。”

    “算了,还是我们过去吧,你那边是出事儿了吧?”

    “解决了。”

    “对了,你问我会不会做猴脑是什么意思?”

    “你会不会吧?”

    “会啊,当勾魂脑花儿做啊,麻辣的还是藤椒的又或者是原味只去腥的。”

    “这样是不是太糟蹋东西了?这么好的食材,下次想弄到可就难了。”

    周泽一边拿着电话说着一边对面前毕恭毕敬站着的男子笑了笑。

    男子马上回以笑容,受宠若惊得很,他收着自己的灵觉,没敢去窃听周泽电话里的内容,因为他清楚,这种大人物,你在他面前的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人家;

    此时,

    男子马上恭敬地道:

    “是啊,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您是想找厨子么?您可以找我呀,我给爷爷做了几十年的饭了,爷爷口味也挑得很,但我还是能把他伺候得很满意。”

    周泽对他挥挥手,示意不辛苦你了。

    自己炖自己,难度系数也忒大了一点。

    “我这就过来。”

    “好,我等你。”

    挂断了电话,

    周泽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指了指男子,

    “开始吧。”

    “我和丹丹不是亲兄妹,甚至不是一个山头的猴儿群,是爷爷先后收养的我们,点化我们,同时教我们修行。

    爷爷给我们取姓‘侯’,她叫丹丹,我叫亮亮。

    这次,我们是奉爷爷的命令前不久才刚来通城的,我们兄妹,真的是不知道通城还有您这种大人物存在,所以……”

    “直接说你爷爷的事儿吧,你爷爷到底是个什么人?”

    男子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心翼翼地道:

    “其实,有件事丹丹并不知道,爷爷,其实不是个人。”

    “难不成是鬼?”

    “不,爷爷也是一只猴!”

    “哦?”

    “有一次爷爷找到了一份不错的烟叶,抽得醉烟了,躺在大榕树下有些嗨过头,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我看见了,看见那时候,爷爷的屁股后头,居然出现了一条尾巴!”

    “哦,一窝猴儿。呵呵,那你爷爷到底是个什么猴?”

    周老板觉得自己问这问题问得真的好拗口。

    “也就是那次,就是爷爷猴子尾巴露出来的那一次。

    我听见爷爷在那儿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骂谁啊?”

    “骂一只猴。”

    “呵,合着你们猴群的事儿都能拿出来拍电视剧了,戏可真多。”

    猴来猴去,猴来猴往的;

    “各有各的圈儿子不是,其实大体都一个样儿,我能感觉到,爷爷很恨那只猴子。”

    “那又是什么猴儿啊?”

    周老板觉得今晚自己睡觉时,可能得数猴儿睡了;

    一边无奈地摇摇头,一边端起茶杯喝茶,嗯,加了毒药,味道是真的好。

    “爷爷反复骂着,说什么府君还是泰山什么的,真是有眼无珠,选了那只搬山臭猴儿,没选自己。”

    侯亮亮叉着腰,

    模仿着自己爷爷当时的姿态,

    嚷嚷道:

    “那只搬山臭猴除了能做苦力有哪点儿比得上我?

    要是当初选的是我,怎么可能让大人您被骗落得那么个下场?”

    “噗!”

    周老板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 第九百零二章 求证!

    其实,有一点,周泽一直很奇怪;

    这叫的是“泰山府君”,又不是“峨眉山府君”,怎么历代泰山府君都和猴子扯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如果只是个仪式或者标配也就算了,就像是皇宫大内里总有宦官公公一样,但很显然,府君和其座下猴子的关系,真的不仅仅是纯粹的摆设那么简单。

    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周老板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眼躺在自己脚下的女妖猴;

    可惜了,

    这样一算的话,俩只妖猴的爷爷,还跟最后一代泰山府君有着关系,从其醉烟后骂猴儿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来一种“当初爱得有多深现在就恨得有多深”的即视感。

    虽说那位是个落选者,但依照周泽本人和最后一代泰山府君的关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这俩猴儿拿来做菜,还真有些不合适。

    店里人多了,也是麻烦,到处都沾亲带故的,七大姑八大姨扯着一通,弄得自己想吃个野味儿都担心吃到自家亲戚。

    “说,接着说。”

    周泽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侯亮亮,

    指了指上头,

    道:

    “那上面,是怎么回事?”

    大概用途,周泽也能猜到一些,但具体的操作和设计,还是得听对方讲述一下。

    不是贪心这个,若是换做其他人,看见这种神乎其神地“黑科技”,说不定还真的会非常眼热,毕竟这可是能给自己加气运改命格的神奇之物。

    世间俗人,拜佛求神者如过江之鲫,求的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心安,若真能确认有实际效果,那肯定会让无数人眼红!

    但对于周老板来说,有点像是刚大鱼大肉饱腹着的人,再面对一盘参杂着石子儿的窝窝头,实在是提不起多少胃口。

    自家隔壁的药店,无论是疗效还是成本,可都比楼上的这一幕要好得太多,而且药店现在居然还是盈利!

    “这是爷爷的一个法子,上面那个母蚕,您看见了吧?就是那个女人。

    她其实就是一个母体,按照现代一点的说法,就是个转换器。

    爷爷会亲自去寻找一些命格好的人,拿到他们的毛发以及生辰八字这类的,再通过母蚕进行孕育,母蚕所生出的婴儿,其实不是真的婴儿,他们没有生命,严格意义来说,他们只是一团气,代表着那个人的命格和一定的气运。

    再通过爷爷特制的烟杆儿,将这团气吸入自己体内,和抽烟一样,至于能截流下来以及给自己本人增添多少气运,就看运气了。”

    “效果好么?”周泽问道。

    “我不知道,反正,我有时候也会偷偷抽一些,坏处,暂时也没看见,其实真的就和街面上的香烟一样,都知道抽烟有害健康,但只要不是今天抽明天就肺癌,大家也就不觉得它真的有多大的害处。

    至于说好处嘛……

    用爷爷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

    就是我们这种妖,能在这个世上多吃一天香蕉,就算是极好的运气了,还图啥果子酒啊。”

    周泽点点头,

    道:

    “有办法联系到你爷爷么?”

    “这个,爷爷一直居无定所,他很忙,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们,而且爷爷常去的地方是连手机信号也没有的。

    我们之前其实也不和爷爷在一起,而是在一处地方隐居着,爷爷有事儿时才会通知我们去做,比如这次来通城。”

    “行吧,把上面都清理掉,那些孩子……那些不管是气还是什么其他东西,都给我处理掉。”

    “都是烟叶,可惜了……”

    “处理掉。”

    周老板看着膈应。

    “哦,好,听您的吩咐。”

    “对了,那个母蚕可以真的孕育出婴儿么?”

    “可以倒是可以,但代价很大,只是孕育出气的话,对母蚕本身的损伤并不大,但如果真的想孕育出血肉的话,母蚕的元气会大伤;

    之前那位和您长得有点像的……那位就是奔着那方面去的。”

    “我这儿有个卵,可以孕育出来么?”

    周老板还记得自己答应赌坊婆婆的事儿,如果能借用这个母蚕把她生下来,那自然是最好的,说真的,哪怕金钱开路,找那些愿意做代孕的女人帮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她们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周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要催熟的话,得准备……”

    “不用催熟,能生出来就行了。”

    “哎,好。”

    至于母蚕的伤害什么的,周泽没考虑,侯亮亮本来想考虑的,但想想还是不考虑了吧。

    周泽从沙发上站起来,指了指侯亮亮,道:

    “你说你会做饭?”

    “会的,天上飞的,河里游的,地上跑的,我都会做。”

    “成,准备点吃的,我待会儿有几个朋友要过来。”

    “没问题,您瞧好了吧。”

    周泽伸脚踢了踢自己脚下昏迷着的女妖猴,

    道:

    “她暂时不会死,你可以放心。”

    “能死在您的手上,是她的福气。”

    “我有个朋友和你很像,他叫安不起,是个律师。”

    “那是我的荣幸,说明我是个会碰贵人的命。”

    “我那朋友现在在亡命天涯。”

    “……”侯亮亮。

    “行了,你收拾吧,我去外面抽根烟。”

    “您随意。”

    周泽走到侯亮亮身边,侧着脸,看着他,道:

    “你现在不必紧张,我虽然对你们鼓捣的那些事儿觉得有些恶心,但也没有那种真正的深仇大恨;

    而且,

    不出意外的话,

    你们那个爷爷,和我这儿还有点儿关系,至少,也算是有渊源吧。”

    侯亮亮有些意外,但可以明显地看出他长舒一口气,讪讪道: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他爷爷还没来,但他却主动把这门亲给认下了。

    “或许吧。”

    周老板走到了店门口,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天现在还没亮,他拿出手机,重新给老许共享了一下位置,然后又加了句,把老道和小猴子一起带上。

    少顷,

    许清朗那边回复:“会不会有些残忍?”

    请猴子吃猴脑儿……

    “带上吧,情况有变。”

    回完了消息,

    周老板把手机往身边一放,

    抽出一根烟,点上。

    老猴子养的两只小猴子,都有了不逊于甚至还超出那些东北大仙儿的实力,那老猴子本人得有多恐怖?

    虽说是落选了的,但落选也是分档次的,有时候,有资格去参选本就算是一种身份实力上的认可了。

    至于能不能争取到老猴子,周泽心里没底,人是会变的,猴儿也是会变的,但万一呢?

    如果真的能和老猴子搭上关系,这差不多算是书屋现在所能引用的最强外援了吧?

    到底怎么交涉,怎么去沟通,

    这不归周泽去费神了,

    直接派老道去沟通,反正老道跟猴子亲近,有养猴儿的经验。

    一根烟抽完,

    周泽打了个呵欠,

    到点儿了,自己现在该睡了,看了看手机,估摸着老许他们也快到了。

    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周泽有些歉然地道:

    “不好意思,猴脑儿吃不上了。”

    少顷,

    有了回应:

    “没……事……”

    “难得你这么明事理。”

    周老板还真有些意外,其他的事儿可以商量,但关于“吃”,也就是所谓的“进补”方面,赢勾是真的半点耐性都欠奉。

    也是,

    曾坐在地狱之巅的男人,

    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可能真的是每天都是一种煎熬吧。

    “去……东……北……”

    周老板想收回刚刚的那点点感动了,显然,赢勾是惦记着硬菜,看不上这点儿开胃甜点。

    “总得让我休息几天喘几口气吧?还得等手下们都回来,放心,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好了,队伍也休整归队好了,我就马上去东北帮你找龙脉。

    你能吃得壮一点,我出门也有安全感不是?”

    “你……这……只……看……门……狗……”

    哟,被听出来了。

    “喂,有件事儿,一直想问你,那次我们大闹地狱后,是怎么走出来的?”

    如果只是回答从奈何桥走出来的,

    这就是一句废话,

    赢勾是懒得说废话的,

    所以,

    他没回答。

    “行吧,我换个委婉点的方式问:

    咱书店的那个老道,他到底是不是府君转世?”

    有些事儿,

    再怎么观察再怎么分析,终究只是猜测,而眼下唯一有能力也有资格给这个猜测盖棺论定的,

    只有赢勾。

    先是鬼差证落自己手上,再又是碰到了搬山猿猴,一条条,一件件,周老板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他没那么中二。

    最后一代府君的遗泽为什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如果,

    如果最后一代府君,其实就在自己身边,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在别人家屋檐下躲雨,总点儿给点儿好处费意思一下不是。

    这一次,

    赢勾没有沉默,

    说了句说了似乎等于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明白了的话:

    “没……有……我……你……早……死……了……”

  • 第九百零三章 爷爷降临

    前方,出现了书屋的车;

    现在,书屋就剩下一辆车了,所以辨识度很高。

    周泽打了个呵欠,正准备等老许他们停车下来打个招呼;

    “吱吱吱!!!”

    小猴子急促的叫声忽然从轿车里传出,

    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摩擦。

    “嗖!”

    小猴子迫不及待地从车窗那里纵身跳了出来。

    周老板当然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小猴子和那些忠诚的狗狗一样,急急忙忙地赶来对自己卖萌。

    “吱吱吱!!!!”

    小猴子窜到了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周泽,然后又面向店门,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着威胁和示威的声响。

    “猴砸!”

    老道那边也下了车,他担心小猴子的状况,向这里跑来。

    小猴子一直是他在照顾,老道清楚小猴子的脾气,平时那可真是个温顺的主儿,除非它在乎的人发生了危险,否则从没急过脸。

    现在忽然这样了,老道真的很担心。

    店门口,

    侯亮亮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系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汤勺,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这只小猴子身上。

    大家本就不认识,

    这是猴生中第一次见面,

    但那种从上辈儿那里继承来的对立关系,似乎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仇恨,憎恶,

    有时候真的不需要太过直接的理由。

    侯亮亮也张开了嘴,作势要吼回去,但看了看站在小猴子身边的周泽,又强忍着体内不知为何沸腾起来的怒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方猴仗人势,没办法。

    “你咋咧,你咋咧!”

    老道终于跑了过来,把小猴子一把抱在了怀里,伸手在小猴子的脑壳上敲了一记。

    小猴子身上的煞气也为之一滞,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任由老道抱着自己,但小脑袋却瞥向了另一侧,不去看站在店门口的那个家伙。

    “都是您的朋友?”

    侯亮亮很恭敬地对周泽问道。

    周泽点点头。

    “那我得再加俩菜了。”

    侯亮亮说完后,又瞪了小猴子一眼,这才转身重新回去做饭。

    说实话,做猴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知进退,明刚柔,确实是猴精猴精的一个角色。

    许清朗缓缓走来,笑道:“他会做猴脑儿?”

    “他是一只猴子。”

    “哦,呵呵,那看来是吃不成猴脑了。”

    “野味儿是吃不到了,

    但野生动物做的饭,也能勉强称之为野味吧?”

    “吱吱吱!”

    小猴子见他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这道菜,马上不满地喊了几声。

    “啪!”

    老道又拍了一记小猴子的脑袋,

    “不吃,不吃,看把你气的,至于么!”

    老道是误会了,他以为小猴子是因为吃猴脑的事儿而发脾气。

    “进去吧,趁着上面还没来得及处理,可以去参观参观。”

    周泽领着老许和老道进了店里,

    “吱吱吱!!!!!”

    小猴子又叫了起来,小爪子指着现在还昏迷在地毯上的女妖猴。

    丹丹被周泽击败后,已经变回人样了,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显得分外狰可怖,尤其是脑袋上,被开了两个洞,现在还有些许血迹从里面渗透出来。

    这还得亏是身为妖族身体素质强悍,换做其他人被这么做个开颅手术又直接丢地上早死了好几遍了,但这女妖猴却依旧能硬挺着。

    小猴子对着这女妖猴叫着叫着就不叫了,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讨厌归讨厌,

    但看她现在这么惨,

    小猴子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也是,这猴子算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典范了,当初在山中修炼时做了几辈子好人,然后被恩将仇报后好不容易地想放飞自我一把报复回去又碰到了周老板。

    但那之后,当周泽和青衣娘娘死磕结束从高楼上摔下来后,还是它救了自己。

    “哟,这闺女好惨咧,这头到都被破了……”

    老道眯了眯眼,明白了过来,得,这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可以上去看看,挺有意思的。”

    周泽指了指楼梯对许清朗说道。

    “好。”

    许清朗一个人走上了楼梯。

    老道好奇心并不强,抱着猴子在沙发旁坐了下来。

    小猴子从老道怀里跳了出来,来到了女妖猴身边,伸出爪子在对方身上摸了摸,然后挠挠头。

    “放心咧,别多事儿。”

    老道是个明白人,自己等人一进门就看见这家伙脑袋破了躺这儿,不用说,肯定是老板弄的,老板都放任她在这儿躺着没拾掇处理了,自己这边还当个什么好人?

    不管怎么样,自己这儿的屁股,肯定是坐在老板这边的。

    小猴子皱了皱眉,

    倒是没再嚷嚷,重新回到了老道身边。

    “老板,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猴子。”

    “哦,妖猴?”

    “嗯。”

    “啧啧。”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伸手拿起茶几上喝了一半的红茶,当他准备喝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时,却被周泽伸手抓住了手腕。

    “茶凉了。”

    “没事儿,我正好有点热。”

    “喝了,你就永远一边凉快去了。”

    老道闻言,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赶紧放了下来。

    周泽接过茶杯,喝了两口。

    老道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老道啊,以后我的茶你别碰,我以后喝茶可能会放点毒。”

    “……”老道。

    为了不让员工偷喝自己的茶,老板你用得着这么狠么?

    一刻钟的功夫,许清朗从楼上走了下来。

    “怎么样?”周泽问道。

    他知道老许喜欢阵法这类的东西。

    “让人惊叹。”

    许清朗显得有些意犹未尽,“那杆大烟枪,才是最让人叹服的设计。”

    “喜欢的话待会儿带回去慢慢研究。”

    “合适么?”

    “合适。”

    “方便么?”

    “方便。”

    “好。”

    “饭好了,我端出来。”

    侯亮亮把饭菜端了出来,摆放在了小餐桌上。

    等周泽等人都坐过去之后,

    侯亮亮这才默默地走过去,把丹丹和另一个昏迷着的女店员扛起来,安置在了柜台后面的两张椅子上,之前,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必须得等确认好安抚住周老板的态度后才敢做这些。

    周老板拿起筷子,指了指面前的几个菜,对老许道:

    “来,尝尝,看看有什么不足,给点儿意见。”

    许清朗笑了笑,道:“我还特意带了点儿酱料,还以为能尝尝鲜的。”

    “有了点意外情况。”

    说这话时,周泽还特意看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老道。

    侯亮亮走到周泽身后,恭敬地站在那儿,像是一个管家。

    不过,

    祥和的用餐时间并未持续多久,

    侯亮亮忽然皱了皱眉,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枚铜钱,这枚铜钱正在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

    周泽有所感应,放下了筷子,看了过来。

    侯亮亮有些尴尬地伸手指了指这枚铜钱,道:“爷爷的呼唤,应该是爷爷感应到他最看重的烟叶没了,所以马上联系了我们。”

    周泽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枚铜钱,这阵子,别的不说,光是这千奇百怪的玄学通讯方式这块就涨了太多的见识。

    “那你接啊。”

    “这个……”侯亮亮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这个,其实是附身用的,让爷爷上身,以前和爷爷联系时,都是丹丹来做这事儿,爷爷附身在丹丹身上,我再和爷爷交流。”

    周泽指了指柜台后头躺着的女妖猴,“她现在估计不行吧?”

    “嗯。”

    都这个样子了,还保留着气息生机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被上身的话,可能身子就真的吃不消了。

    “那就附你的身上吧,我来和你爷爷聊聊。”

    侯亮亮有些委屈,道:“爷爷脾气不是很好。”

    爷爷可是一只暴躁的老猴子……

    侯亮亮担心的是,爷爷这暴脾气,万一说了什么让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生气,爷爷反正是隔着千山万水在打电话,但自己可就在这个男人跟前啊。

    爷爷骂爽了,喷爽了,

    拍拍屁股,又走了,

    自己呢?

    等着被捏死么?

    自己死了,

    对于爷爷来说,不过是再养只猴儿,说不定,下次爷爷改养猪了。

    “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周泽语气很平静,却已经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了。

    侯亮亮用力地点点头,又补充道:“爷爷脾气不好啊,您多担待。”

    说完,

    侯亮亮张开嘴,

    把这枚铜钱含入嘴里,闭上了眼。

    “嗡!”

    须臾间,

    冥冥之中似乎有着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了下来!

    刚还在品尝着菜肴许清朗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压制着自己体内海神气息的躁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边的海神,在畏惧这股气息!

    老道旁边的小猴子明明身子在发抖,却依旧硬挺着脖子,看着前方的侯亮亮,但终究差了一大辈儿,小猴子坚挺了一会儿后又不得不低下了头。

    老道本人则是被吓得坐直了身子,动都不敢动了,脚都开始打摆子了。

    平日里在书屋里做事儿,跟着老板也算是见识过不少恐怖人物了,但这股气息,这么直接,这么磅礴,简直压迫的老道都快喘不过气。

    慢慢地,

    侯亮亮的眼睛开始睁开,

    仿佛黑幕中被撕开了一道刺目的光芒,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着眼睛才睁开了一点儿,

    侯亮亮就发出了一声浑厚低沉的声音,

    似有疑惑,似有惊疑,似有不解,

    甚至,

    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惊喜;

    “我怎么嗅到了……搬山苦力的臊味儿……”

    周老板笑着点点头,提醒道:

    “要不,您再闻闻?”

  • 第九百零四章 大人!

    说实话,老猴子的出场效果确实没让周泽失望;

    一叶知秋,只是上个身,就能有这般气场压迫倾泻出来,可以想见老猴子的本尊,到底有多么强悍!

    更何况,这只老猴子还很懂得养生,这二楼里的这么多“瓶瓶罐罐”黑科技,不就是这老货为了养身弄出来的么?

    只不过人家玩儿得更高级,采阴补阳已经算是很上当档次的东西了,但人家采摘的是气运,还神不知鬼不觉。

    年岁大,资格老,还注重养身,不是类似赢勾旱魃这样受重伤落魄的主儿,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一种极其可怖的及时战力!

    之前周老板不是没特意收过一些人,事实上,书屋里现在房屋这么紧张的原因,也是因为周老板到处从外头往里面带人回来,而且是人兽不拘。

    阴司里也有俩巡检,一个老张头,还有一个是冯四儿,当然,冯四儿至多只能算半个。

    獬豸那边,其实只是趁着它打盹儿时让老张偷偷摸摸地切下来一块藏着自个儿用,獬豸的本体意识可能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部分绿”了。

    数来数去,算来算去,

    老猴子若是能被收服过来,

    的确是毋庸置疑的书屋第一靠山!

    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想日子能继续平稳地过下去,靠山,真的越多越好。

    可能老猴子本人都不晓得,这个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已经早早地给他头顶上贴上了“书屋员工”的标签了。

    不是周老板痴人说梦,嗯,谁还不能有点梦想不是?

    老猴子低下头,看了看四周,着重是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在这一刻,仿佛有一张网被撒了出来,不断地扩散出去,将这块区域完全笼罩。

    只是这网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悄然消散。

    这是近乎实质化的神识!

    “你让我觉得很眼熟……”

    老猴子伸出手指指向前方缓缓开口道。

    周泽则是向身侧再挪了挪身子,他觉得,这场谈判以及自己的野望,到底能不能实现,还是得靠老道的发挥。

    虽说老道现在已经被这磅礴的压力吓得在那儿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无所谓了,他只要人坐在这儿就成。

    瞧,

    这不就认出来了么?

    只是,

    这情绪好像有点平淡啊。

    其实,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和老猴子“见面”,风险也是很大的,倒不是直接的危险,毕竟老猴子一个隔着不知道多远附身上来,若是连这个自己都解决不了那周老板也没必要再在通城这片地界混了。

    风险其实在于老猴子对府君的态度,如果只是争宠但我还是深爱着府君,那一切都好说;

    如果因为当初的参选失败而彻底因爱生恨,不光是恨上了赢了自己的搬山猿猴还一同恨上了府君的有眼无珠,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还是值得赌,侯亮亮之前形容模仿老猴子醉烟时骂猴儿的话语和神态,完全就是清宫剧里的那些被打入冷宫妃子的既视感,只要皇帝再招招手,仍会马上穿戴拾掇整齐再去侍奉君王。

    “我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你确实出息了。”

    周泽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

    老猴子说的眼熟,不是说的老道,而是说的自己。

    自己现在用的是徐乐的肉身,而几年前老猴子来通城时见到的是当时的徐乐,老猴子断定徐乐以后会“飞黄腾达”“贵不可言”,所以在他身上下注,花费了很大的资源,这才有丹丹和亮亮来通城的举动。

    你不能说老猴子看走了眼,实际上他看得很准,比街面上算卦的那些人真是准得太多太多了;

    但老猴子把徐乐的精子花大代价培养出来当烟叶抽,却真的是一种很让人无语的误会。

    面相、命格,都是对的。

    凡是能够和赢勾沾染上关系的东西,都超越了古代帝王将相的命格,这是肯定的,但徐乐在这其中,只是提供了一具身体……

    这种大气运,这种大命格,

    可能就算免费大放送估计也没人愿意要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猴子又问道。

    很显然,他问的是“怎么回事”,并不是想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想要一个交代。

    “我看这里不顺眼,觉得膈应,就清理掉了。”

    说实话,周老板也没多少诚惶诚恐,虽然垂涎别人的实力,希望得到这个外援,但周老板是奔着收手下员工的念头去的,而不是去找爹的;

    自然不可能太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而且,

    最让周泽不解的是,

    老猴子第一时间就嗅到了搬山猿猴的气息,

    怎么就没感应到老道?

    当年自己机缘巧合下拿到了鬼差证,没过多久就碰到了那只搬山猿猴,搬山猿猴很好客,还做菜请自己吃。

    老猴子所感应到的搬山猿猴气息,应该是来自于小猴子,小猴子本来算是死了的,却被搬山猿猴救了下来,且在搬山猿猴圆寂时,将自己的遗泽给了它。

    但怎么就能感应到小猴子却感应不到老道呢?

    总不能说,

    之前对老道的猜测一直是自己和安律师的一厢情愿吧?

    其实,

    老道真的就是老道而已?

    周泽这时候真想把赢勾再喊出来,直接问清楚,因为先前赢勾的回答,暗示性很浓,却并没有真的被抓住什么话脚。

    “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老猴子说道。

    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放下什么狠话,更没说你们要怎么样怎么样否则我就亲自本尊过来如何如何……

    这一番转变,

    和刚刚附身下来时那股恐怖的气息压迫感,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似乎,老猴子的脾气,不应该这么好才对。

    只可惜侯亮亮现在被上身着,否则他若是在旁边看着,可能会惊讶于自家爷爷的脾气居然变得这么柔顺了。

    老猴子缓步向前,

    周泽这次没退避,而是站在原地,算是拦住了老猴子。

    老猴子没推开周泽,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小猴子身上。

    小猴子鼓足了勇气,

    抬起头,

    “吱吱吱!!!”

    龇牙咧嘴三秒,

    又被这股子气势给压迫地低下了头。

    “搬山苦力,

    没了啊。”

    老猴子话语里,带着一种唏嘘。

    当年一起争宠的两个人,他输了,那个苦力赢了,老猴子输得很憋屈,真的很憋屈,输了之后,你连骂人家是狐狸精会耍手段都做不到……

    因为那只只知道卖苦力的臭猴儿,哪有半点脸被称为狐狸精?

    只是,往事随风,一切的一切,也都过去了,不管是否真的放下了,老猴子也不至于跟一个小辈猴孙去计较这些。

    老猴子伸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小猴子,但因为周老板站在这儿一直没动,他的手够不着。

    “怎么……不要?”

    老猴子这话是对周泽说的。

    “不要。”

    “那你让亮亮被我上身,站在这里和我见面,是为了什么?”

    “为了好奇心。”

    老猴子沉吟了片刻,道:

    “那么,现在好奇心满足了?”

    “满足了。”

    “行。”

    老猴子没有再去看小猴子,而是后退了几步,站回了原位。

    周老板一直在观察着他,确认对方眼里,似乎只有小猴子,没有其他人。

    但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确切的说,是从老猴子附身上来的一开始到现在,似乎就一直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这里,你随意处置就是了,烟叶太重,我抽不起了。”

    老猴子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似乎很少笑,

    肌肉笑得很僵硬。

    周泽耸了耸肩。

    “还有事么?没有事,我就走了,丹丹和亮亮,让他们回来吧,都是好孩子,别难为他们。”

    说着,

    老猴子又看向了小猴子,

    目光里,

    似乎都是自己千年前的样子……

    “你要不要再……”

    侯亮亮的身子一颤,

    那股子萦绕在这家店里的恐怖威压消散一空,

    侯亮亮整个人跪伏在了地上,身上大汗淋漓,像是虚脱了一般。

    周老板轻声地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再闻闻……”

    ……

    老林子深处的一块寒潭中央,有一块褐色的岩石,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老者面前摆放着一壶酒,一个酒杯。

    老者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

    而后酒杯落下,

    落入了寒潭之中,

    寒潭内,当即水波沸腾,酒杯被下方的鱼儿托举了起来;

    然而,

    一同落下的,

    还有老者的两行热泪,

    这泪珠子滴落在寒潭之中,

    下方的鱼虾却不敢去触碰丝毫,更不敢献殷勤地把它托举起来还回去,大家只是当作没看见。

    老者站起身,

    脸上似哭似笑,

    像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

    以这里为圆心,方圆数十里区域的百兽全都感知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甚至还有一些隐藏的小妖干脆匍匐下来向这个方向叩首。

    老者深吸一口气,

    咬着牙,

    身体开始颤栗,

    而后双拳紧握,

    青筋毕露,

    张了张嘴,

    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开口道:

    “大人……”

  • 第九百零五章 常回家看看

    人就这么地走了,

    牛逼哄哄地来,又随遇而安地离去;

    若非之前有怕被牵连的侯亮亮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保自己的小命给他爷爷的坏脾气做了铺垫,周老板可能真会误以为这老猴儿修身养性的功夫极佳,也是个很讲道理的大人物,

    简直和善得不能再和善,通情达理得一塌糊涂;

    但问题,就在这里;

    人家如果对你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上来就嚷嚷威胁一通,似乎才是最应当的,但就这么和和气气地说“就这么滴了吧”,反而让周老板觉得很诡异;

    可能,

    这就是贱吧。

    侯亮亮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周泽的表情,他刚刚被附身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周泽伸了个懒腰,转身对许清朗道:

    “老许啊,收拾收拾东西,你看上什么咱就拿什么,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老猴子既然是这个态度,那自己这边就不要客气了,甭手软也甭客气。

    随即,

    周老板又面向跪伏在地上的侯亮亮,道:

    “你爷爷叫你们回去睡觉,别再在外面跑了,对了,这里该处理掉的都处理掉,下次来通城,记得提前打个招呼。”

    俩猴脑儿,就这么没了,真是怪可惜的。

    “爷爷,爷爷让我们回去?”

    侯亮亮很是意外。

    “没事儿了。”

    周老板心情不是很好,径直走出了店门,才点了一根烟,老道就抱着小猴子走了出来。

    老道是扶着门框出来的,显然,现在还有点腿软,瞧他这样子,周老板自个儿心里不禁也动摇起来了。

    如果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话……

    “老板,这俩猴子就这么放它们走咧?”

    “不放你养啊?”

    “不不不,不养咧,不养咧,有一个就够咧。”

    老道只是有些奇怪,一直致力于要开“动物世界”的老板,怎么这次转性了,看见国家保护动物都不往家里带了。

    “你们留这儿收拾吧,车你们开,我打车回去。”

    “好的,老板。”

    其实,不收它们的原因很简单,老猴子的态度不明朗,甚至细究起来还有一点奇怪,在这个前提下,收了俩小猴子,不稳定因素太多,周泽宁愿不要。

    况且,这俩猴子的搭配,简直就是安不起和小男孩的翻版,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多它们俩不多,反而多出了俩张要吃饭的嘴。

    车打到了,但周老板设置的目标地点却不是书店,而是林医生家里。

    不管怎么样,今天林医生是被牵连了,人家是个坚强的女人,但自己总不能不闻不问,很多东西,就像是香烟一样。

    你要是戒掉了,也就不当回事儿了,但某一天要是忽然抽了一根,你就很想再抽第二根第三根。

    把感情生活男女关系比作香烟似乎很不恰当,但周老板要是恰当的话,上辈子到三十岁不会也没结婚了。

    要知道,医生这个职业在相亲界还是很吃香的,更别提每天遇到的这么多病人及其家属以及在周围莺莺燕燕的美丽护士;

    周老板上辈子模样虽然没徐乐这个靠脸倒插门的来得清秀,但也绝不至于惊世骇俗,在那种环境下,依旧能保持打光棍,没实力,可不行!

    车到了小区门口,

    自己很久没有再回到这里了,

    周老板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林医生的家。

    生活,本来真的可以有另一种模样,如果不是这么多的意外和折腾,说不定重生后的自己,可能就顶着徐乐的身份继续和林医生生活在一起了。

    可能会生一个孩子,姓林;

    可能再生个二胎,姓徐;

    不能再生第三个姓周了,因为生仨个要罚款。

    脑子里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周泽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像是一个老人重新回到了出生地,正在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产生联想和追思一样。

    回得去么?

    回不去了啊。

    习惯性地伸手放在了门锁上,

    想了想,

    还是没选择暴力开锁,

    而是用煞气去牵引,企图从锁芯那边将锁给打开,尽量保持锁的完整。

    “咔嚓!”

    门锁开了,

    锁也断了……

    周老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操控过这么细微的流程,有点失手也算正常。

    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楼中楼的格局,一楼这边是林家父母和林忆的房间,二楼是林医生的房间。

    不过,一楼好像没人,林家父母应该不在家。

    很久没回来了,上次回这里好像还是吞掉小姨子体内那个疯鬼差的时候,自那之后,虽说和林医生还偶有交集,但周泽是真的没想过再以“赘婿”的身份回来住一天。

    往楼上走,过了拐角处,周泽看见林医生的卧室灯开着。

    没感觉到妖的气息,白狐可能把人安置好后就已经回去了,当然了,现在这白狐一直超然物外的心境来看,身上已经没了那种骚气,可能它就算在这里,自己也感应不到。

    毕竟是大妖了,这种本事还是有的。

    不过,

    她没理由躲着自己,

    家里进了贼,

    哦不,

    家里进了人,她应该第一个出来见自己交任务才是。

    周泽走到卧室门口,

    刚准备轻轻地推开门,再轻轻地站在床边轻轻地看着她再轻轻地离开……

    结果,

    里面却传来了糯糯粑粑的声音,

    这声音,

    很柔弱,也很清脆,带着点淡淡的俏皮和欢悦;

    有次,周泽坐在书店沙发上看报纸时,安律师和老道则在吧台那边谈什么AB面的服务,安律师还说哪家会所的半套做得质量最好,那过水和吸皮做得那叫一个诚恳。

    不知道为什么,

    周老板现在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个。

    但……

    怎么可能;

    “嗯……”

    “嗯……”

    轻吟声传来,

    紧接着是流水潺潺下幽涧;

    两个人,

    是的,

    两个人。

    周泽皱眉,

    白狐,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自从获得第五条尾巴后,原以为白狐已经看淡了男女之事,

    哦,对,她似乎真的看淡了,但又升华了;

    自己让她带林医生回来安置,可没让她安置得这么无微不至。

    其实,

    心里别扭是别扭,

    但你要说多生气,似乎也没有,不爽是不爽,但没到怒不可遏的地步,甚至,比当初第一次在林医生的车里见到安律师时的那种不满还低了不少。

    事实上,男人对自己另一半是拉拉的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大的介意,因为大部分男的都期盼着一箭双雕的美梦。

    但周老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阻止它,同时,那只白狐,得吃点儿教训。

    周老板伸手,

    没遮掩,

    直接推开了门,

    然后,

    六目相对,

    场面,

    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直到床上的一个女孩儿的一声惊呼,

    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且成功地让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加的尴尬:

    “姐夫……”

  • 第九百零六章 清明节

    穿衣服的穿衣服,

    下床的下床,

    场面上,显得有些忙乱和无措;

    比如谁拿错了谁的bra,

    谁又拿错了谁的裙子;

    周老板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走到卧室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目光,没有刻意地躲闪,只是很平静地平视前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更要坦荡!

    人对欲的追求,是无穷,对禁忌类的探索以及对传统常规的打破,也是孜孜不倦的;

    这一点上,隔壁岛国做得很好,各种念头各种想法各种场景,甚至可以手把手地教你去如何探索这玄妙美好的世界;

    两具年轻的身体,充满着活力的韵律,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这半湿的床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性大自然的味道,很奇怪,在这种味道环绕之下,有着深度洁癖的周老板居然一点都不反感。

    看着俩女生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己出现之后晕头转向,还挺有趣儿的。

    一个是法律上的小姨子林忆,另一个周泽也认识,是林忆的室友陈雅,就是那个腿很白的那个;

    现在来看,

    腿依旧很白。

    “姐夫,你怎么回来啦。”

    说不尴尬,那是假的,而且这种尴尬,可能比男生躲在书房里偷偷打手冲时被长辈推开门进来撞破更深好几倍。

    周泽沉着脸,没说话,尽显长辈的威严!

    实际上,

    是周老板也没想好该说什么,

    如果早知道是小姨子跟女室友在这里磨豆腐,

    他早就默默地离开了,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但既然已经推开门进来了,再怎么冒冒失失地跑出去,也不是周老板的风格。

    或许是这种感觉,太过的压抑,林忆只能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道:

    “姐夫?”

    “你姐让我回来看看。”

    周老板开始瞎编。

    林忆愣了一下,道:“可是姐姐早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了,她早就不和我们住一起了。”

    嗯?

    “她让我回来看看你。”

    周老板继续瞎编。

    “啊,姐夫,你的意思是说,姐姐已经知道了?”

    “她怕你尴尬,所以让我来对你说说。”

    坐在床边的陈雅嘴角抽了抽,

    人家做姐姐的怕尴尬,

    让姐夫来就不尴尬了?

    好像也是,都说姐夫有小姨子的半边……

    陈雅也是个心大的,一开始忙乱之后,她就心安理得地坐在床边穿丝袜穿裙子了,也没避讳周泽,甚至还大大方方地给周泽在看。

    她从不掩饰自己对周泽的那种好感,

    当然了,

    这种好感和周老板的颜值无关。

    周老板觉得,再这样继续聊下去,这件事就没完没了的了,只得起身,道:

    “你们饿了没,我请你们去吃早餐。”

    两个女生很配合地点头:

    “饿了。”

    此时,能离开这张床,离开这个卧室,才是结束这场尴尬的最好方式。

    就这样,

    周泽带着俩女生走出了家门,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但早餐店已经开门忙活了。

    进去后,

    周泽要了一碗面,林忆要了一份豆腐脑,陈雅则是要了一碗馄饨。

    进餐时,周老板想着要说些什么,但似乎又没什么好说的。

    注意节制?

    这个也需要节制么?

    注意保险措施?

    这个需要保险么?

    注意补水?

    额……

    “学业上怎么样?”

    周老板问道。

    “嗯,挺好的,我准备考研。”林忆回答道。

    林忆因为当初那档子事儿,导致她在高三时在家休息了半年精神上才恢复正常,高考也因此没考得好,虽说通城大学的医学专业也是一本,但以她原本的成绩上这个大学,确实是不理想的。

    当然了,

    以她家条件,当初哪怕分数不够,运作一下,也没什么问题,或许也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所以林家才让她干脆就在通城上大学算了。

    “你呢?”

    周泽看向陈雅。

    陈雅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回答道:

    “我就混个毕业,毕业后的工作家里会给我安排。”

    得,

    都是家里有钱的主儿。

    周老板是经历过学生生涯的,从入学以来,他也算是个学霸,毕竟那会儿他的起点实在是太低了,低得除了靠学习,他真的想不到其他的出路。

    那时候谁知道死了后也能重新就业当鬼差啊?

    所以,周泽清楚,大部分大三大四的学生,在那个时候,得有多迷茫和心焦;

    毕竟,不是每个学生的父母家里面都能说出“我们来安排”这句话的。

    “玩玩儿可以,别当真,我知道这种感觉很愉悦,但还是别影响到自己的取向,知道么?”

    林忆点头。

    陈雅默不作声。

    对话,有点干燥,却不算尴尬,俩女生也没那种为了自己的“爱”辩驳反抗到底的意思,可能,她们也只是感情好玩玩儿而已。

    早餐吃完了,

    周泽看了看时间,道:

    “你们是回学校还是回去休息?”

    “我去我姐那里。”林忆吐了吐舌头,她还想着去给她姐姐解释呢。

    “你姐现在不舒服,刚休息下来,过几天你再去看她。”

    “我姐怎么了?被我气病了?”

    “没有,别乱想,对了,你呢?”

    “我回学校。”陈雅回答道。

    “嗯,那你打车吧。”

    周老板也是打车过来的,也就懒得说什么我送你了。

    “现在还早,寝室还没开门呢。”陈雅摇头道。

    “你们宿管阿姨这么懒?”

    “不是,我们宿舍的人,不可能起那么早。”

    宿舍晚上睡觉时,门都是基本反锁着的。

    “您不是开着一家书店么,我去你店里坐会儿就是了。”

    “我也去。”林忆马上道。

    周泽低着头,

    伸手指着林忆,

    “你,给我回去休息。”

    “好嘛。”

    随即,

    周老板拿出手机打了车,

    等车停过来后,

    周泽上了车,没喊陈雅,但陈雅还是打开了另一侧车门,对林忆招了招手,坐了上去。

    林忆耸了耸肩,

    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慢慢地踱步往小区里走去。

    ……

    从上车到到达目的这段路上,周泽都没说话,陈雅也没说话。

    等下车时,

    周泽站在书店门口,

    习惯性地先抽出了一根烟,摸打火机时,却没找到,好像是落在了林忆家里了。

    陈雅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熟练地给周泽把烟点上。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陈雅,道:

    “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您在抽烟的时候对我说这种话似乎不是很合适。”

    我是死人,你呢?

    周泽推开书店的门,老道和老许他们还没回来,白狐也不在,书屋里只剩下莺莺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面前摆放着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放着切块水果,另一个盘里则是放着青团。

    “老板,你回来啦。”

    莺莺很热情地起身迎了出来。

    当陈雅把目光看向莺莺时,她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了异样的神采。

    这一幕,被周泽注意到了;

    心里当即有一种自己锅里正在慢慢煮等着烂的肉被别人盯上的感觉。

    莺莺下面还没完全解冻呢,怎么可能让你惦记着?

    “店里有点脏了,你随便找点事儿做吧,拖拖地擦擦桌子什么的。”

    周泽对陈雅说道。

    “好。”

    陈雅也没拒绝,找了抹布就开始擦拭起了桌子,瞧这动作,干活儿还挺麻利的。

    周老板准备去洗澡,刚准备叫莺莺帮自己准备衣服时,却看见莺莺端着一个火盆走了出来。

    “怎么了?”

    “老道说,今儿过节呢。”

    “过节?”

    “清明节。”

    “哦。”

    怪不得吧台上摆着青团。

    莺莺把火盆搁在了吧台前面的位置,拿出手机,给黑小妞打了电话。

    没多久,

    一团团绿色的植物就从书屋地板缝隙里钻了出来,围绕着火盆开出了花。

    这是准备当抽油烟机用,吸收灰尘颗粒。

    刚刚擦完那边的桌子往这里走来的陈雅看着莺莺那边的植物,皱了皱眉,她似乎有些不记得自己刚进来时,这里还种了花?

    “老板,一起烧点儿?”

    周泽点点头,不忙着洗澡,而是走了过来,从莺莺手里接过了冥钞,一张一张地往里头丢着。

    陈雅站在旁边,很平静地看着,她只是有些奇怪,别人家烧纸钱都是一沓一沓的往里头丢的,但这家,似乎格外地节俭。

    “你要不要也烧一点?”

    莺莺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雅,她没问老板为什么带她回来,也没问她是谁。

    “好。”

    陈雅也蹲了过来,从周泽手里接过了……额,

    她看见周泽居然在一张一张地数着冥钞,然后递给了自己十三张。

    陈雅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周泽,

    周老板不以为意,

    继续一张一张地烧着。

    因为纸钱一直没放多,所以火光只是维系着不灭而已。

    在这一张一张投送地过程中,

    周老板的内心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老猴子的事儿,赌坊婆婆的事儿,东北龙脉的事儿,

    似乎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觉得自己现在内心的安宁,才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如果能抛开鬼差的身份,抛开赢勾的羁绊,抛开阴阳的琐琐碎碎,

    自己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开着这家幽静的书店,

    生活,

    该是怎么样?

    嗯,

    自己会破产而后饿死……

    周泽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自己不愧是小清新氛围破坏者,连戳破自己的小情绪也毫不手软。

    日子,得继续好好地过,但事情,却不能不做了,一些浪潮,已经在不可逆地慢慢席卷而来,不是自己自欺欺人关在书店里就能躲避得过去的。

    这或许,

    就是一种宿命?

    自己是这个舞台上最忙碌的那一个,却又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因为,

    舞台的主角,并不是他自己。

    陈雅还和莺莺一起蹲在火盆前,其目光,不停地盯着莺莺在看。

    莺莺则是很认真地继续烧着冥钞,

    等最后一张冥钞烧完后,

    莺莺双手合十,

    像是在许愿,

    而后睁开眼,站起身,

    对周泽面带笑容道:

    “老板,清明节快乐!”

    陈雅有些意外,听说过圣诞快乐,新年快乐,但清明节,也能快乐么?

    当然可以快乐了,清明节,对于鬼差们来说,相当于过年了,因为在这一天,阳间会有海量的“孝敬”投递过来,阴司的官员们也能在这一天狠捞一笔外快,跟发压岁钱差不多。

    周泽伸手揽住了莺莺的肩膀,

    道:

    “清明快乐。”

  • 第九百零七章 打人

    “我说,咱好像迷路了。”

    安律师一边往火堆里丢干树枝一边说道。

    庚辰被放在他旁边的草堆上,手里正拿着一条烤鱼,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

    “迷路了,证明我们找对了。”

    庚辰放下了手中的烤鱼,看着安律师,继续道:

    “还有盐巴么?”

    “没了,我跟你说,连彼岸花口服液都快见底了。”

    庚辰点点头,继续吃鱼。

    安律师则是有些心浮气躁,他大老远地从扬州一路逃跑到了关外,本以为可以天高任鸟飞,结果却听了庚辰的鼓动,一股子劲儿地径直钻进了这深山老林之中。

    可能对于其他人来说,老林子只是一个树林而已,只有真正接触过老林子的人,才知道它的可怖。

    当然了,纯粹的自然环境问题倒是不可能对俩曾经的阴司巡检造成多大的困难,吃喝上他们是不愁的,但他们的目的地却也比普通人更危险得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这个时候,抱怨和急躁,毫无意义。”

    “但再这么下去,我得压抑得要疯了。”

    安律师站起身,伸脚踹了一下旁边的几条没处理的鱼,看着它们瞪大的鱼目,安律师感知到了一种来自死鱼的嘲讽。

    “安不起,得沉住气。”

    “你说得倒是轻松,从步入这块区域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这块地方,对我的精神感知力有着莫名地压制;

    我在这里,就像是聋子,就如同瞎子,明明睁着眼,却像是摸着黑在走路。”

    以前拥有,现在忽然失去,这种不安全感,真的很折磨人。

    安律师就算是在自己被剥夺了出身文字逃出地狱时,实力大减的前提下,也没失去精神力这一项本事。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庚辰继续吃鱼。

    他的身躯确实是小,但食量却很惊人,和一个成年人没什么区别。

    “你的傀儡呢,还没消息?”

    庚辰摇摇头,“已经做了五十多个草木傀儡了,但现在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她到底在不在这里?”

    “才三天功夫,你就已经模糊了自己的目标了?”庚辰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安不起,你的爱,还真是短暂。”

    “我只是不想白费功夫!”

    “为自己所爱的人,哪怕白费功夫,也是一种甘之如饴。”

    “我们就不用在这里互相伤害了吧?”

    潜意思就是,你对你的妻女曾做过什么,大家心里没点逼数么?

    庚辰伸手,抓起旁边的树枝,开始继续做起了探路傀儡。

    “她为什么会被葬在这里?”

    安律师重新坐了下来问道。

    “喜欢她的,又不止你一个。”

    “你这种叙述方式,让我很不舒服。”

    “你这些年又没守身如玉,哪管得着那么多?”

    “嘿,我说,你不讽刺我你会死是吧!”

    “呵呵,据说,她死后,是一位紫带子判官将她安葬的,而且特意选择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处地方,也就是这里。”

    “紫带子判官?”安律师把旁边的一条处理好的鱼拿过来,插上树枝,放在火上烤着,“紫带子那种级别的判官,距离开府建衙也就差一步了,怎么可能……”

    “你安不起当初不也是金牌巡检么,照样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我那巡检怎么能和人家比?”

    “差不离,虽然段位上,差了,我数数,赤橙黄绿青蓝……”

    庚辰一拍手,刚刚捏出来的一个由树杈组成的小傀儡就自己跑了出去,

    “不数了,但你不能要求人家官位高就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资格不是么?”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人家官位那么高,你和人家差……额,我也给你数数,赤橙黄绿青……”

    “他后来被发配到了封印之地,然后陨落了,为了对付一头即将破开封印而出的巨魔,陨落了。”

    “那可真是可惜。”

    “他和我说过这件事,在灵魂崩灭之前,他把这个地方告诉了我,说以后如果我有机会的话,还阳时可以去这里看看她,他怕她寂寞。

    你瞧瞧,人家的爱,确实比你唯美多了。”

    “又不是拍电影,要唯美做什么?”

    “至少比你这个人家都不晓得你是哪根葱的角色要好多了吧?”

    安律师把烤鱼往面前挪了挪,检查了一下,道:“你还吃么?”

    “吃。”

    “不撑死你!”

    安律师把烤鱼丢给了庚辰,自己抽出了一根烟,点上,过了会儿,问道:

    “那位紫带子,也是因为她的事儿受牵连?”

    “他倒是……活该,那次抓捕时,他示意自己手下人故意放出了一个缺口,差点导致抓捕行动的崩盘。

    后来宋帝王发怒,下诏论他的罪,这才被连贬了好几个台阶,最后发配到了我们那个又危险又枯燥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活该那老家伙的老窝被月亮砸了。”

    庚辰闻言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安律师。

    安律师对着他撇撇嘴,有些事儿,其实一直没和庚辰说明白,因为还不到时候。

    就在这时,

    前面草丛中跑出来一个残缺了一大半的傀儡。

    “回来了!”

    安律师激动起来。

    傀儡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庚辰跟前,庚辰用手抓住了傀儡的身子,轻轻一捏,随即站了起来,很自觉也很熟练地爬到了安律师的脖子上坐着,像是儿子坐老爸肩膀上一样。

    “位置知道了?”安律师问道。

    “知道了,我指挥,你来走。”

    路其实不算难走,老林子虽然沟壑有点多,但对于安律师他们二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是这走走停停又得绕绕圈子的节奏,真的让人有些受不了。

    安律师好几次都差点想直接问庚辰这是故意在操控自己玩儿还是真的有这么多的阵法玄奥,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谁叫自己不精通阵法呢,普通的阵法自己还能根据经验看出个一二三来,但高深一点的,自己就真的和自家老板差不多了。

    终于,

    在跳过了前面的小溪后,

    安律师闻到了花香了,

    而在小溪的另一侧走来时,自己根本就什么都没闻到。

    “找到了,樱花盛开的地方,那位紫带子说她最喜欢樱花,所以在她安葬的地方,他特意种下了一片樱花海。”

    “我还是觉得丁香花更押韵一些。”

    “前面没有阵法阻隔了,可以放心了。”

    “可算是结束了,那位紫带子也是走阵法路线的么,在阳间埋个人还能弄这么大的阵仗。”

    “那个级别的存在,已经是判官顶峰了,再往上,就能和十殿阎罗平起平坐了,说实话,他们的实力水平,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人所能窥觑和理解的了。”

    “呵,得瑟吧你,更牛逼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幽冥之海的主人天天和我面对面坐着喝咖啡,

    泰山府君隔三岔五地跟我出去钻发廊嗨皮,

    我吹出来了么?我炫耀了么?我骄傲了么?

    认识个紫带子判官,看把你牛叉的。

    安律师把庚辰放下来,

    自己叉着腰,

    呼呼……

    歇会儿,

    歇会儿;

    抿了抿嘴唇,安律师拨开前面的灌木,忽然间,一股阴森的感觉下来,安律师迅速后退,但身子却依旧像是被一道皮鞭抽中了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

    摔落进了小溪里。

    “我草……”

    安律师从溪水中爬出来,胸口位置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不是说到这里就没禁制了么?”安律师很不满地问道。

    “应该是没有的,但不知道怎么了……”

    庚辰也不是很确定。

    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安律师把伤口包扎了一下,得亏他先前反应快,只是被擦到了一点,反应迟钝点儿的话这身子估计得被拦腰切断。

    “小心点吧。”庚辰说道。

    “呵呵。”安律师没好气地瞪了庚辰一眼。

    接下来,

    在樱花谷中前行时,二人都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又经过了好几道禁制,但都被庚辰提前发现了规避了过去。

    终于,

    二人来到了樱花谷的最深处,

    来到了那座寒潭的边缘。

    “她就在寒潭下面了,我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肉身还是只有衣冠冢,甚至,可能就一座碑文。”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就算只有一张身份证丢在寒潭底,我也得下去捞出来看看。”

    “别动!”

    “怎么了?”

    “潭水中间,好像有个人。”

    “哪儿呢?嘶……真有人,那人站起来了。”

    “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是啊,他好激动,这水潭都沸腾了,草,这气场,太恐怖了吧,东北大仙儿啥时候这么彪悍了?”

    “是妖气,但不像是大仙儿,这妖气太惊人了。”

    “我们惊扰到了他了?”

    “或许吧,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听,他好像在说话,在说什么?”

    “好像好像说的是……说的是,

    打人,

    打人!

    妈的,

    真的是被我们惊扰到了,要打人了!”

    ……

  • 第九百零八章 云舔狗

    老猴子的情绪正陷入一种极度压抑和亢奋之中,有追思,有怀念,有唏嘘,有喜悦,这是他最真实的心理感受,也是最为直白毫无遮掩地表现;

    然而,

    在下一刻,

    他的目光却忽然扫向了寒潭的西北侧边缘位置,

    当你正沉浸在自我情绪之中时,忽然有外人闯入,正常人都会很愤怒,宛若自己心底的秘密被外人窥觑到了一样。

    老猴子当即发出了一声怒吼,

    寒潭开始震颤起来!

    也不晓得是安律师和庚辰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们来的时候,正是老猴子隔着千万里上身侯亮亮和周泽对话的阶段,自然失去了对周围环境动静的掌控,附身结束后,又陷入到了自我情绪之中,一时没有来得及顾及到其他。

    所以才到现在,老猴子才发现了这两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寒潭里的水,它的温度本就很低,平时就不停地散发着白色的寒气,而此时,更是在老猴子情绪引导之下,逐渐结冰!

    老猴子伸脚踩到了潭面上,开始向这边走来,与此同时,一道道恐怖的气机开始封锁这块区域;

    他看似走得很慢,

    但他的那张网,却已然铺陈了开来,形成了极为恐怖的杀机,封锁住了四周。

    安律师和庚辰对视一眼,

    俩人以前都是巡检的身份,

    再怎么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风里来雨里去,说是浴火重生的凤凰有点儿太夸张,但至少也算是个老油条了。

    人家摆明了想“打人”,

    自己二人总不能真的就傻站在这里让人家打着出气吧?

    至于逃跑,

    这还能跑得掉?

    这四方天地都被对方封死了,往哪里跑?

    安律师掌心一翻,庚辰之前交给他的出身文字再度浮现,毕竟不是自己的,每次用的时候,都得走个流程。

    下一刻,

    气息暴增的安律师双手交叉结印,

    低喝道: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封、镇、灭!”

    黑色的手印凝聚着磅礴的煞气直接轰击了出去,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至少,

    从特效场面上来看,确实很过瘾!

    然而,

    老猴子鼻尖只是轻轻一“哼”,

    安律师打出来的手印还没冲到老猴子跟前呢,就直接崩散了。

    安律师心里“咯噔”一下,

    要糟!

    庚辰手中出现了一把丝线,直接一扯,

    “哗啦啦!”

    一片绿色的蜜蜂一样的细小傀儡向着老猴子扑了过去,当真有铺天盖地之势!

    老猴子不管不顾,身形直接撞了上去,蜜蜂撞击在他的身上,只听得一串炒豆子一样的脆响,却根本阻碍不得其丝毫。

    庚辰稚嫩的小手下压,

    沉声道:

    “裂!”

    “轰!!!!!!!!!”

    爆炸声连续响起,寒潭刚刚冰封的池面在此时也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然而,从硝烟和火光之中,老猴子继续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这是……碾压了!

    “咱们现在能不能分析一下,谁更适合断后?猜拳?”

    安律师是以开玩笑的口吻在说这话,

    实际上,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若是老猴子没这么变态,上来就像是推土机一样轰轰轰地过来,可能安律师早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但现在他自己也清楚,

    跑,

    是跑不掉的。

    既然跑不掉,

    那就别丢人现眼把后背丢对方让人家玩儿抓猪仔的游戏了。

    庚辰眼眸之中,有蓝色的光泽开始闪烁,其掌心位置,更是有两团蓝色的火光开始凝聚,似乎是在准备着什么。

    “拖住他,多拖一会儿!”

    庚辰开口道。

    安律师眼睛眨了一下,

    这是还有转机?

    不过安律师也没犹豫,双手食指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眼睛先闭起,再猛地睁开,磅礴的精神力直接释放了出去。

    只是,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在老猴子身上根本就找不到着力点,对方像是个绝缘体一样,完全屏蔽掉了自己精神力的任何作用。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的肉身变态到了极点,以肉身为依托,完全隔绝了外在力量对自身灵魂的干扰。

    这个和自家老板变成僵尸时差不多,当然了,自家老板是最不怕别人玩儿这一手的,无论是谁想跟他玩儿精神力还是玩儿夺舍什么的,他都直接把对方丢给体内的那位恐怖存在了事儿。

    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的灵魂,其层次上已经超出了安律师的想象,安律师现在就像是小孩童给大人挠痒痒一样,人家根本就没感觉。

    不管是哪种可能,

    都说明,

    自己是真的挡不住啊!

    老猴子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距离安律师和庚辰不到五米远的位置,

    他的手掌已经举了起来,

    于他来说,

    可能安律师和庚辰在他眼里,就是两只很烦人的苍蝇,

    他所要做的,

    仅仅是走过来,

    再将其拍死!

    这不是装逼,也不是得瑟,更不是刻意为之,

    你会无聊到去为了踩死两只蚂蚁而专门准备什么仪式感?

    老猴子来了,

    他的手要落下来了,

    安律师已经绝望了,

    庚辰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枚蓝色的符咒被其打在了脚下的寒潭位置。

    “嗡!”

    四周的樱花,忽然飘落了下来,且又在瞬间粉碎,化作了淡红色的雾霾;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眨眼之间完成,而后,所有的雾霾开始收缩!

    老猴子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抹异色,

    当雾霾收缩时,

    老猴子的身形开始了倒退,

    他刚刚是怎么往这边走的,现在就怎么往回退,

    像是DVD机被按了倒放;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寒,紧接着是酥麻的感觉,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真的是太刺激了,当下,他马上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庚辰;

    “你有这里禁制的钥匙?”

    庚辰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那位紫带子死前给我的。”

    “哦豁,那位紫带子是不是姓多?”

    安律师叉着腰,

    只是,

    等他再看向前方时,

    叉着腰的手,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前面的那个老人,在后退了一段距离后,居然又开始了重新往这边走来,雾霾在其身边不停地收缩,却似乎没办法再继续影响到他了。

    “我说,这是什么情况?”

    安律师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第一次,让你去面对绝望时,你还能横下一条心大不了拼了,但等死里逃生之后,就像是再而衰三而竭,不慌,是不可能的。

    “这只能说明……”

    庚辰有些绝望地笑了笑,

    “这只能说明,这位,比那位建造这里的紫带子判官,更恐怖。”

    安律师咬了咬牙,

    看了看脚下冰面上的裂缝,

    “喂,我们是真的要玩完了。”

    “啊,差不多吧,可惜啊,得和你这个人渣一起死了。”

    “嘿嘿。”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

    体内的妖丹开始运作起来,

    一层层白色的毛发开始自安律师皮肤上浮现而出,

    此时的他,

    周身妖气散发,

    宛若一头化形的妖物。

    这妖丹还是当初老板给自己的,是白狐的妖丹,安律师一直没舍得炼化,带在身上。

    庚辰有些意外地看着安律师,道:

    “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倔强,到现在也不放弃,你安不起当年能爬上那个位置,确实不算是浪得虚名。”

    庚辰不是没见过安律师用这妖丹,之前在通城交手时,安律师就显摆过了,但妖族是靠肉身去拼的,你让安律师用这半吊子妖化去跟眼前这位恐怖存在去拼肉身?

    真的和鸡蛋碰石头没什么区别,无论这枚鸡蛋是生的还是熟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我这个人吧,就一个优点,那就是不管面对多么艰难的时刻,都不会去放弃,人活一世,魂留一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总觉得亏得慌。”

    “也对。”

    庚辰重新站直了身子,

    两只小手快速地翻动着,一团团暗红色的光晕从其掌心里不断地凝聚而出,这是业火。

    庚辰瞥了一眼安律师,

    道:

    “你都这样子了,总不能让我被你比了下去,那就再拼一把,拼输了,也就死而无憾了。”

    “就该这样!这才是咱们该有的气度不是?

    任何时候啊,都不能放弃,都得活,都得想着活,都得挣扎地去活!”

    安律师点头肯定道。

    “呵,行,我陪你,其实,这次算是我对不起你,不拉着你一起出来,你也不会有这种事儿。”

    “别,对不起这种话,太轻,没诚意,要说对不起,最好拿点儿实际的东西出来。

    不过,这里也是我要来的,也算是我自找的;

    用我老板那句话来说,我这就是云追星。”

    “不是云舔狗么?”

    “闭嘴!”

    终于,

    逆着这寒潭的阵法,

    老猴子再度走到了距离安律师和庚辰很近很近的位置。

    庚辰目光微凝,

    蓄势待发!

    安律师呼吸开始加重,面容严肃!

    随即,

    安律师“噗通”一声,直接对着老猴子跪了下来,

    大喊道:

    “老祖宗啊,老祖宗唉,都是这个人抓了我,让我被他驱使奴役的;

    老祖宗啊,

    小子对您的崇敬之情比天高比海还深呐,

    求老祖宗搭救,求老祖宗赶紧灭了他,救救小子吧!”

    “……”庚辰。

  • 第九百零九章 泰山法旨!

    其实,有些事儿第一次做的时候,还真的是会有“愧疚”这种情绪的;

    但任何事儿做多了,也就麻木了,最明显的例子——七年之痒。

    而搁在这边,

    反正自家老板已经连续把锅扣庚辰脑袋上了,

    安律师觉得自己这会儿再给他加一顶锅,

    庚辰应该也会习惯了吧?

    当然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安律师自己不想死。

    庚辰脸上露出了荒谬的笑容,却也什么话都没说,甚至都没反驳,似乎还默认了下来。

    老猴子走到了安律师面前,

    面无表情,

    举起手,

    放在了安律师的肩膀上。

    这一刻,

    安律师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清楚,自己的生死,都取决于眼前这位老人接下来的动作。

    只能说,真的是太过于巧合了;

    若是安律师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刚刚才跟自家老板通过“电话”,

    甚至自家老板还有心试探着想把对方收到书屋员工的序列里,

    安律师这会儿估计就不用跟个小鹌鹑一样在这儿瑟瑟发抖了,

    可能还会借杆子上爬跟摆一摆前辈的谱儿,顺带给他科普一下书屋的企业文化。

    不过,

    事情似乎并没有彻底滑落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因为老猴子笑了,

    他笑了,

    安律师也跟着一起笑了,笑得很阿谀,笑得很没节操,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你是……妖?”

    老猴子发问了。

    “我是妖啊,是妖啊!”

    “妖还能做阴司的官差?”

    老猴子手掌一抽,

    安律师身子一个哆嗦,

    那张出身文字卷轴就出现在了老猴子的手中。

    “瞧您说的,这年头,当妖日子过得太艰难了,所以才改行多元化发展嘛;

    现在不都流行产业转型呗,我这也算是转型了。”

    老猴子低下头,

    看着安律师,

    “你够没脸皮的。”

    “那是,那是。”

    “呵呵呵……”

    他又笑了,他又笑了!

    安律师心里狂喜,

    谁也别拿谁当傻子,安律师当然清楚自己这拿个妖丹就在人超级大妖面前装妖族简直跟鼻子上插大葱装大象一样;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家觉得自己逗,觉得自己有趣儿,说不定就不急着杀自己了。

    这或许,

    就是安律师的生存智慧吧,

    正如他之前对庚辰说的那样,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活下来的可能。

    “看在你让我开心一次的份儿上……”

    “您放心,我们马上就走,不会再打扰……”

    “我就给你死前说遗言的机会吧。”

    “……”安律师。

    旁边的庚辰嘴角抽了抽,虽说是君子,但心里还是道了一声:该!

    安律师哭丧着脸,

    老猴子站直了身子,

    安律师摇摇头,

    倒是收起了之前的神态,变得淡然多了,很平静地道:

    “若是您以后有机会去通城的话,替我跟我老板带个话,就说……”

    在听到“通城”这个地名时,

    老猴子的眼睛里闪现出一抹精光,

    他放在安律师肩膀上的手忽然发力,

    “啊啊啊啊!!!!!”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被牵扯了起来,痛得不行。

    “你从……通城来?”

    “额……”

    安律师愣了一下,

    这丫不会跟通城的谁有仇么?

    还是和自家老板有仇?

    安律师现在已经不是考虑生和死的问题了,他现在开始担心自己会“生不如死”,这种级别的存在,想炮烙他真的是再简单不过了。

    “哦不,不,不,其实,其实我是从地狱来。”

    “我们是从通城来的。”庚辰在旁边开口道,这会儿,他倒是能实话实说了,之前安律师给他扣一口锅,他默认了,现在,无所谓了。

    “通城有只猴子,你认……”

    “认识,认识,那只金丝猴嘛,是吧?”

    安律师眼里马上升腾出了希望之火!

    “呵……”

    “啪!”

    安律师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拍在了冰面上。

    草……

    “看来,你是不认识了。”

    说着,

    老猴子抬起了脚。

    “搬山……搬山猿猴……搬山!”

    被压在地上的安律师马上喊道。

    老猴子的在空中停住了。

    搬山猿猴,

    看来,

    眼前这个家伙,

    是真的认识了。

    安律师这会儿也没心思再去观察老猴子的表情变化了,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攀爬,赌了!

    “我跟那只猴子关系可好了,我天天给它洗澡,天天给它做发型,带它去找母猴子嗨皮……”

    老猴子闻言,

    眼眸里闪现出一抹愠怒,

    你和那只搬山苦力,

    关系这么好?

    那你,

    还是去死吧!

    安律师只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道倾泻了下来,

    妈嘢,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但这个时候只能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继续往外鼓捣了:

    “我没照顾它,我嫌它身上太臭,真的,臭死人了,除了老道会给它拾掇一下,我都懒得搭理它!”

    脚,

    又停住了。

    旁边的庚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这死也不能死个痛快。

    老道?

    那个,

    年老的道人?

    “你还……认识那个道人?”

    老猴子又问道。

    道人?老道?

    刹那间,

    安律师仿佛感到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个时候如果有配音的话,

    应该是“叮”的一声,

    真相只有一个!

    想通了,想通了,想通了!

    安律师的神色当即一变,他反正一直在变脸,但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多一点变化,需要一点点的庄严,需要一点点的肃穆,需要一点点的崇高,最好有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出来!

    “放肆,老道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你可以杀我,

    你可以侮辱我,

    你可以随意地作践我,

    但你不能对他有任何的不敬!

    他是道人,但绝不老!

    他与日月同辉,他同万古永存!

    他是阴阳最善良的光芒,他的光辉,将永远地撒照整个人间和地狱!

    你,

    不允许亵渎他,

    哪怕你现在杀了我,甚至祭炼我的魂魄,

    我也不允许你对他有丝毫的不敬!”

    “……”庚辰。

    这一刻,

    庚辰环绕觉得自己以前被安不起给整得发配到封印之地当看门的,似乎真的不冤,人家的这个政治嗅觉,真的就是把自己爆成了渣。

    虽说他并不知道书屋里的真正秘密,但他能确认刚刚安律师是在放屁。

    老猴子收回了脚,

    转身,

    背对着安律师和庚辰,

    他的脸上,

    露出了笑容;

    即使知道这些话语里有些不实,即使清楚里面可能有水分,

    但他都选择了无视,选择了忽略,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又有人在赞美他的感觉,

    一千年过去了,

    地狱都早变天了,

    已经许久许久,没人去赞美他了,我的……大人。

    安律师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然后又慢慢地坐起来,

    最后,

    他试探性地重新爬起来,

    看着老猴子的背影,

    嗫嚅了一下,

    最后还是决定再赌一把盖棺论定,

    “赞美……泰山。”

    背对着安律师的老猴子已经流下了两行泪水。

    安律师的嘴巴呈现出了一个“哦”形,

    如果不是环境场面不允许,他真想比划出一个“欧耶!”

    妈的,

    想活命,

    还是得靠脑子啊!

    同时,安律师还示威性地瞥了一眼旁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庚辰,

    呵呵,

    这种抱大腿的爽感,你这种人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你……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老猴子发问了。

    来追星啊,

    来看看我死去的女神啊,

    看看我女神到底有没有葬在这里,

    哪怕看不见她的尸身,只是看看她的衣冠冢也是好的啊。

    早些时候,执法队的那个王八蛋告诉自己她的尸体被执法队的头领收走了,自己原本以为这辈子没希望再见到关于她的东西了。

    但庚辰却告诉自己,执法队被惩戒,大头领被镇压时,那位紫带子带出了她的东西,可能是遗体,也可能是其他……

    安律师这颗躁动的心,当即就不安定了!

    见安律师一直不说话,庚辰就开口道:“是来看……”

    安律师马上打断了庚辰的话语,

    义正言辞、铿锵有力道:

    “是来看看,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依旧忠诚泰山的之仁人义士存在!

    是来看看,昔日跟随在府君光辉之下的仆从们,到底还有没有忘记大人的教诲和恩德!”

    老猴子身体一颤,

    他联想到了之前附身侯亮亮时所看见的那一幕,似乎,一切都在府君的算计之中!

    否则,

    这世上,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声音有些颤抖道:

    “你是奉……”

    “是!”

    安律师马上站直了身子,

    双手拼命地在自己衣服兜里摸索着,

    哪儿呢,

    哪儿呢?

    哪儿去了?

    妈的,都忘记这一茬了,上次洗澡时还见到的啊,自己还骂它碍事来着,别没再收回去丢卫生间了啊。

    不行啊,不行啊,

    必须得找到,必须得找到!

    早知道当初就多要几张了,干嘛嫌脏啊,我嫌哪门子脏啊!

    找到了!

    安律师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甚至还湿了半边的符纸,

    他坚挺着身子,

    他竖直了脊梁,

    他清了清嗓子,

    沉声道:

    “泰山法旨在此,见此符如见府君本尊!”

  • 第九百一十章 墓中人

    这一刻,

    安律师觉得自己身上在发光,

    感觉人生已经走到了巅峰,感觉人生已经走到了……

    吹牛逼的最高境界,不是你能够如何取信于人,而是在于,你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了。

    安律师感觉自己现在正站在云端,手持的不是明黄色的符纸,而是金灿灿的卷轴,在其身后,有一座高耸巍峨的泰山虚影;

    当然了,两侧若是再站着十万阴兵阴将那就更好不过了。

    他是地狱的使者,他代表着轮回的意志!

    这或许就是朋友圈自拍的自己和现实中自己的差距吧,

    因为在庚辰眼里,

    眼下的安律师活脱脱的一个尖鸭嗓子的传旨太监的形象,

    还臭屁臭屁得一塌糊涂。

    但效果,

    至少目前来看,

    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老猴子在看到这张符纸之后,先是往跟前凑了凑,用自己的鼻子,在符纸上头嗅了嗅,

    似乎是在辨别真假,

    紧接着,

    居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

    双膝开始慢慢地弯曲,

    对着安律师,

    跪了下来!

    “OHHHHHHHHHH!!!!!”

    安律师慢慢地仰起头,

    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小人得志的神色,

    但在心里疯狂地叫了起来。

    这种滋味,这种酸爽,

    妙,

    妙不可言!

    虽说不知道眼前这位到底是谁,但能和府君扯上关系,刚刚又表现出碾压自己二人实力的存在,其身份怎么可能低到哪里去?

    这真是一个……享受的过程啊!

    已经不考虑折寿不折寿这个说法了,只知道先爽了再说!

    少顷,

    老猴子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再度恢复了平静之色,

    似乎之前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种根本就不存在的假象,

    其周身的气息,也再度变得很压抑起来。

    他并没有刻意地去制造什么氛围,也没故意地想打压面前的二人,他站在这儿,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很自然而然地压迫了。

    蝼蚁走到巨人的身边,巨人哪怕什么都不做,蝼蚁都会内心发颤。

    “咳……”

    安律师咳嗽了一声,

    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

    比如给自己安个钦差这类的身份什么的,或者是特派员?

    既然这家伙这么上道,自己不借着杆上爬还真有些对不起自己,等见完了自己的女神后,还能把这家伙带回书店,

    嘿嘿,

    老板肯定得开心得把咖啡都喷出来。

    但老猴子只是伸手,

    “嗡!”

    安律师顷刻间就觉得自己身体被一团恐怖的力道给束缚住了,

    美梦,

    来得很快,就像是龙卷风,但去得,也很突然。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安律师有些惊愕地问道。

    老子是钦差,

    老子身上带着法旨,

    老子和府君是好兄弟,一起嫖过娼!

    你丫的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跪下,

    给老子再跪下!

    放肆!

    “如果是那只搬山苦力在这里,说不定真可能被你给骗了,但……我是我,呵呵。”

    搬山苦力?

    搬山猿猴吧?

    安律师在心里想着,怎么有股子酸酸的味道。

    “来,过来,和我说实话,再敢有半点虚言,我定叫你后悔来到这个人世间!”

    话音刚落,

    老猴子转身,

    径直地向寒潭正中央的岩石平面那边走去。

    安律师在后头点头哈腰,

    小遛步儿地跟过去,

    这时的他,哪里有半点钦差风采,还习惯性地送上了一记马屁:

    “我就知道刚刚骗不了你,但您刚刚怎么……”

    老猴子闻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安律师马上立定,稍息,聆听教诲,准备领悟精神。

    “生活,总要有一点仪式感。”

    说完,

    老猴子继续往前走。

    安律师点点头,“是啊,真有道理,学习了。”

    等走到岩石平台位置时,老猴子指了指地下,道:

    “等会儿。”

    “好,您先忙您的,不用招呼我们,我们也不口渴,也不饿。”

    老猴子又往前走了,离开了寒潭,身形在前面的樱花丛中消失。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转身,看向了在后面慢慢跟上来的庚辰。

    庚辰默默地走过来,在岩石上坐下,他什么也没问,脸上也没有任何轻蔑的表情,因为他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靠的还是安律师的发挥。

    “现在,我们看来暂时是没事了。”

    安律师说道。

    “嗯。”庚辰点点头,紧接着,又道:“还挺有意思的。”

    “你不觉得我刚刚的表现很丢你这个大君子的脸么?”

    “不觉得,我觉得挺不容易的,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嘿,被你夸一下感觉还挺不错的。”

    “但接下来,你有把握么?这个人,可不好糊弄。”

    “糊弄个啥啊,实话实说呗,他刚刚的表现又不像是全假的,放心吧,这次可能还会有意外收获。

    我说,其实我们老板挺欣赏你的,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是否也进书店。”

    “我有什么值得你们老板看重的?”

    庚辰显得很云淡风轻。

    “你会背锅啊。”

    “……”庚辰。

    “锅背得好也是门技术,外加你又是个正人君子,老板随便给你点儿不要钱的鸡汤,就能让你坚持原则给他去赴汤蹈火,你就是个香饽饽。”

    “呵呵。”

    “别笑,这是真的,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所以说心里话,我更喜欢跟你这种人玩儿。”

    “谢谢。”

    “不客气。”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老猴子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条巨大的蟒蛇,蟒蛇通体银色的鳞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品种,哪怕不是大妖,至少也是成精了的,但现在,已经嘎屁了。

    老猴子坐下来,

    伸手撕下一块蛇肉,放入嘴里咀嚼着,像是看电影前特意去买了一桶爆米花,

    道:

    “开始说吧。”

    ……

    这一次,

    安律师的讲述没有再加什么水分,之前可以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但凡事儿都得有个度,安律师心里自然也是清楚的。

    但他还是特意把关于老板的一些事情给省略掉了,在安律师的叙述中,老板周泽只是一个实力很不错的捕头,运气很好,而且救了老道好几次,很得老道的看重和感激。

    讲述完毕时,

    老猴子之前逮回来的那条蟒蛇精,已经被吃成了一条骨头了。

    “噗通!”

    老猴子把骨头丢入了已经解冻了的寒潭之中,

    里面的鱼儿马上攒聚过来,开始啃食分解这蟒蛇的骨骼,很显然,因为这特殊饮食的原因,这寒潭里的鱼儿也早就发生了异变。

    老猴子拍拍手,又把自己的手放入寒潭里洗了洗,道: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找个墓。”

    安律师回答道。

    老猴子点点头,指了指这寒潭里,道:“这里头,确实有一个墓。”

    安律师笑了,笑得很开心;

    舔狗总是容易得到这方面的自我满足。

    “墓里还有一个人,尸身保存得很好。”

    安律师笑容更明亮了,仿佛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而且肉质很鲜美。”老猴子。

    “……”安律师。

    旁边的庚辰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之前他可是一直低着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别说,还听得挺有味道的,他知道之前安律师他们对自己隐瞒着什么,但没想到隐瞒的东西这么巨大。

    府君唉,

    府君转世唉,

    啧啧。

    只是,在听到老猴子的“肉质鲜美”时,庚辰不由得开始为安律师感到悲哀。

    舔到最后,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老猴子无视了安律师有些激动的情绪,转而道:

    “我吃的,是一个男人,墓里面,可没有女人;

    或者,

    你的意中人,是一个男的?”

    “怎么可能!”安律师尖叫道。

    “我可以确定,我吃的是一个男的,我记得那时我还特意把他那两个蛋丢出来,分给了这里的鱼儿吃,是吧?”

    老猴子这个“是吧”刚说出口,

    寒潭里就浮出了无数条肥大的鲤鱼,

    一起上来吐泡泡和点头。

    安律师看向了身边的庚辰,他不认为老猴子会骗自己,因为人家根本就没必要骗自个儿啊。

    庚辰耸了耸肩,稚嫩的身躯想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姿态,却显得有些可爱:

    “我发誓,我没骗你。”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律师都懵了。

    “或许,这个可能对你有点帮助。”

    说着,

    老猴子对着寒潭中的鱼儿招了招手,

    道:

    “给你们吃了蛋蛋后,我好像又丢了什么东西下去了,你们还记得么?”

    谁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很快,

    几条最肥的鲤鱼就托着一个黑色的牌子浮了出来。

    老猴子伸手把牌子取来,丢在了安律师的面前,安律师马上捡起来,面色骤然一变:

    “这……”

    “这什么,令牌上写的什么?”

    庚辰个子矮,在这个地方又有老猴子的气场压制,他都飞不起来,只能在下面拧着脖子使劲地蹦跶着,很是着急。

    安律师把牌子翻转过来,给庚辰看,

    道:

    “这上面没字,也没图画,就一个牌子,真的就一个牌子……”

    “……”庚辰。

  • 第九百一十一章 发怒!

    “怎么,没用么?”

    老猴子问道。

    安律师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般来说,令牌上都会标注着特殊的花纹甚至更直接点,刻上字,以此来表明身份。

    但以前只听说过无字碑,现在则算是见到了无字牌。

    “我想下去看看。”

    安律师伸手指了指下面,

    “那个墓,是在潭水里头么?”

    老猴子点点头。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开始做热身运动。

    倒不是他在装和爱现,

    因为这潭水的温度是真的低,

    自己不做好准备,下去说不准这具肉身就被冻僵了。

    等一串热身运动做完,安律师又走到岩石边,对附近的鲤鱼们拱了拱手,意思是大哥们多多关照。

    其实安律师心里想的是,这么肥的鲤鱼,不抓上来熬汤喝真的可惜了,估计这老头子是吃鱼吃腻了?

    “你下去,也就没了。”

    老猴子忽然开口道。

    安律师正做预备跳水动作呢,闻言,猛地踩了急刹车,身形笔直地摇晃了两下,这才稳了下来。

    “为什么?”

    安律师很不解,

    他费尽辛苦地过来,

    不下去看看是真的不甘心的。

    这辈子,安不起一直在算计别人和谋划自己,哪怕是他最亲密的手下冯四儿,二人也是相爱相杀,该坑的时候绝不留手。

    唯独对那个女人,安律师可以做到不计成本和付出。

    “墓里,有危险。”

    老猴子回答道。

    “人都被你吃了,他的蛋都被这些鱼给啃了,怎么……”

    老猴子翻了个白眼,笑道:

    “你们这种人,在意肉身么?”

    安律师顿时明白了,

    肉身是被老猴子拿来吃了,

    但还剩下灵魂,依旧存在于墓穴中。

    “这个就是您不讲究了,人都被你吃了,为什么还留个灵魂?”

    “因为寂寞。”

    “……”安律师。

    庚辰在旁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没资格说什么,也就不打算说什么。

    “吃他的身子,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他那具肉身,选得不错,味道,应该会比较好。”

    “然后呢?”

    “不解决掉他的灵魂,一是因为我寂寞,二是……解决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安律师咬了咬牙,

    能让老猴子说“有点麻烦”,

    意味着那个家伙,是真的不简单;

    至少,

    从老猴子刚刚差点把自己二人拍死的现状来看,自己二人对于老猴子来说,绝对谈不上“麻烦”俩字。

    “那怎么解决掉他?”安律师问道,“或者,您能帮我解决掉他么?”

    老猴子一脸玩味地看着安律师,

    意思很简单,

    你算哪根葱?

    自古以来,

    能驱使他,他也心甘被其驱使的,

    只有一个人!

    可惜,

    那位最终没选择他,

    而是选择了另一个在他看来古板严肃脑子一根筋的蠢货!

    这是老猴子千年以来心中最大的郁结,也是最大的痛苦,因为他觉得,若是当时跟在府君大人身边的是他,若是那位什么菩萨敢对府君大人胡言乱语,自己肯定会二话不说上去对着他的脸就砸过去!

    但那位搬山苦力不会,

    他只会刻板到近乎教条似的,遵守府君的指令!

    白痴,

    蠢货,

    废物!

    “那行吧,只是灵魂是吧?”

    老猴子点了点头。

    安律师暂时放弃了,但心里已经计较好了,可以等自己回去后把自家老板喊过来,让大大老板在这里加餐。

    只是灵魂的话,大大老板吃起来应该会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

    老道本人不在这里,

    若是老道现在在这儿,

    甭管老道被眼前这个大妖吓得怎么打哆嗦,

    他安不起都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怪就怪,自己没牌面啊。

    “话说,您准备什么时候跟我们走?”

    老猴子有些意外地摇摇头,

    “我何时说过要和你们一起走了。”

    “不是,你我都确认了,你为什么不……”

    “我不走。”

    “为啥?”

    安律师这是真的急了,梦中情人看不见就看不见了吧,因为有真正的拦路虎在下面搁着,但眼前这个大妖可是实打实地金牌、哦不,是超神打手啊!

    要是书屋里有他坐镇,老板真的可以咸鱼到天荒地老了……

    “哼。”

    老猴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身体后仰,

    在岩石上躺了下来,

    “我当初,是被落选的那个,他当初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安律师是真的不懂这里面居然还有这种故事,但好在他是安不起,短暂地懵逼之后马上开口道:

    “他现在肯定后悔了,他选错了,所以这时候正是您回去,脚踏五彩祥云,手持金箍棒,像天神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告诉他,

    你错了,

    我才是对的!

    或者你质问他,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你的面前,

    但你没有珍惜,

    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老猴子看着安律师,

    安律师很诚恳地看着老猴子,

    这个家伙,

    自己必须得把他带回去!

    谁还没个小脾气呢?

    让老道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呵呵,你觉得……”

    “嗯?”

    “是你傻,还是我傻?”

    “当然是我傻!”

    “你不傻。”

    “不,是我傻!就是我傻,这个就不要争了,真的!”

    “你刚刚跟我讲的故事里,是不是隐没了什么?”

    “啊?”

    安律师露出了仔细回忆的神情,

    哪里露了破绽?

    不应该啊;

    当即疑惑地问道:

    “好像,没有啊,可能有些细节我没讲到位,但我可以慢慢地想想,查漏补缺,毕竟我和他在一起都一年多了,每天都碰面,有新茶上市时还一起品品茶;

    他请我吃快餐我请他做半套按摩什么的;

    得好好回忆回忆。”

    “呵呵。”

    老猴子又笑了。

    一个大人物,

    在你面前发出这种笑声,

    只会让你小心肝儿噗通噗通地乱跳,

    更何况,

    安不起清楚自己是真的隐瞒了很重要的一个人!

    “您具体说说,给个提醒,我到底疏漏了哪里?”

    “疏漏在……”

    老猴子伸手指向了安不起。

    “在哪儿?”

    安律师不明所以。

    “在你和他住了一年多了,你却还活着。”

    “……”安律师。

    合着我就该死才正常是吧?

    “不回去了,不回去了,看到了,听到了,有个念想,挺好。

    他不再是当年的那位高高在上脚踩泰山的府君,

    我也不是当初那个一心想为其驱使成为其座下护法使者的小猿,

    俱往矣,俱往矣,

    既然都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是啊,就和我一起过去吧。”

    安律师继续劝说。

    老猴子目光忽然一瞪,

    近乎咆哮道:

    “我是有多贱,跑去舔他的靴子?

    你去问问他自己,他现在还能记起来自己是谁么?

    我再去找他,图什么?

    我再去帮他,凭什么?

    我是骨子里的卑贱,不让他站在我头顶上我心里憋屈是么?”

    “不是,我们可以一起做一波大事业,可以一起……”

    “事业?现在的地狱,到底是谁的天下,你俩身为阴司官差,不可能不知道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天命之子,哪有什么自古以来,哪有什么曾经是你的以后也必须还是你的的那种道理?

    他泰山一脉,又算是哪门子的天命所归!

    泰山之前,可还是有幽冥之海的主人,他泰山一脉不过是一代是当时最强横扫其他巨擘奠定了根基而已!

    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有半点当年府君的风采么?

    就算是说天命,就算是说轮回,这地狱,也不该是他泰山的,而该是幽冥之海主人的。

    你们怎么不去找那位,万一那位没死呢?

    找着他,再来我面前说什么天命所归我还能觉得更信服一些!”

    “……”安不起。

    “千年以来,我曾承受过的屈辱,我不去报复回去,不去把这事儿嚷嚷到天下皆知,已经是我顾念当年了,还想让我回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不是,我还有话没说完,其实幽冥之……”

    “滚!”

    老猴子猛地一挥手,

    一股可怕的飓风直接袭来,

    安律师和庚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两人的身子一起倒飞了出去,

    也不知道到底被掀出去多远,

    等连续两道闷响传来时,

    安律师和庚辰像是两个滚葫芦一样在草甸子上呲溜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

    “我草,我的脑袋,好晕……”

    安律师捂着脑袋爬了起来。

    庚辰也艰难地坐起来,有些惋惜道:

    “没事,他不跟你回去,我可以跟你回去。”

    安律师“呵呵”两声,

    对庚辰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挖苦我?”

    ……

    一挥手,将两个苍蝇掀飞了出去,寒潭这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

    这份安静就被打破了,

    老猴子猛地蹲在了岩石旁边,

    张开了嘴,

    大口地喘息着,

    显得极为痛苦,

    他举起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上,已然长出了长长的猴毛,

    但手掌上,却满是坑坑洼洼的腐烂痕迹,且还在不停地扩散着,一股子腐朽衰败的气息,正在不断地弥漫开去。

    老猴子把手伸入到了寒潭之中,

    其中最为肥大的一批鲤鱼扑了上来,

    开始拼命地啃食着老猴子手掌上的腐肉。

    大概十分钟之后,

    老猴子把手掌收了回去,

    刚刚啃食腐肉的那批鲤鱼全部死去,沉入了潭底,若是顺着它们下沉的轨迹一直往下,可以看见这寒潭的底部,

    除了一个墓碑之外,

    其余的地方,

    全都被鲤鱼的尸身所覆盖得满满当当。

    老猴子看着自己腐肉尽去去也满是坑洞的手掌,

    身上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枯败气息,

    但脸上,却露出着向往和憧憬之色:

    “大人,

    小猿,

    小猿我,

    小猿我去不了啊……”

  • 第九百一十二章 大鱼

    “我不喜欢往里面放水果。”

    许清朗抬头看了一眼周泽,点点头,“其实我也不喜欢。”

    “那就不放了吧。”

    “嗯,不放了。

    许清朗伸手把刚刚放入鸡肉里的水果又都取了出来,这只鸡已经被处理好了,也被精心腌制过,此时再包裹上荷叶,直接送入了小土坑里埋上,土坑下面有一个炭堆,依旧发着热。

    一切搞定,

    两支藤蔓伸展了过来,流出了涓涓露水,供周泽和许清朗洗了手。

    随后,

    二人一人一根烟,

    往椅子上一靠,

    悠哉悠哉地等着叫花鸡“出炉”。

    别人家住城里地想出去感受一下大自然,得开车跑出城区,最起码得去个城郊吧,周老板这里倒是方便得很,书屋后头这么大的一座蜡像馆,简直就是一个隐藏起来的世外桃源。

    地盘大了,种植面积自然也就大了,以前只能点缀稍微种一点儿的蔬菜瓜果现在都成气候了,且各个香甜爽口,百分百无公害。

    也是今儿个闲下来了,周泽才跟老许一起跑这里来放空一下自己,琢磨亲自动手整点儿东西吃。

    “老张他们还有多久才回来?”

    许清朗问道。

    “谁知道呢,得看那边叛逃者什么时候全抓完喽。”

    周老板还在筹划着去东北呢,但手下人不整齐,也没办法动身,你买个房还得找中介让他们帮你来回跑腿呢,找龙脉肯定比买房更难。

    “蔬菜沙拉,来一点儿?”黑小妞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我不吃。”

    周老板一向不喜欢吃蔬菜沙拉,不管它代表着多健康,吃起来总有种自己变成羊的感觉。

    “谢谢。”

    许清朗倒是喜欢,主动伸手拿过了筷子。

    黑小妞很高兴,道:“我从小就喜欢吃,婆婆说多吃这个能有助于美白。”

    许清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时,周泽的手机响了,是莺莺的电话。

    “喂,怎么了,莺莺。”

    “老板,店里来客人了。”

    “哪种客人?”

    “不知道哎。”莺莺显得有些苦恼,“他说是来找你的,我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呢,要不,我上去打一拳?”

    这或许是最直接的辨别方式。

    “好,打一拳,控制点儿力道。”

    周老板不想离开这里,今儿个陪着老许一起忙活着拾掇这只鸡,又是挖坑又是烧炭的,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就等着叫花鸡出来呢。

    至于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或者重要的人什么的,随他去吧,谁还不能放个假咋滴?

    挂了电话,

    周泽搓了搓手,

    指了指地面,

    “还要多久?”

    “快了。”

    许清朗起身,取来了两个小碟,里面装的是蘸料。

    死侍这个时候也移动了过来,

    他的身躯在地下,

    但脑袋在地面上,

    移动时其实就是个脑袋在地上“滑行”,

    仿佛这块地面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水流一样。

    “你下去看看,熟了没有?”

    周泽指了指死侍。

    死侍应了一下,

    头下去了,

    少顷,

    死侍的脑袋又浮出来,

    点点头。

    “整起!”

    周泽笑了,同时拿起一早就带过来的五粮液,

    给自己和许清朗面前的杯子都满上。

    其实周泽和许清朗都不酗酒,许清朗偶尔喝的话也只是喝自己酿的米酒,算是比较养生的,但有时候有酒有肉,这种搭配本身就能给人一种极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周泽和许清朗一起动手,开挖!

    没用工具,纯手工,玩儿的,就是这个乐趣。

    这时,

    周泽的手机又响了,

    “帮我接一下。”

    周泽忙着翻泥巴没空。

    死侍伸出了一支藤蔓,从周泽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又点了接听键,顺便按了免提。

    “老板,我刚打了他一拳。”

    “人死了没有?”

    “没有嘞,但皮破了。”

    “只是破了皮?那就去隔壁药店给他拿点儿创可贴去。”

    “这个,小创可贴好像不够用唉。”

    “破了多大的皮?”周泽愣了一下,“那还是去隔壁药店,找芳芳要她用的大创可贴帮忙止血。”

    “老板,是他的皮,裂开来了,里面是一条……一条大鱼。”

    “鱼?”

    周泽甩了甩手中的泥巴,示意死侍给自己放水洗手,同时道:

    “拿来吧。”

    “好的,老板,我找个水桶就提过来。”

    叫花鸡被翻出来了,许清朗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外面干硬的泥块和荷叶,当即,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嘶……”

    许清朗拿起筷子,敲击了几下,然后再继续扒开,这才重新洗过了手,和周泽一起面对面地坐着。

    “开始吧。”

    “嗯。”

    俩人没用筷子,直接上手了,一人撕下一大块肉,开始咀嚼起来。

    肉质鲜美,口感极佳。

    正吃着呢,

    那边“哐当哐当”的声音传来,

    莺莺提着一个大水桶小跑着过来。

    “老板,这是他的皮,这是他……”

    莺莺把水桶放下,再把手中油纸袋的里一张人皮拿了出来,又指了指水桶里面。

    周泽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站起身,往这边走近看了看。

    人皮显得很粗糙,许是裂开了,所以正快速地失水变干。

    至于水桶里的那条鱼,

    嚯,

    真的是好大一只。

    人家鱼丢水桶里再放点儿水都能在里头游了,

    这货居然是倒栽葱似的装在里头,根本就伸展不开。

    这鱼搁在一些网红渔村,都能被标为当年鱼王了吧。

    得亏是莺莺,其他人,估计来两三个成年男性都不见得能搬得动它。

    周泽把鸡腿送到莺莺面前,

    莺莺张嘴,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好吃。”

    “咕嘟……咕嘟……”

    水桶里头的大鱼似乎吐了好几个大气泡。

    周老板侧过身看向身后的许清朗,

    “老许啊,是找你的吧。”

    毕竟许清朗和海神有关系,派一条鱼过来表达一下亲切问候,似乎也很正常啊。

    “和我没关系,人莺莺刚都说了,是找你的。”

    周老板耸了耸肩,“我和鱼类又不熟。”

    许清朗:“呵呵。”

    “老板,这个怎么处理?”莺莺问道。

    周泽打了个呵欠,道:“一只鸡也不够我和老许俩人吃的,正好这条鱼送上门来了。

    老许,你出手吧,这是技术活儿,先弄点儿生鱼片下来,再剁点儿鱼滑,最后鱼头炖汤。”

    “行。”许清朗同意了。

    “老板,我来帮忙吧,我可以杀鱼。”

    莺莺这阵子一有机会就自己练习做菜,周泽一直是很支持的;

    毕竟,

    莺莺从不会来找他品菜,而是去找老道他们。

    “行,别用指甲,找个菜刀,鱼鳞刮干净点儿,下水什么的都丢了,我不吃。”

    “好嘞,老板。”

    许清朗端起酒杯,递给了周泽一杯,两个人轻轻地碰了一下,一起小饮一口。

    “真就直接杀了?”

    问都不问问么?

    人大老远的,哪怕不算是妖,至少也是个精吧,特意跑来,话还没说完你就要把人家给炖了?

    还上上下下分别设定了做什么菜。

    况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问了干嘛。”周泽摇摇头,问了可能还得再出什么麻烦事儿,直接炖了才一了百了。

    管你后头隐藏着天大的秘密,我都会保存在我的肚子里,够意思了吧?

    菜刀砧板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之前做叫花鸡时,小厨房里的器具也被一并带到了这里。

    莺莺左手拿起菜刀,

    右手把那条大鱼从木桶里给提拉了出来。

    莺莺舔了舔嘴唇,思索了一下,她倒不是怕血腥,是啊,她怎么可能会怕血腥?

    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杀鱼的流程,

    莺莺先拿菜刀面对着大鱼的脑袋拍了下去。

    “砰!”

    莺莺的力气很大,

    大鱼的皮也很糙实,

    一拍之下,

    刀柄还在莺莺手中握着呢,

    但刀面儿直接脱离了出去,在空中进行了好几次旋转后……

    “嗡!”

    直接立在了周泽和许清朗的面前。

    “……”周泽。

    “……”许清朗。

    “啊啊啊,不好意思啊,老板。”

    莺莺很是不好意思,

    这杀鱼杀得差点把自家老板给砍了。

    “没事儿,继续。”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能打击你女友或者另一半做饭的积极性!

    周泽摆摆手,趁热继续消灭着叫花鸡,其实一只鸡,也就这么大吧,俩男人你一把我一把,俩腿俩翅加胸口那块肉下去,也就剩个骨架了。

    “小妞,给我弄点儿酱油来。”

    “好嘞。”

    黑小妞去拿酱油了。

    “不蘸芥末?”许清朗问道。

    “我喜欢酱油。”

    “可以。”

    这边,

    莺莺不用刀了,直接捏着拳头对着这只大鱼的脑袋砸去。

    “砰!”

    这一次,

    大鱼没能幸免,

    哪怕它扛住了菜刀,却也没办法扛住女僵尸的拳头。

    然而,

    周泽只觉得自己身边一阵血花飞溅,

    当即愣在了原地。

    原来莺莺的力道似乎有点儿大,

    本来杀鱼时先拍鱼头是为了让这条鱼昏厥过去,好进行接下来的流程,但莺莺这一拳效果太好,人不光是昏过去了,还直接暴毙了……

    这硕大的鱼头,被一拳给砸炸了!

    “你的鱼头汤,没了。”

    许清朗有些惋惜地对身边的周泽道。

    莺莺身上的衣服脏兮兮地,

    双手交叉地站在原地,

    低着头,

    做错了事的小女生模样。

    “老板……我错了,对不起哦。”

    “啪啪啪!”

    周泽鼓了鼓掌,

    道:

    “哎呀,真好,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喝鱼头汤,但刚不好意思说。”

  • 第九百一十三章 诅咒

    “我来处理吧。”

    许清朗撸起袖子走了过来,不过他也没有让莺莺太尴尬,对莺莺道:

    “帮我打个下手,其实做菜很容易学的,说到底,无非就是个熟能生巧罢了,你再学阵子,也就能学成了。”

    莺莺看着许清朗,

    脑海中浮现出的,

    是后宫争霸中,

    自己失误棋差一着后,一个表面上的“好姐妹”上来说:

    “皇上,姐姐已经很不容易了,真的,你可千万不要怪姐姐啊。”

    莺莺摇了摇头,把自己脑袋里这些奇奇怪怪地念头全都抛开,点头道:“嗯!”

    周泽是习惯做甩手掌柜的,

    衣食住行上,基本都是员工帮忙包办,大部分情况下,他只需要坐着,

    坐着等着吃,坐着等着睡,坐着咖啡包纸都准备好放在自己面前。

    鱼头没了,是有些可惜,但鱼身子还这么大,不夸张的说,哪怕老张他们回来,都够吃好几顿鱼宴了。

    许清朗又找了一把刀,示意莺莺把这条鱼给抓住,然后自己开始顺着鱼腹下面位置切开了一道口子,

    接下来,

    就是清理鱼肚子以及刮鱼鳞了。

    一边清理许清朗一边开口道:

    “说到吃鱼,哪天有空去买点长江刀鱼回来吧,这个季节正适合吃这个。”

    “长江刀?这鱼多少钱啊?”

    周老板端起旁边的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几千块钱一斤吧。”

    “算了,也没什么好吃的。”

    周泽默默地放下了酒杯,云淡风轻地拒绝。

    “也就尝个鲜,现在长江刀鱼禁止捕捞了,市面上也多是养殖场养的,过几天,等这条鱼吃了后再缓一阵子,我托朋友去淘弄点儿回来,看看能不能弄点儿野生的来。

    咦,这是什么东西?

    老周,你来看一下,这鱼肚子里有东西。”

    “如果东西上写着‘陈胜王’就给我留下,我要上交给国家。”

    “啧,不是什么布帛,好像是……金子。”

    周老板站起了身,

    走了过来,

    若有所思道:

    “看来,这条鱼带着很大的秘密啊。”

    “是啊,真的很大……”许清朗把手从鱼腹里掏出来,手里抓着一大把血沫子混合物,抖了抖,道:“这些一大把一大把的,都是金沙。”

    “怪不得这么重呀。”莺莺在旁边说道。

    她刚刚一个人提着这条大鱼从书店到蜡像馆里来,原来提着的是一桶金子。

    “莺莺,再找个大盆来,最好再能找个筛子。”

    周老板决定不做甩手掌柜了,身为老板,他觉得有些事情方面自己还是需要身先士卒一些的,

    比如,

    捞金!

    许清朗又把手伸入鱼腹之中,很快,又掏出了一个东西,这是一个皮纸袋包裹的小圆球。

    “小妞,你手干净的,帮我打开看看。”

    许清朗对旁边的黑小妞说道。

    黑小妞点头,先用一张大芭蕉叶将这个东西包裹接过来,冲洗了之后再擦干,最后才用手打开了皮纸袋。

    “是竹简,小头的竹简。”黑小妞喊道。

    许清朗甩了甩手,起身,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道:“这竹简上记录的是先秦练气士的几个阵法法门。”

    “呵,怎么跟开百宝箱一样的。”

    周老板也撸起了袖子,把手伸进去准备摸宝。

    看来这鱼的胃口很独特啊,喜欢吃特别的东西,金子竹简都有了,你再吞点儿钻石这类的吧?

    摸着摸着,周泽手指感应到了一个有些尖锐的东西,双手又试着摸索了一会儿,取出来两枚钉子,手掌长的大钉子。

    这钉子拿在手里就给周泽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似乎隐约间,对自己有着天生的克制。

    “僵尸钉。”

    许清朗笑了笑,

    “这货想来见你,但居然还带着凶器。”

    把钉子丢在了地上,周泽又尝试地再去摸摸,发现除了鱼泡这类的东西其他的是没再摸到什么了。

    “我把它掀开看看吧。”

    许清朗双手抓住了剖开的部分,示意周泽用指甲从两边再切割一下。

    事到如今,

    都已经从鱼肚子里摸出好些奇怪的玩意儿了,

    这鱼,

    估计也难下锅了,

    不说吃个重金属中毒,就是吃出了其他的麻烦也不好。

    周老板用食指上的指甲切了一个圆,许清朗再发力,将这条大鱼彻底分成了两半。

    “水枪。”

    周泽招了招手。

    一株很粗壮的藤蔓伸展了过来,被周泽抓住,然后对准了下面这被分成两半的大鱼。

    “噗!”

    水开始冲射,

    冲刷着地上的血污和污秽,

    随即,

    这条鱼内部的情形终于清晰了,确实是没其他什么东西了,但鱼的内壁上,却有着像是用碳素笔画上去的特殊符号,不像是符文,也不是文字。

    “其实我还是觉得这条鱼杀得有些匆忙了。”许清朗开口道。

    “该来的总得来,躲不掉的终究躲不掉,这就跟玩儿网游一样,别到处乱跑到处乱碰,那些杂七杂八的支线任务就触发不了。”

    周泽说着看向了莺莺,道:

    “莺莺啊,把金沙淘弄出来,辛苦了。”

    “好的,老板!”

    周泽闻了闻自己手上的味道,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脚尖碰了碰地上的僵尸钉,“这玩意儿埋了吧,没什么用。”

    书屋里其他的不多,就僵尸多,留着这玩意儿只是在膈应自己人。

    “我去解决。”

    “行,我去洗个澡。”

    周泽回到了书店,从浴室洗了澡出来,恰好看见坐在吧台后面的小男孩,应该是刚回来。

    小男孩主动走了过来,对周泽道:

    “都安置好了。”

    “嗯。”

    早上时,周泽就安排小男孩去跟侯亮亮和候丹丹一起把那个母蚕以及要用的东西都安置到了书屋对面原网咖所在地。

    渠明明离开前,将网咖送给了周泽,连带着房屋产权一起,老道老早就对那里进行过改造了,以方便其他听众小弟过来时有个落脚住宿的地方。

    这次,母蚕安置在那里当然是最合适的,至少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那两只猴帮忙做了处理,已经把卵放进去了,他们说,不催熟的话,大概三个月就能出生了,但气血上会比较虚弱,很难养活。”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看他们砸下这么大的资源,养出来的徐乐二代,都整得跟个畸形儿一样,这母蚕的功效,确实不如母体。

    但把人当牲口花钱拉出去配种帮忙生孩子,周老板心里觉得不舒服,反正那位婆婆的基因应该足够强大吧,肯定能撑得过早产危机的。

    若是也变成个傻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

    站在周老板的角度来说,反而更省事儿。

    “他们走了么?”

    “走了,本来和我一起来的,想跟你道别,但见你不在,就都走了。”

    周泽点点头,“你这阵子每天都抽点时间去看看那个母蚕,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它安生地把孩子生下来就行。”

    “我明白。”

    小男孩倒是挺开心有个事儿做的,也省得自己每天枯燥无聊地尽犯相思病。

    周泽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加了几个冰块,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小男孩:

    “白狐回来了没有?”

    “没呢。”

    怎么还没回来?

    这都快两天了。

    周泽拿出手机,然后思索了一下,道:

    “白狐带手机了么?”

    “应该没有吧,它这阵子都没变成人形过。”

    一只狐狸,你脖子上挂个铃铛卖卖萌也就顶了天了,难不成还要挂个苹果X?

    周老板想了一下,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林医生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没打过去。

    “对了,老板,林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男孩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应该快了吧,这样吧,明天我再问问那边带头的。”

    “好,麻烦你了老板。”

    小男孩走出了书屋,去了对面网咖,他要继续在那里看着。

    周泽坐在了吧台后面的椅子上,

    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手里转动着,

    转着转着,

    一滴水珠从天花板位置落了下来,

    “啪嗒!”

    水珠落在了周泽面前的吧台上,一股子淡淡的腥味开始弥漫开去。

    周老板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刚刚洗澡时他把自己洗了好几遍,确认身上没丝毫鱼腥味儿了才出来。

    但现在……

    周泽微微后仰身子,

    抬起头,

    书屋天花板上,

    居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鱼鳞,

    这些鱼鳞还不时的一张一合,

    像是一只只眼睛长在了上面一样,

    且不时有粘液从鱼鳞上滴落下来,

    一开始只是一滴两滴,

    然后就是淅淅沥沥,

    书屋里,

    像是下起了雨。

    周老板默默地从吧台下面取出了一把雨伞,

    撑开,

    没去挡着自己,

    而是挡住了吧台上的那台电脑。

    ……

    蜡像馆里,

    莺莺正忙着淘弄着金沙,许清朗刚洗了手,正在研究着竹简上的东西。

    黑小妞坐在小板凳上,吃着有美白功效的蔬菜沙拉。

    死侍依旧只留着一个脑袋在地面上,

    本来闭着眼像是在休憩的他,

    忽然面露痛苦之色,

    一片片鱼鳞开始从他的脸上长了出来,

    喉咙里,

    发出了一阵痛苦地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

  • 第九百一十四章 凸!

    当你想要避开一些事儿时,似乎那些事儿反而会更主动地贴近你,它们不懂得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似乎只觉得你是在欲拒还迎。

    作为一个洁癖症晚期患者,被这般带着浓郁腥臭味的粘液给淋了一身,这是怎样的抑郁;

    作为一家书店的老板,刚刚重新装修没多久的店铺被大面积地漏水糟蹋一遍,这又是怎样的愤怒?

    最最让周老板有些哭笑不得的是,

    似乎这就已经是全部了,

    没有什么虾兵蟹将打上门来,

    也没有什么亡魂鬼妖的怒吼,

    自己面前也没跑出来一个龟丞相,

    这百分百地开场效果,好像同时也是谢幕的演奏。

    所以,

    这就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

    你要是先来这么一出,然后再出现,大家兵对兵将对将地打一场,那也算是痛快了,可现在,这叫怎么回事?

    ……

    “其实,不是来专门恶心我们的,这应该是一个触发阵法,带着点自杀式Boom的感觉。”

    许清朗戴着口罩站在周泽面前,

    和周泽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眼里,

    有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刚刚杀鱼了,身上也没周老板此时这么大的一股子味儿。

    “老板,你真厉害,你早猜出来这家伙有问题所以才叫我二话不说上去就砸他一拳的吧?”

    莺莺一脸崇拜地看着周泽,同时给周泽准备新衣服。

    “呵呵。”

    周老板笑了笑,这个时候,他连享受奉承马屁的心情都没有。

    “鱼腹里藏着金沙,其实,这不是送钱的,这金沙本就是阵法开启的一部分材料,那些竹简,有点像是PPT播放时的那些原始图片,而僵尸钉,可能就是阵法开启之后准备对屋子里的僵尸进行定点攻击的手段。

    从设计上来说,确实不错,不过……”

    许清朗看了一眼莺莺,

    道:

    “就像是莺莺刚刚说的那样,人刚上门,直接说要找你,应该是想要等你过来,见到你时再点爆了自己,谁晓得你直接让莺莺把他给捶爆了。

    原本可以被称之为导弹的阵法威力,被直接削弱成了烟花。”

    “请你不要亵渎烟花。”

    周泽提醒道。

    “嗯,好的。”

    “另外,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分析得头头是道有什么用?”

    “我这是事后诸葛亮。”许清朗后退了几步,道:“你要去洗个澡么?”

    “莺莺,去对面网咖收拾一个房间,今晚我住对面,另外,想办法把这里打扫干净,咱这是书店,现在真的比生鲜市场的味道还重。”

    “好的,老板。”

    周老板换了身衣服,走出了书屋,他打算在对面网咖里洗澡,否则在书店里洗澡后出来还得沾染上这味道。

    许清朗也跟着一起出来。

    “死侍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我给他处理了,只是有点痛苦吧,现在还在养着。大问题没有,小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他的身体一部分化作了藤蔓一直守护着咱们书店,这次书店受到诅咒,他首当其冲了,算是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暗亏;

    对了,黑小妞出门买药去了。”

    “买药?”

    “农药。”

    “好吧。”

    “没想着是谁做这个的么?这是跟你有仇吧?”许清朗问道。

    “我不知道,我一向……”

    “与人为善。”

    “不错,你都学会抢答了。”

    “呵呵。”

    “我先去洗澡了,等我洗好澡。”周老板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然后又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腥味,“我不管是谁做的,但那家伙死定了。”

    许清朗耸了耸肩,待看着周泽过马路后,许清朗摘下口罩,点了根烟,

    “不像是要特意置人于死地的样子,更像是……开个玩笑?

    但这个玩笑,开得不好笑啊,老周这次应该是真的被惹毛了。”

    许清朗摇摇头,

    老实说,

    他现在也有点想安律师了,

    估计老周心里也是一样的吧,

    最近发生的不少事儿,如果安不起在的话,都能交给他去处理。

    当然了,现在老安不在,只能靠自己等人了。

    这阵法,有点意思,就是不晓得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把烟头丢在了地上,

    鞋面在上头踩了踩,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

    重新推开了书屋的门,

    “行,大扫除!”

    ……

    打了七遍沐浴露,周泽才从卫生间里出来,莺莺已经把自己再次要换的衣服准备好放在了这里,之前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已经被莺莺拿走去清洗了。

    懒得去吹头发,穿上衣服后周泽就走到窗户边,默默地抽出一根烟。

    “老板,老板?”

    这时,

    老道从门口走了进来,看见周泽后马上跑了过来,

    “妈嘢,老板,我这刚回来就发现咱店里被生物武器袭击了?”

    周泽一阵头大,他现在可不想再回忆起先前的画面,否则又要忍不住去洗澡。

    “老板,会不会是上次寄送快递的那个人干的?”

    “啊?”

    周泽愣了一下。

    “就是上次那俩娃娃,是那个人快递来的,这次,也是他做的吧,是的,也就只有他了,先是寄送死人过来,这是警告,然后再用自杀式的Boom袭击,这是宣告,接下来,他就要……”

    “不是他。”

    周泽很难和老道解释他对上次寄快递人的身份;

    不过,有一点周泽倒是可以确定,这次玩儿这一出的人,应该不是那位。

    以那位的脾气和性格以及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儿?

    况且,

    那位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之前周泽还用银色面具和那个红肚兜娃娃在特殊空间里踢脑袋玩儿呢,

    但没多久,

    那俩庆的队友就被打包发来了,

    这足以确定,

    当时和自己通话踢“皮球”的绝对不是庆的俩队友。

    又是谁,一不能说话,二又这么童心未泯呢?

    简直,调皮得跟个猴子一样……

    或者,丫的就是一只猴子!

    “不是他,那会是谁啊。”老道原以为自己掌握了事情的真相,结果却被自家老板直接否定掉了。

    “等把书店打扫干净了,就开始调查吧,这次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那个恶作剧的家伙抓出来。”

    老道点点头,对周泽道:“那老板,你先在这里休息休息,贫道我也回去帮忙打扫。”

    老道能感受到老板现在的火气,觉得这时候自己还是规矩一点,别再多哔哔比较好,同时老道也清楚自家老板在洁癖这件事上到底有多事儿逼的,

    呵呵,

    那家伙别再冒头,冒头的话估计真惨了。

    ……

    打扫清洁,其实很快,但书店里的通风透气问题,却不是这么快就能弄好的,估计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书屋中还是会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可能,只能等死侍恢复过来,借用他的能力在书屋上下都开一遍花,才能彻底清除掉那种味道了。

    因此,今天的晚饭也是在网咖这边吃。

    原本计划的全鱼宴自然没了后续,几盘小炒外加一份西红柿蛋花汤,可能是考虑到周泽今晚的食欲可能不太好的缘故,所以许清朗特意把晚饭做得清淡了一些。

    随便吃了点东西,周泽就放下了筷子。

    许清朗也随即放下了筷子,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本古书,道:

    “还记得鱼肚子里的那个符号么?”

    周泽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欣喜,道:

    “怎么,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还行吧,只能说,找到了那个符号的来源,还挺偏僻的,我查了挺久的书才找到的出处。”

    “说说。”

    “这是一个手印的图案,出自的不是茅山或者龙虎山又或者是咱们这边主流道教的手印,其实,应该是佛家手印。

    但这一脉应该早就式微了,甚至已经销声匿迹了。”

    听到这里,周泽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癞头和尚,但癞头和尚已经被雷劈死了,肯定是没后续了。

    总不可能是癞头和尚的同门师兄弟找上门报仇了吧?

    但癞头和尚好像是没有师门的样子,就算是有,以癞头和尚的脾气他跟自己的师门关系肯定很不好。

    “据我所知,那一脉,一直很小众,唯一的记载就是当初鉴真东渡时,这一脉曾在里面出了很多力,最后帮助鉴真成功东渡,佛教在岛国那边还是很盛行的,可能在那里还有发展吧。”

    “日本人?”

    周泽皱了皱眉。

    “我不确定,但只能查到这么多,现在可知的线索实在是太少,其实,我们也不用着急,我觉得,对方既然玩儿了这一出,意味着他肯定会露头的。

    对了,

    你知道这个手印怎么打出来么?”

    许清朗一脸跃跃欲试地问道。

    摆明了这个问题就是故意给你接,

    快问我,快问我,

    我要回答你,我要回答你。

    “理性告诉我应该说不想知道,但感性又让我很好奇。”

    许清朗面露微笑,

    “我展示给你看。”

    右手托举左手手肘位置,

    左手握拳前摆,

    然后,

    竖起了中指。

    周泽看了三秒,

    道:

    “我学学看,你看看学得像不像。”

    说着,

    周老板也对着许清朗举起手,

    凸!

  • 第九百一十五章 现身!

    看着俩互相竖中指的男人,

    莺莺不自觉地嘟了嘟嘴,

    这么大年纪了,

    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起身,

    收拾碗筷。

    老道擦了擦嘴,把小猴子带上,离开了网咖,去了对面药店。

    按照自家老板的要求,他每天得去药店转悠至少三遍,早上起来,先开书店的门,在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去隔壁药店问候一下昨晚睡得好不好,接下来再回来吃早餐;

    中午午餐后,还得去看一下,看看芳芳有没有克扣他们的伙食;

    晚饭后,纳凉结束前,还得去走一遍,给他们做做心理按摩工作,毕竟一个人住院住久了,很容易身心出现问题,得多需要一些关怀和爱护。

    庆没动静,那俩小朋友还是没呼吸没心跳,每天乖巧得一比,芳芳都说了,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孩子。

    “老板叫我去巡房啊,巡完A房巡B房啊……”

    老道下去了,

    许清朗拿起身边的书,

    道:

    “我再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很抱歉,我毕竟不是专业干刑侦的,所以,不要抱太多的希望。”

    “找了半天就找出一个中指,你想让我抱多少希望?”

    说完,

    周老板又对着许清朗“凸”了一下。

    其实,真正会调查也最会调查的人,现在还在药店里躺着,只是那位主儿不管她现在是装睡还是真睡,周泽都不敢去使唤她。

    若是等什么时候,那仨乙等队的大佬能够收到自己手下,

    呵呵,

    拿月牙郑强他们几个歪瓜裂枣去换他们,

    那可真的算是鸟枪换炮了。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除非赢勾真的恢复到了当年实力的起码五成以上,且有了足够的应付仇家的上门寻仇报复的能力,否则这终究只能停留在自我意淫的层面。

    等许清朗也走了后,周泽对那边正在给自己泡茶的莺莺喊道:

    “白狐还没回来?”

    以前白狐再超然物外,饭还是要吃的,但每次都浅尝辄止,饭量也不大,似乎更多的只是一种对美食的享受,外加许清朗的厨艺还算入得了她的法眼。

    “没回来呢。”

    莺莺把茶杯放在了周泽面前。

    “这样吧,你去看看,照着这个地址去。”

    莺莺接过了地址卡片,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道:

    “这是林医生的家啊。”

    “是啊,嗯?”

    周泽有些意外道:

    “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是林医生的家的?”

    “额……”莺莺。

    “去看看,如果林医生在家或者在医院的话,就回来。”

    “那白狐呢?”

    “随她死哪里去了,无所谓。”

    “好的,老板。”

    莺莺煞有其事地把地址卡片收起来,然后走到门口,站住,又侧过身,道:

    “老板,你确定真的让我去找她么老板?”

    “你还能吃了她啊?”

    “没有唉,其实我挺想找她学习学习的。”

    “学习?”

    周泽有些好笑道:

    “你想从医么?我跟你说啊,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这一行啊,其实没什么意思。”

    “不是学医啊,我是想跟她学怎么穿衣服打扮,因为我觉得她穿丝袜很好看。”

    周泽摇摇头,笑道:“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

    “那我去啦,老板。”

    “嗯,去吧。”

    周泽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这还是电竞椅,之前网咖改造时留下来的,这个天儿,坐这个椅子还真有点热,周泽又是个喜冷不喜热的主儿,坐了会儿也就站起来,又走到了床边。

    天已经黑了,今晚没月亮,风有点大,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周泽忽然眯了眯眼,

    他吸了吸鼻子,

    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鱼腥味,

    似乎又来了。

    周老板笑了,

    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

    戒指里现在还住着一个湖,

    “还真怕你不来了,乖,等着。”

    ……

    “这人生病了,得吃药,这庄稼生病了,也得施药;

    婆婆以前常对我说,这种庄稼其实就真的跟伺候孩子长大一样,你对它付出多少真心,它就能回报你多少收成。

    别怕,问题不大,这药打下去啊,你再静养个几天,也就能恢复了。

    整个书店上下,论恢复力,你说你第二,谁敢任第一啊?”

    黑小妞一边打农药一边对死侍说道,像是个安慰自家孩子乖乖打针吃药的老母亲。

    死侍面带微笑,依旧在土里,他的左脸位置还有一大片的暗斑,这是鱼鳞脱落留下的痕迹。

    他是书屋的24H中央空调,空气加湿器,扫地机器人,蚊虫吞食者,风沙阻隔者,地热提供者……

    所以,

    书屋遭受诅咒时,

    他免不得首当其冲。

    “不过老板这次也真是的,也不来特意看看你。”

    黑小妞有些埋怨地说道,

    像是个埋怨自家公公偏心的儿媳妇儿,大晚上地躺床上跟自家男人说着悄悄话。

    “不过据说咱老板这次被埋汰惨了,身上都被那鱼腥味的汁水儿给淋了一遍,老板是个爱干净的人,估计真受不了。”

    死侍只是平静地听着。

    黑小妞是个话很多的人,

    死侍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倾听,倒是绝佳的搭配。

    “行了,我再去给老板送点儿果汁,他今天应该没什么胃口吃饭的,送点儿果汁给他开开胃;

    下次咱种点梅子,老许说老板喜欢喝酸梅汁,我是真不晓得那种酸不拉几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黑小妞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埋怨归埋怨,但该拍的马屁可不能少拍。

    从蜡像馆出来,绕过公园,就走到了书屋这边,黑小妞没去书店,她知道老板现在在书屋对面的网咖住着。

    等着过马路时,黑小妞回头看了看书屋,

    “啧啧,造孽哦,刚装修好没多久,家具还是新打的,就这么被糟蹋了。”

    想着想着,黑小妞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口袋里有张卡,里头没多少钱,但百八十万是有的。

    早些年自己跟着婆婆种地时,婆婆偶尔也会特意种一些珍稀药材拿去换钱,也积攒了不少家底,其实他们平时需要花钱的地方真的不多,只要有块地,就能生活下去。

    “我把这张卡给老板,老板会不会觉得我在拿钱侮辱他?”

    黑小妞犹豫了一下,

    “算了,还是别画蛇添足了,老板也不缺这点钱吧。”

    “你好,请问大润发是朝哪边走的?”

    一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子走过来问道。

    “大润发?哦,从这儿往前,再拐个弯儿朝左也就到了。”

    “好的,谢谢。”

    男子对黑小妞鞠了一下躬,径直向那边走去。

    黑小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短袖,

    再看看人家身上穿着的羽绒服,

    一时间,

    她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有病还是对方有病了。

    深吸一口气,

    把卡又收了回去,

    提着鲜榨果汁,

    黑小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恰到好处的矜持,不逾矩的谄媚,不过度的热情,

    调整完毕,

    保持着这个表情,

    黑小妞向网咖走去。

    ……

    羽绒服男子的身影,

    出现在了蜡像馆的门口,

    他抬着头,

    面色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个朝圣者,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这似乎才是他对生活对任何事物的一种态度。

    但这种态度,却让人很是畏惧,因为这也代表着一种深刻到骨髓里的偏执。

    “嘶……”

    羽绒服男子微微舒张着自己的身体,

    撑开自己的袖口,

    里头露出了一片片鱼鳞,这些鱼鳞都长在他的皮肤上,融入到他的身体之中,是他整个人的一部分。

    鱼离开水久了,就会痛苦,他现在就有些不舒服了,但好在他擅长控制和压抑这种不适;

    因为一直待在水里太无聊了,因为他最初其实也是生活在陆地上的人。

    男子推开了没上锁的门,

    蜡像馆确实不用上锁,

    因为它不用担心有小偷进来,

    隔三岔五的,黑小妞还会在门口烧点儿纸钱,以应付躲避掉有关部门的检查。

    所以说,蜡像馆和书店一样,算是这个闹市区之中少见的安谧场所。

    羽绒服男子走了进去,

    里面,

    是一片开阔的菜地,

    男子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舒畅,这里的空气,真的是太美好了,让人仿佛提前嗅到了春的气息。

    这时,

    一个脑袋出现在了男子面前的土地里,

    紧接着,

    死侍开始慢慢地“长”出来,

    越来越高,

    越来越大,

    出现了胸口,出现了四肢,

    变成了一个正常大小的人,

    他站在了羽绒服男子的面前。

    羽绒服男子面带微笑地看着死侍,

    死侍以一种古井无波的神情回敬着他,

    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对视了几分钟,

    终于,

    羽绒服男子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

    他开口道:

    “哦尼桑。”(哥哥)

    沉默,

    又开始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压抑,

    仿佛四周田地里的植被也都感受到了这种氛围,开始把自己的枝干下意识地往下压低。

    终于,

    死侍继续用一种很平和地目光看着面前的男子,

    缓缓地开口:

    “哦投拖。”

  • 第九百一十六章 借刀杀人

    书屋里,鱼腥味还没完全散去,哪怕是在二楼的房间,依旧能够闻到一点点味道,这不是喷洒多少空气清新剂就能解决得了的。

    而且,空气清新剂喷多了,味道反而更难闻。

    好在许清朗对此不以为意,作为一个厨子,这点抵抗力还是有的,也就只有老周那种上辈子当医生的人,才养成了这种怪癖;

    呵,矫情。

    翻阅着身边的古书,空调设置到23摄氏度。

    这一年,他自己搜集,书屋其他人也帮他搜集,总之,存货量很大,大部分都是关于玄学方面的书册。

    其实许清朗对自己能够从中查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并不抱多少希望,

    因为之前半天他也就找出了一个“凸”。

    但总归是要找点事做做的,总不能太闲着,找得到就当在找了,找不到就当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了,老周这次被鱼腥味弄毛了,自己要是无所事事地继续敷面膜悠哉悠哉的,还真有些不好。

    名义上,周泽不算是他的老板,但场面上归场面上,实际上……书屋的领头人,毕竟还是他周泽。

    揉了揉眉心,

    喝了一口茶,

    许清朗忽然感知到胸口的一阵绞痛,

    他马上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同时有些不可思议道:

    “怎么了?”

    这是在询问,

    因为除了自己刚封印海神那段时间以外,

    已经很长时间以来没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了。

    大家都相安无事,

    彼此都默认了这种局面,

    没事儿时,也不会刻意地去打扰对方,既然没办法切割开,也都难以承受这种互怼的代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许清朗单手掐印,向着身边的朱砂碟一指,朱砂当即酝酿开去,紧接着,开始在书桌上铺陈开,形成了一个蛇头的形象。

    蛇头很生动,充满着一种韵动。

    “你有事?”

    许清朗问道。

    “我……没事。”

    “所以你这是闲的?”

    许清朗笑了笑,其实,每次面对海神的意志时,许清朗都提着很深的戒备,这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蠢萌大妖,而是一个会复仇会玩儿白手套会洗干净自己的老阴比。

    “有事的,是你们。”

    许清朗愣了一下,道:“怎么说?”

    “海里,有东西来了。”

    许清朗目光一凝,同时又觉得有些荒谬,大家彼此当最熟悉的陌生人很久了,忽然间海神大人这么热情一下,还真有些不适应。

    “是那条鱼?”

    “我不知道。”

    “那是怎么回事?”

    “海里,有东西来了。”

    “你是复读机么?”

    “海里,有东西来了。”

    许清朗托着自己的下巴,深吸一口气,

    道:

    “时间、地点、人物!”

    总得有点干货吧?

    “东海有只老龟……”

    “老龟?”

    “帮我……”

    “帮你?”

    “宰了它!”

    “所以,这些都是那条老龟弄出来的事儿?不对啊,我们又不认识那条老龟。”

    许清朗相信周老板虽然很咸鱼,

    但在大海里,似乎真的没什么朋友。

    再加上周老板那一贯的与人为善的作风,

    许清朗认为,如果周老板真的和一只海里的乌龟精交了朋友,那么老早就应该叫自己去做一道以龟肉为原材料的菜了。

    “它的……人间行走。”

    “龟的传人?”

    许清朗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道:“和我一样?”

    “三年内,我将化蛟。”

    “恭喜,加油,那你得多复习复习,做点儿模拟题。”

    没理睬许清朗的调侃,

    海神继续道:

    “杀了它,我能多两成把握!”

    海很大,

    但海也就这么大,

    一个地方能容纳的气运也就这么多,

    谁能真的突破那一层,形成新的生命层次存在,虽说没有具体的分配名额,但也都有定数可寻。

    看来,

    那只老龟,

    应该是海神的竞争对手了,

    大家都是妖物,

    争的都是那个气运,

    这个倒是很好理解。

    海里有个老龟,它的人间行走,来找书屋的麻烦了,海神大发慈悲,本着睦邻友好的原则,特意打了个长途电话,来通报一下;

    但许清朗没那么单纯,也不是那么憨厚的一个人,这里面,明显有着一条不干净的线。

    因为那只乌龟,居然还恰好是海神的竞争对手,呵呵,这么巧的么?

    最先浮现出脑海的四个字,

    不是“谢谢海神”,

    而是:

    借刀杀龟!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角色?”

    “对,是纯粹隔岸观火呢?

    还是顺势而为,带着点小小的推波助澜?

    又或者,

    是干脆就是你挖的坑,让那只老龟往里面跳了。”

    “有什么区别?”

    “我不清楚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书店老板的真正身份,但你应该明白,他很不好惹,他可能真的很咸,也很懒,但如果你真的把他给惹急了……”

    “惹急了,又怎么样?”

    “通城,靠海的。”

    “呵呵。”

    “借刀杀人,玩得确实很有成就感,但如果刀太锋利,可会伤到自己的手,哦对了,你没有手……”

    许清朗说着伸出手指蘸着一点朱砂,

    在桌面下方也就是海神蟒蛇头的下面,

    画了一条横线,

    “但你有头。”

    “我和你是一体的,我如果能化蛟,你也有好处。”

    “如果你全部被我吸收,我好处更大。”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他来了,也已经动手了,看你们,怎么解决吧。”

    许清朗闭了闭眼,没接话。

    海神的朱砂蟒蛇头在慢慢地消散,

    在消散前,

    它又留了一句话,

    似乎是叮嘱,

    又像是一种嘱咐,

    “替我……剁了……它的……小鸡鸡。”

    ……

    羽绒服男子席地而坐,他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泥地,略微不满道:

    “哥哥,我渴了。”

    死侍抬起手,

    羽绒服男子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泥泞起来,水分开始不停地增加,慢慢地,形成了一小块类似插秧时水田的那种感觉。

    羽绒服男子下半身浸泡在水中,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兄弟见面,

    没有多少温情脉脉,

    但双方似乎都在刻意营造着一种还算和煦的氛围。

    于死侍来说,他显得有些僵硬;

    其实,

    人如果一直戴着面具生活,

    时间久了,

    不说是别人习惯了吧,

    就是自己可能都会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正的自己,哪个才是戴着面具的自己;

    因为只要时间足够长,是否戴着面具,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兄弟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哥哥的目光依旧平静,弟弟的眼神里则带着淡然,

    就像是小时候那般,

    他们从不会表现出亲兄弟之间的亲热,但哥哥弟弟的身份区别,依旧会维系得很认真。

    人们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同理,

    靠着山的人会更容易从山上摔死的意外,靠水的人,也会容易出现溺死的悲哀。

    在十八岁的那边,弟弟跟船出海捕鲸,发生了事故,一船的人都葬身海底。

    身为神父的哥哥听到消息后,默默地离开自己所在的教堂,也出海了,他开始找寻自己的弟弟,他找了很久很久;

    海上的那些东西,被称之为神祇,其实都是各类的妖物幻化,哥哥一个一个地去找,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去帮它们完成心愿,去和它们做交易;

    因为哥哥确信,自己弟弟的死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并非是完全的意外。

    终于,

    他找到了,

    同时,

    也从那位手中交易回了自己弟弟的灵魂,

    他的弟弟,

    得以复生。

    只是因为在海水中浸泡太久的原因,他的弟弟哪怕归来,却也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更像是……一条鱼。

    当初是哥哥救弟弟,花费了好多年的时光;

    眼下,

    则是弟弟救哥哥,

    同样,

    为此也准备了很长的时间。

    然而,

    死侍却很平静地开口道:

    “你要做什么……”

    羽绒服男子则是慢慢地从“水田”里站起来,

    道:

    “哥哥,你就站在这里,其余的事,都不用去做,也不用你去选择,你只需要……站在这里。”

    死侍摇摇头,似乎是不想回答。

    “哥哥,我不知道把你控制住,把你炼制成这个样子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请你放心,这一次,我也是有备而来。

    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我也观察了很久,我相信,能够镇压住哥哥的人,肯定很不简单,所以,我没打算硬拼。

    况且,

    这一次,我身上还有蒲岛大人的旨意。”

    羽绒服男子伸手进口袋里,

    拿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

    电话被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里,

    传来了令死侍本能敬畏的声音。

    羽绒服男子观察着自己哥哥的神情,

    不屑地笑了笑,

    道:

    “我是哪位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女人,在我手上。”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

    站在羽绒服男子面前的死侍,

    则是身体微微后仰,

    瞳孔开始放大,

    以一种惊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弟,

    道:

    “噢咯卡闹呕多多哟!”

  • 第九百一十七章 死侍的抉择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

    周泽还是接了:

    “喂,哪位?”

    “我是哪位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女人,在我手上。”

    站在窗边正喝着果汁儿的周泽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太过吃惊,

    而是在思考,

    我的女人?

    哪个?

    正当周泽准备继续问下去时,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周老板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心境平稳,

    他觉得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很莫名其妙,

    哪怕是绑票,总得开个价码商量个条件吧,最起码,让自己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但就这么简单地一句,就挂了?

    这不像是简单的电话诈骗套路,

    一个原因是,对方的普通话,很不标准……

    另一个原因是,电话诈骗从业者如果都是这种半吊子水平,估计真的早饿死了。

    周泽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多想什么,

    翻开手机通讯录,

    没有丝毫地犹豫和迟疑,

    直接拨打了莺莺的号码。

    “嘟……嘟……嘟……”

    “喂,老板!”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语气,

    周泽眼睛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很多人会觉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这句话有点太过矫情;

    但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你每天起床睁开眼就能看见的那个她(他)在你身边,

    也是一种绝大的幸福。

    “莺莺,是你么?”

    “嗯?”手机那头的莺莺似乎有些疑惑,“老板,你怎么了?”

    “莺莺啊。”

    “在的,老板!”

    “叫两声听听。”

    “嘤嘤嘤!”

    “好的。”

    确认过语音,是原装正版。

    “老板,到底怎么了啊?”

    “没事,就想听个声。”

    “啊……哦……嘻嘻。”

    “好了,挂了。”

    “好的,老板。”

    周泽拿着手机,

    摇摇头,

    也是,

    自己想多了,

    谁会去绑架莺莺啊,

    谁又能绑架得动?

    但该问一下还是得问一下的,否则自己心里不安。

    少顷,

    周老板又开始思考起“我的女人”这个定义概念,

    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拨通了林医生的电话,

    其实,

    她应该才是自己法律层面上的女人。

    然而,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老板!”

    周泽把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

    确认了一下号码,

    没打错啊……

    “嗯。”

    “老板,你还有什么事么?”

    “我……”周泽想了一下,道,“再叫一声。”

    “嘤嘤嘤?”

    “嗯,很好。”

    “嗯?”

    “你在哪里?”

    “我在林医生家啊,她刚去给我拿丝袜了,说要给我搭配款式,哇哦,林医生家里好多丝袜哦,老板,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

    “黑……嘿!

    她在家是么?”

    “啊,对了,这是林医生的手机哎,老板,我去让她接电话。”

    “不用了,我只需要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在家,是不是在你身边。”

    “对啊,在家啊,她来了。

    林小姐,接电话,我老板的,你丈……额,嗯,emmmm……的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了林医生的声音。

    是她,

    她也没事?

    “有什么事么?”

    “她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呢,我们相处得很好。”

    若是一般的男人听到这种“我们相处得很好”,

    估计脑子里已经在自然而然地幻想出一箭双雕啊一箭双雕的画面了……

    然而,

    周泽则是泛起了嘀咕,

    那个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混账玩意儿,

    到底绑架的是谁?

    “那就好,没事了。”

    “嗯。”

    挂断了电话,

    周老板用手托腮,

    开始思考人生:

    我还有哪个女人?

    ……

    有的人,女人很多;

    周泽以前看报纸还看见一个下马的显贵,每次潜规则一个新情人后,都会留下一根毛,久而久之,居然还做成了几支毛笔。

    但这种情况,在周老板这边是不存在的,

    无他,洁身自好耳!

    上次那个畸形儿徐乐闹出的事儿,都能让周泽瞬间分析出了因果,也是拜“洁身自好”这个良好的生活作风所致。

    想了又想,

    周老板始终想不到还能冠之以“自己女人”的第三个人设是哪个。

    不想了,

    周泽回拨了刚刚的那个陌生号码,

    很快,

    那边也接了,

    “喂,确认过了吧?”

    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发音再度出来。

    确认过什么?

    还有,你这种迷之自信到底来自哪里?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一,一枚青铜戒指,你应该有的,现在应该就戴在你手指上吧。”

    周泽闻言,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

    对方看中的是这枚戒指,那条湖精是最近才住进来的,应该不是冲着湖精来的。

    这枚青铜戒指除了能形成结界,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用处了。

    周老板不知道的是,这枚戒指,最大的用处其实就是“隔绝”,并非是以人为的方式形成的结界,而是“无形”之力所形成结界;

    这件法器,

    在渡劫时,

    将发挥出很强的功效,可以起到非常大的助力!

    周老板不需要渡劫,所以没这种感觉和认知。

    “二,我哥哥,我要带走,你要解开他的禁锢。”

    “你哥哥?”

    “我哥哥,就是被你种在地里的那位。”

    “哦?”

    周老板恍然,明白了,问题,处在这里。

    “只要你答应了这两个条件,你的女人,我会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不会碰她一根汗毛。”

    “好,但我先得问你一个问题。”

    “说。”

    “今儿上午的那条鱼,是你送来的么?”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客气客气。”

    “您言重了。”

    “你等着,我马上来。”

    “我等你过来,帮我哥哥解开禁锢;

    这次交易之后,

    你,

    将得到大海的友谊。”

    “好的好的,这是我的荣幸,荣幸之至。”

    “我很喜欢和您这种人交朋友,很抱歉我之前的唐突,希望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到我们日后的友谊。”

    “不会的,不会的。”

    因为,

    是谁给的你勇气让你误以为自己还有日后?

    “哦,对了,方便把手机给你哥哥么?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可以,我知道,您是个重感情的人。”

    言外之意就是,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也不会用绑架的方式来逼你就范。

    手机,

    被交给了死侍。

    少顷,

    周泽对着手机道:

    “他是你弟弟?”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声很轻微地“嗯”。

    “可我不记得有他这个儿子。”

    沉默,

    但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因为死侍清楚,

    电话的那头不会给他太长的时间去沉默。

    终于,

    死侍回答了:

    “我知道了……父亲大人。”

    ……

    挂断了电话,周泽把手机揣兜里,向门口走去。

    “老板,你要去哪里啊?”

    刚刚送来新鲜果汁顺手帮周泽收拾一下新房间的黑小妞恰好这时候也走了出来。

    老实说,黑小妞和一开始认识时,变化真的很大,那时候的她,天真烂漫,虽然总是会口出种婆婆的惊人言语;

    现在,其实也天真烂漫,烂漫到散发着人妻的气息。

    “去蜡像馆。”

    周泽没打算瞒着她,

    整个书店里,

    就她跟死侍最亲近。

    死侍能有今天的发展,也是她精心伺候的成果。

    其实,

    很多时候,

    周泽都会下意识地去回避关于死侍到底是否觉醒自己是谁这件事,

    因为死侍从头到尾的表现,

    都无可挑剔,

    绝对的死忠中的死忠;

    另外,

    有了很识时务的黑小妞在旁边,周泽觉得,他是否真的觉醒了以前的记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能给他的,别人给不了,跟着自己混,肯定最有前途。

    但现在,

    有些问题,是不能再去回避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懒散了,这个问题,应该从当初安律师给死侍看《火影忍者》时就开始注意到才对。

    “蜡像馆?”

    黑小妞惊讶了一下,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外加,

    女人可能真的有一种特殊的第六感吧,尤其是在自己亲近人身上最为应验。

    以及,

    周泽现在的神情,

    和那种淡漠的语气。

    “他怎么了,老板?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他没有。”

    周泽回答道,

    “至少,现在还没有。”

    说完,

    周泽向门口走去。

    “不,不,老板,真的,他是忠心的,我能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把您当作父亲一样看待的,他不是以前的他,真的不是,他是新生的,和僵尸一样,和过去已经没关系了,真的,老板!”

    黑小妞双手抓住了周泽的手臂,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在害怕,

    然后,

    她居然对着周泽直接跪了下来。

    “老板,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无论他是否做错了什么,求求您给他一次机会,求求您给他一次机会,真的,真的求求您了……”

    “你应该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吧?”

    “我……我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他能活到现在?”

    “我……我……”

    “因为他从没犯过错,一次都没有。”

    “嗯……”

    “我希望,这次,也一样。”

    周泽伸手,拉开了黑小妞抓着自己右臂的手,继续道:

    “因为,他根本就没犯错的余地,一点都没有。”

  • 第九百一十八章 麻利点

    黑小妞一直清楚周泽的性格,事实上,摸清楚最高老板的性格本就是属下的最基本工作。

    说好听点,是叫闲适淡然,说不好听点的,就是懒和咸鱼;

    因为他怕麻烦,懒得去搭理麻烦,所以还会刻意地在有苗头出现时去将其扼杀。

    冷血?

    似乎谈不上,

    但就是这种淡漠,

    有时候比冷血更可怕。

    黑小妞跟在周泽的身后往蜡像馆走着,她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距离拉得太远,因为心神慌乱,她甚至还出现了同手同脚的滑稽动作。

    慌乱,是因为在乎,她明白,死侍的结局,其实就取决老板走到蜡像馆时,所看见的态度了。

    一个女人,若是一直喋喋不休地在你耳边劝说你上进,激励你向上爬,帮你分析工作和人际关系,你会觉得她很烦;

    但如果不是真的在乎你,她闲的?

    周老板不是很在意自己身后的黑小妞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介意自己接下来的做法是否会导致黑小妞对自己离心离德,

    正如聪明的黑小妞也没有愚蠢到事先把彼岸花这件事拿来当作要挟的筹码一样,

    她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傻,不说的话,可能还有点用,说的话,可能真的就是嫌命长了。

    彼岸花口服液的事儿,可以不说,但有些情,却不能不求。

    “老板,我能感觉到,他其实……很尊重你,他真的不是以前的他,他现在,更像是有着两种记忆的人格,这是……我的感觉。”

    周泽一边走一边听,一边还默默地点了根烟,

    吐出一口烟圈,

    周泽很平静地道: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一个人,最大的冒犯是什么么?”

    “啊?”

    黑小妞愣了一下,但这个时候她不敢不回答,而且,她最怕的不是老板说话,而是老板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

    “鞭尸?”

    周泽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道:

    “不是。”

    “那是什么?请老板明示。”

    “骨灰拌饭。”

    “……”黑小妞。

    路,其实真的不长,网咖就在书屋的马路对面,而蜡像馆,其实就在书屋的后头,和书屋也就隔着一个小公园,走中间的小路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周老板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玩儿地产大亨的游戏,

    似乎若是自己不改这种老是喜欢往家里搬东西带人带动物的坏毛病,

    可能以后通城这个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没几年,

    就会变成他周泽的产业……

    黑小妞只觉得这条路,为什么这么短?

    她很担心,也很害怕,她害怕死侍没有选择正确的路,哪怕这个选择很难,很难……

    但你要说自己能对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叔子到底有多少感情,

    这是扯淡,

    她只在乎死侍,

    能否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蜡像馆,到了。

    没有站在门口调整呼吸,

    没有踌躇不前平复心情,

    前脚刚到门口,

    周泽就直接伸手,

    “吱呀……”

    推开了蜡像馆的门,

    呈现在周泽和黑小妞面前的,

    是:

    植物大战僵尸的场面。

    蜡像馆上下,都被植物包裹住了,藤蔓在其中疯狂地飞舞,像是一道道夹杂着恐怖力道的皮鞭,不断地抽出破空之音。

    而在蜡像馆正中央的位置,

    一个身穿着羽绒服的男子单膝跪伏在那里,

    其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鲜艳的鱼鳞。

    鱼鳞,

    这个东西估计是周老板近期最讨厌看见的东西了,

    他甚至对许清朗说了,最近一个月,都不想吃鱼。

    没再往里走,

    就站在门口,

    不说话,

    不表示,

    就这么看着,

    看着。

    黑小妞站在周泽身边,内心的紧张并没有因此缩减多少,兄弟反目,确实很让人心疼,但她还担心,若是死侍只是故意做做样子的话,依旧没办法过得了这一关。

    死侍的藤蔓,带着很强横的力道,但始终抽不破羽绒服男子的外壳,那一层水雾凝聚而出的屏障,显得无比的夯实。

    死侍的身影,在蜡像馆上方吊着,他看见了周泽,也看见了站在周泽身边的黑小妞。

    他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继续攻击,

    同时,

    之前就酝酿着的腐蚀液,开始滴落下来。

    量很大,

    似乎也就只有在死侍身上,也就只有在他的主场,才能出现这种奇观。

    宛若一口大锅,

    自头顶倾覆,

    “哗啦”一声,

    腐蚀液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

    倾倒而下!

    “嘶嘶嘶……嘶嘶嘶……”

    烈火烹油的声音当即传来,

    羽绒服男子抬起头,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近乎扭曲,

    他咆哮道: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我的哥哥!”

    “你看,他的心,还是向着您的,老板。”

    黑小妞这时候开始吹耳旁风。

    周泽笑而不语。

    这,

    还不够。

    黑小妞表情当即有些难看起来,

    忽然间,

    她有些心疼死侍,心疼这个和她朝夕相处半年的男人。

    第一锅腐蚀液,只是将羽绒服男子外面的屏障腐蚀得坑坑洼洼,却没能打破这个屏障。

    接下来,

    是第二锅,

    然后,

    是第三锅!

    终于,

    羽绒服男子动了,他无法再持续承受下去这种被动挨打的状态。

    然而,在撤开防御之后,面对这无所不在的藤蔓抽击,他显得很是狼狈,这里,毕竟是死侍的主场,天知道他在这下面到底埋藏了多少根自己的藤须。

    用句不夸张的话来说,

    死侍想让这片土地里现在长出来什么,它就能长出来什么。

    一层层,一道道,

    密集的阻截,恐怖的力道,哪怕羽绒服男子的身形速度很快,却也依旧吃不消了,他一次次地被扫到,一次次地被抽中,但其身子骨,哪怕没有了之前的那一层屏障保护,却依旧显得很硬实。

    不愧是龟的传人,

    这没点儿扛揍的本事,还真不好意思出门跟其他的人间行走打招呼。

    周泽有些惋惜,老许现在不在,否则倒是可以来一场皇城PK,一边用蛇一边用龟,蛇龟大战,再加点艺术修饰手法,再夸张一点,可以衍生成龙和玄武的至尊对决。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遐想而已,

    让老许在这里和人家赤着膀子跟原始动物一样死掐一通,不是不舍得,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老许一贯的形象。

    终于,

    羽绒服男子撑不住了,

    他似乎不打算继续和自己哥哥在这里死磕,

    其身形宛若一条游鱼一样,

    开始迅速地向蜡像馆门口冲来,

    冲到了周泽面前!

    一股喜悦之情在黑小妞心底当即荡漾开去,

    她没觉得危险,

    不是因为她此时正站在周泽的身边,

    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到危险,

    她只是想着,

    这个小叔子还是很懂事儿的,

    知道自己哥哥为难,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哥哥为难,

    他直接冲到了老板面前,

    接下来就是老板出手解决了他,

    然后万事大吉了!

    需要为难的不用在为难,需要歉疚的也不用再歉疚,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然而,

    令黑小妞意外的是,

    周泽,

    没有动。

    他还是就这么站着,

    站着,

    站着……

    当羽绒服男子已经冲到周泽跟前,

    已经举起手臂,

    露出了拳头上的骨刺时,

    周泽依旧没动。

    “噗!”

    骨刺入肉,

    入的,

    却不是周泽的肉,

    因为在最后一刻,

    死侍出现在了周泽面前,替周泽挡下了这一击。

    羽绒服男子一脸震惊,

    “哥哥?”

    死侍张开双臂,

    抱住了羽绒服男子,

    无数根藤满将其捆住,

    同时,

    一根根尖刺自藤蔓上竖立起来,

    开始刺入羽绒服男子的身体。

    “啊啊啊啊……哥哥!”

    死侍张开嘴,

    对着自己弟弟的脖颈位置咬了下来,

    这一咬,

    就是脖颈碎裂的下场!

    要知道死侍可是得到了周泽的传承,之后又有一块来自赢勾的符文传承被周泽打给了他,他虽说看似喜欢被种在地里,但本质上,他是一头恐怖的僵尸!

    “轰!”

    一团水汽出现在了羽绒服男子面前,

    而后炸开!

    死侍身前一朵朵芭蕉叶散开,替周泽和周泽身边的黑小妞挡住了爆炸的伤害,但他自己本人却被炸得身前都是凹陷的坑洞,不断有绿色的汁水在其身上滴淌下来。

    芭蕉叶散去,

    羽绒服男子后退到了蜡像馆中央,

    在其额头位置,

    出现了一个归头印记!

    气息上,也比之前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

    他看着被自己刚刚炸得这么凄惨的哥哥,

    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周泽,

    道:

    “看来,你是不想让你的女人好过了。”

    黑小妞在旁边看着死侍的模样,很是心疼,虽说死侍的恢复力惊人,但这种伤势,依旧会痛苦,依旧会煎熬。

    死侍默默地回头,

    被炸得残缺的脸,看向了自己老板。

    周泽默默地抬起手,

    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看了一下时间,

    很平静地道:

    “快点,我赶时间。”

    这一刻,

    周老板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超级大反派,

    如此冷面无情地逼迫他们去手足相残,

    但,呵呵。

    死侍又默默地扭头看向前方,

    看着前面自己的弟弟,

    身子一颤,

    回应道:

    “嗨依!”

  • 第九百一十九章 被绑架的女人

    这似乎是一种抉择,也是一种逼迫;

    但生活,本就是这般,人们一直习惯性地给它遮掩上温情脉脉的外衣,但到头来,都会惊愕地发现,这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周老板不介意死侍会在心底怎么看自己,

    他虽然有时会喊自己父亲,

    但书屋上下都清楚死侍和老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关系;

    让其一直活到现在,本就是属于周泽的一种仁德,当然,也可以说这是他的懒。

    作为一个曾对自己“骨灰拌饭”的人,

    能容忍到今天,

    你真的很难再对周老板说出“冷血”“残暴”“自私”这种评价了。

    同样的,

    在这个前提下,

    他死侍要是还敢三心二意,还敢有其他的念头,哦不,有念头可以,念头谁都可以有,只要是个正常人,谁没在夜深人静时或者就是在教室里在公司里,悄然一瞥下意淫过谁谁谁?

    但这毕竟不犯法,

    周老板懒得管死侍脑子里到底是真把自己当爸爸还是当仇人,

    他要的是死侍的行动表现。

    死侍的身体不停地蠕动着,伤口正在快速地恢复之中,同时,他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的凝实。

    骨骼密度或者肌肉密度的增加,

    带来的,

    也是一种气势上的提升,

    尤其是在一枚散发着上古气息的符文出现在死侍胸口位置上时,

    此时的死侍,

    真的彻底脱离了之前一贯保持的憨憨傻傻的形象,

    变得很刚硬,很有侵略感。

    很让人羞耻的是,

    在这一刻,

    周老板真的感应到了一种来自“血脉”上的触动,

    这枚符文,是他给的,

    现在符文正在被激发时,

    他周泽肯定会有所感应。

    当初书屋在练习团战时,死侍被当作一个团控辅助在用,但实际上,其实安律师和周泽都清楚,有了上古符文传承,哪怕只是一丁点碎屑料传承的死侍,绝对不仅仅是一株站在那里祈祷风调雨顺的植物人。

    额头上有着一枚龟头印记的黑色羽绒服男子看着自己哥哥的这种变化,

    倒是没有多少惊愕和慌乱,

    甚至还发出了笑意,

    这笑容,

    让他原本就狰狞且有些污的脸庞,

    变得更加地扭曲和不协调,

    但你能感受到他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是真的在为他的哥哥而开心。

    这俩兄弟,还真是病态的一对;

    弟弟死了,哥哥硬生生地把他给“救活”了,只不过变成了一个鱼人;

    哥哥也死了,哥哥现在也活了,人家是植物大战僵尸,这货是一人饰二角,你都没办法说清楚,死侍到底是开创了植物的新品种还是开辟了僵尸的新血统。

    但彼此看着,还挺高兴,觉得对方出息了,自己也心满意足了。

    周老板觉得这俩兄弟真的可以打包了去饰演那种苦情剧去了,绝对是本色出演。

    接下来,

    就是很枯燥的一个过程了,

    死侍扑了上去,

    弟弟也扑了上去,

    两个人用尽了各种方式在厮杀,在拼斗,你能看见僵尸煞气的肆虐,也能感受到那种妖气的迸发。

    蜡像馆,本是黑小妞新收拾出来的家,周泽听说搬家时,许清朗似乎还送了些家具。

    但现在,

    早就是一地狼藉了,

    原本虽然空置的房子,现在更是变得坑坑洼洼,残破无比。

    其实,周老板还想着当初帮赢勾守护白骨王座的那一族是否还会派人过来瞧瞧,一直留心着这里,但这么久了,那边居然还没什么动静。

    当初周老板走上白骨王座的虚影,给那些当年被赢勾杀了骨头拿来垫椅子脚的魔神们许下了不少空头支票,能否兑现周老板不敢打包票,但若是有机会再忽悠几个魔神过来当打手,那日子估计就能过得更安逸了。

    其实,人都是有焦虑的,周老板这种喜欢囤积的习惯和国人不管有钱没钱都喜欢买房的潮流,本质上是一致的。

    周老板之所以没买房,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自家女仆早帮他买了很多了;

    况且,自家厨子的房子也不少。

    黑小妞在旁边一直紧张地看着对战的一幕,她很揪心,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揪心,周老板就显得淡然多了,甚至还略微的有些不满意。

    这么久了,

    这龟壳居然这么硬,

    还没啃开?

    兄弟相残的戏码,确实很精彩,很难激发出人的思考,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但扭曲久了,也就麻木了。

    好在,有一点,周泽确定了,死侍确实没留手。

    他是真的在对自己的弟弟下死手,只是他弟弟太硬,太难啃。

    周老板又低下头看了一下时间,

    他觉得自己为这出闹剧花费的时间确实太多了,

    况且,

    他现在还有个疑问,

    这个逗比弟弟,

    到底绑架的谁?

    说实话,要真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确认是莺莺被绑架了,周老板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若是林医生被绑架了,周老板会紧张;

    若是许清朗被绑架了,周老板会心疼一下,然后为了许清朗坚决不妥协,等他们撕票后再给老许报仇。

    但这些人,现在要么在店里要么在家里,都确认安全了,

    自己还有哪个女人?

    “老板,要不,您出手吧,他,他,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黑小妞开始哀求。

    她一直是一个很务实很踏实的人,不踏实的人也不会喜欢种地。

    现在,她已经不担心兄弟残杀会不会让死侍觉得心里难受了,这其实算是细枝末节的东西,因为交战到现在了,她不认为死侍会百分百地稳赢。

    若是输了……

    她觉得老板可能会看着小叔子杀了死侍而不去理会,

    反正老板对死侍的态度就是无所谓,还带着点提防,但又是自己养这么久的“宠物”,再亲手杀了,好像也没必要。

    若是就这样“消耗”掉,反而有种死得其所的感觉。

    周泽看了看黑小妞,

    道:

    “我出手的话,会把他弟弟打得就剩下半口气,然后最后结果他的最后一步,还是交给他来,你觉得,哪个更残忍?”

    黑小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还是很果断地道:

    “这是他应该做的。”

    俩人都没去聊死侍心里会不会有恨这个问题,

    因为周泽跟死侍之间,本就没有爱。

    侧了侧脖子,

    周老板向前一步,

    十根指甲长了出来,

    他准备出手结束这一场兄弟孽缘了,

    同时,

    他还想问问赢勾,

    上次没按约定让他吃到猴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老龟肉,应该也很有营养价值吧?

    能不能凑合着吃一顿,至少垫吧垫吧肚子总可以吧?

    家里穷,碰到一次好吃的东西不容易,外加家里的那位胃口还忒大了,总是一直喊要,喂不饱,

    愁人呐,

    愁人呐。

    哦,

    不对,

    忘了,

    先打个半死再让死侍解决掉最后一步前,自己还得弄清楚,自己到底还有哪个女人?

    那边纠缠厮杀的兄弟二人也感应到了周泽的逼近,

    死侍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他清楚,

    等自己老板出手,

    将意味着什么;

    而他的弟弟,

    则是恨恨地喊道:

    “周,你完蛋了,你的女人也完蛋了,我保证,她会生不如死,备受折磨,遭受世间最为凄惨的凌辱!

    而你,

    也将承受来自大海的滔天怒火!”

    周老板“呵呵”一笑,

    指甲轻微地碰撞在一起,

    而后举起,

    道:

    “好啊,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来自大海的愤怒!”

    ……

    通城西郊算是一处工业园区,但现在已经没落了,这些年实体不是很好做,很多厂房现在也就空置着。

    其中靠角落的一个半空置厂房内,

    被布置了很多的阵法,

    这些阵法都是用龟甲鱼鳞这些当原材料来布置的,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大海的气息。

    这座厂房现在被拿来当临时库房用了,堆放了一些工业酒精。

    此时,

    一个林医生模样的女人正靠着墙壁很慵懒地躺着,

    为什么说是一个像某某的女人?

    因为女人身下,有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在那里随意自由地摇摆着。

    在女人身旁,放着几个塑料大桶,

    一个桶里浸泡着一只巨大的虾,一个桶里浸泡着一只巨大的螃蟹,

    还有一些其他的海鲜,

    块头都不是一般的大!

    白狐打了个酒嗝儿,

    起身,

    趴到了一个大塑料桶前,

    伸手进去掰下了一只蟹腿,

    取出来,

    咬了一口,

    坚硬的甲壳直接被咬碎,

    “呸!”

    吐出了嘴里的蟹壳,

    再对着露出的雪白蟹肉咬了一大口,

    emmm……

    一边吃一边咂嘴,

    白狐的脸上透着一抹子香艳的腮红,

    老实说,

    自从成了五尾狐之后,

    她一直揣着架子,端着超然物外的姿态,

    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这么放纵过了。

    这些,

    都是那天“绑架”她的人,

    也就是那些成了精的虾兵蟹将,

    那天她按照周泽的吩咐,送林医生回家,正好碰到了它们。

    “嘿嘿嘿……”

    白狐一边吃一边笑着,

    又咬了一口蟹肉,

    努努嘴,

    道:

    “醉蟹,好吃。”

  • 第九百二十章 欢迎光临

    指甲上萦绕着黑色的雾气,没有过多的前戏,直接就刺了过去。

    初一交手,周泽才深切意识到,这个龟壳,到底有多坚硬,自己的指甲看似已经触及到对方的皮肤了,却被对方皮肤外部的一层透明无形的隔膜给阻滞住了进一步的趋势。

    这防御机制,确实是可怕,无怪乎先前死侍压着对方又是“硫酸”浇又是皮鞭抽的,一直没能真正奈何得了对方。

    很长时间以来,周泽已经习惯了自己指甲的无往不利,这种情况,的确是少见。

    好在,

    周老板也不慌,

    身上的僵尸煞气迸发得更彻底,

    力道倾注在了手臂之中,

    下压,

    下压,

    下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可没有什么真正无懈可击的防御。

    “咔嚓!”

    对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

    羽绒服男子面露骇然之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脱这种危局,

    但死侍的藤蔓却封锁住了四周,让他没有退路可言。

    “哥哥……”

    羽绒服男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死侍依旧是沉默脸,无论是一开始见到了弟弟还是又见到了老板,反正他面部表情的主题,一直是平静。

    周老板可没有客气,更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兄弟反目心碎的声音,

    指甲再度发力,

    “砰!”

    对方的皮肤裂开了,

    有种二踢脚在你面前炸裂的感觉,

    紧接着,

    一声压抑的低吟传来,

    带来潮水般的压迫气息。

    “轰!”

    死侍用来困锁住四周的藤蔓彻底崩溃,死侍本人也被炸飞了出去,摔在了墙壁上,而后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滑落了下来,又摔在了地上。

    一层层绿色的粘液在其身上覆盖着,一个个绿色气泡在不停地冒出,

    他伤了,

    伤得很重,

    但同时,

    他脸上那似乎万年不变的平静神色似乎也得到了溶解,

    像是放下了什么,

    感受到了一种解脱。

    在爆炸出现的刹那,

    周泽双手横亘在自己身前挡住了这一道恐怖的冲击波,

    其实爆炸的波及范围并不大,

    这座蜡像馆在建筑结构上并没有遭受多么严重的打击,

    但是在爆炸区域的小圈内,地面却被炸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坑洞,地砖、泥土、石块,等等这些东西,在先前的转瞬间似乎都被液化掉了。

    周泽身上的衣服已然是破烂不堪,

    得嘞,

    莺莺又得给自己去买衣服了,

    周泽放下了双臂,

    在其身上,

    倒是没出现什么额外的伤痕,

    到了今天,

    周老板僵尸体魄时的防御力,绝对堪称惊人!

    坑洞内,羽绒服男子更为凄惨,和周泽一样,他身上的羽绒服也早就消失不见了,身上的皮肤也就是鱼鳞,也被溶解掉了七七八八,露出了渗人的血色皮肉。

    不过,

    在其后背位置,

    却有一块圆形的肌肉开始凸起,且逐渐硬化,看上去,像是一个人的后背上,真的多出了一个龟壳。

    周老板有些哭笑不得,

    这造型,

    可真像龟仙人。

    与此同时,气息上的变化也格外明显,先前属于弟弟的气息开始敛去,一种陌生且强大的气息开始出现。

    “就不能……好好地聊聊?”

    男子抬起头,

    他的瞳孔深处,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绿色,其后背上的龟壳,也开始逐渐的转为暗绿色,双手双脚开始缩短,却也变得更为粗壮有力。

    他趴在了地上,

    脑袋却以一种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弧度高高抬起,

    一个趴着的人,

    却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

    老许的那条蟒蛇,对外都能称之为“海神”,

    这老龟至少也算是个跟海神大人同一个梯队的海上大妖,否则海神也不会想着借刀杀人提前解决掉这个竞争对手。

    “你这,可不是好好聊聊的方式。”

    周泽伸手慢慢地把自己身上残留的布条给揭了下来,好在冲击波并非是放射状的散开,也因此,周老板的裤子还保存得不错。

    “年轻人,有时候,以我的身份,愿意和你谈谈,愿意拉出一个条件,就已经是对你的莫大尊重了。”

    龟壳男从坑洞里爬出来,速度很慢,但其眸子,却一直盯着周泽在看。

    “我是不是应该还因此觉得荣幸?”

    周泽指着自己问道。

    龟壳男喉咙位置一阵收缩,像是要喷吐出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这个动作,

    可把周泽给恶心掉了,

    活脱脱地像是一个人在你面前忽然“呕”鼓起了嘴,

    然后又“嗯!!!!!”强行咽了回去。

    “年轻人,有些东西,在你手里,可能没什么价值,但换一个人,可能就不同了,我能感觉出来,你是一头僵尸。

    僵尸,躲着雷霆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渡劫?

    那枚戒指,是个好东西,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龟壳男伸出舌头,在自己脸上舔了一圈。

    周老板以手抚额,

    先是送鱼,

    再是现在,

    总觉得这家伙一直在故意撩拨着自己的恶心神经,

    不停地在耳边催促着自己,

    赶紧灭了它,赶紧灭了它,海洋生态清理保护,刻不容缓!

    难缠的对手,恐怖的对手,周老板见得多了,但这种恶心的对手,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其实,周泽可以感觉出来,对方有了进一步下压事态的意思,颇有一点捏着鼻子希望给个台阶下的感觉;

    但周泽选择拒绝。

    你不惹我,我不知道你;

    你惹了我,那我就吃了你。

    若是再不让赢勾拿点儿东西打打牙祭,可能赢勾真的会逼迫自己一个人跑去东北老林子里挖矿找龙脉去。

    老张人还没回来,煞笔自然也就不在,赢勾如果真鼓噪起来,这身体能不能抢得过是一回事,光是那种不停地在你心里用那种拉伸到极点的长音念叨来念叨去,

    都能给你折磨到发疯,

    你捂着耳朵也没用!

    “你的本体在哪里?”

    周老板问道。

    “嗯?”

    龟壳男显然没快速领会到周泽这个问题的深意,成精太久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那些海上的大妖真的有种神话传说里龙王爷的风采,划归一片属于自己的海域,称王称霸。

    这种单刀直入的问题,

    真的许久没有碰到了。

    “算了,我自己来问吧。”

    周泽开始向前走去。

    龟壳男目光阴沉了下来,

    显然,

    他觉得自己被触怒了,

    “竖子,你知道你正在对谁说话么?”

    周老板耸了耸肩,继续往这边走来。

    “呵呵。”

    龟壳男笑了笑,

    他这是占据着死侍弟弟的身体在行动,跟老许那状态很相似,不过很显然的是,死侍弟弟在主权性上比老许低多了。

    龟壳男喉咙又是一阵鼓动,

    周泽闭上了眼,

    “HE——TUI!”

    “报纸!”

    绿色的粘液喷吐了出来,化作了一道绿色的流光,直接冲向了周泽。

    与此同时,

    一道黑色的锁链从地底升腾出来,将这流光直接击溃。

    随即,

    周泽走到了龟壳男的面前,

    周老板的指甲,

    对着龟壳男的脑袋刺了下来!

    “咕嘟咕嘟咕嘟!!!!!”

    龟壳男的身子里传来了一阵脆响,

    他的脑袋直接缩进了身后的暗绿色龟壳之中,周泽的指甲划过对方的龟壳,发出了一串火星。

    奥,

    这该死的龟壳!

    紧接着,

    龟壳男的声音从龟壳内传出,

    带着毫不遮掩地威胁语气,

    “其实,我一直很期待,如果我有一具僵尸的人间行走,是否我的力量,就能真正地在陆地上释放出来了。

    到时候,

    我不再是渔民船员们心中的神,

    我的香火,

    还能覆盖到陆地之中,

    成为真正的,

    海陆上共存的神祇!”

    周老板闻言,没有生气,也没有心慌,更没有气急败坏。

    恰恰相反的是,

    正对着这枯燥无聊的砸龟壳有些有些觉得枯燥乏味的周老板,在听到这些话后,显得很激动和欣喜。

    他主动地把手放在龟壳男的龟壳上,

    敲了敲,

    “咚咚咚!”

    “喂,来,我就站在这儿,让你夺舍,放心,我不反抗,绝不反抗!”

    “呵呵,你在说笑……”

    “我对天发誓,我要是反抗,我是你孙子!虽然你孙子的那个称谓确实有点难听。

    我真的已经活得太久没意思了,很早就想死了,这具身体随便埋了也太可惜了,就送给你吧。

    有了我的身体,

    这戒指,喏,看见了没?”

    周老板把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放在了对方龟壳上摩擦了几下,

    “夺舍了我的身体,这戒指就是你的了,快,麻利点儿,不夺舍你是我龟孙子。”

    “啪!”

    周泽一拍脑门,

    笑道:

    “这便宜不能占,那我不成了老王八蛋了么。”

    一通言语的撩拨,外加最后的讽刺,

    终于刺激到了这只老龟,

    紧接着,

    龟壳上忽然释放出了一道绿色的光芒,

    开始疯狂地涌入周泽的身体。

    同时,

    一道低吼从龟壳内传来:

    “竖子,如你所愿!”

    周老板摊开双臂,

    真的是完全放下抵抗,

    且还面带微笑,

    带着一抹坦然,

    轻声道:

    “欢迎光临!”

  • 第九百二十一章 老道,时日无多

    欢迎光临之后,

    龟壳男摔匍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原本站在边上的周泽,在说出“欢迎光临”之后,也陷入了静止,就这么站在原地,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像是一起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黑小妞见状,先跑向了死侍,但在半途中,又咬了咬牙,先冲到了周泽面前,用一种饱含关切的语气道:

    “老板,您没事吧?”

    老板没回应。

    “老板?”

    黑小妞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一下周泽的肩膀,

    周泽身子一个摇晃,

    向下倒去,

    黑小妞赶忙将其抱住,然后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随即,

    黑小妞迅速地起身,跑到了死侍身边查看情况。

    死侍现在身子完全处于快散架的状态,先前的爆炸对于周泽来说可能影响不大,但对于完全张开身子堵截对方退路的死侍来说,等于是全方位地承受了这一股伤害。

    且,甚至他还算是充当了周泽的第一波肉盾。

    “你没事吧?”

    黑小妞焦急地问道,

    这一次,

    问得倒是带着真情实意的。

    死侍傻傻地笑了笑。

    黑小妞对着死侍胸口轻轻捶了一拳,随即又害怕真的弄疼了他,马上伸手去抚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死侍扬起下巴,

    示意那个坑洞方向。

    黑小妞目光忽然一寒,压低了自己的脖子同时也把自己的嘴巴凑到了死侍的耳旁,

    小声道:

    “你想趁着这个机会……杀了老板?”

    死侍闻言,

    目光猛地一瞪,

    身子也是随之一颤,

    本来就身受重伤的他,差点儿被吓得直接蹬腿离世。

    “咳咳……咳咳……”

    死侍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股又一股的绿色沫子从其嘴里溢出,

    人家是飙血,他的血却不是红色的。

    “嗯?”

    “弟弟……弟弟……”

    黑小妞往死侍身下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道:

    “你弟弟还在。”

    “……”死侍。

    “你个王八蛋,你这个狗屁弟弟差点害死你了你知不知道,没有未来没发展前途就算了,这是差点连命都没了啊!”

    黑小妞怒不可遏,显然,她一开始就知道死侍说的是谁。

    说来也是,原本兴高采烈地拿着新鲜果汁准备替自家男人去讨好一下老板,谁晓得转眼间,自家男人差点就被老板清理门户了。

    换谁来都得气!

    本来死侍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一直相安无事当个中央空调做做后勤时不时地再出去打打帮手,也就可以了,时间或许不能改变一切,但至少能够将那“一切”给冲淡。

    最起码,

    黑小妞觉得,死侍在她的引导下,能够搭上这班车,日后到底能走到什么位置,谁知道呢,但绝对可以期待!

    这次莫名其妙地小叔子忽然找上门来,给老板给整恶心惨了,且还把以前老板可能懒得记起来的一些记忆给重新温习了一遍。

    情分啊,观感啊,这些东西无法用具体数值去衡量,但真的用一点就少一点;

    毕竟,

    老板再懒,

    但大汉忠良董卓的前车之鉴谁敢真的无视?

    这时,蜡像馆的门被推开,许清朗和小男孩走了进来。

    “嚯。”

    许清朗伸手有些无奈地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对小男孩道:

    “我们好像当了回香港警察。”

    ……

    黑,是为了白做铺垫;

    当黑色褪去时,

    世界,

    一下子亮了起来。

    周泽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偏西式古典风格的客厅里,

    前面有一张长桌,

    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坐在长桌的一端,

    穿着黑色西服,

    一丝不苟中带着淡淡的矜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嗯,是肉香,

    同时,

    还有轻柔的钢琴曲轻轻地荡漾。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氛围,一个很高大上的氛围,低调奢华有内涵;

    但周老板一向是一个小清新氛围破坏者,

    开口道:

    “你有病啊!”

    把我拉进灵魂深处就算了,

    还整这么一个布局,

    真的是最近复原得不错,闲得!

    况且,给你老龟,你吃就吃呗,我外头还有一大堆的事儿要处理和善后呢,莫名其妙地把我拉进来,难不成你最近睡多了吃撑得连一只龟都对付不了了?

    赢勾就坐在那儿,看着周泽。

    周老板看了看赢勾身上的黑色西服,又看了看自己这光秃秃的上半身,

    忽然有一种二人形象颠倒的错觉;

    喜欢秀肌肉的,好像不是自己啊。

    “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给自己弄一套西服,我呢?”

    赢勾伸手指了指周泽身后。

    周泽回过头,

    看见衣架上挂着一套西装,

    这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

    点点头,

    周老板从善如流,入乡随俗,

    还真的把西服穿了起来,

    然后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

    面前摆放着一个金属罩子,里头应该是今天的菜肴。

    不出意外,

    应该和龟类有关。

    所以,

    赢勾的速度是真够快的,杀龟做菜,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唉,可怜的老龟。

    周泽看着自己面前的刀叉,

    “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刀来着?”

    赢勾没有理会。

    “喂,你今天真的是有病了啊,搞这一出?”周泽用手指指了指四周,道:“真是骚得可以。”

    赢勾眼帘微低,

    “这是我根据某人心里最喜欢的环境布置出来的。”

    “……”周泽。

    所以,有一个随时可以窥觑你内心世界的存在,真的是一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如果对方是一个女性,那还可以稍微接受一点,偏偏是一个男的,且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

    “这是什么意思,要请我共进晚餐?”

    周老板有些意外地说道,

    今儿个,

    吹什么风,

    这么客气的么?

    赢勾没开口,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用的姿势。

    周泽点点头,

    有些期待地用手揭开了金属罩子,

    然后,

    愣住了,

    一只归头,

    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盘里,

    还带着血,满满的狰狞,最无语的是,在餐盘边缘,居然还用西蓝花做了点缀。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泽问道。

    赢勾伸手,

    放在了自己下巴位置,

    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

    画风突变,

    这座客厅开始不断地拉伸和碎裂,

    赢勾所在的位置则开始不停地拔高,

    长桌开始幻化出白色,最后出现了一颗颗头骨慢慢地堆叠起来,

    四周,

    传来了浪涛的声音。

    小资内心幻化的环境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灵魂世界深处幽冥之海加白骨王座的最原始搭配,

    赢勾赤膊着上半身坐在白骨王座的顶端,

    道:

    “我要的……是龙脉……你给我的……是什么?”

    周泽伸手,松了松自己脖子上的领带,道:

    “这不是怕你饿狠了,先送点东西给你垫垫饥么?”

    “哐当!”

    一声碰撞传来,

    周泽身子一晃,差点摔在了白骨平台上,回头一看,

    是一只硕大的无头乌龟横亘在了幽冥之海上。

    可怜的老龟。

    “你当……这里……是……你的……狗窝……什么都……可以……往……这里……丢?”

    周泽重新站直了身子,干脆把不是很舒服的领带解下来,道:

    “我还做错了?”

    “龙……脉……”

    周泽用了眨了一下眼,

    笑了笑,

    伸手指着白骨王座的上端,

    道:

    “给我闭嘴。”

    如果要评选周老板生平,哦不,是两世为人十大高光时刻的话,这一刻,这个画面,绝对可以入选前十。

    再做旧一点变成一幅画,交给出语文题的那帮人,可以帮你分析出人类永不屈服于大自然和邪恶的反抗精神云云,直逼精卫填海愚公移山。

    “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找东西给你投喂,让你有一种身份错位的感觉,到底谁才是需要被投喂的那条狗?

    我给你找东西吃还真的多此一举了是吧,今儿个就特意把我拉进来吵架或者宣誓你的不满的?”

    “看……门……狗……”

    “呵。”周老板笑了,“说真的,你现在重复这仨字时,我已经感觉不到屈辱了,反而觉得你特憨。”

    赢勾没有再说话,

    只是手掌向下一压。

    幽冥之海的海面开始陷入凝滞,

    转而陷入了冰冻,

    原本浑浊带着血色的海水,在冰冻之后,居然变得和镜面一般通透。

    周泽往旁边站了站,向下看去。

    透过海面,

    他看见在这下方,

    居然有一座巍峨的高山矗立在那里,

    应该就是当初降临在自己体内,曾被自己拿来把赢勾的那无数手办都砸个稀巴烂的泰山虚影。

    紧接着,

    周泽忽然发现,

    这座山,此时居然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架势,

    上头已经没有绿色了,

    只剩下了一种枯黄,

    不断的有石块开始脱落,大片大片的山体开始了坍圮。

    “这是怎么回事?”

    周泽刚转过身,

    就看见赢勾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没……多……长……时……间……了……”

    “你说的,是这座山?”

    “还……有……人……”

    “人?谁啊。”周泽问道。

    赢勾盯着周泽,

    回答道:

    “你……知……道……是……谁……”

  • 第九百二十二章 吃点好的

    “额,这是啥玩意儿?”

    老道蹲在坑洞旁,低头看着下面。

    龟壳男体内的那部分老龟的意识已经因为要夺舍周老板而离开了体内,现在,肯定是已经沦为了牙祭。

    但龟壳男的本体却依旧还在这里,坑洞是因为之前的爆炸所产生的,里面本就有一些液化出来的液体,现在似乎还有一些地下水在向上渗透,居然形成了一个面积还不小的水坑。

    龟壳男的身子却开始了缩水,是的,飘浮在水坑里的他没有膨胀,居然开始了缩水。

    小猴子蹲在老道脚旁,看着下面的乌龟,不时地伸手试探性地向前探一探,似乎很想上去摸摸。

    “我说,这是嘛玩意儿?”

    老道问向站在旁边的许清朗。

    老板的身子被安置在了稻草床上,小男孩站在旁边,算是在护法,这一点上,小男孩倒是不需要别人去吩咐。

    莺莺没回来,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在听黑小妞说老板让老乌龟夺舍后,许清朗和小男孩反而不慌了,虽说现在老板没醒,但可能也是在里头和大大老板聊发展规划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就没人去通知莺莺,省得她在得到消息吓一跳风风火火地赶回来。

    “龟啊,或者,人龟?”

    许清朗组织着自己的措辞,其实这货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算是继承了部分海妖力量的“人”,只是自己这边掌握着一定的主动权,有着自己可控制的封印,而其他“人间行走”,可能真的只是傀儡而已。

    “斯国一!!!”

    老道发出了一声日式惊叹,

    手指着下面的龟壳男,

    道: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忍者神龟?”

    许清朗知道老道在耍宝,也乐得配合他,道:“对,他叫达芬奇。”

    “呵呵,瞧,又在变小了。”

    一股股暗绿色的液体从龟壳男体内不停地滴淌出来,随之变化的是其身体,也在不停地缩小,慢慢地,居然成了一个青少年的身材体格,只是这龟壳缩小的幅度并不明显,也因此显得很是异类。

    死侍被黑小妞重新种在了地里面,闭着眼。

    但在水坑旁,却开着一朵黄色的花朵,他其实一直在看着水坑里的情况。

    “这条龟怎么办?养起来还得弄个超大型水缸啥的,咱浴缸还放不下吧,啧啧,老板这是又要破费了。”

    “煮了吃了就好了。”许清朗无所谓道。

    “这还有人形看得出来呐,怎么吃啊?”

    “剁碎了包饺子,我不说,你们肯定吃得很香。”

    “你是魔鬼嘛!”

    “你别担心了,先前那条鱼,就是他送的,你说老周得多恨他,等老周醒来,他就差不多了。”

    “嗯,也是,你说哪怕是开个卡车把书店大门给撞了,估计老板都没现在那么生气。”

    老道站起身,

    似乎是蹲的时间有点久了,

    脚有些发麻,

    起身后身子一阵摇晃,

    若不是旁边的许清朗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可能老道就摔到沟里去了。

    “小心点儿。”

    “呵呵,没事儿,没事儿。”

    老道深吸一口气,

    作势要打喷嚏,

    从道袍袖口位置抽出了一块方巾,

    “阿嚏!”

    “呼……”

    用力地擦了一下鼻子,

    再把方巾迅速地折叠捏在了手里。

    旁边小猴子有些呆呆地看着老道,老道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我说,如果这家伙再缩小一点,拿个大鱼缸养起来感觉挺不错的,反正这东西又不能吃,当个观赏宠物养着,也可以。

    对了,

    这龟能下蛋么?”

    “我不清楚。”许清朗摇摇头,“不是来到书店,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接触这么多奇怪的食材。”

    “能下蛋就留着,不能下蛋就算了,要是能下蛋,早上起来,磕俩龟蛋,做个鸡蛋羹或者晚上做个蛋炒饭,那也是美滴很,美滴很哇!”

    “咕嘟!”

    老道话音刚落,

    龟壳男的龟壳下方忽然冒出了一串气泡,

    紧接着,

    一颗比鹅蛋还大的绿色蛋浮了出来。

    “……”老道。

    “……”老许。

    泥地里,

    闭着眼的死侍,

    表情舒缓了一些。

    许清朗在水坑边蹲了下来,

    老道也跟着又蹲了下来,

    “这他娘的,真下蛋咧?”

    “可怕的求生欲啊,居然逼迫得公龟都能下蛋了。”

    老道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许清朗,问道:

    “乌龟也分公母么?”

    “分的,一般看尾部的粗细大小,公龟尾较粗大,母龟较细短。

    还有就是腹甲是否凹陷,公龟有明显的凹陷,母龟平坦。乌龟交配时是采用雄上雌下的姿势,为了避免交配时由雌龟壳上滑落,所以雄龟的腹甲略为凹陷,正好可以卡住雌龟突起的背壳;但是雌龟就不需要这种构造,因此腹甲是平的。”

    老道瞪大了眼,多看了几眼许清朗,

    “老许啊,你不是说你没拿乌龟做过菜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做过甲鱼。”

    “哦……”

    似乎,也说得通。

    老道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些惋惜道:

    “可惜了,就一颗蛋,虽然有点大,但也不够吃啊,炒个饭都不够。”

    “咕嘟!”

    又一颗蛋,

    从龟壳下缘位置滚落了出来。

    “OHH!!!!”

    老道兴奋地手指着悬浮在水坑上的蛋。

    许清朗抚额,无Fuck可说。

    远处泥地里只留一颗脑袋在外头的死侍,轻轻地叹了口气。

    呼……

    “咚!”

    黑小妞敲了一下死侍的脑袋,

    死侍睁开眼,

    黑小妞手指着死侍的脸,

    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

    只不过这数落只是动嘴型,没发声。

    死侍傻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

    黑小妞撇撇嘴,懒得再“骂”了,扭过头,看向水坑那边。

    这小叔子现在知道怂了,知道怕了?

    早些时候怎么就不能有逼数呢?

    直接上门纳头便拜不就好了?

    反正自家老板似乎有着开动物园的梦想,多你一个不多。

    现在倒好,

    把自家哥哥给坑了一把不说,

    自己现在为了活命还得牟足了劲儿在那儿生蛋了,

    何必呢?

    何苦呢?

    只是,人的需求和贪婪是无穷的,人类对大自然的索取,也是没有节制的,这一点,在老道身上得到了明显的体现。

    “那个,两个,也不行啊,也有点不够用,三个似乎差不多了。”

    老道说完,

    还期待了一下,

    但等啊等啊,

    没再滑溜地冒出一枚蛋出来。

    憋不出来了?

    唉,

    有点失望啊。

    泥地那边的死侍,此时虽然闭着眼,却紧咬着牙关,他能感知到自己弟弟的努力,他在这里,也在给自己弟弟加油!

    死侍不懂怎么生蛋,但他觉得,使劲就完事儿了。

    终于,

    在兄弟来“齐心协力”之下,

    “咕嘟!”

    第三颗蛋出来了,只是这第三颗蛋比之前的俩蛋个头上要小个三分之一的样子,应该是到了极限了。

    “这感情好,每天仨蛋,也够用了。”

    老道抚摸着自己的山羊须,

    “咱这才叫大隐隐于世,明明住在市中心,但马上就能做到生活物资自理了,之前是蔬菜水果有了着落,现在蛋类也有了着落,等再过阵子,抓几个猪妖或者牛妖过来,肉也不用去买了。

    以前觉得老板老喜欢往家里带东西,认为他不怎么会过日子,现在想想,还真是错怪老板了,这是自己开小农场的节奏啊。”

    “你可别想得太美了,你想吃蛋?”

    “是啊,这多新鲜啊。”

    “不嫌恶心?”

    “恶心个啥哟,养鸡的人从鸡窝里取鸡蛋时,那鸡蛋上还粘着鸡屎呢。”

    “但你想吃没用,老板肯定是想让他死的。”

    “唉,也是。”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

    在自己的口腹之欲和老板的个人好恶之间,

    他清楚,

    肯定是后者占有,而且是绝对的占优。

    “老板,你醒了?”

    小男孩的声音传来。

    蹲在水坑边的老道和许清朗一起转过身,看见周泽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老板,没事儿吧?”老道马上打招呼。

    周泽看着老道,

    目光里,

    有些复杂,

    这复杂的目光,让老道心里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以前每次跟着老板一起出去,自己吃错东西或者要遇到啥事儿时,老板似乎都是这个目光。

    “老周,这家伙还没断气呢。”

    许清朗伸手指了指水坑里的龟壳男,意思是请周泽出手,早点给他解决了,然后这里才好打扫。

    “我刚好像听到老道说,他想吃龟蛋?”

    “没有,没有,谣言,瞎说,不可能滴!”

    老道赶忙挥手否认。

    “既然你喜欢吃龟蛋,就把他留着下蛋吧,你自己去找个……哦不,老许啊,辛苦你,去找个大鱼缸过来帮老道给养着。”

    许清朗虽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这……这……”老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怎么好意思呐,老板。”

    周泽走到老道面前,老道默默地站起来。

    周老板的手放在老道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轻声道:

    “老道啊。”

    “啊,在的,老板,您吩咐?”

    “吃点儿好的。”

  • 第九百二十三章 时日无多

    许清朗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可能在其他方面不如安律师,但在采办这一项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是有着二十几套房的男人,

    总不可能都丢那儿吃灰,肯定要稍微装修一下出租的。

    对装修家具陈设这类的,他确实比较了解,在这些行业里,也有一些人脉。

    翌日一早,

    大鱼缸就搬来了,

    搁在书屋里肯定是不合适的,

    虽说书屋没什么生意,但偶尔也有那么几个莫名其妙的客户会走进来;

    瞅见这么个非主流的大乌龟搁在鱼缸里,还真容易把人吓到。

    一楼不适合放,二楼都是卧室,没地儿搁,所以也就放在了网咖楼里了,网咖分两层,第一层算是以前的网咖营业区,现在被改装成了健身房娱乐室,也不对外开放,放个大鱼缸,确实是绰绰有余。

    安装师傅离开后,

    许清朗和老道一人一边,抬着盖着油皮纸的担架从蜡像馆的水坑里一路来到了网咖,小男孩走在二人中间,在担架下面,用一只手托举着担架。

    在外人看来,

    是这个小孩子真懂事儿,

    这么小就懂得帮家里大人干活了,

    实际上老道和许清朗只是做做抬着的样子,

    真正发力的,

    还是中间下面的小男孩,

    之所以二人一前一后地装模作样,也是怕步行街上的行人看见一个小屁孩扛着这么大的一坨东西实在是太过骇人。

    到了地方,关上门,解开油皮纸袋,小男孩抓起龟壳,

    “噗通!”

    龟壳男被丢入了鱼缸之中,

    完事儿,

    收工!

    其实,

    龟壳男蜕化得真的很厉害了,

    你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这居然还有人的影子。

    一切搞定,

    小男孩拍拍手,走出了网咖。

    许清朗则是和老道一人分了一根烟,蹲在鱼缸下面抽着。

    “我说,老周这次玩儿的哪一出啊?”

    员工蹲在一起偷懒,聊天打屁时,最容易出现的,往往是关于自家老板的八卦。

    龟壳男把他恶心成这样了,

    居然还留着不杀?

    周泽懒是懒,但该狠的时候,却绝对是真的狠,这一点,也是书屋里大家都清楚的。

    “会不会是顾念死侍的感情?”

    老道猜测道。

    “怎么可能,死侍和他有什么感情?父子情深么?”

    “也是,那就是这乌龟留着有用了?”

    “应该是吧。”

    “对头,老板不是被大大老板拉进去聊天了么,可能就是聊的这件事,估计要出海了。”

    通城位于长江入海口区域,有着得天独厚的港口条件,从通城出发,入海除妖顺带打猎,难度真的不大。

    许清朗点点头,他觉得老道的分析有些道理。

    总之,

    二人不管怎么分析,

    都不会认为真正的原因,

    正是周泽本人所说的,

    老道想吃乌龟蛋,就让老道吃吧。

    这不是扯么?

    “哎呀,回去,躺会儿,这阵子有点儿感冒,身子不是很舒服。”

    老道慢慢地起身。

    “感冒了,下次少出去玩儿了,这么大个岁数了,小心来个马上风。”

    “不行咧,不行咧,能看看就多看看,能照顾就多照顾一下,大家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

    老道挥挥手,

    “走咧。”

    “喂,这家伙每天下的龟蛋还是你吃啊,该是我走,你留下来照看啊。”

    “哦,也是。”

    老道转身,又走了回来,站在了鱼缸面前,有些不解道:

    “这大乌龟,吃点啥?”

    “估计吃肉吧。”

    “那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了吃个蛋,还给它喂肉?”

    “毕竟,这蛋不同寻常,老周都说了,你年纪大了,让你吃点儿好的。”

    老道闻言,

    有些讪讪地笑了,

    “嘿,我这儿算啥啊,反正这辈子,啥都吃,也没什么忌口的,这样吧,我待会儿去后面公园那里拔些草过来喂喂它吧。”

    “喂草的话,生不了蛋吧?人母鸡下蛋还得喂点饲料呢。”

    “下不了蛋,就宰了吃肉。”

    “……”乌龟。

    “行了,老许啊,你先帮我照看下,我去外面拔草去,我看它吃不吃,啧啧,刚那几个蛋我收起来,晚上辛苦你了,帮我做个蛋炒饭加餐呗?”

    “可以。”

    “谢了,老许,说实话吧,这辈子,吃得最舒服的饭,还是你掌的勺。”

    老道再次挥挥手,走了出去。

    等老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

    许清朗笑了笑,重新摸出一根烟,咬在了嘴里。

    “谁让你年纪大呢,连老周都说让你吃点儿好的了,呵呵,这话听起来,还真有些不吉利啊。

    好在,不是医生说的,一般医生说这种话,都意味着……”

    许清朗忽然拿下了自己嘴唇上咬着的香烟,

    他忽然记起来了,

    周泽,

    其实就是个医生!

    ……

    “莺莺,衣服。”

    浴室里的周泽喊道。

    之前的那身衣服在爆炸中都毁掉了,现在洗了澡,肯定得重新拿一身出来。

    “吱吱吱,吱吱!”

    过了会儿,

    浴室门口传来了小猴子的叫声。

    周泽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

    看见小猴子捧着一身自己的衣服站在门口,举高高。

    “呵,谢了。”

    周泽伸手在小猴子脑袋上捏了捏,

    这才记起来,

    莺莺去找林医生交流穿衣打扮的经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都一晚上过去了,还没回来,这是姐妹关系处得很好喽?

    穿上衣服,周泽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放了两个冰块进去。

    本想往沙发上躺一会儿的,但莺莺既然不在,咖啡以及熨烫好的报纸肯定也是没有的了,也就懒得去躺了。

    “吱呀!”

    书屋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白狐从门口角落位置颤颤悠悠地走了进来,

    原本白色的它,这会儿看起来居然成了粉狐!

    倒不是身上不知从哪里沾染上了染料,纯粹是因为酒精挥发的结果,这货,喝醉了。

    它一进来,

    书屋里就弥漫起一股子酒精味,

    周老板仰起头,

    咬了咬牙,

    得,

    书店里除了还没完全散开的鱼腥味,这会儿又加上了酒臭味儿,真的是彻底不让人待了。

    “吧唧!”

    白狐跳到了吧台上,

    双脚直立起来,

    两只前爪在挥舞着,

    像是一只卖萌耍宝的柯基。

    “姑奶奶我这次可是帮你大忙了!”

    白狐的声音发出。

    “帮我喝酒去了?”

    “呸,什么喝酒,有不开眼的东西,想绑架你的那个女人,还是海里来的海鲜;

    不是,是海里来的妖,我变成那个林小妞的样子,让他们抓走了。”

    “哦,我知道了。”

    周老板终于明白死侍弟弟说的抓走了的自己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合着搞了半天,

    他们抓走的是白狐?

    周泽伸手抓住了白狐的尾巴,晃了晃,

    “这次,谢谢你了。”

    “谢啥,醉蟹,好吃。”

    白狐又跳下了吧台,

    颤颤巍巍不停摇晃地走到了它这阵子最喜欢待的那个角落沙发那儿,跳了上去,开始打呼。

    多美的狐妖啊,变成人时也算是倾国倾城,结果呼噜声居然这么大。

    不过,也的确是危险啊,如果不是那天自己正好让白狐送林医生回去,老乌龟那帮人就真的是去抓林医生了。

    其实,周泽在乎的人呢,真的不多,那种能够真的和电视剧里常演的狗血戏码那般抓个人来威胁自己的剧情,确实很难发生。

    扪心自问,

    似乎除了莺莺被抓当作威胁以外,

    其余人被这般的话,

    自己大概率还是会选择不接受任何的妥协,

    哪怕对方撕票,

    自己也会更干脆利落地选择替他们报仇。

    因为周泽觉得那种被要挟的剧情,太傻太傻,也太无聊和没劲。

    周泽又喝了一口水,

    恰好小猴子正蹲在吧台后面拿着手机在打着王者荣耀,小猴子在游戏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莺莺也常常让它带。

    周老板伸脚轻轻地碰了碰小猴子,

    小猴子抬起头,看向周泽,目露疑惑;

    “老道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小猴子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

    又装作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头摇得,

    真叫一个纠结。

    “他告诉你让你不要说出去,对吧?”

    小猴子点点头。

    “你想看着他死么?”

    周泽又问道。

    小猴子马上摇头。

    “那就告诉我,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小猴子抓了抓自己脸上的毛,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窜上了楼梯。

    显然,无论它在那里被老道要求怎么保证去保守秘密,

    但在这件事上,

    真的让小猴子去完全不对任何人去说,

    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整个书店里,

    它和老道的关系是最好的了。

    周泽自然跟着一起上去。

    小猴子推开了它跟老道的房间,

    钻进了床铺下面,

    很快,

    一个白色纸袋被它从里头拖了出来。

    小猴子指了指这个袋子,

    “吱吱吱!”

    这纸袋周泽很熟悉,一般医院里给病人准备的就是这种袋子,比较牢固。

    周泽把袋子捡起来,

    果然,

    袋子外面上有“人民医院”四个字。

    从里头抽出了检查报告,

    周老板略过了其他,

    直接找到了诊断确认书,

    打开一看,

    目光当即一凝,

    “胃癌……晚期。”

  • 第九百二十四章 败家玩意儿

    老道在花圃里拔草,拔的肯定是那些杂草;

    拔了一会儿,老道觉得有些累了,干脆直接坐在花圃里,看着外面花圃外来回穿梭的行人,抿了抿嘴唇。

    “改吃素了?”

    周泽的声音自老道身后响起。

    老道回过头,对着自家老板笑了笑,伸手在自己旁边拍了拍,

    “老板,坐。”

    周泽犹豫了一下,

    嗯,

    还是没坐。

    是的,哪怕知道老道现在得病了,得的还是那种现代医学所无法治愈的绝症,但周老板还是没有因此迁就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洁癖。

    况且,他才洗了澡,换了新衣服。

    老道把手伸进衣兜,取出了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在地上铺陈开。

    周泽这才坐了下来。

    “想什么?”

    周老板不是很会安慰人,很多次事例也证实了这一点,周老板自身也有自知之明。

    所以,

    周泽不愿意这场谈话的导向偏向安慰和鼓励这个方向,

    随便聊聊,随便谈谈吧,

    在看了那份诊断书后,

    周泽就觉得心里有些压抑。

    “在想我这辈子。”

    老道抬起头,

    现在阳光正好,

    他眯着眼,

    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照射的感觉。

    周泽也是同样,他很喜欢晒太阳。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一起抬头,

    望天,

    晒太阳。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周泽才开口道:

    “这辈子,还很长。”

    “老板,我都七十多喽。”

    “还好,但你是个好人……”

    周老板打住了话头,

    似乎,

    有点不对啊。

    老道搓了搓自己的指尖,道:

    “其实,贫道也活过本了,这辈子,来过,走过,看过,遇过,又没病没灾的硬挺到七十多,该知足了。”

    周泽抽出一根烟,这次,没分给老道。

    点了烟,

    周泽道:

    “记得当初,某人曾说过,如果被僵尸咬一口,自己也能变成老不死的了。”

    “嘿呀,那岂不是成了祸害一……”

    老道也闭嘴了。

    二人在刚刚短暂的交流中,

    无心地各自插了一刀。

    “其实,我一直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至少还有个念想。”

    周泽说着说着伸手指向了自己,

    “就像是刚开始的时候,

    吃和睡,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我还是选择继续活着,

    从没想过去自杀,去结束,

    真的,

    经历的事多了,

    你就会越发觉得,

    活着,才是一切的真谛,有时候,去自杀,反而是一件很局气儿的事。”

    “老板,医生说,我只剩下三个月了,甚至可能更短。”

    在周泽说出“吃点儿好的”时,

    老道其实就察觉到了自家老板可能知道些什么了,

    然后,

    等周泽特意找自己想聊聊时,

    老道就可以确定了,

    老板是真的知道了。

    “这个不准的,我是医生,我比你有经验。”

    这事儿,确实不准的,很多不幸的癌症患者,一发现就是晚期,医生直接对你亲属宣布了“死亡通知书”。

    但总是有人,能够继续活下去,配合治疗,良好的心理状态下,继续活半年,一年,两年,甚至更久,都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儿。

    只是,

    即使是周泽也不得不承认,

    这种例子,确实有,确实存在,确实经常被拿来当作励志典型和希望之光,

    但很多没能熬过去的不幸者,他们不是不存在,也不是数量少,只是大家刻意地选择性忽略而已。

    周泽不希望老道死的,

    书店,

    也不是正常意义上“生老病死”的地方。

    事实上,

    数来数去,

    算来算去,

    当初书店好歹还有俩正常人,

    一个老许一个老道,

    不过老许自从和海神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后,

    也不能算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普通人了,

    现在,

    只剩下老道这一棵独苗。

    就像是大学里土木班里的女学生往往会被全班当作宝一样,

    作为书屋里硕果仅存的独一份,

    谁都不希望老道就这么走了。

    退一万步说,

    在生病和致死这个问题上,

    书屋,

    并没有外面人面对这种事情时的那种无力。

    你如果要死了,

    想让你活下来,

    还是有不少办法的。

    书屋里,别的不多,僵尸多。

    再者,死侍那种极端的情况,再让黑小妞想想办法,把老道也种下去,估计也能续上老久。

    就是以后小猴子得天天跑去地头上给老道施肥抓虫去了。

    实在不行,抓个有点道行的妖精,让老许运作一下,强行拉郎配,也能靠着这种方式让老道强行活下来。

    虽然不是完全尽善尽美的方法,

    但看看上上次那个许清朗师傅在通城开的那家磁疗神奇医院的盛况吧,

    在这种前提下,

    若是知道确切有效可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绝对会有很多人会为此疯狂。

    这一点,

    其实老道也清楚,

    周泽不清楚老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的,

    但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否则老道也不会特意去医院做检查。

    但有一点周泽想不通,

    老道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病情?

    “老板啊。”

    老道舔了舔嘴唇,

    目光里,

    透露出一股子追思的情怀。

    “你说,我听着。”

    “老板啊,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怕死的,我也想活,想活好久好久。

    活着,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周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得,

    下面肯定有转折。

    “但,事到临头时,当我发现我得了这个病,当医生亲口告诉我病情时,我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那么惊慌。

    反而,

    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活了七十多了,

    说实话吧,

    老板,

    我早活够本了。

    好日子过过,也被追杀过,也见了太多太多寻常人十辈子都见不到的光怪陆离。

    虽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写个回忆录什么的,

    但真的,

    这辈子,

    活得可能不算很精彩,

    但至少对得起一个词儿——‘不亏’。”

    老道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真的不亏了啊,老板。

    也觉得,是时候了。

    唯一放不下的,也就一只小猴子了。

    哈哈哈,

    说实话,

    其实我也挺放不下你的,老板。

    我也放不下去我的前任老板,

    真的,

    用句心里话来说,

    你们,

    都是好人。

    不虚伪,不矫情,跟着你们,挺过瘾的。

    但没有我,你们也能过得很好,甚至,能过得更好。”

    周泽动了动嘴唇,

    他很想说,

    没了你,

    隔壁药店怎么办?

    以后通城一日游怎么办?

    但这些话,说出来,太煞风景。

    有一点,周泽一直没想得通,那就是,如果老道死了,且拒绝了自己的帮助,想“尘归尘土归土”。

    那么,

    他的灵魂会去向何方?

    会和普通人一样,下地狱,走黄泉,过奈何,再去往生?

    还是,

    彻底的终结?

    又或者,

    头戴紫金,脚踏青云,

    地狱里的泰山因此而轰鸣?

    不过,

    最后一个可能有点扯,

    若是老道真的人死了,

    就能开启“王者归来”模式,

    且不说这个可能性,

    就说你真的能够把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罗他们当吃干饭的?

    “老板,其实,我一直觉得这辈子,我过得有点累。”

    老道转过身,

    面对着坐在地上的周泽,

    道:

    “我一直有种我对不起很多人,辜负了很多人的歉疚感,所以我一直想要做些什么去补偿什么。

    但最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真的没发现也没找到,

    我到底对不起过谁……”

    “其实,别想这么多,好好活下去才是最正确的,能找到办法的。”

    周泽也站起身,

    这句话,

    不是安慰,

    倒是带上了些许属于老板的霸道语气。

    老道眼珠子“滋溜”一下,转了一圈,

    道:

    “其实,也没啥,老板,我会去医院配合治疗的,不就是癌么,医生说仨月,但我真的觉得我能活过不止仨月。”

    “你放心,在你快死的前一天晚上,我会咬你一口。”

    “……”老道。

    周泽一把攥住了老道的衣领,

    把脸凑近了老道:

    “矫情的话,我真的不想多说,但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的。”

    老道耸了耸肩,见周泽没撒开手的意思,老道只能委屈巴巴地道:

    “老板,呜呜呜,还是你对我好,但我真的不想变成僵尸啊……”

    “你,没得选择。”

    “老板,别啊,别这样,人生就是一场游戏,有始有终才有点儿奔头,一直可以续命这游戏玩儿得也就没意思了。”

    “老道?”

    “嗯?”

    “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没啊,老板,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老是做梦。”

    “哦?”

    “老是梦到我爹我爷爷,好像还有我太爷爷祖爷爷什么的,好多个老头儿围着我,让我跪在中间,不停地数落我。

    一睡觉就做梦,一做就是这个梦。梦里的他们连衣服都不换,我都快被整得精神衰弱了。

    我现在就想着,等我也死了,正好,可以下去跟他们对骂去了。

    这帮无良的长辈,在梦里骂我时,还把我绑着还拿袜子把我嘴堵着!

    什么仇什么怨啊,我家又没王位让我继承;

    早年我爹那会儿确实算是个地主,但地又不是我败掉的,是国家收走的,他们能骂得着我么?”

    “他们,骂你什么?”

    “败家玩意儿……”

  • 第九百二十五章 变天开始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道他到底怎么了?”

    许清朗站在茶几前,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周泽。

    周泽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道:

    “胃癌晚期。”

    许清朗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摊了摊手,道:

    “你是在开玩笑么?”

    周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道:

    “很多人和你一样,得知身边的谁得了癌症时都会觉得是在开玩笑。

    但事实上,用心去找找,身边得癌症的人,绝对不会少。”

    “那怎么办?”

    “我找过他了,他给我的感觉,是他觉得自己活够了,似乎死了也挺不错的。

    我觉得他现在已经开始策划筹备自己的葬礼了,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白事儿先生,以前都是帮别人操办,这次终于可以轮到自己了。”

    “就这么让老道死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两个刑罚,一个是让人死,另一个,就是让人死都别想死。”

    周泽耸了耸肩,继续道:

    “他自己都看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是有别的办法的,不是么?让他变成僵尸,或者……”

    “他这阵子好像有点神经衰弱,估计做梦都想着早点死了干脆,好下去找他的祖先去打架去。”

    周泽从沙发上站起身,背过身,

    “好在,他愿意接受治疗,他愿意接受自己正常的生老病死这个过程,但还是不愿意突然间因为一场意外而嘎屁的。”

    “其实,可以像当初我们对老张时那样,把他变成鬼差。”

    周老板闻言,

    笑了笑,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可没这么大的脸。”

    “所以,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不得不说,老许这个人还是挺重感情的,在书店里,他其实是最洒脱的一个,却也是最有温情的一个。

    “这阵子提高一下伙食吧,多做点儿好吃的。”

    “你确定?”

    “但也注意个度,别总每天燕窝海参什么的,伙食费是走书店账上的,我怕万一把我吃痛了,我会巴不得他早点死。”

    “说实话,在这件事上,你也能开玩笑,真的让我挺意外的。”

    “不就是个死么?谁不是个死人呢?”

    许清朗忽然觉得周泽说得很有道理,

    谁没死过?

    “这事,就没别的转机了么?”

    “就算以最坏情况,老道再活个几个月也没问题,又不是今晚就直接结束生命,看开点。”

    周泽平伸手拍了拍许清朗的肩膀。

    “我总觉得,我们既然是他现在这个世上关系最亲近的人,我们应该做点……”

    “第一,我们不是;

    第二,可能,有人已经在做了。”

    “这是什么意思?”

    “老许啊,你知道么,如果有时候,你爹妈,你长辈,愿意骂你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还在乎你。”

    “啪!”

    周泽打了个响指,

    点点头,

    “是啊,意味着他们还在乎你,哪怕你再败家。”

    “我听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能感觉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糟。”

    “看开点,每天都有死人进咱们书店,又都是你准备的吃的,不是早该习惯了么?”

    “你的意思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每天烧尸体,等轮到烧自己亲人时,就可以无动于衷了?

    算了,我去买菜了,他喜欢吃陕西口味的菜。”

    “你可悠着点儿,人又不是马上死,别给他整得死之前家乡菜都给吃吐了。”

    许清朗走了。

    周泽又走到沙发边,躺了下来。

    “呵,败家子。”

    “败……家……子……”

    周老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伸手在茶几上敲了敲,

    道:

    “合着你还有脸笑话别人败家?”

    ……

    “来来来,吃饭啦,吃饭啦,一人一份,我特意配好了的。”

    芳芳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从最里头的勾薪开始,

    一人一份盒饭,

    虽说,

    每天只有勾薪会把那一份饭吃完,

    但芳芳还是会特意准备四份。

    吃不吃随你们,

    反正钱照收。

    这一盒饭,卖的可比高铁上贵多了。

    勾薪照常,先喝了彼岸花口服液,然后大快朵颐!

    吃得那叫一个真香;

    他隔壁床铺位置的庆则是睁开了眼,

    就这么看着他吃。

    “我说,你真的不吃么?这身子骨不吃的话,得坏掉了吧?”

    勾薪一边吞咽一边问道。

    庆不理会他。

    勾薪也习惯了,反正他有个人可以听自己讲话,已经心满意足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还是说,你们这些大佬,可以和那些妖一样,吸收日月之精华,可以做到辟谷了?”

    庆依旧不说话,目光平静。

    “我说,大佬,您这伤养了也老长一段时间了,真就打算一直这样跟我在一起用爱发电?”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勾薪这阵子可没少撺掇庆去搞点事情,

    他自己是没这个胆量了,

    但并不介意推波助澜一下下。

    庆还是没反应。

    勾薪努了努嘴,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老道走了进来。

    勾薪吓得手一哆嗦,手中的饭盒差点摔到床上。

    庆在此时也闭上了眼,

    睫毛轻轻地颤抖。

    可能,勾薪对老道,只是单纯地那种对未知玄学的畏惧;

    而庆,

    则是有着更多更多的压力。

    自打那一天在病房里小猴子爬到老道肩膀上的那一刻起,

    庆就清楚,

    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她居然让府君带着自己去找府君杀!

    这真的是……蠢到让自己回想起来都要哭泣了吧。

    “哟,吃着呐?”

    老道探头对勾薪打着招呼。

    “嗯,吃着呢,要不,您也来点?”

    “不咧,我等会儿回店里吃。”

    老道拖出一条板凳,在勾薪床前坐下。

    他特意看了一眼庆的床铺,

    道:

    “她还没醒呐?”

    勾薪咽了口唾沫,

    “嗯……啊……”

    “唉,可惜了,这个女娃子,人挺好的,真的。”

    闭着眼听到这句话的庆心里忽然一颤,

    这是府君在对自己的讽刺?

    好像不是,那样子的一位大人物,会特意过来讽刺自己?

    讽刺自己这个完全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蝼蚁?

    “挺好,可惜太挤了。”

    “啊?”

    勾薪有些不明所以。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没再说什么,又站起身,他准备回书店了。

    刚去给乌龟喂了些草,

    乌龟很给面子,

    都吃了,

    一根都不剩!

    刚准备走,

    老道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庆的病床前,

    伸手帮庆压了压被角。

    “唉,女娃儿,你早点醒吧,放心吧,老板那边,我会帮你说道说道的,没大事儿的。

    唉,其实,也没多少日子了,真的,很多事儿,其实我也想开了,莫慌,你且等着。”

    没有多少日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

    闭着眼睛的庆在思考着这句话,

    老道的一言一行,在庆的眼里,都具备着极强的暗示和解读性,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有可能人家疯疯癫癫嬉笑怒骂之中,

    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说完,老道站直了身子,离开了病房,今儿他还得给猴子洗澡呢。

    “唉……”

    等老道离开后,勾薪放下了还没吃完的饭盒,道:

    “没胃口了。”

    庆又睁开了眼,

    眼里,

    有着沉思。

    府君把自己安排在这里,是有什么用意么?

    忽然间,

    庆的目光一凝,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勾薪吓得身子一颤,

    随即又兴奋道:

    “大佬,你准备动手了么?”

    庆从床上坐起,

    这是她苏醒的这阵子以来,

    第一次有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勾薪这是真的激动了,

    大佬要反抗了,

    反抗赢了,

    他能跟着一起自由,

    反抗输了被镇压了,

    他还能当个前辈指点奚落一下对方,

    瞧着,不是我怂,这下你知道厉害了吧,呵呵。

    庆张开了嘴,

    脑袋向下一磕,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从其嘴里滑落,

    玉片被她捏在掌心里。

    这时,

    玉片在轻微地颤抖,

    少顷,

    玉片开始由原本的通透颜色开始转为血色……

    庆的瞳孔不断地放大,

    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大佬,您这是?”

    勾薪有些疑惑地看着庆,

    这预备动作,也持续太久了吧。

    玉片的母玉,在执法队总殿中,哪怕当初执法队被覆灭清算,但总殿的建筑物也依旧被保留着。

    执法队,风闻地狱动向,且会在这枚玉片上得以呈现。

    每个乙等队和甲等队成员手中都有这么一块,它不具备传讯的功能,象征意义更大一些,自拿到这枚玉片起,庆一直将其留在自己身上,这枚玉片也一直很安静,因为这千年以来,地狱一直很平静。

    哪怕执法队被楚江王镇压时,玉片也依旧没什么动静,因为,这件事对于整个地狱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此时,

    玉片彻底变红,

    只意味着一件事!

    “唉,其实,也没多少日子了,真的,很多事儿,其实我也想开了,莫慌,你且等着。”

    老道的话语再度在庆的脑海中响起,

    她仰起头,

    看着病房上方的天花板,

    她的手,

    在轻微地颤抖。

    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道:

    “他说得对,地狱,真的出大乱子了。”

  • 第九百二十六章 凶兽出笼!

    “诸位,这次的行动虽然经历了些许波折,但总算是取得了圆满地成功,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诸位的功劳和苦劳,

    鬼差证上会帮你们记着的,

    我会给你们记着的,

    阴司,

    也会给你们记着的。

    希望,我们还有下次相会的时候,可能,下一次相会,我们应该是在地狱里,诸位之中,应该有人已经成为我的同僚了。

    为了阴司的永存,为了阴阳的和谐,我们曾付出过汗水和努力,而我们,也终将会被永久铭记!”

    冯四站在大厅正首位置,对着下方参与这次行动的一应鬼差捕头做着总结陈词。

    很简略,简略到了几乎寒酸。

    没有什么完结大会,更没有花可以去撒;

    甚至,

    连个糊弄人的奖章都没有,

    但正如冯四所说的那样,大家的贡献,都被鬼差证记录在册了,有这些,其实就足够了。

    冯四的目光最后在通城来的五个鬼差身上转了一圈,

    而后,

    转身,

    掌心摊开,

    一株黑色的莲花升腾而起,

    一道黑色的虚影从冯四儿体内飞出,没入了莲花之中,随即,莲花消散。

    冯四的这具女人的身躯,也瘫软在了地上。

    下方一众鬼差捕头一齐向这个方向躬身行礼,

    礼送冯四。

    良久,

    在确认冯四已经回地狱后,

    大厅里的氛围这才放松了下来。

    “呼,总算结束了。”小萝莉捶了捶自己的小蛮腰,“可把老娘我累坏了。”

    “终于可以回去上班了。”

    老张也是长舒一口气,

    这假请的,也忒长了。

    ……

    莲花在黄泉路旁边的空旷地狱展现而出,

    它变得很大,

    阳间时,这尊莲花只有人的手掌那么大,但在地狱,它却有一架马车那么大。

    阴司的巡检基本都会配备这样子的一株莲花,用做出入阴阳的载具,相传,这莲花是长在某个小地狱内的冥河之中,有专门的一殿会有人负责每隔一段时间去取摘一批,炼制成类似的法器供给阴司官差使用。

    冯四的身影从莲花中走出,

    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得体的官袍,不怒自威的气质,以及那姣好的面容。

    当初,周老板跟着安律师一起被石头门吸入到了地狱之中,第一次见到冯四时,

    周老板一度怀疑当初安律师收冯四做小弟,这其中是否有着不为人说的秘密?

    这也能从侧面表现出冯四儿的卖相,那是真的好。

    甚至,阴司同僚间,也有些红眼病的家伙,私下底说冯四儿之所以能够成为那个判官缺位的有力竞争者,也是因为有某位上司大人物,看中了冯四儿的长相。

    这里倒不是说有什么龙阳之好,

    但说实话,

    长得好看,无论是混阳间还是混阴间,其实都有着天然的优势加成。

    有些阳间的人会幽怨地吐槽这是一个看颜的社会,事实上,等他死了,估计会更绝望。

    诚然,

    都做了鬼了,

    你想保留原生态模样也可以,想稍微变装一下,改变一下模样,其实也不难。

    但实际上,一个人的气质,以及在这种气质上所搭配衍生出来的形象,是真的不同的。

    否则,那么帅的一个人,打个篮球,又怎么会被那么多人骂?

    此时,

    冯四儿心里倒是没有交差回去的轻松,

    也没有将要向判官位置发起争夺的雀跃,

    不是因为他佛系了,

    事实上,

    冯四儿和安律师在一定意义上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对于官位,对于向上爬,都有着一种天然的执着。

    之所以眼下面色凝重,

    甚至,

    掌心位置还略微出汗了,

    是因为冯四发现,

    原本平日里无论何时都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黄泉路,

    居然空了!

    开什么玩笑!

    黄泉路,怎么可能空了?

    这个世界上,每分钟都得死多少个人,除非阳间的人都没了,否则黄泉路,永远都不会空!

    地狱,

    出事儿了!

    冯四沿着黄泉路行走着,他相信自己总会发现一些端倪,但一直走了好长一段路,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平时,

    黄泉路上并不是没有出过事儿,

    偶有地狱动荡,或者有恶鬼出逃时,抓捕恶鬼的过程可能也会导致黄泉路陷入短暂的停滞。

    上次,原本镇守封印之地的那一批官差叛逃,从黄泉路上杀出还阳,也是导致了黄泉路的片刻中断。

    但不管怎么样,

    都不会出现这般长时间空无人烟的现状。

    地狱并非一直平静,隔三岔五的,也总会有点事儿,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

    当初最后一代府君的忽然失踪,

    府君一脉改换门庭变成阴司,

    因为有着地藏王菩萨外加十殿阎罗的整合,

    其实更像是一种和平演变,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但眼下,

    走了这么长的距离,

    黄泉路上居然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冯四心里清楚,

    事情,

    大了。

    耐着不安的性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冯四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如果,那位还能称得上是一个人的话。

    在黄泉路边,有一颗头颅侧放在那里,头颅上还在不停地升腾着黑烟,这是灵魂遭遇了无法逆转的巨大创伤,正在魂飞魄散的表现。

    冯四马上走过去,

    手指点在了对方眉心位置,

    算是短暂抑制住了或者叫放缓了对方魂飞魄散的过程。

    “大……大人……”

    头颅张开嘴,对冯四喊道,

    “救……我……大人……救我……”

    “发生什么事了?”

    冯四一边继续施法维系住对方的崩溃速度一边问道。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地狱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否则饶是他现在这个地位,走在空荡荡的黄泉路上,也依旧有些不安。

    “大鸟……一只大鸟……它……飞……来了……它……吞了……吞了我们……吞了所……有……官差和……和亡魂……”

    大鸟?

    吞掉了一大截黄泉路上的亡魂和官差?

    冯四目光一凝,

    哪里来的大鸟?

    这种级别的凶兽,都是会被阴司严格管制的,甚至一些早就已经被驯服了,就算那些还有着一定自由度的凶兽,也不可能闲的蛋疼没事儿做跑来黄泉路上撒野,这等同于向阴司宣战,嫌命长!

    “大……大鸟……

    大人……救我……救我……救救我……”

    其他的,

    可能也问不出来了。

    冯四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把这颗头颅丢在了一旁,让他继续去挥发。

    紧接着,

    冯四重新祭出自己的莲花,踩了上去,径直出了黄泉楼,向着自己之前所在的衙门位置飞去。

    地狱之中,十殿阎罗各自有着属于自己的封地,等于在外的诸侯,开府建衙,但阴司本部也有一座城,算是中央的体系。

    只是,在地藏王菩萨隐居不出,十殿阎罗实际掌握者各无间小地狱的时机情况下,这座城,除了负责基本的阴司运转以外,并没有特别大的话语权。

    唯一的特点,就是它很大,很雄伟,

    但再怎么大,再怎么雄伟,也无法掩盖它只是一个花架子的事实。

    而一路上的所见,

    更是让冯四觉得触目惊心!

    不知道多少鬼差的尸首横躺在了荒芜之地,

    有鬼差的,有捕头的,

    还有不少的巡检,

    甚至,

    还能看见那些腰间系着不同颜色带子的判官!

    这里,

    应该在不久前曾发生过很多场冲突,

    且无一例外的是,

    输的,

    都是阴司这一方。

    原因很简单,若是阴司这边赢了,黄泉路不可能没人去管,再者,这里的遗体,也就是死去的法相,不可能没人去收拾。

    冯四放低了莲花的飞行高度,

    又飞了一段距离后,

    他干脆收起了莲花,

    改为在地上行走,

    又走了一段路后,

    冯四把身上的官袍给敛去,

    让他看起来,

    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官差,

    等再走了一段路,

    他甚至把自己的气息都收敛了,

    远远地看上去,

    就像是一个走错了路的孤魂野鬼。

    能走到那么高位置的人,并不一定是最强的,但至少是懂得如何在自己不那么强时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很快,

    冯四就发现了自己之前的举动是多么的明智,

    因为,

    当他走到了巍峨宏大的阴司主城前时,

    看见的,

    是一群凶兽在肆虐城墙的画面,

    天上飞的,

    地上跑的,

    有的身躯庞大,

    有的快如闪电,

    有的呼风唤雨,

    有的引动雷电,

    象征着阴司至高权威的主城,

    宛若走入了末世,

    陷入了货真价实的风雨飘摇之中。

    虽说地狱里的存在,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儿死气,但这群凶兽身上的死气,已经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水滴淌出来一般。

    有些,甚至干脆露出着自己的白骨,白骨上,还残留着岁月冲刷的痕迹。

    而在主城的外围,

    在那群凶兽的身后浓雾之中,

    有一尊巨大的黑色身影若隐若现,宛若这一切的主导者。

    冯四慢慢压低了身子,

    最后干脆匍匐了下来,

    在这个动荡混乱的大场面之下,

    他一个巡检的存在,

    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同时,

    冯四也很想不通,

    这些身上带着浓郁死气宛若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凶兽,

    到底是从哪儿蹦跶出来的?

  • 第九百二十七章 践踏!

    到处都是乱飞的黑色石块和冻土,

    因为这些是地狱主要区域的标配,

    冯四记得以前安不起心情不好时曾爆过粗口,

    说他受够了这地狱永恒不变的月亮,

    受够了这座高大巍峨威武雄壮却又屁都不是的阴司主城!

    好了,

    似乎上苍感受到了安不起的呼唤,

    虽然,

    上苍有点忙,

    可能晚了一些。

    因为地狱头顶上方的血月,经过上次事变动荡之后,小了一大圈儿,不再是永恒不变了。

    而这座高大巍峨的主城南面城墙,

    在刚刚一头巨大白骨蜥蜴的冲撞下,

    倒塌了……

    是的,主城的很巍峨,很雄壮,追成也很坚固,但主城绝不是最坚固的,因为这座城建造起来后,使用它的人,压根就没料到这座城会有被攻打的一天!

    冯四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杯茶,

    或者如果翠花在旁边,也可以给自己来一碗酸菜面,

    总之,

    他觉得现在最好有点什么东西可以给他让嘴巴不用那么闲,

    这样他也可以方便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摆一个坐看云卷云舒的姿势。

    是的,

    他很怕,

    但,

    除了怕以外,

    似乎更多的,

    还是兴奋。

    这是一种按理来说,很矛盾的情绪;

    身为阴司的一员,甚至很快就能有机会成为判官,正式进入阴司中上层体系的他,在看见阴司主城被这般糟蹋、看见阴司的尊严和牌面被丢在地上狠狠鞭挞时,

    忽然,

    好爽啊……

    冯四觉得自己疯了,但冯四又觉得自己此时是如此的正常。

    高高在上,运行了千年的体制,掌握着整个地狱,操控着阴阳的运转,

    它,

    哦不,

    再添加点感情色彩,

    可以用成“她”,

    她是那么的高不可攀,是那么的不容亵渎,

    但当她真的被一群凶兽压在了身下放肆蠕动时,

    你没有留下泪水,也没有哭泣,似乎,都没什么悲伤,

    你居然觉得这一幕,

    哎哟,不错哟。

    冯四舔了舔嘴唇,

    有点可惜,

    安不起不在自己身边,

    没有人和自己一起分享这一幕,可能会成为他余生的遗憾,

    嗯,

    如果他还有余生的话。

    因为……

    “轰!”

    冯四的身形迅速后退闪避,

    那尊刚刚撞塌了主城南墙的白骨蜥蜴被主城阵法的反噬之力给直接弹射了回来,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可以把旁边一名看戏的巡检给碾压得魂飞魄散了。

    冯四趴在烟尘之中,

    咬了咬牙,

    随即,

    他抬起头,

    想要爬起来。

    却愕然地看见这只白骨蜥蜴的巨大眼眸,就在自己面前。

    他整个人,可能也就人家半个眼珠子那么大。

    但此时,

    对方眼眸里,有他。

    而且,

    他能感觉到,

    它能看见自己。

    冯四绝对相信,

    一头弥留之际的凶兽,想要杀死一名阴司巡检,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儿。

    事实上,这种级别的凶兽,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应该出现得这么多。

    从泰山府君时代开始,这些从上古动荡年代残存下来的凶兽们,要么被镇压,要么被流放,要么被看管,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罗创建阴司之后,

    连之前几代可以找到棺椁地域的前代府君陵寝都被挖开了,制作成了法器,对那些残余的凶兽,自然就更狠了。

    这也就是冯四所想不通的地方,

    阴司有千年了,

    哪里又能跑出来这么大的一群凶兽!

    这种感觉,

    很像是一大早,你开门准备取新鲜牛奶时,

    发现小区里到处都是恐龙,

    一夜从文明社会回到了侏罗纪。

    冯四摊开手,

    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冯四杀过很多人,也杀过妖,甚至,也杀过不少阴司的官差;

    但说实在话,

    这种级别的这么大体格的凶兽,

    已经超出了他可以去杀的标准了,

    所以,如何和对方交流,冯四是真的不清楚。

    好在,

    冯四看出来了,

    对方的眼眸之中,

    释放着的是一种解脱……

    它,

    解脱了。

    解脱了,也就是放下了,放下了,也就不会再想着杀人了。

    冯四向前走了几步,

    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那根巨大的触须前,

    轻轻攥住了对方的触须,

    缓缓道:

    “我知道你很累了,现在,你解脱了,休息吧,休息吧……”

    周老板一直对自己的嘴炮技术不自信,事实上,冯四的行为充分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当你需要去安慰一个人时,你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太多有的没的东西,人家可能根本就不用你去帮他分析和解决问题,只需要你顺着对方的心思和话头去说说话而已。

    冯四现在对这眼前的局面还是一头雾水,

    这个场面,

    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

    太大,也太难。

    但当问题具体到如何让一个将死的凶兽对自己不会有恶意时,

    问题就瞬间缩小了,可以按照以往的经验去走一波。

    终于,

    这只巨大的白骨蜥蜴眼中最后的神采完全褪去了,

    它走了,

    它走得不是那么安详,

    因为最后的那一场撞击,

    算是把它最后的一点残存都榨干了,

    它像是个巨大的骨头渣子,

    被贪婪的存在咬在嘴里,拼命地咀嚼,拼命地去吮吸,一直到最后什么也煮不出来什么味道也没有了的时候,

    再被吐出,

    就吐在了地上,

    没人再去理会它了。

    城墙塌了,

    标志着主城的防御阵法彻底的崩溃,

    那些之前在外围肆虐却不得入的恐怖凶兽们,

    开始疯狂地涌入主城之中。

    冯四可以看见很多的官差在战斗,在厮杀,

    很精彩的画面,

    各种法器的光芒在闪烁,

    阴司的法诀在不停地唱响,

    然后,

    一个个地魂飞魄散,

    一个个地身形崩溃,

    冯四伸手,

    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后又松开手,

    嗫嚅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去年,

    曾有一位恐怖的存在在地狱短暂地复苏,

    以狂傲之姿横扫了地狱,

    但实际上那场风暴,确实让不少人陨落,但真正具体死去的,对中下层的杀伤,并不大。

    因为那位恐怖的存在似乎懒得找小虾米的麻烦,

    他把十殿阎罗里的大部分都挨个揍了一遍,又一拳把地藏王菩萨从佛莲上打了下来,对于其他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他直接无视了。

    但这些凶兽不同,

    它们像是一头头饿狠了的野兽,

    开始拼命地吞食那些鬼差,那些捕头,那些巡检,

    甚至是,

    判官!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两个族群,对生机的掠夺!

    冯四以前觉得自己挺高的,至少,不算矮了,若是按照计划,等他当上判官,哪怕只是最低等的赤色带子时,应该还能再长高一截。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长,

    还是有点矮,

    矮到在真正发生大事变时,

    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冯四低下头,

    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陨落了的巨大蜥蜴,

    他有一种感觉,

    可能连这头生前这般恐怖,连主城城墙都能撞毁的巨大凶兽,

    它可能,

    和自己差不多,

    都是一头雾水,

    也都是,

    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但,

    自己这枚棋子实在是有点小,

    又是谁,

    能驾驭这么大的棋子呢?

    这一切的发生,又都是因为什么?

    冯四记得安不起曾说过,很多大事的发生,往往起因都很简单,甚至,很微不足道,却因此引发了滔天巨浪。

    比如人间两个最典型的例子,

    一个是塞尔维亚的一名热血青年打了一个手枪,

    另一个则是一个美丽的小姐姐坐到了汽车引擎盖上。

    冯四不清楚这一幕的起因是什么,

    但却有一种感觉,

    似乎自己,

    曾距离它很近,很近……

    主城的厮杀还在继续,

    凶兽们固然很恐怖,

    但主城内的那些冯四的同僚们,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这毕竟不是当初最后一代府君失踪后的和平演变,

    这是一场没有办法可以投降没有办法骑墙的一边倒的屠杀,

    当真的彻底没有其他选择时,

    总算可以孤注一掷了。

    主城死去的官差很多很多,

    但也有不少凶兽被斩杀,

    冯四就看见有那么一位紫色带子的判官,挥剑斩杀凶兽,那气概,那风姿,那威武,那雄壮,

    啧啧,

    当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恨不得自己也是那位人物,

    仗剑横扫妖氛,

    荡涤一切!

    冯四儿还没感慨完呢,

    就看见先前攻城时凶兽群后面的大雾之中隐藏着的黑色身形走了出来,

    这身影走得不是很快,

    但却在眨眼间来到了主城之内,

    它伸出了手,

    一把攥住了那位紫带子判官,而那位先前风姿无俩的紫带子判官却像是瞬间失去了一切躲闪能力。

    “吧唧!”

    这是一捏,

    “嘎嘣!”

    这是丢嘴里,

    咀嚼。

    一个若是幸存下来,可以论功欣赏,有资格去开府建衙,甚至成为新一代阴司官差眼中偶像的存在,

    就这么干脆的,

    在聚光灯还没完全聚集到他身上时,

    提前谢幕了。

    冯四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但当他慢慢地把目光上移,

    彻底看清楚这具黑色身影的全身时,

    他的嘴巴开始慢慢地张开,

    因为,

    这是一只,

    巨大的,

    通体黑色的,

    猴子……

  • 第九百二十八章 初代的核电站!

    枯藤缠绕,小庙隐匿,可惜的是门前没有溪水,也没有幽径,只有深不可测的万丈悬崖。

    蒲团上,

    戴着庄严面具的菩萨刚刚拜完上头什么都没有的供桌,

    起身时,

    门口,

    一名穿着紫色蟒袍的威严中年男子已然出现在了小庙门口。

    “不拜一下?”

    菩萨问道。

    中年男子摇摇头,“上面还是没东西。”

    菩萨不置可否,走到了门口,迈出门槛。

    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淡定从容中,也有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千年以来,都是别人拜咱们,这烟熏得多了,就容易飘飘然了,所以,总得找个可以跪拜的东西,去拜拜,就当是,去去这晦气。”

    “找得到么?”

    “心中有就可以了。”

    菩萨双手合十,

    “还有,你就这么笃定,真的找不到么?”

    “我过来,不是和你论佛的。”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这一刻,宛若云海都不自觉地开始臣服在他的脚下。

    “你的法身,复原了?”菩萨问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复原是复原了,但那一幕,还是忘不掉,或许,你说得对,确实……”

    “他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菩萨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语,“一段岁月,一段气运,阴阳之立,根本在于循环。

    这世道,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台,不是属于你的年代了,再强行上来,也站不得多久,至多,像上次那般掀起一点点的波澜罢了。

    从上古到如今,

    至今还苟活着的,其实不少,但都选择了蛰伏,其实,蛰伏得久了,也是一种驯服,而一旦被驯服了,你就不是你了。

    你就成了路边的一花一木,成了风中的雨,成了云中的雷,成了自然。

    獬豸本尊沉睡,身化千万,看似风风光光,上古留存至今的凶兽至今,它可以称得上是最为高光。

    但它的做法,和将自己纯粹化作了天道的规则,沦为天道之下的规则分支,有什么区别?

    它不是在为自己而活,而是为了活,逐渐放弃了自己。

    那位,曾经幽冥之海的主人,无数岁月以来,我们都以为他早就陨落了,但他又回来了,但他,又能做什么?

    一卷风云地狱动,

    却终究只是一时波澜罢了。

    简而言之,属于他们的年代,过去了,舞台,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这也是说的我们么?”

    中年男子问道。

    “别人不清楚,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这十常侍,并非是我的人,以他们取代你们,只是顺应这舞台更替的潮流,顺应大势罢了。

    于我而言,

    这上头,

    坐着的是你们,和坐着的是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不甘心啊。”中年男子沉声道,“这也是其他几个人的想法。”

    “但你能看得明白。”

    菩萨向前走了几步,

    在最靠近悬崖的边上,

    长着一株金色的莲花,

    菩萨的手,轻轻抚摸花瓣,

    “我不觉得我能看得明白。”

    菩萨笑了,

    虽然他戴着面具,

    但当他笑的时候,

    你能感应到四周植被的那种发自内心的雀跃。

    “那只猴子在打主城呢,这么大的动静,若是你不信的话,现在的你,又怎么可能会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呢?”

    中年男子沉默了。

    “还不是因为你心中笃定,属于泰山的年代,也已经过去了,那些曾经的遗泽,曾经的遗留,就算再蹦跶出来,无非也就是蹦跶几下而已。

    折腾出点儿动静倒是可以,但想把这天给捅破了,甚至,再换一个天,可能么?”

    “那毕竟是初代的猴子。”

    菩萨又笑了,

    悬崖上的风也因此变得和煦起来,

    这一刻,

    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柔和朦胧,一片祥和之气。

    “你们只是觉得,反正属于你们的时代,也要过去了,舞台,也要让出来了,这烂摊子,你们也就懒得去收拾了。”

    菩萨伸手,

    轻轻地掐断了面前的金色莲花,

    转而丢入了悬崖,

    一时间,

    金色的舞蝶飞舞,

    漫漫而起,

    遮蔽了这一片云海。

    “难道不应该么?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准备收拾行囊退下去了,岂还有让我们再去给他们收拾新屋子的道理?”

    菩萨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十个,我一直最欣赏的,还是陆。

    他只管自己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而不去思虑其他。

    你们,

    都是从泰山时代过来的老人,

    但只有他身上,没有带上泰山的那种腐朽气息。”

    在听到“陆”这个名字后,中年男子沉默了。

    “舞台的时间,还没到,定数之局,气运之法,讲究的,终究还是个循序渐进,心急确实是吃不得热豆腐。

    之前十常侍出手,灭了平等王殿,十殿阎罗缺其一;

    随后,

    就马上出了那档子的事儿,

    十常侍十指被断一指。”

    菩萨转过身,

    看着中年男子,继续道:

    “这就是提前登台弊端,站在舞台中间,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束缚。

    一旦站上去了,哪怕明知道自己即将主动走下来,但不到时间,你提前走下来试试?”

    菩萨抬起手,

    这漫天的金色舞蝶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只金色的鲲。

    鲲形浩瀚,

    化作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这一刻,

    直接照得这片区域如同白昼,

    随即,

    呼啸而起,

    直奔东方!

    “主城可以被破,阴司,毕竟那么大,少掉一个主城,不会动摇阴司的根本,但这人心,暂时还不能完全散掉。

    总得给那些隐藏在四周黑幕下的眼睛们看看,

    这舞台,

    我们是要下去的,

    但,

    下一批走上去的人,

    绝不是他们。

    况且,

    这阴阳的秩序,还不到彻底改变的时候,循序渐进,还是得循序渐进啊。”

    菩萨双手合十,

    对着东方,吟诵起了心经。

    那只金色的大鸟,

    带着霞光,

    飞掠地狱的上空,

    传递着的,

    是属于地藏王菩萨的无上意志,

    他还在,

    阴司还没到该倒的时候。

    少顷,

    菩萨放下双手,

    道:

    “还不去么?”

    中年男子急着动,而是问道:

    “我一直很好奇,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初代的猴子,相传在初代陨落后,为其守墓至死;

    如今,

    为什么又偏偏要跑出来?”

    有些道理,

    中年男子觉得他都能看明白,都能感受到,

    他不觉得前代府君看不清楚,

    更何况,

    那位还是初代!

    泰山一脉,公认最强也是最为惊才艳艳的存在!

    既然如此,

    这样一翻折腾,

    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出一口气?

    “崽卖爷田不心疼呗。”

    “是因为末代?”

    在提到“末代”这俩字时,中年男子的语气明显变了一下。

    因为,

    他接触过末代府君,甚至,他也可以说是末代府君当初提拔起来的。

    只是,

    在末代府君忽然失踪之后,

    他选择了背叛了府君一脉。

    “初代确实了不得,

    他生在地狱最为动荡的年代,他也亲手终结了那个年代,缔造了地狱延续至今的秩序。

    若是初代生于当下这个年代,

    你们,我们,包括之后的十常侍,根本就没有什么登台的机会了。

    然而,泰山之泽,终究会枯竭。

    阳间帝王之家,过三百年者都极少。

    地狱煌煌,掌阴阳,顺天理,也就只有初代,敢真正地做到把这地狱,传承成自己的家天下!

    这一代又一代的府君,

    从动荡年代绵延到末代的手上,

    这么长久的岁月,

    这么长久的气运,

    自家人下台后,再换自家人上台,非一般人所能为。

    但总有例外,也总有结束。”

    说到这里时,

    菩萨又笑了,

    脚下四周,

    长出了无数新的金色莲花,迎风招展。

    “地狱里一直流传,当初是我使得末代失踪,自此终结了府君一脉。

    实际上,

    这因果关系真的是颠倒了。

    不是我出现了,他结束了;

    而是因为他要被结束了,所以我出现了。”

    “但,终究是结束了。”中年男子沉声道。

    “是的,结束了。”

    地藏王菩萨面具下的眼眸中,露出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此时,

    他的眼,就是鲲的眼,

    他看见了主城城墙的坍塌,

    看见了那只通体黑色的猴子在大杀四方,

    看见了下方这一群恐怖的凶兽浪潮。

    同时,

    他开口道:

    “厉。”

    “我在。”

    “你知道这些凶兽,来自何处?”

    中年男子回答道:“极西封印之地,那块地方的封印,终究是维系不住了。”

    “曾经,我也曾认为,初代击败一尊尊动荡年代的巨擘,将它们封印在一起,是为了让地狱和平,结束那个浩劫般阴阳混乱的年代。”

    “难道不是么?”

    “你多少年没去阳间走走了?”

    “有些年头了。”

    “没事儿的话,可以上去看看,阳间的变化,很大。”

    “是么?但我掌的刑狱千年来,亡魂的罪责和孽债,好像从未有什么变化。”

    “真的可以上去看看。”

    “好,去看什么?”

    “阳间现在有一种新出来的东西,

    我认为拿来形容初代封印动荡岁月的巨擘很是贴切。”

    “是何物?”

    “电池。”

  • 第九百二十九章 传功

    “电池是不是没电了?”

    “好像是的唉,老板。”

    莺莺拿着空调遥控器敲了敲,结果再对着空调按键时,那边依旧没反应。

    死侍受伤后还没恢复,现在还在地里养着,所以书屋的纯绿色中央空调现在停工了,但再打开一楼的立式空调时,却发现空调遥控器电池早没电了,毕竟太久没用了。

    “老板,我去买电池。”

    “算了,我就坐一会儿,莺莺,你靠过来一点。”

    “好的,老板。”

    周泽躺在沙发上,莺莺听话地靠了过来,微微地依靠在周泽的身边。

    嗯,

    凉快了,

    嘘服了。

    已经步入四月下旬了,通城这个地方四季分明,四季分明有时候看似是一个褒义词,但它同时也意味着,夏天特别热冬天特别冷。

    好在,书屋里的绿色空调不止一个,有莺莺在身边,靠近一点,就自然凉。

    周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莺莺在林医生那儿待了一天,俩女人还一起去逛了街,周泽注意到,莺莺带回来不少丝袜。

    这阵子因为老道的事儿,书屋的氛围似乎有些压抑,许清朗每顿饭都当作“最后的晚餐”在做,丰盛得很,中午居然弄得是洋芋擦擦……

    感觉,是时候让莺莺穿一下白丝给自己冲冲喜了。

    脸上一本正经淡定从容,脑子里却在想着这些念头,其实这应该算是男人的基本技能了。

    可惜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芳芳扛着一个大号快递箱走了过来,推开书屋的门,对周泽喊道:

    “老板,陆游的快递!”

    老道人不在,

    快递也就放在了周泽面前的茶几上,

    箱子很大,却不是很重,否则芳芳也不会亲自拿过来了,用芳芳的话来说,她身娇体弱易吹倒,哪能搬得动重的东西?

    “老道人呢?”

    “出去了呢,老板。”

    “哦。”

    老道这阵子往外跑得更勤了,

    颇有一种最后的放纵的感觉。

    “既然老道不在,他的包裹,我们就先拆了吧。”

    “好的,老板。”

    莺莺上前,没去拿什么剪子或者小刀,直接用她的指甲划开了密封胶带,紧接着双手抓住边缘,向外一拉。

    “咔嚓……”

    快递箱子被扯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怪不得不重,这次里头不是快递的人,而是衣服。

    莺莺把里面的衣服取出来,对着周泽摊开,“老板,老道买的衣服好艳啊。”

    “这是寿衣。”

    “啊哦,老道考虑得真长远,真的已经开始给自己操办后事了么。”

    莺莺对这个行为倒是能够表示理解,想当初她可是一直做着要被老板在寒衣节烧掉的准备,为此还特意给自己设计了好几个款式的竹床。

    当你能够平静地去面对和去选择死亡时,

    自然可以安下心思给自己的葬礼多增添一些仪式感。

    “不对,老道哪怕要给自己订做寿衣,也不可能选择这么艳的颜色,他可能会去订做一套新的道袍,而不是这个……”

    周泽把快递盒子翻过来,

    找了一下,

    发货地又是金陵。

    上次发来俩“小朋友”的快递,也是这个地方。

    不过,

    这一次居然还留下了电话号码。

    周泽拿出手机,照着这个电话拨打了出去。

    “嘟……嘟……嘟……”

    打通了,

    但是没人接。

    放下手机,

    周泽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如果真的是那位寄送来的寿衣,意味着什么?

    提前给老道准备后事了?

    也不应该啊。

    按照之前周泽的猜测,那位不知道前代哪位府君的残魂出现在了阳间,掠夺寿命,很可能是为了给老道续命来着。

    但现在居然又送了寿衣,

    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可能府君一脉的亲情程度没那么高,又或者,老道已经成功地让他的那些老祖宗们对其放弃治疗了?

    周泽又把寿衣拿起来,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一件普通的寿衣,没其他的玄机。

    这时,周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莺莺道:

    “那个面具,找出来。”

    “好的,老板。”

    莺莺去了楼上,很快就拿着那面银色面具跑了下来,

    “老板,这面具在抖动呢。”

    周泽接过了面具,

    没做犹豫,

    把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

    熟悉的大桌子,熟悉的昏暗空间,

    熟悉的圆嘟嘟的手,熟悉的圆乎乎的脸。

    这个原本属于执法队内部的通讯器,周老板也算是玩儿熟了,没了第一次使用时的新鲜感。

    “噗通!”

    果然,

    那个穿着红色肚兜上面写着一个“肉”字的玩偶翻身上来,动作很是灵敏。

    然后,

    它在距离周泽十米左右的位置站住了,

    紧接着,

    它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嘎嘣”,

    它把脑袋摘了下来。

    周老板心里发出了一声哀叹,不是吧?

    接下来,

    是长达半个小时的“拿自己的头当球踢”的游戏。

    ……

    摘下了面具,

    周泽面露疲惫之色,

    这还是他有了前车之鉴,提前终止游戏的结果,否则这场无聊的游戏,可能还得继续下去。

    和上次一样,

    无论自己喊什么,问什么,说什么,

    对方依旧只是踢球,踢球,再踢球,

    似乎沉迷于这个游戏而无法自拔。

    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呵欠,周泽侧过脸时,却发现原本靠着自己坐着的莺莺居然已经依偎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一些细微的变化,

    其实一直在发生着。

    看着身边的女孩,周泽真的有一种养成的感觉;

    别的男人追女神,常常会说用自己的真心一点点地看着她的冰冷解冻;

    这句话在这里,

    却变得那么的接地气。

    周泽的指尖在莺莺的唇边轻轻滑过,

    感知着唇瓣上的柔软和细腻,

    生活中,

    总是有这种平淡却又真实的美好。

    不过,

    周泽刚刚丢在茶几上的银色面具,在此时又颤抖了起来。

    是还没玩过瘾么?

    恰好,

    小猴子从楼梯那边小跑了下来,

    老道有时候出去时会带着它,

    嗯,

    但也有些时候出去时,不适合带着它。

    所以,

    小猴子今儿个是待在书屋里的,

    当周泽和莺莺不在卧室里时,它会去周泽的房间用那台莺莺的高配电脑玩游戏,这会儿应该是下来找吃的。

    “过来。”

    周泽对小猴子招手。

    小猴子听话地跑了过来,跳到了茶几上。

    “最新出来的VR游戏,戴上它。”

    周泽指了指旁边的银色面具。

    小猴子愣了一下,但还是拿起了面具,待在了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

    小猴子就停住了动作,坐在了那里。

    行吧,

    有人代替我陪你踢球了。

    周老板继续侧过脸,观察着身边的女孩。

    莺莺今天穿的是蓝色的裙子,头发垂在两肩,不艳丽,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周泽又想到了丝袜,

    周老板从不否认,自己对丝袜有着一些特殊的癖好,

    当然了,

    正常男性大部分都有这种癖好,这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手机在此时响起,周泽微微皱眉,他很讨厌在自己想要安静享受生活时被打扰,但看了一下来电提示:

    “政治正确!”

    无奈地叹了口气,

    按了接听键。

    “喂,老板,我们这边事儿完了,已经坐上高铁,估计傍晚就能回来了。”

    老张的话语中,带着激动的情绪,显然,他渴望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为人民服务。

    “好,我让老许晚上多准备点菜。”

    挂断了电话,

    周泽抿了抿嘴唇,

    老张他们已经要回来了,

    闯关东的安律师还没消息,

    不过这也差不多了,

    等人手齐备后,

    东北之行也确实得提上日程。

    最近的事儿有点多,杂而乱,弄得周老板觉得待在书店里,也是一脑门的不清净,还真不如跑出去透透气。

    对了,

    刚我在想什么来着?

    哦,

    对了,

    丝袜。

    周泽准备轻轻地把莺莺抱起来,

    她睡着了,

    但躺在沙发上怎么可能舒服,

    还是回床上去吧。

    周泽很小心翼翼,

    虽然他清楚自己大概率会惊醒莺莺,

    但他也清楚,莺莺哪怕被惊醒了也会装作不知情继续保持沉睡,

    俩人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可惜了,

    今天似乎搅局的人比较多,

    猴儿也来添乱。

    戴上面具没多久的小猴子忽然蹦到了地砖上,

    双手撑开,

    发出了一声怒吼:

    “吱吱吱!!!!!吼!!!!!!”

    小猴子的身形开始不断地变大,

    直至化为了妖猴!

    “老板,怎么了?”

    莺莺睁开了眼,恰好地醒来。

    周泽没说什么,而是起身,离开了沙发,走到了妖猴面前。

    妖猴身上的气息很强烈,却一直克制在其身体四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动荡。

    此时,

    银色面具已经裂开了纹路,却依旧戴在妖猴的脸上,却只是遮掩出个大概意思罢了,毕竟妖猴的脸现在真的很大。

    妖猴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当周泽靠近它时,

    妖猴的身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条紫色的纹路,在其身上不停地交织闪烁着。

    周老板刚刚举起的拳头,又慢慢地放下来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公平,

    合着自己和对方对话时,

    对方只是跟自己踢皮球,

    换只猴儿,

    对方就开始传功了?

  • 第九百三十章 府君现身!

    隔代猴儿还能互相切磋交流一下经验?

    周泽忍不住笑了,

    只觉得这一幕还真是有些喜感,

    然后,

    等自己想到体内的那个时常拿来用的“半张脸”人格时,

    周老板的笑容开始渐渐地敛去。

    今儿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空气质量也不错,周泽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早点回房间睡觉。

    “老板,那边在冒烟呢。”

    莺莺指着窗外的远处说道。

    周泽侧过头看了看,随后干脆推开书店的门站在了街面上,冒烟的位置位于南大街步行街的西北方向,距离不是很远,应该是一处居民小区。

    “看来是失火了吧。”

    “好像是的呢。”

    “希望没人受伤有危险吧。”

    “嗯呢。”

    “希望消防员也都能安全吧。”

    “恩呢。”

    “好了,莺莺,上去陪我睡一会儿吧,帮我准备一下衣服,我先冲个澡。”

    “好的,老板。”

    周老板走进浴室,刚把衣服脱下来,水都开始放了,手机响了。

    扫了一眼,是老道的电话。

    若是换做以往,周老板大概都会选择先自己去洗澡,有什么事儿洗完澡再说,但现在老道都这个样子了,周老板还真不好意思再那么随便待他,只得拿着一条浴巾披着,先接了电话。

    “喂,老板,这儿着火咧。”

    “嗯?着火了?哦,我看见了。”

    “老板,我在这儿咧,这楼上还有一户人家没下来呢,火有点凶。”

    “哦。”

    周泽一边应着一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

    差不多了。

    “不行咧,我得上去救人,老板,不说了啊,我先挂了。”

    “不是,老道,别……”

    “嘟嘟嘟嘟……”

    周泽刚伸出去准备拿起喷洒的手,当即颤了一下。

    重新拨打电话过去,那边只是在响,却没有人接,可能老道已经是顾不得了。

    周泽咬了咬牙,

    把水关了,快速地重新穿起衣服,推开浴室门就冲了出去,老许开车出去买菜去了,店门口没有车停着可以用,周泽干脆直接开始狂奔。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也看过了这么多的风雨,至少也能感觉到,很多看似纷乱复杂的事情中,往往都会蕴藏着一种规律。

    老道现在查明是癌症晚期,

    本就是时日无多,可能也就仨月吧,

    再碰到这一场火灾,

    碰到火灾中需要去救的人,

    就像是舞台已经搭好,剧本已经给你提供了一个它自认为很不错的谢幕方式了。

    在最后的生命里,为了救人而死去,死得很伟大,也很从容。

    只是,

    站在周泽的角度来看,

    老道哪怕身患癌症,老道他本人也有点看开了的意思,

    但周老板可没有真的认为老道就是必死的局面,

    他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帮老道给续命,只是还没到真正最后的时刻,还一直迁就着老道而已。

    天知道他现在怎么想的,

    七十好几的人了,

    又身患重病,

    现在还去逞英雄,

    万一真交代在了火场怎么办?

    周泽的速度很快,他特意挑选了人少的巷子走,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察觉,火灾地点确实离得也不远,当周泽挤开人群,看见前面的着火的居民楼时,也顾不上喘息,先用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着老道。

    围观的人不少,还有很多人拿着手机在拍,但一圈看下来,周泽还真没看见老道。

    得,

    应该是已经上去了。

    消防车的声音已经在远处响起,应该是快要过来了,但周泽等不及了,他之前站在店门口,倒是可以无视这场火灾,因为他觉得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现在老道在里头,没办法,他必须得去。

    在很长时间以来,

    周老板身边一直放着老道和老张这俩大好人,

    但说实话,

    所谓的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这在周老板身上,不存在的。

    外面人比较多,周泽先冲进了着火的居民楼,没选择走楼道上去,而是从一楼的楼道口窗户那儿翻出去,从背面围观人群看不见的那一侧像蜘蛛侠一样爬了上去。

    周老板也没有直接上高层去救人,他担心的是老道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平日里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但万一真的因为吸入了过量烟雾而出现了其他问题,昏厥在了楼道里也真说不定。

    好在,

    一直快到七楼时,周泽也没看见老道昏厥在楼梯上的情况,且从外侧墙壁位置已经听到了老道的呼喊声。

    “快出来,出来啊,现在还能下去,拿着点帕子弄湿了捂住嘴,别怕,别怕,咳咳咳,咳咳……”

    火灾的消防知识,其实普及度真的很广,比如每次去电影院看电影都会被“教育”一次;

    但真的遇到火灾情况时,在惊慌和恐惧的作用下,真的能够冷静下来按照以前所普及的方法去那般应对的,真的很少。

    火灾应该是在中层引起的,现在来说,火势其实还没有彻底蔓延,只是烟雾比较大。

    周泽从楼道口窗户翻进去,走向了老道。

    看着此时焦急地拿着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湿布正捂着自己口鼻的老道,

    周老板真想直接给他来一脚!

    叫你逞能,

    叫你给我添麻烦!

    老子现在本该坐在浴缸里泡澡,被你弄得跑这里又熏了满身的烟味。

    而此时,屋子里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子,女人脚下还有一只大金毛。

    “你先抱着它下去,我怕贝贝出事儿。”

    “我先带你下去,先别管狗啦大妹子。”

    “不行,它不先下去,我也不下去,我不管,我不管,我不可能丢下贝贝,你必须先抱着贝贝下去,贝贝出事儿了我也不活了,不活了!”

    这时候,

    老道也注意到了在楼道口的黑烟之中,

    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是自家老板是谁?

    老道当即咧开嘴,露出了笑容,老板来了,就万事大吉了。

    区区火灾,对老板来说,那还叫事儿?

    但很快,

    老道发现不对劲了,

    老板的脸,阴沉得很,且不是被烟熏黑的,那股子怒意,真的已经窜出来了。

    有着丰富作死边缘试探经验的老道马上产生了警觉,

    要糟,

    老板发火了!

    “老板,你来……”

    “砰!”

    周泽一脚踹过来,

    老道惊愕地看着站门口的那个女人被自家老板一脚踹飞。

    ……

    发生火灾的那栋居民楼的对面屋顶天台上,

    有只脏兮兮的猴子正蹲在那里,

    它的脸上戴着一面银色面具,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腰上还绑着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纸人。

    此时,

    脏猴子正戴着面具玩儿得正嗨。

    但忽然间,

    它猛地摘下了面具,

    而后身子开始不停地后退,

    猛吐了好几口血。

    摘下面具后,可以发现猴子的目光痴痴傻傻的,没有任何属于猴子特有的那种灵性,更像是一个浑浑噩噩蠢物。

    脏猴子腰间的纸人在此时落了下来,飘浮在了空中。

    “辛苦你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脏猴子浑浊的目光里,忽然出现了片刻的清明,但随即又马上恢复了浑浊。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脏猴子像是发了疯一样,

    开始疯狂地和面前的空气厮打起来,

    它不停地蹦起,双臂向上抓,落地后又再度跳起来,继续抓,疯疯癫癫,不知疲倦。

    就像是此时在它的头顶上,有一只根本就不存在的鸟正在盘旋一般,且那只鸟好像还在伺机啄咬着它,猴子不时喉咙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后退一下。

    纸人继续飘浮在那里,

    他一会儿看看对面着火的居民楼,

    一会儿又看看正和空气对决的脏猴子,

    因为是纸人,

    所以没什么表情,

    但其身上,

    却弥漫着极为浓郁的死气,

    像是一具腐朽到了极点的棺材板,

    被重新提拉到了阳光底下开始暴晒!

    “吱吱吱!!!!!”

    脏猴子忽然跳得比之前两倍还高,

    而后双手攥住了什么,

    落地后死死地将其压在了脚下,

    紧接着嘴巴下去,

    开始拼命地撕咬,

    咬的,

    还是空气。

    但在这个过程中,

    似乎有鸟的哀鸣响起,

    以及,

    在脏猴子的脚下,

    也有一缕淡淡的金色烟雾开始弥漫,

    转瞬间却又随风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吱吱……呵呵呵……”

    脏猴子抬起头,

    一边滴淌着口水一边看着自己前方飘浮着的纸人。

    “辛苦了。”

    纸人又重复了这一句。

    脏猴子继续傻呵呵地笑着,

    坐下来,

    开始大口地喘息。

    纸人飘浮到了天台栏杆边,

    随着消防车的赶来,火势正在开始被控制,暂时没有了扩散的威胁。

    “寿衣……你收到了;

    殉葬者……也早给你找好了;

    下面,

    你,

    可以去死了。”

    纸人抬起头,

    一团蓝色的火苗开始升腾起来,

    而当这团火出现时,

    四周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暗淡下去。

    “属于泰山的年代是否已经彻底结束,我不想理会。

    但这种不肖子孙,

    必……须……去……死……”

    纸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手中的蓝色火焰向前一抛,

    怅然道:

    “你死了……下一代……还能剩下点……希望……”

  • 第九百三十一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地狱很大,大部分区域,也很荒凉;

    它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也没有纵横密布的公路交通网络,它就安静地在这里,诉说着从亘古到如今以来,一贯秉持着的荒凉主题。

    但地狱的舞台,却足够大,比如此时的这种,体形巨大的猿猴愤怒攻城的画面,在阳间,可还真的见不到。

    就算阳间有这么恐怖的一头猴子,人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而在地狱,它就可以,地狱,不光是阳间亡魂的收容处,同时,也是一个可以放肆而无顾忌的地方,一个,可以宣泄一起的……垃圾场。

    冯四就一直躲藏在这只白骨蜥蜴的尸身里头,这尸体足够大,大得可以让他遮蔽很久,毫不起眼。

    当然了,这里的场面,也足够激烈,激烈到不会有人或者有凶兽去刻意地注意和针对他这单独在外的一个小小巡检。

    这时候,

    冯四真得感激一下自己还没那么快成为判官了,

    就像是黑夜里的灯,

    现在的自己还只是小彩灯,

    孤零零地落在外头偏远处,就算看见了估计也懒得踩;

    而若是成了判官,

    就像是从小彩灯变成了探照灯,

    吸引力上肯定是不同的。

    而冯四,也没有什么为阴司共存亡的操守,更没有跑上去和里面的同僚们一起共御外敌的冲动。

    事实上,冯四基本可以确定,若非这帮凶兽一开始就摆出了要不留后路的架势,主城里的自己的这些同僚们,可能压根就不愿意拼命。

    阴司以下,人心思动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都这个光景了,真的愿意为阴司拼命且愿意牺牲自己的,还真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是随波逐流,若是有什么变化,大不了再跟千年以前的前辈那般,城头变幻大王旗,谁站在台上大家都一起鼓掌欢呼。

    所以,

    在冯四看来,

    此时主城那边的战局,

    是惨烈,

    但真谈不上多少悲壮。

    好在,

    随着西方空中传来的一声嘶鸣,

    一只体形巨大通体金色的鲲,

    显现出了它的身形。

    它神圣,身上散发着佛的光辉;

    它纯净,宛若地狱昏暗中最亮的一道光。

    当它出现时,

    主城内还在抵抗的官差们气势顿时起来了,

    菩萨,

    出手了!

    冯四继续匍匐在那里,

    他看见那只通体黑色的巨大猴子抬起了头。

    “砰!”

    鲲的速度很快,

    径直撞在了黑色猴子身上,

    黑色猴子身形被撞飞,

    但想象中的血肉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这只黑色猴子的身体素质,真的是恐怖得很。

    在地狱,

    猴子几乎是府君的标配,

    从初代开始,每一代府君身边必然会配一只猴子;

    平日里,这猴子可以是端茶递水的佣人,但在对外征伐时,其座下猴子往往能化身为战阵之中的一尊凶神!

    阴司倒没有去刻意地掩盖和抹杀关于府君时代的历史,但因为年代真的太过遥远,所以一些记载会失真和有缺漏也是正常。

    但黑色的猴子……

    冯四当即就想到了那么一只,

    相传,

    初代府君镇压地狱时,身边有一只紫金神猴,在初代镇压地狱动荡年代时立下过赫赫战功,后来则是因为一次和巨擘的交战中,受重伤被污染,变成了黑色。

    它算是府君一人一猴标配的初代猴儿了,

    如果眼前这只大黑猴子,

    真的是那一只的话,

    那岂不是也意味着,

    沉寂且丢失了道统长达千年的府君一脉,

    要出来搞事情了?

    初代一直是个传奇,

    他跟末代不同,

    在现在阴司大部分人眼里,

    末代就是一个坑,

    大好的基业在手,却被地藏王菩萨忽悠地失踪不知所向,干干脆脆地把一切葬送。

    但初代可标志着那个年代最恐怖的存在,一个人结束了赢勾陨落之后地狱的分裂状态,重塑了阴阳的秩序。

    冯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里头不管此时在想着什么念头,

    他也清楚,

    自己这会儿也就只有看着的份儿罢了。

    黑色的猴子被偷袭了一手,

    显得怒不可遏,

    它开始跳跃起来,

    去抓那只鲲。

    每一次的跳跃和落下,

    四周的大地都开始了震颤,宛若地震。

    尘土遮天,地裂山崩,在此时,真的不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词了,而是货真价实地客观描述。

    猴子很气急败坏,因为鲲不光飞得高,速度还很快,猴子跳了好多次,却都抓不到,且这只鲲还会伺机偷袭它一把。

    冯四掐手估算着时间,

    既然地藏王菩萨的意志已经降临到了这里,

    那么,

    那几位阎罗应该也快了吧。

    主城里虽然没有阎罗坐镇,但它毕竟标志着阴司中枢的脸面,也承载着地狱运行规则维系的职责,总不可能就真的说丢就丢了。

    倒是这般看来,

    这次死了这么多的巡检和判官,

    等事情平息之后,

    阴司肯定又要扩招了。

    换句话来说,自己只要活着,那么等事情平息后,晋升判官,真的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而下方的捕头们,晋升巡检这类的,也会更容易一些。

    鬼并非是永恒不死的,哪怕成了官差也是一样,灵魂固然存在的时间比肉身更长,但也逃不开一个轮转周期。

    但人生不过百年的阳间,都很容易会出现上面占着坑下面没空间往上爬的事儿,阴司这边的情况就更严重了。

    “吼!”

    一声怒吼,

    打断了冯四的思绪,

    他看见前方,

    那只黑色的猴子忽然跳跃到了比之前两倍还高的恐怖高度,

    这一刻,

    似乎如果这只猴子愿意,

    它可以亲手把天上的那轮血月给摘下来。

    它成功了,

    它抓住了那只鲲,

    鲲发出了一声鸣叫,

    被从天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而后被黑色猴子双脚狠狠地压在了下方。

    “轰!”

    黑色猴子张开嘴,

    露出了那一口锋锐恐怖的獠牙,

    对着下方的鲲开始疯狂地撕咬起来,

    鲲的血是金色的,

    在这恐怖的吞噬面前,

    它的身躯开始迅速地破碎,

    一道道残缺的佛光开始外泄,

    一时间,

    华光四射,

    这场面,真美,

    却也蕴藏着一种悲鸣和凄凉。

    “吼!”

    黑色猴子撕碎了这只鲲后,

    双手举起,

    使劲地捶打着地面,

    而那些剩余的凶兽们似乎得到了命令,变得比之前更为残暴起来,主城内,彻底陷入了混乱局面。

    也就在此时,

    在西北方向,

    一面大旗被竖立了起来,

    那是秦广王的旗,

    威严的法身高高地出现在了西北方向的空中,

    带来生杀予夺的磅礴气势!

    阎罗,

    出手了!

    黑色猴子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

    身体微微下蹲,

    做好了准备前扑的动作,

    它似乎没有畏惧的情绪,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可能,

    舞台真的不同了,时代也真的不一样了,

    当年,

    它随着初代镇压地狱各路巨擘,堪称风华绝代,战无不胜,但现如今……

    只能说,

    很多东西都变了,

    没变的,

    只有它本身了。

    它扑了上去,

    它冲了上去,

    对着高高在上的阎罗,

    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冯四默默地站起身,他觉得自己应该出来做点什么了,当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没什么能力去改变这个局面,但他需要露露脸,摆摆存在感。

    菩萨的意志既然到了,阎罗也有一位出手了,这场乱象,也该到了被结束的时候了。

    只是,

    就在这时,

    冯四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在一头巨蟒掩护下,

    顺着黑色的吐息从主城中跑了出来。

    这个人,

    他应该是认识的,

    很快,

    冯四记起来了,

    老张头。

    呵呵,

    老冤家了,

    当初安不起还在时,自己和安不起可没少算计他。

    但眼下,

    这是什么情况?

    巨蟒的吐息确实带着极大的遮蔽作用,基本上帮老张头完全隐藏了身形,老张头一路向这边跑来,极为巧合的是,他居然也选中了这只死亡的白骨蜥蜴的尸身。

    他停了下来,他留了下来,他蹲下来,他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你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纠结,也能看出他的无奈和自责。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

    默默地抽出了一根黑色的长矛法器,

    他的目光看向了主城方向,

    他看见了阎罗的出现,看见了那只猴子向阎罗发起了冲锋。

    他攥紧了手中的长矛,

    目光,

    开始慢慢地恢复坚定。

    等到其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后,

    他猛地感应到了什么,

    抬起头,

    看向了白骨蜥蜴的另一端位置,正站在那里的冯四。

    “你……”

    老张头把长矛对准了冯四,显得很紧张。

    冯四伸手,

    对老张挥挥,

    “真巧啊。”

    老张头表情一阵阴晴不定。

    冯四却大大方方地跳了下来,

    掌心一挥,

    皮鞭出现在了手中,

    紧接着,

    表情又变得凝重和铁血,

    向老张头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仿佛远方的同志再度相见。

    老张头气息一时紧促,似乎随时准备出手,然而,冯四却在老张头前面一点点停下了脚步,

    转身,

    指着阴司主城道:

    “主城被毁,阴司的尊严绝不容许侵犯!

    我刚从阳间执行完任务回来,

    现在,

    到了我们一起出手,

    帮阴司荡涤邪祟的时候了!

    阴司,

    需要我们!”

  • 第九百三十二章 过分了啊

    许清朗把车停在了书屋门口,打开后备箱,把买回来的菜提下来回到店里。

    “莺莺,老周呢?”

    许清朗问道。

    周泽刚还给自己发了微信,说老张他们今晚回来,所以他特意多买了一些菜。

    “不晓得唉,好像有事忽然出去了呢,老板刚说要洗澡的,但我上去拿衣服下来时老板就不见了。”

    “那边好像着火了,可能是去那儿了吧。”许清朗放下了东西,擦了擦汗,道:“来,莺莺,帮我打个下手。”

    “好的!”

    莺莺很开心,

    《女仆的自我修养》上说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有时候,莺莺真的觉得《女仆的自我修养》这本书真的很厉害,它的理论甚至可以拿来用在国际关系上!

    “这猪肝先切片,再用啤酒清洗一下。”

    “为什么要用啤酒啊?”

    “能更好地去腥和去血迹。”

    “哦,好的,晓得了。”

    莺莺手里拿着菜刀,

    开始“剁剁剁剁”起来,

    别的暂且不提,至少莺莺的刀工确实是很棒的,对力量的掌握方面她确实异于常人。

    “对了,许娘……老许啊。”

    “嗯?”

    “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冷了唉。”

    “这不是好事儿么?”

    热乎了,才像是个活人嘛。

    许清朗也是听说了一些关于莺莺身体变化的事儿,他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大家在书店里生活,都像个人样,都吃饭,都喝水,都睡觉,偶尔再来点小小的头痛脑热的再被关怀一下,这才是生活。

    否则一屋子的活死人妖怪,就自己一个人吃饭睡觉,总觉得冷清得慌。

    “不对唉,以前我很冷的时候,老板才喜欢和我在一起的,因为老板怕热,喜欢冷。”

    呵呵,这倒是。

    许清朗记得去年夏天停电了,老周正好不在家,自己和老道热的实在没办法了,抱着凉席两人跑到莺莺房间里打地铺蹭冷起来着。

    现在和莺莺一起待在厨房里,

    能感知到的还是厨房灶台位置的热感,

    而莺莺这边,

    除非特别靠近她,

    否则真的没以前冷得那么夸张了。

    功率上,确实下降了不少。

    “以前老板只要和我在一个房间里就能睡着了,现在我没那么冷了,老板得和我贴在一起,才能感知到那种他喜欢的冷感。

    我怕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彻底不冰了,老板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比如刚才那会儿,老板想打个盹儿,得让自己头靠在他肩膀上才行。

    “没事儿,等你彻底不冰了,老周会更开心地开发出其他游戏的,他估计早就迫不及待了。

    哦,对了,这洋葱也帮我切一下。”

    “好的。”

    ……

    “老板……”

    周泽没理会老道,转而伸手把脚下的这只大金毛给抱起来。

    狗在一些方面的感觉确实比人更灵敏,此时被周泽抱起来的金毛,简直被吓成了一只小鹌鹑,身子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这个……”

    老道伸手指了指刚刚被自家老板一脚踹晕过去的女人。

    “她就让她……”

    周泽的话还没说完,

    目光当即一凝,

    手中的金毛也被他丢了下来,

    而后一把攥住了老道的手,

    身形迅速侧翻了出去。

    “嗡!”

    一团恐怖的蓝色火焰直接席卷了过来,

    下方原本正在燃烧的正常大火在这蓝色火焰出现时,像是被抽掉了一切的存在感,瞬间熄灭了。

    蓝色的火焰几乎是擦着周泽和老道过去的,倒是对面前的那个晕倒的女人和那只金毛没造成什么伤害,它似乎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只焚烧它想焚烧的目标。

    周泽没有丝毫犹豫,抓着老道的身子先躲过一遭后,又顺势从这个屋子的后窗那边撞碎了玻璃跳了出去。

    指甲在墙壁上划出了一道火星,

    等到地面时,

    速度也就降了下来。

    二人脚下,

    是着火大楼背面的小花圃,

    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区里的游泳池,只是游泳池现在并没有开放,里头也没有水。

    “老板,刚那是啥,太吓人咧。”

    老道也是看见了那蓝色的火焰,他也清楚,这火焰绝不寻常,那种一出现就能够让人灵魂深处都开始颤栗的感觉,真的是太可怕了。

    “我也不知道,你先在这里别动,我去会会那个家伙。”

    先前肚子里还有对老道的不满,但现在自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在通城地界上,居然还有人敢对自己出手偷袭,

    真是嫌命长了!

    不过,

    周老板似乎低谷了对方的态度,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是要偷袭,

    也不担心周泽去寻找他,

    因为对方,

    已经又主动上来了!

    脚下花圃的泥土之中,

    忽然有蓝色的光芒透射了出来,

    自己二人现在就像是站在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上头。

    周老板没有丝毫地迟疑,

    左手五根指甲完全长出,

    对着地面直接插了进去!

    五根黑色的锁链显化而出,

    像是一张网一样,

    直接将脚下的地面给彻底锁住!

    下面的盖子要被掀翻,而周老板相当于给它重新加了一层胶带。

    做完了这些,

    周泽抬起头,

    看向上方,

    一个纸人正在从上面缓慢地落下,

    一同落下的,

    还有一道磅礴的威压,

    仿佛世间万物在其面前,

    都渺小如尘埃,

    任何的意志在他面前,

    要么臣服,要么就得毁灭!

    周泽的膝盖在此时承受着一股子巨大的压力,

    但他还是坚持站着,

    当初白夫人那件事儿时,书店门口被炸出了一个坑,里头有个似乎和仙有关至少也是带着点仙气的娃娃,周老板那会儿都没跪,这时候又怎么可能会跪?

    但旁边的老道就不同了,

    也不晓得是压力过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噗通!”,

    老道跪得格外清脆,

    也格外地规整。

    纸人的高度在降低,

    那股子气势也如同涨潮一般开始变得更为剧烈,

    周泽紧咬牙关,

    右手向上一抓:

    “报纸!”

    “轰!”

    数条黑色的锁链横抽了上去,却没能碰到纸人的身体就直接消散了,但纸人的身形却也因此被改变了轨迹,向另一侧滑落了下来,

    最终,

    飘浮在了周泽前方十米处的位置。

    从一个小小的纸人身上,你要是说能看出什么丰神俊朗或者飘逸之姿什么的,那肯定是假的。

    但就是一个小小的纸人,

    身上却能散发出令周老板都觉得亚历山大的气势,

    这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纸人有灵,虽然他的眼睛是点上去,但你真的能够感知到其目光的移动,这一刻,他的目光已经从周泽的身上落在了旁边跪伏在地的老道身上。

    老道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天雷滚滚轰轰作响,只觉得好难受,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甚至眼睛都开始发黑发暗,距离彻底晕厥过去就差一点儿了。

    虽说一直在戒备着,但周泽却发现纸人的情绪外漏的很明显,对方没打算隐藏什么,似乎根本不屑于去这么做。

    因为有时候隐藏,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但对方显然没有。

    你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此时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失望、愤怒、悲哀、怒其不争……”

    好复杂的情绪,

    这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

    “废物。”

    纸人的声音传来,

    像是在空气中凝聚而出。

    周老板的眼睛眯了眯,对方,是在骂老道?

    骂老道的话,

    那这位就是……

    只是,

    刚刚的火焰是什么意思,打招呼的方式么?

    但既然对方现身了,周老板倒是收起了一些针对的意思,开口道:

    “您既然来了,那就救救他吧,否则,我就得把他变成僵……”

    “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废物?”

    “你不是来救他的?”

    周老板诧异了,

    马上继续问道:“那之前抢的寿元和那俩快递是……”

    “殉葬者和寿衣而已,他终究是府君一脉的传人,就算是死,也得有他的体面。”

    周老板这下终于明白对方之前流露出的那种复杂情绪的来源了,

    有点像是朱元璋再生瞅朱由校和朱由检或者是努尔哈赤或者皇太极看光绪溥仪的感觉,

    还真是这样,

    那种恨不得操刀直接砍死这种不肖子孙的架势。

    不过,这终究是人家的家务事;

    周老板只能道:

    “您消消气,消消气,他再怎么不堪,再做错过什么,也和你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

    而且,你也不用出手杀他出气了,他其实都快完了,得绝症了。”

    纸人那边忽然发出了笑声,

    “逃就逃了,带着道统一起逃。

    死就死了,还想带着道统一起死。

    人死魂可继,

    身陨道可传,

    命消神可续,

    我泰山一脉,到底欠这个不肖子什么,

    他非要先故意丢了基业,葬送泰山一脉数代苦心经营!

    如今,

    再刻意地拉着道统一起消亡,

    彻底绝了泰山再起的一切希望!”

    听到这些话,

    周老板也愣了一下,

    我擦咧,

    以前只听安不起说过,这末代府君是被地藏王菩萨给忽悠了,丢了江山玩儿失踪了;

    结果还不止这么简单,

    这是地藏王菩萨的大忽悠法真的这么牛逼还是老道真的是缺心眼儿啊,被忽悠得这么耿直?

    这是自己挖自家祖坟断自家风水啊。

    周老板不得不扭头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的老道,

    感慨道:

    “好像,还真有点过分了啊。”

  • 第九百三十三章 战府君!

    很多人在自己家道中落时,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下意识地去喊:“愧对列祖列宗啊”或“我下去后怎么见我爹(你爹)”

    这更多的只是一种自己情绪的宣泄,到底信不信,谁也不清楚,毕竟大部分人的祖先也没那个能力忽然从地狱里蹦跶到阳间来,“老子砍死你这个败家子儿!”

    这就像是周老板当初的那种“骨灰拌饭”的愤怒,也不是谁都能遭遇的一样,能遭遇到这种痛苦,其实也算是一种幸福……

    比如你尸体被烧了,但你还活着,比如你先人真的回来见你了,哦,当然,前提你不是个败家子。

    但现在人来了,哪怕是到现在,周泽也不清楚面前的这位,到底是几代,他心里只能祈祷,最好不是初代。

    就像是开国皇帝基本都是最猛的一个道理,初代府君大概率也应该是历代府君里最强的一位。

    对于这位府君所说的那些,

    周泽都听着有种老道真的应该被鞋底抽死的感觉,祖先打下那片江山容易么,被你往死里作,你丫的又是图什么?

    只是,

    当那纸人面前再度凝聚出一股蓝色的火焰,即将释放向老道时,

    周老板还是横跨了一步,

    挡在了老道的身前。

    纸人似乎对周老板的这个举动并没有太过意外,不过,他的气机则是变得比之前更加的阴沉。

    其实,若非周泽有事儿没事儿就被拉到灵魂深处,看看幽冥之海再游览一下白骨王座,眼界确实因此被拔高很多的话,可能在这位的气场面前,真的会紧张无措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是普通人别说见到国家领导人了,就是见到镇长或者派出所所长,都会感到亚历山大。

    “按理说,这是您的家务事儿,我不该管,但他毕竟是我手底下的员工。”

    “废物,与人为奴!”

    “是员工。”

    “你觉得,你配么?”

    听到这话,周泽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老实说,一开始,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但唯独到了这里,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位府君,

    也看不出自己的身份?

    是铁憨憨最近吃得不错,补得可以,所以隐藏的能力更强了,还是这位府君,本身就是个半桶水?

    面对真正的强者,尤其是面对府君这种昔日地狱的主宰者时,你肯定会把他想得很高很高,周老板也不是没接触过那些很高很高的存在,他们往往能够表现出一种近乎于全知全能的感觉,似乎他们只是看你一眼,就可以洞悉你的一切秘密。

    但这位刚刚的反问,

    等于是在周老板心里把对他的那种“敬畏”给削减了一大块,

    合着,

    您也是个瞎子啊?

    说到当下,

    大家都是残缺的,

    若你不是残缺的,身为昔日府君的你,现在应该不是跑到这里来打杀教训自己的不肖子孙,而是直接回地狱找地藏王菩萨他们拼命,夺回自己一脉昔日的一切。

    反正都是落了平阳的老虎,

    比起一直在进补慢慢恢复的赢勾,

    可能眼前这位恢复的水平还真的差远了。

    蓝色的火焰再度散开,于四周形成了一个圆,在这个圆里面,你的灵魂似乎都能够感受到被炙烤的感觉,有点像是刚抽烟的人晕烟,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飘起来了,飘太高,就飘没了……

    “让开!”

    纸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侵犯的高高在上,这不是威胁,而是最后的通牒。

    周泽又低头看了看跪伏在地上很是痛苦完全不晓得外面到底在发生着什么的老道,

    随即又正对起面前的纸人,

    甩了甩手腕,

    目光微微泛冷,

    紧接着,

    周老板忽然想到了许清朗前阵子刚刚教给自己的那记手印,

    他觉得自那个手印放在现在,效果最好,胜过千言万语。

    周老板做起了那个手印:

    凸!

    火焰沸腾起来了,

    很显然,

    这位府君似乎并没有因为无数岁月的沉寂而老年痴呆,他居然认得这个手印。

    蓝色的火焰宛若海浪一般,呼啸而来。

    周老板十根指甲撑开,

    十根黑色的锁链将四周封锁住,

    挡住了这蓝色的炙热,

    也让周老板本人外加老道,一起被保护在了里面。

    刚一交手,

    摆脱了一开始的那种拘束以及对方那种神秘感所带来的压力后,

    周泽忽然觉得,

    府君,

    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但很快,

    就被打脸了。

    自己刚刚明明很已经拦住火焰的黑色锁链,

    居然在顷刻间融化,

    而凝聚锁链的那些僵尸煞气,竟然像是化作了火焰助燃的材料一般,助涨了火焰的气势,蓝色之中,宛若有一条龙的身影在遨游,而后张开嘴,向着周老板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老道叫了起来,

    他一直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完全不清楚外面在发生什么,

    但在此时,

    他内心的那种不安开始疯狂地泛滥,

    以至于让其心神开始失守,意识也被恐惧所控制。

    周泽咬了咬牙,

    目光中开始有黑色的光泽开始流转,

    压抑、

    狂躁、

    暴虐、

    诅咒、

    灾厄,

    种种属于僵尸的负面属性开始暴涨起来,

    周老板双手向前一抓,

    恐怖的蓝色火焰在此时竟然宛若实质一般被周泽抓住了,

    随即,

    僵尸獠牙咬了上去。

    “轰!”

    很夸张的一幕,很让人惊愕的画面,

    双方像是油画写意派的大师,

    虚实之间,

    似乎失去了一切的逻辑。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确实不需要逻辑,

    因为眼前这位,

    并不是当年真正站在地狱之巅的府君,

    只是一片残魂,

    强固然是强,

    但其具体的实力,其实真的不剩什么了,否则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地步,双方现在更多的,还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简单的手段,蕴藏着的,是大家对力量,对理念,甚至,是自身的毅力之间的比拼。

    就像是两位军事大师站在沙盘前进行模拟攻防演练,看似简单的布置,但在双方的脑海中,却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府君的经验肯定是很丰富的,

    无论是不是初代,

    就算是老道这位末代府君,

    相信在其当初还是府君时,也绝不是简单之辈,否则当初地藏王菩萨也不用去忽悠他了,直接掐死他岂不是更干脆?

    周老板两世为人,还不到四十年的时光,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相比,几乎是不值一提。

    但周老板这里有半张脸当初“赠送”给自己的一切经验,

    半张脸当年可是那种可以反出赢勾,自己独立出去,同时还坑了赢勾数千年恢复积蓄的牛人,

    堪称看门狗界的一哥,

    周老板这算是站在他肩膀上和这位府君大人斗法。

    火焰被撕开,

    像是会疼会痛一样,

    开始急剧地收缩。

    周老板的身体则是向前开始猛冲,仿佛要将这火焰给冲破,冲散!

    纸人的头顶,

    出现了一柄小剑的虚影,

    当初旱魃其实落魄得比赢勾还要惨,但人家毕竟是黄帝的女儿,哪怕落魄如斯,身上也有不少的傍身之物,府君自然也是一样,这种级别的人,想死其实很难,想死得干净,也很难。

    小剑之中,

    蕴藏着一股恐怖的剑气,

    仿佛一切邪祟在其面前都只能乖乖臣服,

    当这柄剑出现时,

    周泽停下了脚步,

    周泽的双手开始在身上摸索,

    摸来摸去,

    摸来摸去,

    现在既然对面拿出了什么法器出来,

    自己这边也得找个同样的东西招呼上,

    但很可惜,

    周老板身边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确实不少,

    但戴在身上的,也就那一枚青铜戒指,但那只是拿来做结界的,不是拿来砸人的。

    这就很尴尬了,

    尴尬得周老板本人的意识都脱离了出来,

    这正打架呢,

    莫名其妙地在摸什么摸?

    “嗖!”

    剑气冲了过来。

    周老板不得不打算取消半张脸的人格,

    刚刚打得还好好的,

    但现在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

    但就在这时,

    周老板的手掌忽然一翻,

    老道身子一歪,摔倒在了地上,而老道胸口位置,有一个拿各种塑料袋布匹包裹了好几层的疙瘩玩意儿落入了周泽手中。

    倒地后,

    老道闭着眼骂了一句:干你爹的!

    随即彻底昏了过去。

    可能,等老道醒来时,他也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至于噩梦中具体有什么,就不清楚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周老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就这样丢了出去。

    剑气很强大,

    直接把那一包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玩意儿给破开了,

    一时间,

    布匹乱飞,

    塑料四溅,

    那左三圈右三圈的“老太太的裹脚布”都清理开之后,

    一面古朴的镜子出现了在这里,

    面对着纸人,

    也面对着那来势汹汹的一剑!

    “嗡!”

    转瞬间,

    剑气竟然被镜面反射了回去,

    而后,

    直接洞穿了纸人的身躯,

    在纸人身上,

    打出了一个大洞,

    纸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打得有些发懵,

    周老板也忽然明白了刚刚在半张脸人格下摸来摸去的原因,

    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有些莞尔,

    老道啊老道,

    你这次是真的,

    干你爹了……

  • 第九百三十四章 孽畜

    切换人格,

    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尤其是半张脸的人格和赢勾的人格完全不同,

    赢勾是一个具备着完全自我意识的存在,

    而半张脸当初则是自己褪去了一切自我意识,单纯主动地让周泽去吞噬。

    所以,

    赢勾掌握这具身体时,他做什么,他想要什么,都有着完整地属于他的那种思维逻辑,而半张脸人格就显得有些……教条化。

    纸人刚刚祭出剑气时,

    半张脸的人格是觉得自己身边有东西可以将其克制的,

    但却不在他身上,

    周老板相当于是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看着扫地机器人在自己干自己的活儿,然后这扫地机器人卡墙角那边出不来了……

    好在,

    最后的结果是很不错的,

    恐怖的剑气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周老板甚至期待着,

    若是就这般结束了,那也挺好。

    但很显然,

    没结束,

    因为剑气只在纸人身上留下了一个洞,

    真的只是一个洞!

    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害,更没有什么特殊的残留。

    纸人本就不是人,

    再开个洞,

    它能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么?”

    纸人问道。

    周老板很讨厌这种打架就打架还打着打着忽然要说话的感觉,

    莺莺有阵子很迷恋日漫,

    对周泽吐槽说,

    是不是日漫里面很多都用讲话和回忆杀在那里水剧情?

    放在这里也是一样,

    要打就打嘛,

    何必废话那么多?

    “靠对话解决问题”一般是无用且官面的外交辞令,

    其实大家都清楚,屁用不是。

    你为什么要杀老道我怎么知道,难不成还是为了我?

    “葬!”

    纸人的手开始往下压,

    与此同时,

    一道巍峨的高山虚影出现在了纸人的身后,

    这虚影周老板很熟,

    因为经常见到,

    当初铁憨憨沉睡时,他还拿这座山把铁憨憨无数年来收集起来的那些手办都给砸了。

    而且,

    周泽也注意到了,

    纸人身后的泰山虚影,

    也是在枯萎,在崩溃,

    不再是那种葱翠苍茫的感觉,

    更多的,

    还是荒凉和破败!

    泰山一脉,

    是真的步入结束了么?

    而这一切,

    都是老道造成的?

    周老板有时候真的不想再瞒着老道了,想把真相告诉他,然后说,如果那些东西你不想要,你可以给我啊!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老道知道和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总不可能前一秒告诉他你是府君,后一秒他就能直接飞升上天了,说不得还会把这个当作笑话,然后再趁着自己余下的这点点时光再去安慰几个大妹子。

    周老板退出了半张脸的人格状态,

    开始准备呼唤自己灵魂深处的泰山,

    你有山,

    我也有,

    来嘛,

    大不了玩碰鸡蛋游戏嘛!

    但就在此时,

    赢勾的声音在周泽心底响起:

    “你……想……找……死……”

    周泽明显地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泰山在受到自己召唤时,震颤了一下下,但随即,又被某个家伙给强行按住了。

    周老板一阵无语,

    我这边正打架呢,

    你在后头拖我后腿?

    “这……山……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也是……

    周泽明白了过来,

    的确,

    虽说不晓得这泰山虚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灵魂深处,且在一开始自己和赢勾还闹矛盾时,帮了自己好几次。

    周泽可能想过,这可能是老道在自己这里的借宿费。

    但说一千道一万,

    这泰山,

    终归是他们家的,

    自己拿着人家祖传的东西和人家对拼,

    等自己把这泰山从灵魂深处搬出来时,

    大概率这泰山虚影得直接反水镇压自己了。

    这是真正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样吧,保险起见,你来吧,这游戏难度有点大。”

    寻常的小角色,周老板能顺手解决也就解决了,稍微大一点儿的鱼,周老板现在是真的懒得再去拼个遍体鳞伤了。

    反正“开门放赢勾”,

    不用白不用,

    很长时间以来,

    可能赢勾已经察觉了或者还没察觉,

    他其实更像是周泽养的一条恶犬,

    遇到真正的对手时往往就放它出来咬人。

    “不……”

    周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意思?

    “没事儿,虽说这是老道的亲戚,虽说这家伙现在也没几两肉剩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吃他一口总比吃豪彘的猪头肉效果要好吧?

    再说了,老道也不会介意的,他祖宗都要杀他了,我们这是要救他,至于他祖宗是被咱们到底怎么了,他能想得开的,老道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时候老道还屁都不知道呢,等他知道时指不定是猴年马月了,甚至,他永远都不知道也有可能。”

    “不……吃……”

    “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府君的残魂唉,你的嘴现在这么挑了么?有的吃就不错了。”

    “嫌……脏……”

    “别找借口,你快点出来,这山快要砸到咱们脸上了!”

    这山,确实要砸到周泽的脑袋上了,

    周老板不得不撑开双手,

    以自己的僵尸体魄去硬撑着,

    上面很重,

    不停地打压着你的身躯和你的灵魂,

    周泽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一阵“脆响”,像是房屋的钢筋开始扭曲变形的感觉,随时都可能崩塌。

    这就很荒谬了,

    自己这边快要被这泰山虚影给压垮了,

    结果里头的赢勾还在跟自己纠结肉好吃不好吃的区别?

    “喂,真的要撑不住了,要死了啊!”

    “你……可……以……的……”

    “这时候好像不是很适合灌鸡汤。”

    “你……可……以……”

    “你特么再不出来,我就放手了,我们一起被砸死好不好?”

    “行……”

    “……”周泽。

    的确,拿死这件事去威胁赢勾,似乎真的没什么用,当初的赢勾可是为了面子,硬要小男孩杀了自己的,若非小男孩对“祖宗”还算恭敬,可能现在周老板已经坟头草很高了。

    “喂,真的很累。”

    是很累,

    但也没到坚持不住的时候。

    说到底,

    还是懒……

    有点像是宿舍里,大家都上床了,你推他,他推你,就是没人愿意下去再关灯一样。

    只是,

    这边赢勾真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愿意出来,

    周老板还真不敢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下去。

    “吼!”

    一声怒吼从周泽喉咙里发出,

    周泽的身形向后一推,

    双臂向前一撑,

    “轰!”

    灵魂深处,传来了一声炸裂。

    泰山被挪开了,

    但周泽双臂已然是鲜血淋漓,

    周泽双臂垂落在了自己的身体两侧,

    抬起头,

    目光里透露着一抹疯狂。

    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去拼命?

    一拼还是拼得重伤垂危?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去偷懒?

    纸人的身形开始向前,

    同时,

    吟诵的声音开始响起,

    文字很生涩,你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字,却根本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意思,一股似乎浸透了岁月的氛围感开始弥漫开来。

    无数的巨擘在嘶吼,

    万千的怨魂在呐喊,

    纸人逐渐靠近了周泽,

    两人已经贴得很近很近了,

    “泰山的威严,不容侵犯!”

    周泽点点头,

    “其实,我挺愿意陪你一起赞美泰山的,真的。”

    “没有任何的存在,可以挡在泰山之前!”

    “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罗可不这么想,我没想挡着,真的,你去下面找他们算账去可以么,我帮你看着你这败家孙子,好么?”

    纸人的手,

    指向了周泽的眉心,

    “你在嘲讽我?”

    “没有。”

    “你在嘲讽我。”

    “对,你这欺软怕硬的老东西。”

    “呵呵。”

    纸人笑了,

    “那你又算是哪条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敢和我这般说话?

    你,

    有什么资格?”

    周泽真的觉得这位府君大人实在是Low得可以,是不是因为残魂的原因,所以脑壳真的有问题了?

    要打就继续打啊,在这里哔哔来哔哔去的,感觉很有脸似的。

    一开始这种感觉还只是淡淡的,但这会儿,却越发感到清晰了,难不成是因为这纸人身体被剑气打了个孔,影响到了他的神智?

    好像,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啊。

    “我,是地狱永恒的主宰!

    不管过去,现在,将来,

    地狱,

    都将在泰山之下臣服!”

    “咱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大爷,地狱现在可不是你们家的,再说了,很久以前,也不算是你们家的。”

    “就是泰山的,永远,都是泰山的!”

    周老板眉毛挑了挑,故意道:

    “我听说,在很久以前,有个幽冥之海的主人,他也很厉害的啊。”

    “一个废物而已!”

    “你刚说啥?”

    “废物罢了!”

    “你再大声一点,我没听见啊!”

    “废物!”

    周老板很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完美!

    同时,周老板在心里道:

    铁憨憨,这你都能忍?

    最后一声废物话音刚落,

    周泽就感到一股熟悉且强横的力量开始主动地复苏,开始逐渐掌控自己的身体,

    周老板长舒一口气,

    交出去了交出去了,

    可以偷懒了。

    转瞬间,

    周泽的气质陡然一变,

    眼眸中,

    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在流转,

    紧接着,

    周泽发出了一声低喝:

    “孽……畜……放……肆……”

  • 第九百三十五章 这是我家的狗!

    人们在吵架时,常常喜欢口不择言,比如“你这个畜生”这种话,在国内骂架场上的出现频率绝对不低;

    但以赢勾的性格,

    做那种泼皮式样地和人家吵架,用言语去侮辱对方,

    似乎确实不太可能。

    哪怕是面对当初反水坑了自己一波的半张脸时,

    赢勾也没有气急败坏地骂起来,

    有时候和周老板吵架,

    翻来覆去地“看……门……狗……”,

    都给周老板听得耳朵长茧了,也不懂得换个新的花样。

    这只能说,赢勾以前看谁不顺眼,就拿谁垫椅子;

    比起泰山府君时代的格局和阴司现在的局面,赢勾当初那个时代,只是他一个人坐在幽冥之海的王座上,看似清冷,其实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他的孤傲。

    所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纸人,

    可能真不是府君,

    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畜生!

    如果将历代府君和猴儿的故事编纂成册的话,估计能放满一个图书室,从他们相见相遇相知到相伴,一条条,一件件,一滴滴,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战斗,他们的功勋,他们的奋斗……

    《府君和猴子不得不说的故事》

    《府君与猴子的爱恨情缘》

    《论猴子对于府君的重要性》

    《人猴情未了》……

    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清楚,历代府君到底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伴侣,

    但好像大家都能确认,他们可以没有女人,却肯定有自己的猴子。

    能被称之为畜生,又能操控府君的“残魂”的,

    答案,

    真的很唯一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明明纸人从出场到之后的一系列招式,都给人一种很庞大很恐怖的压力了,但周老板还是觉得对方有点Low了。

    用一个成语来解释这种感觉再恰当不过,

    那就是,

    沐猴而冠。

    只是“孽畜”这俩字,似乎真的是彻底刺激到了纸人,蓝色的火焰再度席卷而来,带着一股子疯狂的意味,瞬间将四周彻底淹没。

    人们常常将思想上的一些东西比作火焰,思维的火焰,思想的火焰,它可以蔓延,它可以传递,引发的共鸣其实从另一种意义上可以说它能够和火一样焚化一切;

    而眼下,似乎也是同样的一种概念。

    当蓝色的火焰将这里吞没之后,

    原地剩下的,

    并非是满地焦黑的狼藉,

    而是一种由蓝转黑的荒芜格局,

    介乎于现实和虚假之间,

    游离在现在和过去的缝隙里头,

    周泽正站在这里的正中央,而在其前方,则有着一个透明的洞穴。

    很诗意也很抽象的一个画面,你能看见这是一个洞穴,但洞穴里的一切,并没有因为洞穴的存在而受到丝毫的遮掩。

    一位身穿着淡蓝色长袍的男子坐在洞穴内的椅子上,

    头戴紫冠,

    流露出一种雍容的气质,

    同时,

    在其睁开眼时,

    仿佛连星辰的流转都能被其所控制,

    他很威严,宛若真正的主宰。

    周泽就这么看着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

    眼前这位,

    算是赢勾时代之后另一个大一统时代的缔造者,

    只不过赢勾当初像是草原上的狼王,

    它在那里,

    而只要它在那里,

    地狱的一切,

    都以它的意志为转移。

    而眼前这位,不光是结束了动荡年代,而且还亲自打造出了一个体系,且延续至今。

    两位都算是各自时代站在巅峰位置的人物,

    正如当初赢勾等着佛门大开渐渐真佛时一样,

    对于一些自己感兴趣或者有那么一点儿资格与可能可以与自己平等对话的人,

    赢勾总是充满着一种期待,也愿意为此注入更多的一点点耐心。

    因为,狼王是孤独的。

    只可惜,

    这种对视,

    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看一幅画,如果只是一具赝品,其实真的没有太多去深究和感悟的意思,哪怕一模一样,却也欠缺了那种氛围感。

    “起……开……”

    周泽抬起手,

    洞穴开始崩塌,

    一同崩塌的,

    还有里头长袍紫冠男子的身体。

    “吼!”

    一只通体黑色的猴子从其体内冲了出来,

    它气急败坏,

    它疯狂,

    它愤怒,

    其实,

    赢勾先前撕开了这一切的伪装,

    算是对猴子造成了一种恐怖的伤害,不是实质上的伤害,而是来自心理认知的伤害。

    很多很多年以来,

    猴子一直在做着一个梦,

    它还活着,

    府君肯定也还活着,

    在初代府君谢幕之后,

    它陪伴着初代一起走入了墓穴,

    成为了一个“守墓人”。

    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猴子渐渐地开始认为,初代没有死,只是在沉睡。

    神说,要有光,于是这个世界就有了光明。

    当你所在的位置真的高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哪怕是在阳间,你都能呼风唤雨,指鹿为马,更别提这位当年能被初代看中选择带在身边的紫金神猴了。

    当它觉得初代还活着的时候,

    初代也就“活”了,

    当它认为初代有残魂时,

    初代也就有了残魂,

    它觉得初代还在,它觉得在一些事情上,初代应该这么去做,应该这么去选择,

    所以初代就这么做了,也就这么去选择了。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这只猴子在人格分裂?”

    周老板在心里说道。

    赢勾没有回应,

    似乎在这个时候,懒得去答应这种问题。

    不过周老板的描述确实很贴切,

    人格分裂,

    只是普通人的人格分裂,至多忽然间切换一下性格,用不同的人格去自言自语什么的,但这位,是真的分裂出了实质。

    猴子从崩塌的洞穴里走了出来,

    它活过了无数岁月,

    当初周老板跟安律师煮酒论猴砸时,

    安律师曾把历代府君身边的猴子都点评了一下,

    初代的紫金神猴,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死不灭”;

    当然,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实质上指的是紫金神猴,肉身强悍得几乎让人绝望。

    或许,这也是这只猴子能够活到这么久的原因吧,

    但似乎上天真的有一种命数在掌控调节着一切,

    赢勾从上古一直存在至今,却只能隐藏着自己慢慢地恢复;

    旱魃作为昔日的公主,如今甚至比赢勾混得还惨。

    獬豸一直在沉睡等等等,

    你可以活得很久,

    但你绝对不可能活得很好,

    就像是这只很能活的猴子,

    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神病。

    猴子靠近后,

    你能看得更清晰,

    猴子的脑袋位置,

    有一个大洞,

    你甚至能够从里头看见蠕动的一些脑部组织,

    曾经的紫金神猴,因为一次重伤,导致自己毛发变黑,但它当年随着初代一起征伐地狱时,所受的伤,却远远不止如此。

    “府君……没有死。”

    猴子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盯着周泽,也是在盯着赢勾。

    赢勾伸手,

    向前一探,

    猴子周围出现了一道道紫色的光泽,

    形成了极为恐怖的防御,

    但在赢勾的手指面前,

    却宛若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

    “噗!”

    赢勾抓住了猴子的脖颈,

    将其举了起来,

    而且还像是在晾衣服一样,

    晃了晃,

    顺带又掂了掂重量。

    感觉,

    有点轻了。

    “府君……没有死……”

    猴子翻来覆去,似乎只有这句话。

    他没有再攻击,也不晓得是清楚自己和赢勾的层次对比,放弃了攻击,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在赢勾眼里,

    他看见的是一个满目疮痍身躯,一个到处都是漏洞的灵魂,

    岁月的消磨,能够带走一个时代绝大部分的人杰,

    能够超脱时代继续苟活下来的,真的只是凤毛麟角。

    这猴子活到了现在,

    其实已经遍布者死气了,

    若非它一直待在古墓之中,相当于一种冬眠状态,

    否则哪怕它是紫金神猴,

    也不可能存续这么久。

    赢勾一只手抓着猴子,

    另一只手撕开了这里的虚无,

    下一刻,

    现实回归,

    老道昏迷躺在了地上,

    周泽手里抓着那个纸人,在不远处的天台上,有一只脏兮兮的猴子正伸手抓着自己的脖子,表情极为痛苦。

    “我……没死……”

    纸人继续着艰难地重复。

    周泽目光泛冷,

    他抓着纸人,

    走到了昏迷的老道面前,

    他抬起脚,

    似乎打算踩下去,

    纸人无动于衷,

    继续重复:“我……没有死……”

    周泽停下了动作,现在掌握着这具身体的,其实是赢勾。

    他的手,

    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五根指甲长了出来,

    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作势,

    就要刺下去!

    纸人愣住了,

    它的脑子确实有了一些问题,

    思维上,

    已经分不清楚面前这个人怎么可能自己杀自己的这种逻辑了,

    只是凭借着本能打破了重复,

    惊呼道:

    “不要……不要杀他……不要……”

    周泽闻言,

    呼吸为之一促,

    无言的愤怒开始荡漾开去,

    很多东西,周老板可能因为层次不够的原因,哪怕看见了,也无法领悟,而对于赢勾来说,很多所谓的谋划布局和安排设置,

    只要一点,

    他就能通透,

    就比如现在,

    他近乎低吼道:

    “这……是……我……家……的……狗……”

  • 第九百三十六章 生死簿上改一回!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他们总是能够站在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他们不会去看重太多的荣誉,如果这荣誉无法变现,就更是弃如敝履。

    就比如此时的冯四,

    当年的冯四就像是铜锣湾的一个小马仔,

    跟在安律师的身后,一起砍人或者一起被人追着砍;

    安律师为情所困,冲动之下走错一步,落得流落阳间的凄惨下场,冯四在这方面,显得更冷静一些。

    他不是很爱别人,因为他最爱自己,所以,他理性。

    他看见老张头在那只巨擘的掩护下偷偷地从城里出来,

    却没有声张,

    而是装作浑然不知一样,

    邀请老张头一起“杀”回去,

    在大局将定之前,

    一起刮刮油水。

    这次一波,判官位置应该能空出许多,老张头也有不小的希望可以再进一步了。

    说来也可笑,同僚们尸骨未寒,冯四脑子里想的更多的,却是之后的利益分配。

    当然了,

    如果只是这一点,肯定不值得冯四去帮老张头隐瞒。

    冯四看重的,是老张头在整件事中所充当的角色。

    甚至,冯四有一个大胆地猜测,这一次大规模的巨擘攻城,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其目的,是为了掩护老张头。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阴司的局面,早就江河日下了,大家其实都在等,等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彻底垮塌。

    反正有了千年前的上车换船经验,大不了再来一次呗,但在新的体系下,自己到底能混到什么位置,拿到多少的利益,就得看这段时间里个人的机缘把握和运营了。

    老张头清楚地知道冯四是看见自己出来时的场景了,

    哪怕他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

    但谁晓得居然有个人无耻到躺在一头巨擘尸体旁装死观战?

    不过既然冯四没说破,甚至还主动帮他圆了下去,老张头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跟着冯四一起回去“反攻主城”。

    冯四一直在注意着老张头的表情变化,

    老张头是一个好人,

    用以前安律师最喜欢说的那句话来形容,

    他很喜欢好人,

    坑起来方便,合作起来也踏实。

    明明是做了“二五仔”的事儿,老张头却面无愧色,也没什么羞耻的感觉,这让冯四觉得有些意外。

    因为老张头不是这种人,若是被胁迫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让其不得不为巨擘卖命做事,他不可能这般坦坦荡荡。

    俩人开始向主城走去,

    而那边,

    秦广王的法身已经和黑猴子打在了一起,

    双方的交手让这四周都开始不停地震颤起来,

    一开始,

    双方还算是持平,

    但渐渐的,

    黑猴子似乎开始退却了,

    秦广王的麾下精锐也在驱赶剿杀着那些身上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巨擘们,

    局面,

    其实已经被控制了下来,

    更不消说,肯定还有几位阎罗已经在快赶到的路上了。

    靠近了坍塌的城墙这一侧,

    满满的,

    都是尸体。

    死的官差很多,被“解脱”了的巨擘们也不少,这里是地狱,这里是阴司,但眼前的这一幕,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地狱中的地狱了。

    前方,有一头被斩断了一半触角的巨大蜈蚣正在被围攻着,

    冯四和老张头对视一眼,一起冲了上去帮忙。

    少顷,

    这头蜈蚣被解决了,

    在被杀死前,

    冯四留意到了,

    蜈蚣的眼里,

    同样的,

    流露出的,也是一种解脱。

    死亡,对于它们来说,真的是一种结束,一种无尽岁月拘禁的解放。

    冯四没当过电池,所以不清楚当电池的痛苦,这一点,若是他有幸可以再还阳到书屋隔壁的药店参观的话,可以亲自去和勾薪聊聊。

    可能,

    能懂得这种感受的,

    只有勾薪了吧,

    只是,

    勾薪才躺了半年。

    老张头受伤了,被蜈蚣的毒液伤到了魂体,不得不退了下来。

    冯四也受伤了,

    在蜈蚣死前,

    他让蜈蚣的触角刺中,

    也不得不退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刷了脸,然后一起光荣负伤,一起往后退,就坐在城墙边的一个角落里。

    远处,

    还在交战,

    但随着阎罗王的法身出现在这里时,

    胜负的天平,

    其实真的已经失衡了。

    这几年,

    阴司的事儿确实不少,

    先是平等王殿的被血洗,随后又是那位复活归来搅动了地狱,再加上这次,阴司每次都算是颜面大损。

    但无论如何,以阴司的底蕴来说,它对地狱,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这些,其实都是在吃着初代的福利。

    体制好,体系好,

    偶尔吃个憋,摔个跟头,没多大影响,只要比其余的小势力更强大,就无法撼动你老大的地位。

    老张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闭上眼,

    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冯四则是搓了搓自己的手,

    道:

    “不说说?”

    “说什么?”

    老张头问道。

    “你明知故问了。”冯四笑了笑,“要告发你,我早告发了,我已经表现了我的诚意了,到你了。”

    “呵呵。”

    老张头冷笑了一声,

    身为“好人”的风骨,透露出一股子浓郁且不带遮掩的不屑。

    冯四摸了摸鼻尖,

    老实说,

    以他跟安律师以前的风格,

    几乎成了他们这个层次里,所有好人的天然公敌了,就像是古代的厂卫那般,被正义人士所唾弃。

    “和你这种人,我真的不想说什么。”

    冯四闻言,没生气,他有唾面自干的本事,被骂两句又不会掉一块肉。

    他只是道:

    “但你刚刚做的事儿,好像比我这种人,更那种……”

    有汉奸,有法奸,那这个算什么,阴奸?

    “我没有,你胡说!”

    “这时候,再否认的话,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是在侮辱你自己。”

    冯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继续道:

    “很多东西都是相互的,如果我发现从你这里获得不到秘密和消息的分享,我转头就可以把你卖了,说不得,我这个本来的赤带子判官,还能因此换个颜色。”

    “这船都要沉了,你还……”

    “破船还有三根钉呢,你说是不?”

    老张头叹了口气,

    砸吧砸吧了嘴,

    道:

    “其实,和你说说,真的没什么,不是怕你威胁,大不了,我直接自裁就是了,我就不信了,我都魂飞魄灭了,阎罗和菩萨他们还能有本事把我给起死回生喽。”

    “对,秘密憋久了容易出问题。”

    二人面前,

    不时有阴司的人马穿行而过,

    有些认识的,

    还在对冯四和老张头打着招呼,

    二人就在这种嘈杂公开的环境下,

    公开地聊着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怕你去告密,因为你不可能去的。”

    “不一定哦。”

    “呵呵,这事儿,和安不起有关。”

    冯四儿愣了一下,道:

    “我以前很崇拜他的,但我还是觉得,他没那个能力参与这件事里来。”

    前阵子,

    还刚见过,

    也不晓得安不起这会儿回通城了没有啊。

    “安不起在阳间,认了一个老板。”

    “我知道,一个开书店的。”

    也是才刚见过。

    “这次攻城,其实,是为了掩护我。”

    “嗯哼,很大的排场,真的。”

    老实人,能混到这一步,也确实可以了。

    这么多头远古巨擘,来给你撑场面,给你打下手做辅助。

    “城破时,我去了主衙。”

    听到这里,

    冯四目光一凝,

    十殿阎罗是十个有权有势的诸侯,

    这阴司主城,只负责维系地狱的日常运作,

    维护着阴阳的秩序,

    而这主衙,

    它相当于阴司的名义上的中枢区域,

    虽说没有号令阴司的实权,

    但在里头,

    却有着一个档案库,

    记录、搜集着关于阴司的一切,

    有各个档案事件记录,也有升迁贬谪记录,功勋记录,任何一个阴司的官差,在这里,都是册上有名的。

    用阳间的事儿打个比方,

    相当于是一个中央电脑。

    “那里,可不好进啊。”冯四感慨着。

    “是啊,所以得攻城,攻城后,还有很多巨擘为我开路,死了很多很多。”

    冯四点了点头,示意老张头继续。

    “我去了主衙,找到了一份文件,改了关于一个人的资料。”

    “怎么可能,阴司的身份稳当岂是你想改就能改的,我不……”

    “那之猴,你也看见了吧。”

    冯四惊愕住了。

    “阴司的体系都是那位建立的,改个东西而已,对那位来说,很难?”

    确实,

    不难。

    “改了什么?”

    老张头摇摇头,“我只负责改,按照吩咐去改,不是我跟你保密,是我自己都不懂我改的那些东西代表着什么,跟密码似的,还是在你身边飘着的。”

    “改的人的名字,是谁,这总知道吧?”

    “我刚不是告诉过你了么?”

    “周……泽?”

    老张头没回答,算是默认了,转而继续道:

    “你是个坏人,你有经验。

    你说,

    我这个行为,算是阴奸么?”

    冯四有些跟不上老张头的脑回路了,他也在消化着这件事,但还是本能地回答道:

    “大概八十年前,我还阳时,上面正在打仗。”

    “哦,这我晓得。”

    “你这个,算是伪政府里的潜伏者吧。”

    “伪政府?”

    复述着这仨字儿,再特意看了看冯四的表情,心里感受着冯四这转变的立场,

    老张头忍不住笑了,

    “你果然是坏人。”

  • 第九百三十七章 聊……聊……

    莫名其妙的,

    自家的狗被别人算计上了,

    其实不就是一条看门狗么,搁在以前,丢了也就丢了呗。

    毕竟赢勾在这些岁月里,经手过的“手办”堪称一个恐怖的数量,用完就丢,当初周老板没拿泰山砸碎他们前,一座大湖的底部,几乎全都是赢勾以前玩儿腻了的藏品。

    但人就是这样子,

    原本的一个你手中的不起眼的东西,

    忽然被外人看上了,

    你就会马上觉得这个东西是不是“很香”?

    从而在侧面提高了这个东西在你心里的地位。

    赢勾也不能免俗,

    他还得靠着周老板不停地给他找东西吃复原呢,现在的这种节奏感,也挺不错的,吵吵架,看看他笑话。

    日子虽说平淡,却也有那么一点儿滋味。

    要是周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别人安排着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呵,

    到时候二人就不是井水不犯河水那么简单了,

    天无二日,

    地狱也不可能有两个真正的主宰。

    当然,这些都是太远的东西了,赢勾不是一个没有长远规划的人,但他更是一个感性的人。

    现在他的脑子里,

    只有一件事,

    我的东西,

    我没说给你,

    你居然敢擅自做主地拿走?

    猴子在赢勾的手中还在摇晃着,它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抽出了身体内的一切,只剩下了一具单薄的躯壳。

    事实上,它真正的身躯,刚刚打破了地狱极西封印之地的最后一点残破禁制,带着一群“废旧电池”围攻了阴司主城。

    一个阴间,一个阳间,

    它把自己硬生生地切成两半,

    本就有些“灵魂紊乱”的它,这样一来,就更显得混沌了。

    它不介意面前的存在到底是谁,

    也没有去理会对方的气息到底如何的恐怖,

    如果说赢勾是一种偏执到极点的执拗的话,

    那么此时的这只黑色的猴子,

    就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泰山永存,泰山永存,泰山永存……”

    猴子声嘶力竭地喊着。

    虽说它现在面对的是赢勾,被这么抓着脖子举起来,也不算很丢人,但遥想当年伴随在初代府君身边的紫金战神,却已然落到了这种境地,还真是让人觉得很是唏嘘。

    人们只喜欢见到光辉璀璨的一幕,但世间万物,哪有亘古永恒的存在?

    到头来,剩下的,无非就是苟延残喘和歇斯底里的挣扎罢了。

    “呵……呵……”

    赢勾笑了,

    这笑,

    让灵魂深处一直在旁观的周老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听这一人一猴刚刚对话的意思,

    这份大饼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虽说抢老道的位置有点不厚道,

    虽说自己还没真的同意,

    无论是稍加推辞还是欲拒还迎吧,

    总之这感觉还挺爽的。

    有点像是你在街上散步,忽然一堆人围上了你,跟你说有一笔巨大的遗产要给你去继承,总是一件喜事儿不是?

    倒是赢勾的这种愤怒,让周老板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只是简单地认为赢勾舍不得自己,以及赢勾的那种恐怖的占有欲的话,

    就白瞎了周老板这两年与赢勾相处的时光了。

    事情,

    没那么简单,

    天上是会掉馅儿饼的,

    但馅儿饼经常有毒。

    周老板穷是穷,但对现在的日子还是挺满意的,人在可以克制欲望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冷静地去分析事情。

    若是换位一下,

    把现在周老板的位置换成安不起和冯四那种人,

    现在可能眼睛都开始泛红呼吸已经加粗了。

    “这……就是……你的……谋划?”

    赢勾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泰山永存,泰山永存,泰山永存……”

    黑猴子仿佛已经彻底精神失常了,变得和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差不多的感觉,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四个字。

    赢勾掌心之中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火焰,直接将猴子焚烧了起来,

    猴子宛若魔症了,

    也不痛苦地哀嚎,

    依旧虔诚地念着那四个字,

    一直到,

    化为灰烬。

    赢勾松开手,

    看着自己掌心位置的少许灰尘飘洒到了地上,

    四周的一切异象包括蓝色的火焰也都消失了,

    只剩下稍微有些枯黄的花圃以及倒在旁边已经昏迷过去了的老道。

    事情解决了,可能还有很多的首尾没得到料理。

    周老板已经准备着接收自己的身体了,以前都是这样来的,赢勾解决了问题后,就干脆地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

    这一次,

    赢勾却没急着放弃身体的控制权,

    而是自言自语道:

    “聊……聊……”

    “我先把他送药店处理一下吧。”

    赢勾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一个长音,

    身体的控制权再度回到了周泽的手中。

    周老板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感知着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疲惫,长舒一口气后,把老道背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一,

    二,

    三,

    跑!

    飞奔地来,

    再飞奔地回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周老板觉得自己还是得马上着手再买一辆车了,虽说自己跑得快,但总是靠两条腿走路也没个代步工具确实不是个办法。

    书店隔壁的药房里,

    芳芳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手机看着一个美妆博主的直播,里面似乎是在推荐某款面膜什么的,芳芳看得津津有味。

    周泽扛着老道进来了,

    芳芳惊得直接站起来,

    道:

    “陆游怎么了?”

    自打那次帮老道收了快递,知道老道叫陆放翁后,芳芳就习惯性地喊老道陆游。

    “给他检查一下身体,没其他问题的话,再挂点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好的,好的。”

    老道的状况,可能是精神上受到了压迫和刺激导致,其实他身上也没什么伤,需要静养一下。

    把老道留在了药房,周泽走了出来,恰好碰见一辆出租车在书屋门口停下,小萝莉和老张从车上下来。

    “老板。”

    “老板,我们回来了。”

    刘楚宇他们仨应该是先回各自原本的“区域”了,没跟着一起再回通城,但过两天马上会赶来这里汇合。

    “进去吧。”

    小萝莉推开书屋的门,

    当即,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前面,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煞气,显然是为了加快移动速度,刚刚不惜动用了僵尸的力量。

    没有热烈的拥抱,

    也没有涕泗横流的场面,

    小男孩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有些羞赧地道:

    “回来啦。”

    小萝莉点点头,“嗯,回来了。”

    周泽懒得搭理这俩玩儿小年轻纯爱的俩老东西,对老张招了招手,示意老张跟自己过来一下。

    “老板,我把这次在扬州的具体经过和你说说吧,等吃了晚饭,我还得回局里一趟把假给消掉……”

    “哦,那个不用了,继续请假吧,过几天我们就得去东北了。”

    “额……好吧。”

    老张只能同意了。

    “坐。”

    周泽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老板,咖啡。”

    莺莺刚刚跟老许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同时把咖啡煮好,递给了周泽。

    “嗯,老张,喝口咖啡,你也累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两天,警局的工作先不要急,为人民服务不在朝夕。”

    老张有些受宠若惊地伸手接过了咖啡,

    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自家老板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老张笑了笑,把咖啡杯又放在了茶几上。

    “哦,对了,老张,有件很重要的事儿,我得和你说一下。”

    “老板,你说吧。”

    “哟,那不是你儿子小峰么!”

    周泽伸手指向了窗外。

    老张马上扭头看过去,

    却在这时,

    周泽的手指直接抓向了老张的左侧胸口,

    掌心发力,

    同时发出了呼唤,

    煞笔!

    “啊啊啊!”

    老张发出了一声痛呼,

    但周老板毕竟以前是个拿过手术刀的男人,这手速确实快。

    再加上对于周泽的召唤,停留在老张体内一直帮忙镇压调理獬豸力量的煞笔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嗡!”

    煞笔从老张胸口位置飞出,

    落入了周泽的手中。

    “唔……”

    老张单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很是痛苦地咳嗽起来。

    痛,好痛。

    “你这体内的獬豸力量已经被镇得服帖了,我就先拿回来用用,来,没事儿吧,喝点儿咖啡。

    莺莺啊,再给老张倒一杯。

    老许啊,晚上加个毛血旺,给老张补补。”

    说完,

    周泽就握着煞笔径直上了楼梯。

    老许看了看还在那里咳嗽大喘气的老张,又看了看在吧台那边继续泡咖啡的莺莺,道:

    “看起来,是有事儿啊,对了,老周不是出去找老道了么,老道人呢?”

    莺莺耸了耸肩,

    “不管什么事儿,老板都能解决,对了,你也要来一杯么?”

    “行,多加点糖吧。”

    许清朗转身,走入了厨房,准备继续做菜。

    他没看见,

    莺莺打开的是咖啡罐,是安律师专用的那一个。

    ……

    手中攥着煞笔,

    周泽推开卧室门,

    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窗前,

    推开了窗,

    让新鲜空气得以进入,

    周老板站在窗口还点了一根烟,

    还没抽上几口,

    一道不屑的声音就从周泽心底响起,

    带着一种看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道:

    “什……么……意……思……”

  • 第九百三十八章 抉择

    “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要聊聊么,我这专门找了支笔准备做一下笔记,方便以后好好地揣摩领会你的讲话精神。”

    周老板还装模作样地从书桌上拿了一个笔记本放到面前,这笔记本是莺莺的,已经用了一大半了,上面都是莺莺看《女仆的自我修养》时的重点摘抄记录。

    把笔记本倒扣起来,周泽从后面开始用。

    老实说,周老板这样做很不厚道,需要用人家时,把人家喊出来帮忙做事儿,等不要用人家时,在拿个封条准备把人家封起来。

    颇有一种当初求种贱如狗,如今撸完嫌人丑的意思。

    但说真的,周泽还真没有拿这个威胁赢勾的想法,老张既然回来了,煞笔既然就在自己面前,赢勾也要和自己“聊聊”,这还是赢勾第一次主动且正儿八经地说“我们来谈谈”;

    可能谈的事情很重要,重要到确定可以影响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轨迹,在这个的前提下,手中拿一根煞笔,让二人至少勉强地有个对话的资格,也是理所应当的。

    “好……”

    赢勾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

    周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着自己的意识,

    自己手中拿着的煞笔也随之开始震颤。

    这效果,已经开始作用了,搁在以前,赢勾想要拉自己进入灵魂深处的区域,可能说拉就拉了,自己很难去反抗,现在倒是客气了不少。

    周泽心神一动,没让煞笔发作,而是主动卸下了防御。

    下一刻,

    周泽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一暗,视线重新聚焦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区域。

    幽冥之海,

    白骨王座,

    只是这一次,

    赢勾不是高高地坐在王座上,

    而是就坐在第二层台阶上,

    赤膊着的上身,

    表情很淡漠。

    周泽就站在他面前,周老板肩膀上还扛着一支特大号的毛笔。

    煞笔自从进来后,就显得很兴奋,不停地发出轻微地颤鸣,显然,它还记得当初封印赢勾时的那段岁月。

    可能,在它看来,封印一个獬豸分身,确实没有封印当年幽冥之海的主人来得过瘾。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追求;笔看来也是一样,真煞笔。

    周泽侧身往下看了看,

    幽冥之海现在很平静,不说清澈见底,但却没什么风浪也没有那些亡魂残骸在那里鼓噪的动静,倒是能够稍微看得见海平面下方的泰山虚影。

    山已经完全“枯萎”了,只剩下了嶙峋的石料和沙石,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生机,仿佛一场大雨就能将其大半个山躯给冲垮下去一样。

    自打老道得了绝症后,这泰山虚影就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了。

    刚刚解决的那只猴子,虽说有些精神失常,但肯定不完全是胡话连天,它有一句话说得很有意思,让周老板印象深刻,那就是它说老道当初被坑了之后,似乎还不够还想着捆绑着府君一脉的道统与自己陪葬。

    什么仇什么怨?

    但现在老道就是老道,书屋里,有他这个老板的特殊因素在内,老道的那点事儿,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正如周泽一直简称自己是周泽,不是徐乐,也不是赢勾,一个道理;

    在书店里,可能安律师和周老板都已经大概率猜出老道的身份了,但在平时的生活里,也依旧把老道当作老道。

    大家都是人,也都有着自己的思维习惯。

    “感慨完了?”

    坐在台阶上的赢勾开口问道。

    似乎是现在周泽进入了灵魂深处的原因,

    以前赢勾在心底和自己对话时,

    可能是因为距离比较长,或者信号比较差的缘故吧。

    但当在这个地方,面对面地说话时,赢勾并没有拉长音的结巴。

    周泽点点头,打算席地而坐。

    赢勾却伸手,在自己身体左侧的台阶上轻轻拍了拍。

    他做得很随意,

    但有点故意地随意了,

    这就显得很刻意。

    可以想见,

    赢勾在自己当初的那个年代,

    连黄帝都不跪,

    硬生生地把自己逼得走到了功高盖主“走狗烹”的地步,

    足以证明他是没那种会“拉关系”的性格的,哪怕是学刘备的那种假惺惺的抛孩子也做不到。

    没做过,没经验,所以格外尴。

    “不了不了,太客气了,我就坐这儿,挺好。”

    和你坐同一层台阶,倒不是害怕,而是有点膈应,总觉得莫名其妙地盖盖的。

    在现实里,和老许的日常生活中,虽然免不了互相的调侃这类的,但大体上大家还是刻意保持着一种距离。

    都坐下来了,

    下面敢谈啥就开始谈啥了。

    但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

    赢勾没说话,

    周泽当然无话可说,因为想要谈话的是赢勾,又不是自己。

    冷场了,

    而且冷得很久。

    一直到周老板实在是有些纳闷了,

    问道:

    “是不是还有茶水没上来?”

    赢勾的目光落在了周泽身后的幽冥之海上,

    开口道: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开始和结束,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气运,也能理解成这是一种命格。”

    “感慨完了?”

    周泽问道。

    赢勾的指尖在白骨王座上轻轻地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刮痕。

    “我说。”

    周老板把这巨大的毛笔搁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拍了拍手,继续道:

    “我们就随意点可以么?就跟以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搞得太严肃的。

    你想说什么,想有什么指导方针,你直接说出来,我听听,我看看,没那么让人为难的话,我都可以答应你,成不?

    现在这个感觉,真的不像你啊,整得跟个害羞的小姑娘一……”

    “看……门……狗……”

    “嗯,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周老板点点头。

    倒不是周老板皮子贱,就跟好朋友喊你狗娃一样,你还能去撕破脸干架?

    赢勾站起身,

    周泽原以为他要往上走,

    再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但谁成想赢勾是往下走。

    走到周泽身边时也没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到了白骨堆的边缘位置。

    下方的幽冥之海彻底陷入了凝滞,甚至在赢勾视线所及的这片区域,开始褪色变得无比的清澈,底下的泰山虚影,变得更为清晰。

    周泽也站起身,把毛笔再拿起来,当拐棍一样撑在地上。

    “我想……毁了这座泰山。”

    赢勾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周老板继续手撑着毛笔,对这个要求,没太大的意外,只是问道:

    “为什么?”

    这事儿,

    应该与猴子做的事儿有关。

    猴子其实还没死,被灭掉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从赢勾与猴子之前的那段对话可以看出,猴子已经安排了什么,而且这算计,还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馅儿饼闻得确实香,但周泽还真不敢去吃,也没打算硬往上去凑,但,真的用得着毁掉自己灵魂深处的这座泰山么?

    赢勾背对着周泽,

    道:

    “我曾经答应过他,等条件成熟时,可以给他一个自我,给他一个新生,一个独立的……人格。”

    这说的,应该是半张脸。

    但半张脸不信,

    只是半张脸毕竟是看门狗圈子里的希望之星加楷模,他确实成功了,且坑得赢勾不要不要的。

    虽说其下场有点惨,但完全是自己作死的,非要去证明什么自己比赢勾还强,结果被教育了。

    然后,

    又是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幽冥之海。

    周泽在等着赢勾继续说下去,因为站在周老板的角度来说,他跟半张脸的那种吊炸天“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性格截然不同的是,

    周老板没什么追求,

    没想着功成名就或者大杀四方,

    甚至,

    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死过一次又复生的人了,每多舒服地过一天都是大赚特赚的。

    有莺莺,有老许,有咖啡,有报纸,

    偶尔巧遇一下穿着丝袜的林医生,脑子里意淫一下,这是自己法律上的妻子。

    这日子,

    过得确实不错。

    赢勾在不在自己体内,或者自己受不受赢勾的羁绊,有很大的影响?

    除了这货有时候会忽然冒泡开个嘲讽让自己有点不爽,也没啥臭毛病了,遇到事儿时,自己直接躺着,让他上来动,别太舒服。

    至于人格啊,独立啊,命运的自我啊,

    说得像是外面芸芸众生在面对996时,

    还有自我一样?

    更别提还有更多的一部分人,是连996都享受不到的苦逼了。

    赢勾没说话,是因为他在等周泽的反应,在赢勾看来,给自己的手办以自由,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但他等错了,周老板没反应,甚至还觉得这也算是奖励?

    好在,

    这次周老板主动打破了尴尬,

    道:

    “其实,在泰山府君和你之间,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我肯定选你的,这没得说,毕竟咱俩这关系摆在这儿。”

    背对着周泽的赢勾,

    微微抬起头。

    “你说想要毁掉咱灵魂里的这座泰山,我没什么意见,反正这山也没什么植被了,丢在这儿也嫌占地方。

    但我有个事儿想先问一下,

    这山如果被毁掉了,

    那个,

    老道,

    老道他,

    会有什么事儿么?

    如果他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可以……”

    “会暴毙。”

    “……”周泽。

  • 第九百三十九章 带你开车去东北

    会暴毙,

    这仨字,

    很直接,

    直接到没有丝毫可以转圜的余地,

    也没有任何可以去敷衍去虚情假意甚至是装瞎的可能。

    周泽忽然觉得,

    咱们以后还是别聊天了,距离产生美。

    赢勾想毁掉灵魂深处的这座泰山,

    肯定需要周泽的同意,

    因为这座泰山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周老板的召唤的;

    当初周泽与赢勾吵架或者争夺身体控制权时,这座泰山永远是站在周老板这边的,把赢勾往死里砸!

    后来赢勾沉睡的那段日子,那些手办们在李秀成的带领下想造反,还是这座泰山帮忙,把它们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要是没有这座泰山,

    可能现在书屋里就是李秀成和白夫人的天下了,

    俩人估计得跟天龙八部里头的慕容复一样,整天想着怎么复国。

    也因此,要是周老板不同意,赢勾想强行毁了它,就得又变成二打一的局面,且周老板现在手中又拿回了煞笔,

    等于是三打一的局面。

    “其实,你可以说得委婉一点的,比如,老道可能没什么影响,又比如,影响不可控什么的,这样说不定,我还能尝试着装作自己不知道,还能安慰一下自己。

    反正我以前是当医生的,有些时候和病人家属讲话,也得讲究个这个意思。

    大不了以后,给老道一个风光大葬,还能到时候请你上我的身,当个司仪。”

    老道作为一个组织筹办了好多次丧事儿的白事儿先生,

    要是能够在自己的葬礼上,

    有赢勾来给你当司仪,

    也算是死得很有面儿了。

    “有必要么?”

    赢勾的话很少。

    周泽点点头,没必要骗人,也没意思去骗人。

    最重要的是,在场的,没傻子,骗不了人的。

    “那我不能同意。”

    周老板长舒一口气,

    没办法同意的。

    毁掉泰山,老道直接暴毙,相当于自己给老道上了死刑。

    这事儿,

    周泽做不出来,也不可能去做。

    正如黑小妞很多个夜晚教育自家男人时一样,

    她说自家老板看似咸鱼,但咸鱼其实是一种更为恐怖的淡漠与冷血;

    同时,

    他又对自己真正认定的手下,

    会很护犊子,很包容。

    周泽一直没当枭雄的觉悟,许是因为上辈子太穷的缘故,这辈子,他就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棵庄稼都不能少。

    其实,从侧面上讲,虽然书屋作为一个“公司”,它一直在亏欠,但它的企业文化以及内部凝聚力,一直没得说。

    “那个,可不可以这样来,我去咬老道一口,让他从绝症的危机中脱离出来,让他也变成僵尸,这样他就死不掉了,我们就可以把这座泰山给毁掉了?”

    “咬他?”

    “对,可能还得请你帮忙,好像只有高等级的僵尸咬人后,那个也变成僵尸的人才能拥有智商吧。”

    以前老道不是没想过变成僵尸,

    但一想,

    变成低等僵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整天只想着吃人肉喝人血,

    那还真不如死了呢,省得再受这个折磨。

    再者,普通僵尸是向死而生,相当于只是借用了你的这具躯体,诞生的是另一种灵智,和你本人,真没什么关系了。

    就比如莺莺是莺莺,白夫人是白夫人,这分明是两个人。

    你不能说莺莺还活着,白夫人就还活着,这完全是两码事。

    也就只有周老板这种背靠超级大树,才能成为例外。

    “咬他,效果,还是一样的。”

    “他还是会死?”周泽问道。

    赢勾指了指自己,

    “死的,是我。”

    这相当于又回到了,

    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要吸纳救谁的奇葩选择题。

    “这么严重的么?”

    赢勾面前的幽冥之海上,

    翻出了三股浪花,

    水流飘散出来,

    凝聚出了三个人影。

    一个是周泽,一个是老道,一个是赢勾。

    “三个人里,必须死一个,另外两个才能活。”

    “那猴子到底安排了什么?”

    周泽问道,

    他还是有些不能弄清楚问题到底实质。

    “它在阴司的册子上,改了你的命格。”

    “这听起来,还真是猴子会做的事儿。”

    孙悟空当年不也下地狱改生死簿了么?

    虽然是神话传说的故事,但至少也说明了一点可行性。

    “这会有什么关系?”

    周泽问道。

    是长生不老么?

    自己现在都变成鬼了,

    早就是死人一个了,

    好像改不改生死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会官运亨通。”

    “真恶毒,居然让我官运亨通!”

    周老板很严肃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没理解到问题的实质,

    继续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将沦为你的气运,再加上你体内的这座泰山的加持,你将在很短的时间内,在这阴司获得高位,甚至,有很大的概率,有朝一日,开府建衙,成为阎罗的一位。

    还有一些可能,

    更进一步!”

    “等下,重点是,这得牺牲你,也要牺牲老道?”

    府君一脉,

    擅长做电池,

    如果不是初代死得早,

    可能现在以初代为首的这个家族,

    将成为新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电池业大佬,

    哦不,

    用现在媒体上一直喜欢用的流行词来形容,

    应该是新能源产业的超级大亨。

    用老道的道统,加上赢勾,一起燃烧,提供给自己在阴司体系里往上爬的机遇。

    要知道,阴司可是当初那只紫金神猴跟着初代府君一起创立的,这套流程这套规矩以及里面的各种细节和本质,它肯定是最了解的那几个人之一。

    它认为这可以,那么肯定就可以。

    又有两大资源加持,

    就算是一头猪,都能被推到高位去。

    “但我又不是府君一脉的传人,我走上去,至多顶着个名号,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寿六十年,会很在意子嗣传承,人寿六百年时,子嗣,还有什么意义?

    更看重的,反而是传承,道统,信念,荣光的延续。”

    “这就是你没孩子的原因?”周老板忽然岔开了话题,“话说,你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么?也不对啊,奈何桥上不还有个孟婆一直等着你么。”

    “要不,我送你去见她?”

    意思是,

    我送你去投胎?

    这是第二个选择,

    那就是周泽死,

    周泽死了,

    猴子之前的布置就没了意义。

    老道如果愿意面对绝症的话,也不是不能活下去,至少老道不会暴毙。

    而赢勾,

    则是可以换一个手办,继续玩耍,反正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算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是。”

    周泽算是明白了,

    好像是因为猴子的横插一手,

    事情似乎变成了一个死局,

    至少得死一个人,才能拯救其他两个。

    自杀?

    不可能的,

    周老板真没那个觉悟,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的人。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周泽问道。

    背对着周泽的赢勾,长叹一口气。

    这一刻,

    他的背影,

    显得有些落寞。

    周老板的心,则像是沉入到了谷底深处,这算是什么事儿?

    非得面对这种狗血的选择么?

    “这就是你找我谈谈的原因?”

    周泽问道。

    赢勾沉默少顷,

    开口道:

    “有。”

    “嗯?啥意思?”

    周老板问完才明白过来,

    赢勾这回答的是自己上一个问题。

    “有其他的办法?是什么?”

    “所以,我找你来谈谈。”

    “……”周泽。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周老板忍不住了,往赢勾那边走了走,拉近了一点距离,道:

    “有什么办法,说呗。”

    “龙脉。”

    周泽用手一拍脑袋,

    “啪!”

    很响!

    有办法就成,不管多难,就怕没办法!

    “行,龙脉,我马上就订机票,不等其他人了,能带走书店的几个就带走几个,我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是在黑省吧?”

    之前,周泽一直拖着不去,是想等着人都回来,自己要是孤零零地去,这比挖矿还难的找龙脉这件事事儿,绝对能把自己累疯。

    所以他想偷个懒,想等手下聚集齐了。

    只是,

    现在,

    是真的不能等了。

    忽然间,

    周泽忽然领悟了过来,

    指着赢勾道:

    “合着你特意找我进来‘聊聊’,就是为了故意刺激我让我早点动身给你找龙脉吃?”

    赢勾没回答,

    只是抬起手,

    “聊……完……了……”

    四周的画面开始扭曲,

    回归到了现实。

    ……

    与此同时,

    一架从沈阳抵达通城的飞机在通城机场降落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爹,

    抱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娃儿,

    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一下飞机,

    深深地呼吸一口来自江南水乡那自由浪漫且混杂着焦油同时PM2.5严重超标的空气,

    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心旷神怡,

    安律师感慨道:

    “妈的,老子终于回来了,儿啊……”

    这是在叫庚辰,

    庚辰翻了个白眼,

    伸手招了招,配合了一下安律师即将抒发的感慨,你高兴就好,傻子。

    “儿啊,老子我再也不想去东北了,这次去是真的把我折腾惨了哟,不起了,死都不去了!

    谁敢再让我去东北,我跟谁急!!!”

  • 第九百四十章 我回来了!

    安律师打车回的书店,通城机场位置不错,出了机场打个车就直接上高架,下高架后再转几个弯儿,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到南大街了。

    怀里抱着庚辰,漫步南大街;

    这些日子以来,

    先是一起躲避追杀,

    随后又是一起组队闯关东,

    一个已经学会了如何抱娃,

    一个也学会了如何让自己被抱得更舒服,

    当初针锋相对互相瞧不上的俩人,

    现在这搭配模样,

    别提有多和谐了。

    安律师当真是归心似箭啊,以前不觉得有啥,但真的离开了书店后,确实有一种游子离家远游的感觉。

    推开书店的门,

    这会儿是下午,

    老许正在厨房门口杀鸡。

    老张回来了,这阵子没吃得好,回来后特意找许清朗说他想吃个红烧鸡块,说这菜下饭。

    他从火车站下来后,先去菜市场买了一只活鸡再和小萝莉一起打车回来的。

    本来许清朗是懒得搭理他的,蹭饭还蹭出天经地义的感觉来了,但见老张这会儿还在捂着胸口“痛痛”的感觉;

    得嘞,

    杀只鸡给他补补吧。

    毕竟是书店里的政治正确,

    确实得悉心呵护一下。

    推开书店的门,

    安律师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熟悉的咸味,

    这,

    才是家的味道啊!

    许清朗抬起头,

    扫了一眼安律师,

    有些意外,

    “哟,回来啦。”

    “啊,回来了!”

    安律师心情大好,把庚辰往沙发上一丢,自顾自地走到许清朗面前。

    心情好的时候,

    看啥都觉得很美好。

    安律师甚至指着这只许清朗刚灌了白酒准备开刀的鸡道:

    “鸡,你真美。”

    “……”许清朗。

    这是出去一趟,把脑子摔坏了?

    安律师咳嗽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对许清朗道:

    “许,你最美了。”

    对这种赞美,许清朗早就免疫了。

    往往朋友之间交往时,那些渴着劲儿希望别人说自己“帅”的人,自己到底长啥样,没点逼数么?

    反而这种淡然的,才是真正的自信。

    “杀鸡呢?”

    “嗯。”

    “要吃鸡肉啊?”

    “嗯。”

    “红烧还是煲汤啊?”

    许清朗默默地拿起了菜刀。

    “啊,你继续忙,继续忙,我去打个招呼,对了,老许啊,你知道么,这次我去一路逃命再去东北,就真没见到一个比你……”

    “噗!”

    鸡脖子被切了一刀,

    开始飙血。

    安律师咽了口唾沫,

    “比你厨艺好的。”

    安律师起身,

    目光落在了躺在角落里的白狐身上。

    “哎呀呀,我的狐仙啊,你可想死我啦。”

    说着,

    安律师主动跑过去,

    把白狐抱在怀里。

    老实说,

    庚辰现在那模样确实也可爱,路上坐火车时也有不少人问候:“你这孩子真可爱。”

    但他毕竟是男的,

    还是母的抱在手里舒服。

    安律师伸手抚摸着白狐,

    白狐见安律师回来,也只是睁开眼瞥了一眼,然后继续闭目。

    可能,前几天的吃醉蟹,是她近期最后的浪荡了。

    现在的她,平日里倒真是有种超然一切的感觉,仿佛世间一切皆为浮云。

    “喂,我说,这么干摸不过瘾,要不您受点累,变成人再继续睡,我摸我的,你睡你的?”

    白狐没理会。

    “唉,说真的啊,这不骚了,也就没多大的意思了;

    你晓得不,这次我在东北碰到一只超级大妖,人还是该吃吃该睡睡,该发脾气发脾气,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接地气。”

    这时,

    小男孩和小萝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之前一直缠绕在小男孩脖子上的围脖儿,现在则是挂在了小萝莉脖子上。

    加菲猫对这种把自己当吉祥物乱给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好在自己现在跟的这位,确实是个情圣,自己只需要讨好这一个。

    “啊发!”

    安律师叫了起来!

    小男孩有些意外地招了招手,

    道:

    “你回来了啊。”

    “我回来了,我马上去洗澡,你看我这些天连一个好……”

    “我和林可去王家看看,林可离开家也有一阵子了,得先回去报个平安,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

    万一王叔叔留我,我今晚就睡那儿了。”

    说着,

    小男孩就和林可一起走出了书店。

    安律师长叹一口气,

    身上散发着一种明显的失落。

    “有种崽大不由娘的感觉不?”

    白狐这个时候顺手补了一刀。

    安律师没理这一茬,只是道:

    “老道呢,怎么没看见他,又出去品茶了?”

    一起啊,

    又能拍马屁又能一起品茶,

    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就是你的领导和你的兴趣爱好是相同的!

    “在隔壁。”

    “呵,这是又去巡视电池组去了?”

    “就快自己也去发电了。”

    白狐很平静地道。

    “老道怎么了?”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也就中午时候的事儿,老板送回来的,人昏迷了。”

    “我去看看,对了,老板呢?”

    “在楼上。”

    “我还是先去看看老道吧。”

    安律师急匆匆地走出了书屋,去了隔壁药房。

    在他眼里,

    老道虽然不是自己的上司,但却是自己以后能否真的腰挂大印走上人生巅峰的保证!

    老道,绝对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安律师走入了药店,芳芳正坐在那儿继续看美妆博主推荐的美白面膜产品。

    老道身上没什么问题,就按照老板所说的那样,给他挂着生理盐水。

    在前些年,管理没那么完善时,很多医院不管你大病小病,都让你去挂个生理盐水,反正这玩意儿挂了不会出事儿。

    “哟,芳芳啊,这么久不见,白了啊。”

    “你也是,安律师,变帅了好多。”

    安律师对着芳芳打了个响指,

    芳芳也回应了个媚眼。

    “我进去看看。”

    “行。”

    芳芳继续看视频,

    反正书屋里的人药店这边都熟了,都是一个老板旗下的产业,大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安律师推开了病房门,

    愣了一下,

    豁,

    满满当当的四张病床,

    仨小一大。

    当安律师看见躺在这里的人还有“庆”时,

    吓得直接关上了病房门。

    龟龟,

    这也太秀了,

    这哪是电池啊,

    真的是奔着核电站去的。

    打开第二个病房的门,

    老道正躺在里面挂着水。

    他人还没醒来,病房里,也很安静。

    其实,

    平时再强壮精神再好的人,

    往病床上一躺,

    你也会忽然觉得他瘦削憔悴了下来。

    老安走近了一些,

    看着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老道,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平日里,老道身子骨一直很硬朗,很少生病,不管遇到什么事儿,碰到什么惊吓,老道都能在第二天继续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面前。

    而且,也不晓得为什么,

    明明只是小事儿,

    昏迷一下下而已,

    但安律师心里却居然升腾起了一种即将要永别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第六感,安律师毕竟是阴阳两边都常混的人,对生死这件事儿,自然是再敏感不过了。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药店的医生小吕。

    小吕这阵子一直在研究关于“假死”的医学论文,可以书是通宵达旦地在看各种文献,深深的熊猫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哦,我还打算去书店的呢,你在这里,就帮我转交了吧。”

    小吕医生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安律师。

    安律师拿起袋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

    “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已经扩散到这里了。”

    说着,

    小吕医生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脑门。

    “什么病啊,还扩散的。”

    “癌症。”

    “……”平等王安。

    ……

    安律师风风火火地冲回了书店,

    直接进了厨房,

    对正在做菜的老许喊道:

    “老道得了癌症?”

    许清朗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点点头,

    “对。”

    “老板知道了么?”

    “知道了。”

    “那就行。”

    安律师闻言,稍稍放下心来,癌症是个现代医学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对于他们来说,解决是解决不了,但想做到生命的延续问题还是不大的。

    “我说,今儿菜不少啊,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来了,所以提前准备的。”

    许清朗面无表情地应道:

    “是。”

    “嘿嘿,虽然知道是说的假话,但听起来真的挺舒服的。”

    “安律师,你的咖啡。”

    莺莺把安律师的专属超霸杯递了过来,同时嘱咐道:

    “下次出门,咱把咖啡也带上吧。”

    堆积得太多,想处理都很难,每天忽悠着送别人喝也送不去多少,莺莺也很苦恼呢。

    “哎,下次还出去啥啊,累死了都。

    出去倒是可以,但我绝对不再去东北了,谁让我再去东北我就上去锤爆他脑袋,你们是不晓得我在东北遇到啥了呀,差点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

    刚刚在楼上和赢勾结束会谈的周老板急匆匆地走下了楼,

    喊道:

    “莺莺,你查一下这两天去黑龙江鹤岗的机票。

    大家都做一下准备,我们尽快动身,事情很紧急,不能耽搁了。”

    “老板!”

    安律师走出了厨房门。

    看见安律师,周泽眼前顿时一亮,

    没安律师的日子,

    真的想他!

    有种乾隆离不开和珅的感觉。

    “老板,要去东北么?”

    “对。”

    “行啊,我刚回来,对那疙瘩贼熟啊,放心,有我呢,老板,我就觉得咱书屋跟东北有缘,之前才特意去踩路子的。

    你看,这不就用上了么!

    大家伙动作都麻利点,争取早日出发!

    老板,我跟你说,东北真是个好地方……”

  • 第九百四十一章 恰饭,恰饭

    通城不算是一个大城市,虽然论GDP来说,因为位于长三角的关系,它的GDP可能比一些省会大城市还高;

    但它的体量和人口,却不是很多。

    鹤岗也是个小城市,最近因其房价降到了几百块一平还上过热搜。

    所以,

    俩小城市之间,想有直达的飞机航线基本没可能,好像去鹤岗还得先飞佳木斯,再从佳木斯坐车过去。

    订票的事儿,交给莺莺去办了,她正在计算着最省时间的路线。

    毕竟,

    从地图上看,

    鹤岗真的距离边境线都很近了,

    确实远得很。

    安律师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喝着咖啡,等着开饭。

    出门在外,他可是想这一口很久了,莺莺说得对,下次出门,别的可以不带,这咖啡,真的带一坛子。

    咦,

    怎么是一坛子?

    老张则是捂着胸口坐在安律师对面,拿着手机,看样子是在刷抖阴,刷得乐此不疲。

    安律师放下了咖啡杯,

    道:

    “老张啊,要是我这时候拍个视频,再加个标题,人民警察专心致志地刷抖阴,你说会有什么反响?”

    “谁还没个休闲时间?”

    老张反问道。

    “但外人可不这么想,我觉得你肯定会被骂,而且会被……”

    “被骂起来了,再把我以前这个身体本主人获得过的奖章和事迹包括以前打入贩毒集团冒着生命危险卧底的事儿都爆出来。

    前面骂得越狠,后面反转得就越厉害,说不定,运作一下,还能升职呢。”

    “嘿,我说,老张你进步了啊,以前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我是喜欢干一线的工作,坐办公室开大会没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一门心思地想往上爬的,目的地很重要,但路上的风景同样不容错过。”

    “得得得,我现在是说不过你了,对了,想要杯咖啡不?”

    老张闻言,

    又捂住了自己胸口胆的位置,

    摇头道:

    “不喜欢喝咖啡。”

    “哎,你这就叫不懂的享受。”

    “这个,我真的享受不了,太喜欢享受也容易犯错误。”

    “听老板刚才说话的意思,这次去东北,是为了找个东西,好去救老道,对吧?”

    老张点点头,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最近很火的抖阴视频,

    很励志,很正能量,现在太俗气的东西大众已经不太喜欢看了,反而这种比较纯粹接地气的内容,更为大众所喜爱,

    主角是个外卖小哥,

    穿着外卖服在马路边拍的视频:

    “今天中午跑了二十六单,挣了两百多,忙到现在才吃饭,饿的时候吃啥都很香。我相信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越努力越幸运。加油!”

    安律师放下了咖啡杯,

    感慨道:

    “这才是生活的意义啊,老张,你可千万别和老板他学啊。

    人和人啊,是不同滴,有的人,生下来是含着金钥匙的,还有人,干脆生下来自个儿就是纯金的。”

    老张点点头,

    继续刷着这条抖音,

    那句“越努力越幸运,加油”,

    在手机里被反复的播放。

    安律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小猴子这会儿正背着小挎包,站在厨房门口“吱吱吱”地叫着。

    许清朗走出了厨房,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头,道:

    “老道现在还没醒,吃不了东西,等他醒了,我再煲汤让你送过去,好不好?”

    小猴子点点头,

    把挎包里小保温盒拿出来,

    默默地坐到了吧台上。

    老道一昏迷,连平日里最活泼的猴砸也失去了生机。

    安律师挥了挥手,喊道:

    “猴砸,到这儿来。”

    小猴子抬起头,

    从吧台上跳下来,来到了安律师面前。

    安律师抱着小猴子,道:

    “莫慌,老道没啥事儿的,咱们也不可能让他出事儿的,我们可能明天就又要走了,到时候书店里,书店里的事儿,你放心,你那个小哥哥会照看好一切的。”

    小猴子有些不满地看着安律师,

    本来确定要去的人数时,

    小猴子是被留下来的一个,

    老道还昏迷在病床上,小猴子去照顾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但安律师还是坚持要小猴子一起去,最后周泽也同意了。

    而站在小猴子的立场上,它是真的不想离开老道,更别说老道现在身边还缺不开人。

    虽说小萝莉和小男孩被留下来看店,

    但他们又要照看店里的事情,又要盯着那只大乌龟以及后头死侍俩口子,

    又要谈恋爱,

    哪有多少心思可以放在老道的身上?

    “你非去不可,放心吧,老道这次只是受到点惊吓,没什么大问题,但你也清楚,他得了绝症,而且,他所要面对的问题,还不仅仅是绝症那么简单。

    我们这次去东北,就是为了找解决他那问题的办法的,所以,你也需要尽力,晓得么?”

    小猴子用力地点点头。

    “嗯,不错,想开点,咱都是一家人。”

    把小猴子放下去,

    小猴子窜出了书店,

    大概是知道明儿就要动身了,

    今晚是打算多陪陪老道。

    说实在的,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养个女儿或者养个儿子,有时候,真不如养个畜生。

    而之所以一定要带小猴子一起去东北,安律师也是想着看看能不能走走猴子的关系,把东北老林子里的那只老猴子也叫出来帮帮忙。

    有那么一尊超级大妖出手的话,

    东北之行,

    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本来的话,他是想带老道的,但老道这个样子,也不适合带出去了,只能带只小猴子,希望对方不看僧面看猴儿面。

    “越努力越幸运,加油!”

    老张那边还在刷着这条抖阴。

    安律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恰好这时候看见许清朗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开始摆桌子了。

    安律师马上站起身,

    拍手道:

    “好了,老张,把你视频关了,开饭了。”

    谁成想,

    原本对蹭饭无比热衷的老张,

    这会儿居然没什么动静,

    还是继续地在看着视频。

    “喂,鸡汤喝一点儿就行了,别真的魔症了。”

    安律师走到老张身边,伸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他是知道的,老张是个工作狂,但最近事儿多,先前去扬州,这次又要去东北,弄得老张警局那边一直请着假,可能心里真的很抑郁。

    但老张也没理由去反对,更没资格说不去,毕竟他这条命,他还能继续当警察的这个机会,说白了,还是周泽给的,是书屋赐予的。

    书屋有事儿需要到他,的确没理由摇头。

    “要不,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跟老板再说说?”

    如果能请得动那尊老猴子出马,

    老张去不去,真的没什么区别了。

    老张摇摇头,

    继续看着视频,

    “越努力,越幸运!”

    画面中的外卖小哥虽然开着美颜,但也能给人一种很接地气的淳朴感觉,让人对生活对事业又充满了一种希望和干劲儿!

    “吃饭了。”

    许清朗喊道。

    那边,

    周泽也和莺莺一起走下来了。

    晚饭菜很多,很丰盛。

    安律师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从莺莺那边接过刚分配来的彼岸花口服液,一口下去,然后手里拿着那一份给老张准备的口服液,转过身,喊道:

    “老张,还越努力越幸运呐?

    吃饭啊!”

    老张点点头,

    站起身,

    走到饭桌边,坐了下来,

    但手里依旧拿着手机,

    一边喝彼岸花口服液一边继续看着那个视频,

    还在不停地点红心,

    这是快成铁粉了。

    周泽从莺莺那边接过了盛着米饭的饭碗,

    有些好奇地看向安律师,

    “这是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看鸡汤呗。”

    “这个视频这两天很火呢,我也看到了,老板。”

    莺莺说着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放在了桌面上点了播放:

    “今天中午跑了二十六单,挣了两百多,忙到现在才吃饭,饿的时候吃啥都很香。我相信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越努力越幸运。加油!”

    “呵呵,吃饭前看这个还能起到增强食欲的效果。”

    周泽笑了笑,

    伸手夹了菜放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呵,也是,老张别是在外面饿狠了,所以想着吃饭前疯狂加加食欲被?

    瞧着拼的,喂,老张,可以了啊,恰饭,恰饭,乖,恰饭饭。”

    安律师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老张。

    老张长舒一口气,

    终于把视频关了。

    “这才乖嘛,看一遍两遍就行了,别老是刷啊,要分得清楚现实和生活不是?”

    安律师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老张的饭碗里。

    “来,吃个鸡腿。”

    说完,

    安律师也给自己碗里夹了一个,

    最近一直在外面跑,

    明儿又要出去继续跑,

    得吃个鸡腿来补补。

    老张点点头,

    但没急着吃,

    而是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小赵么,嗯,嗯,我身体没什么事,但还是要继续请一段时间的假,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回来工作了,你帮我把组里的事情照看好。

    另外,我刚给你发的那个视频,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啊,

    那就去抓人吧。

    视频里的外卖员应该是八年前的一起绑架案的在逃犯罪嫌疑人。”

    “……”安律师。

  • 第九百四十二章 阎罗出世

    从电影院看完妇联4的首映出来,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这电影好长,三个小时吧,看得累死我了。”

    安律师一边点着烟一边感慨着。

    “对啊,尤其是这剧情……&!&@@&&&&&&&&&&&&&&&XXXXXXXXX……还不错。”

    “嗯,反正打发时间是可以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等回来后,请我好好睡一觉。”

    “没办法,孩子大了,管不住了都,今晚估计是真住老王家了,那个老王也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瞧不出那孩子的深浅?居然还真路他在家住了。”

    “难得糊涂。”

    “你这形容得有点夸张了。”

    “明天,又要动身去东北了啊。”

    “是啊,又得去了,不管怎么样,老道不能死啊。

    他死了,我和你的未来,也就完了。”

    “是你,不是我。”

    “你比我混得还不如呢,我虽然被剥夺了出身文字,但以前的关系还在,上下打点一下,反正对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您呢?

    这是又跳忠又跳反的,

    你以为阴司会放过你?”

    “无所谓了,问心无愧就好。”

    “这就是你最让人膈应的地方了,老老实实地往上爬,位置高了,才能更好地去实现梦想不是?”

    “很多大奸臣以前都是这么想的,小汪年轻时还刺杀过满清大臣呢,后来呢?”

    “你拿小汪和我比?”

    “差不离吧,现在反正在做着一样的事儿。”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安律师抱着庚辰往回走,

    电影院就在南大街里头,距离书店真的不远。

    反正没有小男孩在,俩人也睡不着,还不如出来凑个热闹看个电影,反正今晚凑热闹的人茫茫多。

    “龙脉,很好找么?”庚辰问道。

    他精通阵法,而阵法的一种称呼,其实就是风水。

    只不过阵法是通过改变特定一块小区域的布局来造成布阵者想要的效果,

    而风水,

    则大了去了,

    山为媒,

    江为引,

    海为底,

    喝天地为棋,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法,也是世间至高的阵法。

    龙脉,则是凝聚阵法和气运为一身的特定存在。

    阳间常有人说,谁谁谁家当了皇帝,是因为他得了龙脉,那是胡扯了,龙脉这种东西,又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染指的?

    但你要说起了一些保佑的作用,那还是没问题的,龙脉落下根毫毛,都比那些天之骄子身上气运的腰身粗了。

    “对啊,得找到。”

    “你知道的,我们阴间的人,擅自去触碰一些东西,往往会遭受极为可怕的反噬。”

    这也是阴司的鬼怪,很少会去沾惹阳间真正大事的原因。

    阴阳有着自己的规矩,

    如果完全放开,

    以这些阴间生物的能力,

    直接掌控阳间的政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还真没人敢这么去做,那是纯粹地嫌命长。

    派出所门口都有獬豸护法,

    那些小村长头顶上可能都放着光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有办法的。”

    这事儿既然是赢勾说的,

    那么赢勾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取了龙脉之后呢?”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之后?”

    “我不知道,但据说,地狱好像又出了什么事儿,我那边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传递了。”

    “一样。

    看来出的事儿确实不小,

    但无所谓了,

    咱这儿加把劲地干,

    随他们这会儿怎么闹腾去。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你念这首词,总感觉怪怪的。”

    “别破坏氛围。”

    “我又想到了那位执法队的大首领,也不晓得,他到底还在不在。”

    那位执法队的大首领,可以说堪称阴司版本的岳武穆了。

    实力强,昔日执法队鼎盛时,其麾下的战力,真的不逊于那些阎罗殿。

    且他本人的实力,也很惊人,号称十殿阎罗之下的第一人。

    但就是政治上太幼稚,

    到处喊着要找回末代府君归位,

    让阴司重新恢复秩序,

    最后迫使一向以“清心寡欲”面目示人的地藏王菩萨干脆忍不住了,

    发出了法旨,

    楚江王领着法旨直接镇压了他。

    “你说,如果能找到他,且他还活着,那该多好。”

    又是一条大腿啊;

    安律师这辈子一直懂得一个道理,朝中有人好做官。

    哪行哪业,除非你真的能牛逼到上天去,否则还是需要一根大腿来抱。

    “好事,就别想那么多了,就是那只老猴子,你真打算再去找它?”

    “找啊,干嘛不找啊。”

    “不怕被它打死?”

    “不怕。”

    “真勇敢。”

    “这次让老板带小猴子去跟他交涉。”

    “呵。”

    ……

    身穿着官服的少年,

    手里拿着几颗又大又红的果子,

    坐在一块岩石上,

    美滋滋地吃着。

    这果子叫聚阴果,和彼岸花一样,是地狱特产。

    相传,

    数千年前,

    有一群被阳间帝王坑杀的歌姬亡魂过黄泉路时,

    一路唱歌一路落泪,

    泪水融入了黄泉路两侧的地面之中,

    百年之后,

    长出了一株藤蔓,上面结着这红色的果子。

    地狱缺少鲜艳的颜色,

    这果子,

    其实也能算是那一群歌姬的血泪。

    但味道还是极好的,和阳间的苹果差不多,但更甜。

    少年啃了一口,满足地拿起官袍的袖口擦了擦嘴。

    他是个判官,

    但他这个判官可没一个人归他管,

    工作职责就是伺候好谛听。

    在外人来看,

    他其实就是个捐官儿出身,

    但也没几个人敢当面给他脾气看,

    毕竟都怕他下次给谛听洗澡时,吹吹澡堂风,

    谛听随便打个呵欠都能弄死他们!

    这也就够了,

    背地里人家怎么说自己,自己反正管不着,也懒得去管。

    一身判官服出去,看着那些人对自己下跪口称大人,爽就完事儿了。

    “好吃么?”

    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少年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里可是谛听的栖息之所,可没什么不相干的人敢随随便便来这里。

    谛听号称可听三界,

    自己身边这一亩三分地自然就更敏感了。

    少年转过身,

    见到来人后,

    当即跪伏了下来,

    “下官给王请安。”

    楚江王随手一抬,

    走到岩石旁边,也坐了下来,伸手,从少年口袋里取出了一枚聚阴果,咬了一口。

    “很甜。”

    “大人喜欢吃的话,我明日就送上一筐去。”

    平日里,除了帮谛听洗澡,他也没什么事儿可以干,干脆在这十万阴山的角落里,栽种了不少果树。

    和阳间的那位黑小妞一样,他也是一个喜欢种地的人,但在阴间种东西可比阳间难多了。

    “不必了,本王明日就要走了。”

    “是去抓那只猴子么?”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只余孽罢了,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秦广王已经去追了,那只猴子估摸着也是自己时日无多,不甘心就这样安心地死去,所以才跳出来再蹦跶一样。”

    “也是,阴司现在有王爷们坐镇,堪称是固若金汤。”

    “行了,你小子不会拍马屁就别拍马屁了,对了,想出来做事儿么,可以到我那里去挂个小衙门,省得一直待在这里闷得慌。

    谛听那里,我去跟它说去,看在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它的份儿上,它也会同意的。”

    “不了不了,使不得使不得,有这一身官服传出去抖抖威风小子已经心满意足得很了;

    小子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哪有什么出去任职做事儿的本事啊,要是到时候把王爷们的大事儿给耽搁了,那小子就真的万死莫赎了。”

    “呵呵,行,还是你小子知趣儿,这年头,有你这么知趣儿的人,可真的不多了。”

    少年低着头,不敢接话,因为能被楚江王拿来说的那些人,一个个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老东西,我来了。”

    楚江王喊了一声,

    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

    楚江王出现在了一处洞窟的前方,

    当他现身时,

    洞窟里亮出了红色的光,

    这个洞窟,

    居然是谛听的一只眼睛。

    “你来……做什么?”

    “这世上,哪有你不知道的事儿?你不想听和懒得听就算了,但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的事儿,怎么可能不晓得?

    菩萨前日刚和我说,要我多出去走走和看看,我这就打算上去看看,至少,去看看电池长什么样子。”

    十殿阎罗还阳,

    这可是大事儿,

    但在楚江王这里却说得很是轻巧。

    “去就……去吧……”

    “来问问你,阳间现在哪里有好玩的。

    我这个身份,

    进出一趟阴阳代价太大了,

    总不能真的就看个电池就回来吧?”

    谛听笑了,

    然后,

    附近的几座山被笑声震塌了。

    少顷,

    谛听不笑了,

    开口道:

    “神州东北之处,有一处龙脉。”

    “你不是想让我扛一条龙脉回来给你打牙祭吧?那玩意儿动起来可麻烦得很。”

    “此龙脉,成锋于四百零三年前。

    龙脉之物,

    起势时,锋锐无比,不可触碰。

    下势时,温润如玉,自可取之。”

    “好,我给你带回来就是了,至于菩萨那里……”

    说到这里,

    谛听不说话了,

    楚江王满意地笑了笑,

    身形于原地消散,

    一切,

    尽在不言中。

  • 第九百四十三章 算命

    走着走着,回到了书店,这会儿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书店的门倒是没锁。

    以前老道在的话,这会儿早锁门熄灯了,老道现在还躺病床上,这事儿也就没人做了。

    当然了,

    书店也不怕来贼,

    也不是没来过贼,

    只能说,

    哪些毛贼敢真的对书店下手,

    其结局,

    可能是真的痛彻心扉悔不当初了,比跟回家一样去个看守所还有教育意义。

    白狐依旧躺在沙发上,她现在没事儿就躺那里思考人生,仿佛以前的那些岁月里,玩儿够了也闹够了,现在,就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学会了享受安静的美好。

    当然了,

    又像是从良回到老家,找了个老实人,开始准备踏实过日子了。

    白狐忽然侧过头,扫了一眼玻璃窗外。

    安律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妈的,

    这么灵敏的么!

    推开门,进了书店,

    安律师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走你!”

    庚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抛物线,

    准确地落在了沙发上。

    庚辰已经习惯了,

    安律师也习惯了,

    好一对表面父子关系。

    而这时,

    安律师看见莺莺正和许清朗坐在吧台边,在玩卡牌。

    “这是在算命么?”

    安律师问道。

    “啊,是的。”

    莺莺起身,给安律师泡咖啡去了。

    安律师坐了下来,

    笑道:

    “我还以为你算命得用周易八卦什么的,没想到用的居然是这个。”

    “其实,各有长短也各有特点吧。”

    “那你说说,这卡牌怎么才能算得让人觉得信服?”

    “只要算出的不是好结果,就不会让人太信服。”

    “具体点,也现实点呗。”

    “卡牌做得精致点,看起来高大上一点,最好再镶嵌点金边或者银边,这样就能增加点信服力。”

    安律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安律师,咖啡。”

    新鲜的超霸杯被递送到了安律师的手中。

    “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不麻烦的,你多喝点,喝完了我再给你泡。”

    安律师满意地点点头。

    “要不我给你算一个?”

    许清朗指尖抽着卡牌问道。

    “你自个儿玩儿去吧,我还有事儿。”

    安律师起身,走到了白狐的身边。

    白狐用很淡漠的目光看着他;

    安律师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小声道:

    “你的那枚妖丹,还在我那里呢。”

    “你不会是想送回来吧?”

    白狐问道。

    “哪能啊,这么好用的东西,感觉和奥特曼的变身棒一样,拿出来就能变身。”

    “所以?”

    “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奥特家族的秘……呸呸,

    我想来问问你,我总觉得每次用这个,看似是加了一些力气,身上也起了一些变化,但都有一种流于表面的感觉。

    总觉得一直这样子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这妖丹也是你这么多年辛苦孕育出来的,丢我这里如果明珠暗投了,

    站在你的角度上来看,你也不甘心吧?”

    “站在我的角度,我巴不得这妖丹直接裂掉也不给你用,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吧?”

    “别跟我扯那犊子,咱俩啥关系啊。

    你教教我,这妖丹到底怎样才能激发出真正的效果,以后我还你这个人情。”

    “把妖丹给我,放我这边,再取你一魄进来,温润着。

    你之所以觉得流于表面,是因为仅仅只有你的身体受到了一些妖气的影响,但实际上,如果没办法让你的灵魂也和妖气有深层次的接触和连通,这妖丹的力量,你根本就没办法完全发挥出来。”

    “妖丹给你?”

    “放我这里十天吧,反正这是老板给你的,我又不可能用这个方法再拿回来不给你。”

    “但这个把一魄给你,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别人不清楚,你安不起能不晓得么?

    取一魄下来,对你本人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更不会让人直接失了智。

    至多,让你没以前那么兴奋罢了,x欲方面没那么强烈了。

    我们反正一起回东北,又不会离你太远。”

    “真的有效果?”

    “我骗你做什么?”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

    手指还是放在了自己的眉心位置,

    轻轻地一抽,

    一缕分魂被其抽出,

    白狐张开嘴,

    直接将安律师的这一缕分魂收入嘴里,

    随即道:

    “妖丹。”

    安律师又从自己体内将妖丹取出,丢给了白狐。

    看着这枚妖丹,白狐眼中露出了些许怀念之色,很快又将妖丹吞了回去。

    “它们会在我体内进行融合,十天吧,就能给你了。”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安律师挠了挠脑袋。

    “我又不会拿这个做稻草人扎你。”

    白狐扫了扫尾巴,

    继续匍匐了下去,

    同时闭上了眼,

    示意安律师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安律师起身,

    走回了吧台这边,

    许清朗这会儿正一边看着他一边抽牌。

    “莺莺啊,明儿几点的飞机啊?”

    “上午八点,先开车去上海,再从上海转飞机去佳木斯。到佳木斯后,再租车去鹤岗,再之后的安排,只能在鹤岗那边再置备了。”

    “行,那我去再做会儿冥想。”

    安律师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本想着回来后能和小男孩一起美美地睡一觉的,结果还是落得个形影单吊。

    “安律师,咖啡我已经给你装桶了,让你可以路上喝。”

    “莺莺啊,你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安律师还真没注意“桶”这个字眼儿来形容咖啡有什么问题,

    还以为是一小罐呢,

    其实莺莺是真的准备了一个大桶。

    等安律师上了楼之后,

    许清朗把抽出来的卡牌摊开,

    手指轻轻地在下巴位置摩挲着。

    “这算的是安律师的么?”

    莺莺走过来问道。

    “嗯。”

    “算的也是姻缘?”

    “运势。”

    “那他最近运势怎么样?”

    “挺好。”

    “嗯哼。”

    莺莺转身,准备冲个澡上去陪老板一起休息了。

    许清朗仍然坐在吧台后面,

    坐了好一会儿,

    这才一把抓起吧台上的卡牌直接撕了丢到了垃圾桶里,

    “呵,糊弄人的玩意儿,比八卦差远了。”

  • 第九百四十四章 它,结束了……

    一只脏兮兮的猴子,蜷缩在天台的角落里,这儿风大,大晚上的,哪怕身上有毛,也足以被冻得瑟瑟发抖。

    对于这些身上毛发比较重的生物来说,身上比较脏或者比较黏糊时,它反而更容易受冻,之前用来保暖的毛发很可能会成为榨取体内最后热量的元凶。

    脏猴子就靠在矮小的水泥墙里,

    嘴角流着口水,

    眼神浑浊,

    它本能地觉得冷,却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白天,

    赢勾确实将纸人给捏碎焚化了,

    但并没有对这猴子进行“斩草除根”,

    一是没这个闲工夫,

    二也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初代早已远去,他结束了地狱动荡岁月,重整了阴阳的秩序,自赢勾之后纷乱不休的局面,终于被平复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抵挡得住时代的潮流,

    宛若一道流星,

    留下过辉煌,

    最终消逝。

    就如同这只猴子之前所做的那些一样,无非是,大限来临之前的最后挣扎。

    它现在宛若一捧垃圾,不需要人清扫,随之而来的风也将将其彻底吹开。

    不过,

    地狱里,

    还有一头阎罗正在追着一只猴子在跑呢,

    虽说快抓住了,

    但也需要一些时候。

    而在阳间,

    还剩下一只脏兮兮的猴子,在等待自己最后的结束。

    他来过,他见过,他也征服过,

    有执念,

    但也仅限于生前,

    不似那些死后因为执念不去往生逗留人间变成亡魂的人,

    脏猴子只知道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其余,

    随缘。

    晚风一遍又一遍地吹来,

    脏猴子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温正在越来越低,

    同样的,

    地狱里的那只通体黑色的硕大猴子,其身上的气息,也在越来越虚弱。

    秦广王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一直跟着,跟着,

    并没有强行出手想要提前解决掉对方的意思,

    绝不给对方最后“狗急跳墙”的机会。

    双方间,

    似乎也达成了一种默契,

    一个在追,却只是为了追而追;

    一个在跑,却只是因为想跑而跑。

    跑着,

    再看看风景,再回味一下自己曾经征伐过的地狱,等跑不动了,也就结束了。

    而对于秦广王来说,只要对方不再进行什么破坏,他乐意送对方这一程。

    之前,他的法身被打碎过,刚刚凝聚出来的新法身,固然强大,却像是一个才修补起来的花瓶,总是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去多呵护一些。

    这是一场单纯以时间作为消耗品的对决,

    胜负早就已经注定,

    眼下,

    无非是等着时间慢慢地流逝,最后得出大家都默认的一个结果。

    地藏王菩萨曾和楚江王说过,

    每个时代就是每个舞台,

    有人离场,也就有人下场,

    这是规律,

    也是定理。

    此时的局面,

    无非就是把这个定理再重新给诠释了一遍。

    天台上,

    脏猴子默默地拿出了一直放在身边的银色面具,

    它把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

    “呼……”

    刚洗好澡的安律师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反正上去也不是睡觉而是打坐,也不差这点时间。

    扫了一眼吧台后面垃圾桶里被撕碎的卡牌,安律师笑了笑,

    女人的兴趣点总是一阵风。

    这时,

    安律师像是听到了一股震动的声音。

    他弯下腰,

    在吧台下面找了找,

    是谁的手机在响么?

    找到了,

    不是手机,

    是面具。

    面具上有一些裂纹,但现在却在震动。

    “法器么?通讯法器?”

    安律师把面具拿起来,

    环视四周,

    许清朗刚还在这儿的,现在人呢?

    其实,

    这银色面具一直是小猴子拿着的,周老板倒是接了好几次电话,但每次都是和自己玩儿“把头拿下来当球踢”的游戏,干脆甩给了小猴子。

    这会儿小猴子去了药店那边陪老道,面具也就没带上。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

    得嘞,

    甭管是谁的,

    先帮忙接一下吧,

    随即,

    安律师戴上了面具。

    ……

    “老板,衣服是多带点还是少带点啊?”

    “没必要带太多,应该要进老林子,走不少的路,带太多东西不方便。”

    “没事儿,反正人家扛得动。”

    “那……好吧。”

    简单地又收拾了几件衣服,莺莺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主动上了床,在靠外的一侧平躺了下来,道:

    “老板,你该休息了。”

    “嗯。”

    周泽睡正了过来,

    莺莺细心地拿起了一条毯子给周泽盖好肚子。

    两个人一起睡觉的次数真的太多了,彼此之间也早就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大家也都很适应同时也是很享受这样子的一种氛围。

    等这一觉醒来,

    就得出发去东北了,

    不知道为什么,

    对于这次即将开始的东北之行,周泽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像是现在就已经预感着要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但这就是生活,有时候看似给了你选择的条件,但实际上,你根本就没得选。

    老道的事儿,自己的事儿,包括赢勾的事儿,

    三选一,

    看似是给了你很充裕的选择空间,

    但依旧只是逼着你华山一条道……龙脉。

    阴司的生死簿,并非是什么逆天改命的玩意儿,它能做的,只是帮周泽在“体制”混得简直是如鱼得水中的如鱼得水。

    它没有直接掠夺你气运的能力,也不可能把你变成所谓的电池,但这条路下去,和周泽一体,哦不,是一个灵魂的赢勾,必然得成为这条路上的献祭品。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

    这或许也是赢勾最无奈的地方了吧。

    “咚咚咚,咚咚咚,老板,电话。”

    安律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泽从床上坐起来,

    莺莺则是穿上衣服,

    去开门。

    安律师拿着银色面具站在门口,

    对周泽道:

    “老板,有人打电话来。”

    说着,安律师还伸手指了指这银色面具,

    “我刚接了,他说不是找我的。”

    周泽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问道:

    “它和你说话了?”

    这让周老板有些意外,

    之前周老板还觉得和小猴子交流传功什么的,是因为都是猴子的缘故,不和自己说话只是玩游戏也是理所应当。

    但怎么和安律师也能交流?

    “哎呀,都把头摘下来当球踢了,这意思不就是叫我滚,换人接电话么。

    我当然不会和他在那里一直傻乎乎地踢皮球玩儿喽,我脑子又没进水。”

    “……”周泽。

    “老板,你接?”安律师问道。

    “去药房,给小猴子吧。”

    “哦,找猴子的?”

    安律师点点头,

    “那老板你继续休息,明儿咱们还得赶路呢。”

    ……

    药店病房里,小猴子从安律师手中接了面具,安律师又看了会儿老道就离开了。

    小猴子手里拿着面具,

    脸上带着怨气。

    但随着面具不断地颤抖,

    小猴子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吱吱吱吱!!!!!”

    小猴子叫道,

    它需要质问,需要去谩骂,需要去指责,它很愤怒。

    而那边,

    那个穿着红色肚兜的人偶娃娃则是坐在了桌子上,

    挥挥手,

    就这么听着代表小猴子的女玩偶在那里叫着。

    目光深处,

    带着一抹深邃的怀念,

    仿佛在看着无数年前的自己。

    ……

    地狱之中,

    秦广王一路追着大黑猴子跑,来到了沼泽之地。

    相传,

    在很久以前,

    这里是地狱和阳间的一处交界处,曾经有成为奈何桥选址的区域,只是这里一向不稳定,寻常的亡魂通过这里时会被绞杀崩裂,倒是阴阳两地的一些巨擘倒是能够从这里进出一下,也叫偷渡。

    后来,

    初代在这里设置了封印,强行融合了这块区域,这才把这里给彻底堵死了。

    大黑猴子跑到这里时,

    它停了下来,

    双脚踩在沼泽之中,

    环视四周,

    像是在缅怀。

    秦广王也停了下来,也在打量着这里。

    相传,

    无数年前,

    初代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碰到了紫金神猴,

    神猴为初代的风姿所蛰伏,

    心甘情愿地成为其座下神兽,后来更陪伴他征伐天下。

    这一人一猴的相遇,直接导致了后来阴司的诞生,后来也形成了很多关于这一人一猴的趣事儿和传说。

    但传说总是带着一些美化以及无法避免的失真的,

    比如阳间帝王尤其是开国皇帝,史书上往往会记载其出生时有霞光或者祥瑞降临,又或者是他们的母亲一直忙着做关于龙和凤以及其他仙人的梦。

    实际上,

    猴子记得,

    他确实是在这里和初代第一次相遇的,

    只是自己被初代风姿蛰伏这就是鬼话了,

    不过,

    猴子自己当初确实是被初代给吸引了,

    不是因为初代的丰神俊朗以及天人般的天赋,

    而是因为初代当初身后跟着的那些牛头马面所一起拉着上来的十马车的大香蕉。

    ……

    面具通讯器所营造的空间里,

    交流,

    还在继续着。

    “吱吱吱吱吱吱!!!!!”

    “吱。”

    “吱吱吱吱!!!!!”

    “吱。”

    “吱吱!!!!!!”

    “吱……”

    “吱?”

    “……”

    “吱吱吱吱!!!!”

    ……

    地狱中,黑色的猴子身躯开始崩溃,其衰落的肉身,开始融入这片黑色的沼泽之中,融入了这块自己和初代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秦广王在旁边见证了这一幕。

    阳间,

    天台上,

    脏猴子嘴角带着口水也带着笑意,

    面容逐渐凝固,

    原本戴在脸上的银色面具,

    也缓缓地脱落了下来。

    它,

    结束了。

  • 第九百四十五章 干杯!

    先开车去上海浦东机场,再坐上上午飞佳木斯的飞机,下飞机后,租车公司的人已经等着了,信用卡刷过预付后,直接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了鹤岗市区。

    今天,书屋众人就打算在这里休息了,等明天后再进山脉钻老林子找龙脉的位置。

    这次来的人不少,来的动物,也不少,总共订了五间房。

    周泽和莺莺一个房间,小猴子和安律师一个房间,许清朗和白狐一个房间;

    老张暂时一个人一个房间,因为稍晚一些,刘楚宇郑强月牙他们仨也会赶来,因为决定来得太匆忙,他们没时间来通城集合一起出发,只能从各自所在的区域找交通方式尽快赶来,最晚的一个,今晚夜宵前肯定能到。

    毕竟,找东西这件事儿,肯定是人越多越好。

    在酒店安顿下来后,

    白狐先出去了,这里是东北,虽然不算老林子里,但也算是她半个地盘儿了,身为早年从老林子里走出来的大仙儿,这次回来,总得出去打个招呼,各方面的小鬼小妖或者同门大妖什么的,多少接下来都会给点面子。

    不奢求他们来帮忙一起找龙脉了,哪怕他们愿意,周老板也不会让他们加入,但至少可以避免它们的添堵。

    许清朗来到了周泽房间,

    进来后,发现莺莺不在。

    “她人呢?”

    “说出一趟门不容易,顺手买几套房。”

    “呵呵,现在僵尸房确实越来越多了。”

    “没法子,你这个半妖不也这么多房子么?”

    “我,半妖?”许清朗耸了耸肩,“这还真是个挺新奇的称呼。”

    这年代,盘太大,人都不够接了,只能靠妖魔鬼怪来帮忙一起炒房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

    很多城市开始抢人才降低落户资格找接盘侠,有钱买房的就是人才。

    其实倒是可以独辟蹊径一下,开发一下非人类群体的购买力。

    “其实这边的房子也不算便宜,网上爆出的是位置不好的安置房,不过这么一炒,这个城市里有房者估计要骂人了,自己的房子等于一下子资产跟着缩水了。”

    “行了,我们不是来聊房子的事儿的,说说吧,关于找龙脉,有什么方法么?”

    周泽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面前放着莺莺出门之前给自己泡好的咖啡。

    “你体内的那位,不知道方法么?”

    “他啊,只会吃。”

    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看看风水,我倒是没问题,但找龙脉,这个题目太大了,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去下手,一般来说,王朝开国时,倒是会有那种大风水师出现,但他们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很好。

    我只能通过阵法去感应一个大概的位置,再结合一下白狐的经验,确定一个差不多的区域。

    但你知道的,

    哪怕只是在地图上拿根针戳一下,放在实际里,也是个不小的区域了,终归到最后还得慢慢地靠人去找。”

    “这个得快,我刚给药店打电话了,老道还没苏醒。”

    “我就奇怪了,老道都这样了,你们出来前,怎么就不先帮老道续一下?”

    “他的情况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目前来看,其他的方法都不大可行,只有找到龙脉才有破局的希望。”

    “那行,我这就回去把阵法最后一点收尾一下,争取在零点前做好,等感应出一个大概的坐标后,我们明天就进山去找。”

    “辛苦了。”

    “老周,你这话说得也太客气了,都是为了老道不是,大家毕竟相处这么久了,虽说没奢望过什么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但至少也算是个朋友了,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嗯。”

    ……

    和其他人的忙碌不同的是,

    安律师现在有点闲,

    他不是没想过让老板先去找老猴子看看能不能找个帮手来,

    但一切还是得看明后几天找龙脉的进展情况,

    人情这玩意儿,毕竟用一次少一次,如果实在是没找出什么头绪,再去请老猴子出马就是了。

    至于老猴子方便不方便出马或者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安律师不是没想过,

    毕竟一个那么牛叉的老猴子居然一整天就守着池塘吃鱼,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但,

    能用就好,

    管你是否有什么问题和麻烦呢,

    你不说,

    我就当没看见不清楚不了解。

    鹤岗的城市建设还是不错的,

    只是显得稍微有些冷清,

    街面上,

    商铺不少,

    大部分都是房产中介。

    这在国内很多的小城市里基本上是一种常态了。

    当然了,

    还有不少娱乐场所,

    若不是自己有一魄在白狐那儿温养着妖丹,

    安律师还真想进去放松放松。

    哦不,

    用赞美泰山的话语来说,

    是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应该互相安慰和帮助照料一下生意。

    “呼……”

    打了个呵欠,

    又看了看天色,

    今天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和飞机上度过的,这会儿,其实天已经快黑了。

    想了想,

    还是懒得回酒店再吃饭了,

    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下得嘞。

    安律师进了一家烧烤店,

    说是店,其实也是摊,面积还挺大,时间太早,客人这会儿还不是很多。

    安律师进去时,只有外面角落里有一个客人坐在那儿吃着。

    随便点了些东西,又要了几瓶哈啤;

    安律师也在外头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

    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扭开封口,彼岸花口服液下肚。

    哈……

    食欲一下子就来了,

    再来一口冰镇的哈啤,

    生活的滋味儿一下子就开始弥漫。

    安律师这会儿有些庆幸取出一魄的影响无非是X欲那点事儿罢了,

    你想的时候肯定非常想,但那玩意儿不去做也不会死掉,若是影响的是食欲,那才叫真的难受。

    “怪不得古代那么多人为了吃饭割了自己去做太监了。”

    安律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敬了历代太监们一杯,

    这一刻,他和他们在吃饭和那活儿上取得了一定的共鸣。

    “你刚喝的,是什么口服液?”

    比安律师更早一步来的那位客人忽然转过身问道。

    “维生素口服液,补充钙铁锌的。”

    “哦?”中年男人似乎对这个很是好奇,问道;“哪个牌子的?”

    “三鹿的。”

    “三鹿的?”

    “对,这个牌子老好的了,我从小喝到大。”

    “是么,那你身体应该一直很好。”

    “对啊,一直很好,除了前阵子刚做了结石手术。”

    “哦,是身体内长石头了么?”

    “是啊。”

    “哇,那太可怕了,身体里居然还能长出石头。”

    “那可不是。”

    “石头多了,良心是不是就硬了。”

    “哟,保不准还真这样。”

    安律师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瞎聊,故意配合着自己,毕竟,现在谁不晓得三鹿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觉得这家伙挺上道的,说不定还是个说相声的。

    反正也没其他事儿,

    安律师先给对方递了一根烟,

    对方接了。

    安律师干脆起身,把啤酒拿起来,放到对方桌上,在对方身旁坐了下来。

    招呼道:

    “喂,老板,菜上这儿。”

    安律师先给自己点了烟,

    对方也把烟咬在了嘴上,

    安律师凑过去,

    帮对方点了。

    “呼……”

    “呼……”

    安律师见对方居然是直接吸了烟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我草,兄弟,你这烟抽得可真凶猛。”

    “呵呵。”对方笑了笑,道:“平时不抽烟的。”

    “那就别学,学这个不得好,这玩意儿,祸害其实没毒品强,但说实话,戒烟不比戒赌容易。

    因为反正不贵,又抽不死。”

    “我记得有阵子,鸦片挺多的。”

    “现在哪还有鸦片啊,过时了,呵,不过前阵子我倒是弄到一个大烟杆子,啧啧,一直忘了去买个烟丝来试试看。”

    大烟杆子还是许清朗上次从俩小猴子开的店铺里按照周泽的吩咐搬回来的,被安律师发现了。

    “来,一起走一个。”

    二人一起碰杯,

    然后一饮而尽。

    “舒服,畅快,还是觉得东北的串儿最好吃,最符合我胃口。”

    对方也笑了,但笑得很含蓄。

    恰好这时候安律师的打火机掉到了地上,安律师弯腰去捡起来,发现对方脚旁边有两箱子电池用塑料膜包装着放在那儿,各大小各规格各型号都有。

    “兄弟,你买这么多电池干嘛的啊?做这方面生意的?”

    “不是,家里没电,就多买了点。”

    “哦,那你老家的居住环境太差了,这儿房子也不贵,不是还有卖几百一平的安置房么,你在这儿买个呗,至少不断电不断水的,把家里人也接过来住这里。”

    “家里人比较多,不是很方便,我工作也忙,没时间住这里。”

    “唉,这就没办法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说到工作,我以前也有份工作。”

    “哦?什么工作?”

    “也算是公务员吧,但你知道,上面领导太特么傻叉,各个跟个二缺似的。

    后来老子实在干得没劲了,这才辞职下海做个体。

    跟那帮傻叉混,没前途,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呢。”

    “哦。”

    “哦什么哦,干杯,喝酒!”

  • 第九百四十六章 拒绝黄赌毒!

    酒喝了好几瓶,话也聊开了,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安律师在说话对面这个略显有些木讷的中年男子负责倾听。

    等再次碰杯一饮而尽后,

    安律师伸手搭着中年男子的肩膀,

    问道: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呢?

    好吧,我先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姓庚,叫庚辰。”

    “我……”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道:“我姓厉。”

    “好,小厉子啊。

    来,再走一个!”

    “……”中年男子。

    安律师会看人,对方衣服看似穿得很干净,但搭配的感觉很差,也不是什么名贵衣服,再加上坐在这烧烤摊若不是自己加进来,也就那么几根串儿一瓶啤酒的样子,再想一下他说家里那边还经常断电什么的,估计应该是经济条件不是太理想的类型吧。

    但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

    安律师就是看这家伙顺眼,

    仿佛这家伙身上有什那么一股子气质可以吸引到自己一样,

    当然了,

    绝不是盖盖的那种吸引。

    对于书屋的众人来说,想盖的话干嘛不去找老许,在外头找有个瘠薄意思?

    莫名地吸引,莫名地好感,莫名地想跟他做兄弟!

    “你在家是干啥的?”

    安律师拿起一根牙签肉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中年男子思索了一下,道:“管着一群……”

    “养殖业的,对吧?”

    “嗯?”

    “养鸡还是养鸭的?”

    “差不多吧……”

    “这可以啊,还是混合养殖;土豪啊,来,再干一杯!”

    “你呢?”

    “我啊,下海后开了一阵子律师事务所,后来又跟着朋友合伙创业了。”

    “很辛苦吧?”

    “是啊,辛苦着呐,东南北西地跑,这阵子一直在各地出差,累得要死,但老板一句话,你不还是得玩儿命地再跑出来么?

    这年头的老板啊,都是吸血鬼,他们靠啥赚钱?不就是靠压榨咱们员工的血汗么?”

    “嗯。”

    “小厉子啊。”

    “……”中年男子。

    “你结婚了没有?”

    “还没。”

    “你多大了?”

    中年男子又开始思索了,似乎,很久没再回答别人自己多大年纪的这种问题了。

    得,

    合着是土豪家的二傻子公子。

    安律师伸手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

    道:

    “这事儿,也不急,缘来是爱嘛。”

    “嗯……”

    “你啥时候回家啊?”

    “还早。”

    安律师有些可惜地摇摇头,道:“可惜了,我明儿白天还有事儿,不然还能在这里陪你多玩个几天。

    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厉子啊,

    哥哥我瞅着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丫的真他娘的顺眼!”

    “……”中年男子。

    安律师看了看时间,道:“老板,买单。”

    俩人的账,安律师一个人付了。

    随即,

    安律师一把搂过中年男子的肩膀,

    二人哥俩好地贴在了一起,

    中年男子明显地皱眉,

    显然,

    他不仅仅是不熟悉这种同性之间的亲密方式,

    而是对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已经产生了太过久远的疏离。

    “反正我晚上也睡不着,这样吧,哥哥我带你去找点儿乐子玩玩儿吧?”

    “乐子?”

    “对啊,乐子,你没试过?”

    “青楼?”

    “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文雅的么?”

    “嗯?”

    “你想做半套还是全套?”

    “半套,全套?”

    “这就是行话了,半套就是XXXX,全套就是XXXX,晓得了吧。”

    “哦……”

    “所以呢,你选一下。”

    作为一个专业老司机,安律师当然有本事在全国各地找到合适的猎物,这是烙印在老司机血脉深处的本能。

    “我……”

    “不好意思说?那行吧,先找个热闹的场子,到时候你自己要求吧。”

    说着,

    安律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安律师先坐进去了,打开了后车座的门,对对方招手,

    “来啊,我擦,我请客,你怂啥啊。”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吃饭,

    既然看对方莫名地顺眼,

    那就得好好地交个朋友,

    暂时不能一起扛枪了,但一起嫖个娼倒是没问题。

    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还是没动。

    “走不走啊?”

    出租车司机有些不满地催促道。

    “走啊,师傅你等一下啊。”

    安律师下了车,

    抢先一步把对方一直带在身边的两箱电池提了起来,三步两步地带上了出租车。

    这下子中年男子也没办法了,只能跟着一起上了车。

    “去哪儿啊?”出租车司机问道。

    “万丽汇KTV。”

    “好,嘿嘿。”

    出租车司机发出了一声男人都懂的笑声,发动了车子。

    二十多分钟后,

    车在一家装修得很高档的KTV门口停了下来。

    刚一下车,

    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哥过来,

    亲切地打着招呼,

    “哥,请问您有预约么?”

    安律师伸手把自己提着的两箱子电池递给旁边一个小哥,小哥微笑着伸手接过去,

    嘶,好沉!

    “没预约。”

    “抱歉,我们这里没预约的话是不……”

    “首充多少能金卡?”

    俩制服小哥眼睛一亮,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热情起来。

    对这些地方,安律师都是熟门熟路的了,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要知道安律师生前也是民国时期的广州阔少,虽说后来家道中落了,但那会儿吃喝嫖赌哪样不通?

    有时候,

    安律师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挺恋旧的人,

    毕竟任谁想把一项兴趣爱好维持这么久,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非大毅力者不可为之。

    中年男子一直有些懵懵懂懂的样子,

    被安律师拉着一路往里,

    等坐进了包厢后,

    一排大概二十个穿着黑色长裙环肥燕瘦的女孩走了进来,开始了海选。

    “欢迎光临万丽汇,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安律师眉毛都挑起来了,

    鹤岗不算大城市,它的人口和体量比通城都小很多很多,但还真别说,这里的妹子水平是真的不错。

    “来,一人选俩。”

    安律师伸手捅了捅中年男子的胳膊。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包厢里播放着淫糜的音乐,

    啊,哥哥,哥哥我要……

    也不晓得是啥子歌。

    外加这里的莺莺燕燕和喧闹,让他本能地难以适应。

    “就不点了吧……”

    “9号和8号,来,坐过来。”

    “……”中年男子。

    安律师也点了俩,

    下面就开始唱歌了,

    安律师跟旁边的一个公主问道:“你们这儿有真空么?”

    “没有的,抱歉……”

    “行吧,没事儿,来,喝酒,玩儿骰子。”

    安律师偶尔唱几首歌,倒是有个妹儿唱歌不错,就一直让她唱着省的冷场子。

    玩了一会儿后,

    见这位老兄一直不是很放得开,

    显得很是局促的样子。

    安律师就伸手示意旁边的8号,从钱包里取出两千递给她,指了指那位木讷地坐在那里连喝酒骰子游戏都不会玩的老兄,

    然后又指了指卫生间。

    道:

    “成了后再给两千。”

    “谢谢哥哥。”

    8号马上拉着中年男子的胳膊起身,

    中年男子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样被拉进了卫生间。

    安律师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哥,喝酒。”

    安律师和对方敬了一下,把酒喝了。

    “哥,你们买这么多电池干嘛呀?”

    两箱子各种型号的电池也被一起带到包厢里来了,放在那儿确实很扎眼。

    “啊,玩儿玩具用的,各种型号的,大小和功率不同的玩具,我那朋友是个收集癖,玩儿得多,经常去日本扫货的。

    你有没有兴趣试试啊?”

    “哥,你真坏。”

    ……

    厕所里,

    有一个大号的洗脸池,

    8号快速地拿出了碧云涛,同时道:

    “哥哥,要戴的哟。”

    说着就转身准备脱裤子。

    在这一刻,

    有一个人几乎就要创造历史;

    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凡人小妹,

    如果借用“泰坦尼克号”的结尾部分画面感来描述,

    她年老时坐在床边对自己的外孙女讲故事时,

    可以说:

    “你奶奶我,当年距离脱下阎王爷的裤子,只差一步之遥。”

    同时,

    有一个人,

    已经创造了历史,

    前无古人吧应该,

    估摸着,

    也该是后无来者了。

    他,

    居然带着阎王爷来嫖娼!

    其实,

    这不能怪安律师,他有钱,看个憨憨傻傻的家伙莫名地顺眼,拉着他来乐呵乐呵,本就不算什么。

    也不能怪安律师不够警觉,

    毕竟再异想天开的人也不敢相信自己出门儿吃个烧烤居然能碰上高官,

    而且这位高官居然还提着两大箱子各种型号的电池!

    “小厉子”微微摇头,

    8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一同昏睡的,

    还有包厢里的安律师和其他公主们,

    在这种级别存在的操控之下,

    以精神力见长的安律师,

    根本就没有丝毫挣扎扑腾的可能。

    “小厉子”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仔细地看着自己,

    看着看着,

    他的嘴角居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可能就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偌大的包厢里,

    大家都睡着了,

    点的歌都播过去之后,开始自动播放初始音乐,也就是公安部指定的KTV场所开场公益歌曲:

    “啦啦啦啦……

    拒绝黄拒绝毒拒绝黄赌毒;

    啦啦啦啦……

    拒绝黄拒绝毒拒绝黄赌毒……”

  • 第九百四十七章 配菜

    难得出来一趟,所以昨儿个下午到达鹤岗后,莺莺逛街时顺手买了一套独栋别墅。

    很多地方的人喜欢小户型,因为它方便出手,而别墅因为体量价格以及装修花费的原因,出手的难度和周期都比较大。

    只是因为莺莺考虑着小房子许清朗那儿有不少了,所以她一直走的是别墅路线,这是很早以来就制定的方针战略,莺莺一直坚定不移地执行着。

    不光要在数目上超过你,还要在户型上秒杀你!

    再加上这阵子鹤岗因为低价房的新闻上了热搜后,也确实让不少房产持有者心慌慌,这个时候,一向是全款买房的莺莺确实成了香饽饽。

    其余的手续什么的,莺莺留了通城的那位房地产经理人帮自己来办理。

    按照莺莺的话来说,等找到了龙脉,大家可以不急着回去,正好那别墅本就是装修过的,可以用作做落脚修养之用。

    周老板对这个其实已经麻木了,

    尤其是在见识到莺莺那可以拿来打扑克的厚厚一叠房产证后,

    已经对房子这种事儿,没多大的兴趣了。

    当然了,莺莺的钱是莺莺的,莺莺的房子也是莺莺的,莺莺的财富也是莺莺的;

    这一点,

    周老板一直很清楚,也没想去染指什么,

    他只要保证莺莺是自己的就行。

    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周泽就上床休息了,明儿就得出发进老林子了,也不晓得会碰到什么遇见什么,到时候还能否再有这种躺在舒舒服服睡觉的机会也难说,所以,得珍惜。

    一觉醒来,

    睡得很舒服,

    七点钟的时候,

    大家都来到了酒店餐厅开始用早餐。

    周泽有些意外的是,没看见安律师下来。

    等到了集合出发的时间,

    三辆车已经在酒店外头准备好的时候,

    还是不见安律师的人影。

    这个队伍里,缺谁还真缺不了安不起,至少安不起的组织能力确实能够让周老板在旁边心安理得地当一个甩手掌柜。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周泽拿出手机,拨通了安律师的电话,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只是很快,一个头发蓬乱的男子从酒店门口跑了过来。

    “呼……老板。”

    这一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周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大早上的愉悦心情被直接冲散,

    这是在酒缸里泡了一夜?

    “昨儿个玩得有点太嗨了,呵呵,抱歉,抱歉。”

    说着,

    安律师就想打开车门上来。

    结果车门被莺莺抵住了,

    莺莺伸手指了指后面,

    安律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生气,毕竟大家都很熟了,老板的洁癖大家伙也都清楚,

    转身坐进了后面的车里。

    人到齐了,动物也到齐了,出发了!

    从鹤岗市区出发,一路向北,白狐所在的那辆车作为领头车,后面两辆车就跟在头车后方。

    因为最先提出想带周泽去东北找龙脉的,就是白狐,作为地头狐,

    它确实足以承担作为早期向导的能力。

    等到了中转点后,大家车都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路要靠徒步往林子里走了,车无法继续往前行使。

    大家伙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背行囊的背行囊,吃点东西喝点水,先休息一下,然后就准备出发了。

    全场人里头,只有周老板没背包,就连小猴子的挎包里也带上了不少食物和水,但也没人说什么,倒不是因为他是老板可以搞特殊化,而是莺莺已经背了小山一样多的物资。

    “你昨晚去哪儿了?”

    庚辰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问道,今儿就要出发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耽搁了,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喝了点儿酒,然后断片儿了。”安律师挠了挠头,“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马路边上,还是被环卫工阿姨给喊醒的。”

    “呵呵,那得亏现在没盲流政策了,不然得给你遣返回去。”

    “问题就在于,我居然会喝酒喝醉?”

    安律师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信么?”

    一个擅长精神力手段的人,本就不容易醉,甚至吸毒对他精神上的刺激效果也是缺缺。

    外加他本就是睡不着的人,在没小男孩在身侧的前提下,嗑安眠药除了让自己这具身体坏死以外,根本无法让其正常入睡。

    “东北大仙儿多,保不准你遇到了哪位大仙儿,不是说打过打不过的问题,有心算无心的话,给你抽个冷子,谁都受不了。”

    只能归咎于这个原因了,安律师应该是昨晚碰到了什么硬茬子,结果被人给放倒了。

    但对方既然让安律师继续呼噜噜地睡觉,应该也没什么恶意,否则现在大家就不是在这儿了,得去殡仪馆租灵堂给安律师开追悼会了。

    “可能吧,反正我不记得昨晚自己到底见了谁然后去哪里了,钱包好像是瘪了一点,少了多少我也不清楚。”

    “下次还是少揣点现金,用电子支付还能查出来自己昨天到底在哪里消费了。”

    “电子支付才不保险,想弄你,直接找个洗澡的场子,扫码支付600以上的全通知过来做登记说明情况。”

    “你又没媳妇儿,你慌个啥?”

    “说什么呢?”

    周泽拿着一瓶橙汁在二人旁边坐了下来。

    “老板,不好意思哈,昨天是真的遇到事儿了。”

    “没事,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书屋里还真没有喝酒误事儿的说法,因为大部分人都喝不醉,所以周泽也没拿安律师昨晚酗酒耽搁了出发时间而生气,这里头,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不记得了,唯一清楚的是,我应该喝了不少酒,对了,脖子这边还有口红印。”

    安律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位置,

    “可能是和某个仙女一夕缱绻去了。”

    安律师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然后仙女怕天上的大仙怪罪,故意给我弄迷糊了?”

    “你怎么不说自己昨晚和阎王爷喝花酒去了?”庚辰讽刺道。

    “嘿,我也想啊,真让我有机会和阎王爷喝一次花酒,我心甘情愿阳痿十年!”

    书屋的氛围还算好,虽说不管是老道还是赢勾,其立场都是和地狱现有的当权者是对立的,但周老板一直没表现出急着要反攻地狱光复地狱的架势。

    再者,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水平,看十殿阎罗,还是要带点憧憬的。

    周泽喝了口橙汁,

    道:

    “都注意一点吧,我总有种预感,这次找龙脉,可能会出一些事儿。”

    说完,

    周泽站起身,

    眺望前方的老林子。

    其实,

    他挺喜欢东北这块地方的,辽阔壮丽,而且,这里的气候,也让喜冷的他很是满意。

    “怎……么……了……”

    赢勾的声音从心底响起。

    一同颤抖的,

    还有周泽口袋里的煞笔。

    煞笔似乎很想让周泽把它再放回去,

    站在煞笔的立场上来看,

    它似乎一直带着一种人类才独有的“追求”,

    而且是一种超越了寻常追求,更升华一个层次的东西。

    就像是在不停地吼着:

    “我不要再去封印旺财了,我要封印那个最牛逼的大佬!”

    这种奋发昂扬的事业心和斗志,

    让周老板都有些不适应,

    放眼望去,

    似乎全书屋现在在“奋斗”这方面,

    全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煞笔。

    “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吧,可能会出事儿,第六感吧。”

    “看……门……狗……的……第……六……感……”

    周泽直接忽略了赢勾的这句废话,

    道:

    “你说,龙脉这东西,应该很宝贵的吧,怎么就一直等在这里让我们来拿?”

    “以……前……不……好……拿……”

    “现在可以了?”

    “嗯……”

    “除了你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可以拿的吧?”

    “嗯……”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他们也来了,怎么办?”

    赢勾沉默了,

    周泽也沉默了,

    少顷,

    熟悉的中二长音再度响起:

    “配……菜……”

  • 第九百四十八章 干柴

    小小的休息之后,一直往林中深处行进,走得倒不是很快,和正常的徒步登山队差不多。

    周老板的身体素质倒是杠杠的,

    莺莺自然不需说,哪怕扛着小山一样的物资装备,依旧不觉得累,

    她甚至还想让周泽坐她背上,反正背了这么多的东西再背一个老板,也没什么问题。

    周老板果断地选择了拒绝。

    白狐回到老林子,就真的是回到家了,虽说没变回人形,但那种游离于队伍周围不断闪烁的矫健白影,足以证明它此时的欢悦。

    但其他人,则不那么安逸了。

    月牙、郑强、刘楚宇以及老张和安律师,

    算是标准的“鬼差”身体素质,

    吃的问题解决了,但睡觉的问题,其实一直没能得到真正的处理,身体基本都处于亚健康状态,和普通的宅男差不多;

    所以,为了顾及他们,队伍才刻意放缓了速度,否则周老板真的可以来一出携手莺莺呼啸山林过一把人猿泰山的瘾。

    路上,倒是没什么其他的异常,甚至显得格外的枯燥,除了树,就是石头,除了石头,就是树。

    从中午时分进林子,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队伍并没有再停下来歇息,将近九个小时的“行军”,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大段的距离,但真的得停下来让大家喘口气了。

    让周泽有些意外的是,前面居然有一个山村,保留着原始面貌。

    深夜里,老林子,老山村,这一般是鬼故事的开篇,但这一行人里,连唯一的许清朗也成了半妖,就算前面的是个鬼村,它能去吓谁?

    以周老板这支队伍的规格来看,

    到底谁吓谁还真不好说。

    不过,

    村子没什么问题,

    因为村子里已经没有住户了,可能早就被迁徙了出去。

    这些年,随着国家条件的好转,这种惠民工程也一直在实施着,同时伴随着大家观念的不断变化,所谓的安土重迁也没以前那么执着了。

    一座小小的且空落落的破败村落,成了周泽等人今晚的落脚处,大家找了个有围墙的院子;

    搭帐篷的搭帐篷,找水源的找水。

    倒是不需要去找柴火,莺莺带了不少的小气罐,一个小燃气灶放在中间平坦的区域,再架一口锅。

    水倒上去,

    许多包统一老坛酸菜牛肉面开封放入,

    盖上锅盖,

    等烧开后大家就拿着各自碗筷捞起来开吃。

    不炒菜不拿来取暖,只拿来煮方便面的话,莺莺带的这些小气罐还是够用的。

    在老林子深处有一口热腾腾的方便面吃,还要啥自行车啊?

    吃完后,

    简单收拾一下,

    周泽就钻入了帐篷内,

    打开了帐篷内电筒,查看了一下地图。

    根据今天走的行程和速度来看,明天大概还需要至少半天的功夫,才能到达那块区域,而那个区域也是极大的,找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看来,确实得在这老林子里磨好一阵子了。

    “老板。”

    莺莺也钻进了帐篷,和周泽一个睡袋。

    周老板关了电筒,打了个呵欠,搂着莺莺开始入睡。

    外面的事儿,他不用去操心,守夜的话,安律师会负责安排,再者有白狐的主场优势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给。”

    安律师递过来一罐啤酒。

    许清朗接了过来,打开,喝了一口,提醒道:

    “啤酒带得不多,省着点喝。”

    安律师笑了几声,“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大口,道:“怕啥,反正带再怎么多也不够使的,先提前享受了呗。”

    “你先去冥想吧,后半夜换你。”

    “没事儿,昨儿睡了个通透,现在反而不怎么睡得着了,就是这腿,酸疼得厉害,估计脚底板都出血泡了。”

    说着说着,

    安律师瞧了几眼许清朗,继续道:

    “倒是你,看不出来啊,细皮嫩肉粉嫩粉嫩的,但这身体素质还真好,是不是因为海神的缘故?”

    许清朗摇摇头。

    他平时比较注重保养,但也一直注意着运动。

    “这儿也没个信号,也不晓得老道到底醒了没有,唉,真担心啊。”

    “你和老板,似乎都很重视老道。”

    “这说明我和老板都很有人情味。”

    许清朗嘴角微微一扯,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不做声了。

    “这儿空气确实不错,你说说,如果在这里盖一个大别墅,不,叫庄园,得多舒服?”

    “会很寂寞的吧?”

    “旁边得有一家24H便利店,还得有一家川菜馆子,一家鲁菜馆子,一家健身馆,还得有一家SPA会所,里面的技师还得经常换,还得有……”

    安律师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算了,还是住城里吧,我这辈子,是当不成闲云野鹤喽。”

    许清朗放着安律师在那里自言自语,他则是拿着手机继续看着电视剧。

    安律师见老许不搭理自己,努了努嘴,起身,准备去冥想一会儿好下半夜来接班,只是,他刚刚起身,动作就马上僵住了。

    许清朗直接把电影暂停,

    二人对视了一眼,

    安律师有些不敢置信地笑了笑,

    道:

    “还真有不开眼的?”

    “是妖气。”许清朗说道。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营地内飞速地跑了出去,越跑越快,近乎化作了一条白色的匹练,发出了一声“嗖”的破空之音后,直接消失不见。

    “这狐狸跑这么快,是去会老情人去了?我说,这么久不见,俩人,哦不,俩妖不得直接干柴烈火啊?”

    来的既然是妖,那么肯定是冲着白狐来的。

    老林子很大,但里面的妖却不是很多,尤其是近百年来,对于妖来说,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寻常日子里,它们也不敢没事做跑出来害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修行不易,谁都不想挨雷劈。

    白狐既然出去了,安律师和许清朗也就没再动了,安律师又重新坐了回来,比之前更打起了一些精神。

    大概半个小时后,

    白狐回来了。

    安律师一直坚信她是去会老情人去了,毕竟以白狐的风情,估计当初也是东北老林子里的一枝花,肯定留下过很多羁绊。

    但现实往往是那么的残酷和血腥,

    白狐的嘴里叼着一颗硕大的猪头,猪的獠牙很长很恐怖。

    “噗通”一声,

    野猪头被白狐甩在了安律师和许清朗面前。

    白狐转而又走到水壶旁边,自己用爪子按倒水壶,开始清洗自己的爪子和嘴巴。

    “确实干柴烈火。”许清朗看了看安律师调侃道。

    “这野猪精也是可以的,咱们人类结合还讲究个门当户对呢,这妖怪不讲究这个就算了,连尺寸是否配对也不讲究了?

    活该!”

    安律师起身,

    见白狐要走回帐篷里去,

    当即喊道:

    “喂,只带个头回来不够我们吃啊,身子在哪儿?我去抬回来。”

    仅仅是一个猪头,也忒少了,反正带进来的物资用一点少一点,一头野猪也够大家吃好久了。

    白狐停下脚步,

    侧过头,

    看向了安律师,

    黑夜里,白狐的眼眸泛着淡淡的绿色异光,格外慎得慌。

    白狐舌头在自己唇边舔了一下,

    很红很红,

    空气中,

    忽然弥漫起了一股子浓郁至极的血腥味。

    “你全都吃了,就剩点儿猪头肉给我们?”

    白狐点点头。

    “额,好,谢谢啊。”

    白狐见安律师没什么要说的了,就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安律师提起猪头,指了指它,对许清朗道:

    “老许,是腌一下还是直接切片?早餐地话吃这个会不会太油腻啊?”

    “早上再收拾吧,我先腌一下,然后直接烧烤,我带了孜然,你现在睡不着的话,可以再去采点野菜蘑菇什么的。”

    “行。”

    安律师没急着走,而是先点了一根烟,道:

    “你说,之前老板要做动物世界时,这帮大仙儿一个接着一个跑来求情,怎么这会儿到老林子里,见面就直接干起来了?

    而且,

    这一整头猪啊,

    难不成对于狐狸来说,尾巴越多意味着食量越大?平日里也没见她怎么吃东西啊。”

    “可能是派系不同吧,你有兴趣的话明天可以问问它。”

    安律师吐出一口烟圈,

    把手中的猪头拿起来再看了看,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

    把猪嘴给扯开。

    “哈哈哈哈,这头野猪居然还有一颗大金牙,我去,这么新潮的么,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连妖都这么拜金,要不得要不得哦。”

    安律师一边感慨着一边把这颗大金牙给掰扯了下来,

    放在掌心位置掂量了几下,

    挺有分量的。

    “这附近,可能有金矿吧。”

    “我们是来找龙脉的,不是来找金矿的。”

    安律师闻言,把金牙收入自己口袋里,没好气地道:

    “你信不信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明早要让老板吃烧烤时吃到这颗金牙,他肯定会让咱们几个专门离队给他找金矿去。”

    许清朗想说些什么反驳一下,

    却又觉得安律师说得很有道理。

    “行了,我去采点野菜回来。”

    “小心点,一般鬼故事里最先出事儿的往往是那个大半夜先离队的龙套。”

    “放屁,以我的本事,还会出事?”

    “那些龙套基本也会说和你刚刚一样的台词。”

    “……”安律师。

  • 第九百四十九章 烈火!

    深夜的老林子倒是不怎么安静,想象中的万籁俱寂确实只存在于想象中;

    北方的风,像是北方汉子那嘹亮粗狂的嗓门儿,一直刮个不停,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拿这片老林子当作琴弦不停地杂弹着。

    讲不出什么韵律,也没有什么可靠的五线谱,但就是这么杂乱无章的,时间长了,居然也习惯了。

    一手提一箱电池的中年男子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他其实有些后悔了,

    电池,

    买得有点早。

    就像是去一个地方旅游,一般都是回去的前一天甚至是回去的当天在飞机场或者火车站凑合着买点“特产”回去就是了。

    哪有第一天就买很多特产,然后一直提在手中到处跑的?

    再者说了,比起天津人都不吃的狗不理包子,比起成都人都不吃的张飞牛肉,

    类似上述这两种只能在特产商店才能出现购买得到的“当地特产”,

    这电池,

    很难买么?

    满大街,

    随便找个杂货铺都能买得到。

    但既然买了,

    就带上吧。

    电池不能受潮,

    所以男子很小心地用塑料纸包裹了好几层,隔着小溪,放在了树叶堆上。

    随即,

    他走到小溪边,

    蹲下来,

    掬起一捧水,

    开始洗手,

    他洗得很认真,非常非常认真,可惜周老板不在这里,否则若是看见了,可能就会因为对方这种认真洗手的态度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

    都是爱干净的人啊。

    洗了手,

    甩了甩,

    男子坐在了地上。

    溪水的水位,

    开始慢慢地下降,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而在溪水中央的位置,

    渐渐的露出了一处飞檐。

    千年以来,中国人对于房屋建造上,一直有着属于自己的执着和独特审美,精细执着到连屋檐也有着独具匠心的设计。

    用现在的目光看来,当年的大家其实都是住在“艺术品”之中,而现在,却砸锅卖铁地把自己送进公寓房的牢笼里,像是提前住进了一个大一点儿的骨灰盒;

    区别无非就是有些骨灰盒会和那些放干果瓜子儿的塑料果盒一样,分几个格子,也就衍生出了套二套三的骨灰盒款式。

    溪水下面,

    是一座庙,

    只是不知道多少年前,

    这庙被掩埋了,估计也塌了,

    可能这还保存得稍微好一点的飞檐,现在成了它唯一昂起的骄傲,提醒着其昔日所拥有的辉煌。

    这是一座城隍庙。

    点点黄色的光芒开始在男子旁边凝聚,最终凝聚出了一个书生的人影。

    书生一身黄色的朝服,

    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

    你可以从他身上清楚地感受到一股衰败的气息,在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边边角角位置,还有着些许残破。

    “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书生开口道。

    男子点点头,“是啊。”

    当年,

    他们二人都是中原人士,也就是现在的河南人士,家境殷实;

    这是废话,

    就像是现在的公子哥玩儿腻了其他东西总喜欢追求新奇的刺激一样,以当年的那种交通水平,俩人居然能结伴从河南跑到东北而且算是东北的东北位置来,家里没钱闲得慌还真做不来这种事儿。

    恰同年年少,挥斥方遒;

    “后来,你考中了么?”书生问道。

    “金榜题名。”

    书生闻言,露出了恼怒之色,显得很是愤愤不平,“若不是我病死了。”

    “倒不是你病死在这里后刺激了我,反而是因为你死了,失去了这样一个玩友,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很无趣了,干脆就闭门读书了。”

    “读着读着,一不小心就考中了?”

    “算是吧。”

    书生笑了,

    男子也笑了。

    当年,

    二人同游于此,

    这里当初还是一个集镇,

    书生在这里染上风寒,没挺得过去,没了。

    中年男子就把书生埋在了这里。

    千年后,

    一个在这里成了本地城隍,

    一个则是在地狱当了阎王。

    “我听说过关于你的很多事。”书生道。

    “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关于我的很多事。”

    书生点点头。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男子说道。

    “我不会来找你的。”

    “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来找我。”

    男子说完,

    和书生一起又笑了。

    要不到我家玩玩?

    千万别同意,我就是意思意思!

    当年的友人发迹了,

    来找找关系,换个地方,求求帮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看书生现在这个样子,

    此地香火早就不知道断了多少年了,

    庙宇毁了近乎没了踪迹,被尘土所掩埋,人烟也稀薄到了极点,人都没了,还哪里去找香火?

    书生的法身,都已经残破到这种地步了。

    估计,

    也就剩下个不到十年了。

    “没想到,在走前,还能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自己这时候会上来,对了,你知道电池么?我这次买了许多。”

    话语中,

    带着点向昔日老友炫耀的语气,

    很幼稚,

    也很纯粹。

    “时代,不同了。”书生感慨道。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

    他不希望话题拐向那个方向,

    单纯地老友重逢,

    不好么?

    “我这儿是人烟稀少,没什么香火了,但各地城隍,现在基本都一个样了。”

    说到这里,

    书生看向身边的老友。

    城隍归阴司管辖,他们身份超然,基本以当地的英灵去担任。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延续,他们的盛与衰,真的不能以简单地香火来衡量。

    这是一种大势,

    一种被刻意放纵,一种被人为出来的大势。

    一个城隍,一个阎王,

    就像是一个戍边的将军,

    询问当朝的阁老,

    为何朝廷断了边军军饷?

    朝廷难道不知道这样下去,城隍系统得崩溃,大厦将倾么?

    但其实,

    大家都知道,

    大家也都清楚大家都知道。

    安律师、冯四儿,这种中下层的巡检都能看出这艘船要沉了,更何况其他坐得更高的人?

    坐得越高的人,一旦地基开始不稳了,反而震感更为清晰。

    中年男子没说话。

    “阴阳的秩序,不能改啊。”书生继续感慨着。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开口道:

    “等这次下去前,我会再回我们的家去看看,听说,你家以前的宅院,现在成了文物景点,还被保存了下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罢了。”书生很认真地看着中年男子,“人都没了,空壳保留得再光鲜再亮丽,它又有什么意义?”

    “总比什么都留不下得好。”

    “你知道么,为什么在末代失踪后,你们能这般平稳地继承泰山留下来的一切?”

    中年男子抿了抿嘴唇,闭上了眼,不耐的表情,已经很清晰了。

    他不擅长去遮掩自己的情绪,

    一是没这个必要,

    在这个世间,

    需要他刻意去奉承去假装去收拢情绪而去面对的人,

    真的不多了,

    就算那位菩萨,

    至多也就只能算半个而已。

    更何况,

    年轻时的好友重逢,本就是一件容易打开心扉的事儿。

    书生其实看见了,但书生装作没看见,而是继续道:

    “因为你们继承了泰山的一切,泰山的格局,泰山体系。

    府君没了,

    一个变成了另一个,

    呵呵,

    或者说,

    一个变成了你们十个,

    其实真的无所谓的。

    上头的交椅,坐一个人还是坐十个人又或者是坐一百个人,对于下面的人头攒动来说,有什么区别?

    反正,

    我又坐不上去。”

    说到这里,书生又笑了,但这次中年男子却没有笑。

    “其实,真的不甘心啊。”书生伸手,手中出现了一个杯子,杯子里装的是溪水,以水代酒,喝了一口,“真的不甘心啊,早知今日,当初我们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咳嗽了一声,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当初你们没有阻止,或者说,当初你们默认了。

    现在,

    木已成舟,

    再说什么,也没什么用了。

    千年以来,

    真的让中年男子觉得有些奇怪和好奇的,在众人沉默之中敢于发声的,还是那条猎犬头子。

    “这是大势,大势之下,你挡不了,我,也挡不住。”

    中年男子感慨道。

    “问题是,你挡过了么?你尝试过了么?

    又或者,

    你没挡,

    甚至还站在后面推了一把?”

    “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和我说话?”

    “城隍和阎王?还是当年一起云游的友人?你说呢?”

    中年男子沉默了。

    “身为城隍,我身为阴司阳间守土之臣,可有犯言直谏之权?

    身为故友,面对昔日的志同道合的伙伴,可有规劝互勉之责?”

    中年男子继续沉默。

    书生的身上开始燃烧了起来,

    “我还有十年,苟延残喘至今,我没想到你会来,但我一直期待着你会来。

    眼下,

    既然你来了,我就用我剩下的这十年,告诉你一件事。

    大厦将倾,

    站得越高,

    摔得越惨!”

    “轰!”

    书生身体炸裂,

    恐怖的黄色业火开始肆虐而出。

    中年男子坐在那里没动,

    在其身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光圈,

    将这汹涌的业火完全挡住,

    外面,

    烈焰滔滔,

    但他安之若素。

    他抬起头,

    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任凭业火还在外围继续燃烧着,

    他笑了,

    他笑着道:

    “大厦将倾,大厦将倾,

    呵呵,

    又是谁告诉你,

    我还在楼上?”

  • 第九百五十章 十年

    十年,似乎算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至少在大众的眼里,十年前和十年后,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宛若一条大江的首尾。

    但你要说它长,

    它有时候又不显得长,

    很多人低下头,回忆一下十年前的自己在做什么在哪里时,往往都会悚然一惊!

    啊,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好快啊。

    尤其是此时,你若是像眼前的书生一样,将自己最后的十年,当作了燃料,点了火;

    其实也就烧那么一会会儿的功夫吧,

    不经烧,

    真的不经烧。

    火还在持续着,却已经过了最疯狂的当口。

    中年男子继续坐在原地,他无惧业火,甚至,无视了这种业火。

    一个破落的城隍,一个昔日的故友,

    以死相谏,

    他接下了,

    反正书生也没几年好活了,

    倒不如让他以一种他自己认为很绚烂很值得也很伟大的方式去死去。

    就像是千年前,

    阴司刚刚变天时,

    那一群群的城隍揭竿而起时的那般,

    他们英勇,他们无畏,他们组成了阴司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反抗者。

    当然,

    最后的结局,

    也如同此时围绕着自己身边的这些业火一样,

    烧得绚烂,

    但用不了多久,

    就无声无息了。

    城隍,曾隶属于泰山,或许是因为这个群体基本都是以当地英灵为主体,所以他们的身上,保留着地狱里那些受官僚体系浸染的官差们所失去的那种血勇。

    当大家都沉默时,当大家都选择默认时,当大家都麻木地看着城头变幻大王旗时,

    他们反抗了。

    倒不是所有的城隍都反抗了,

    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畏缩,有一部分人选择了观望,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继续“守土有责”。

    有人缩头乌龟一般,在别的城隍冲上去之后躲藏了起来,不敢冒头,就如同当初通城的那位城隍爷一般。

    有人继续我行我素,护持一方风水,没有参与到当年的那一场暴动之中。

    但无论怎么说,城隍这个群体,确实是当初反抗阴司成立的各个群体中,占比例最大的一支!

    也因此,等镇压了城隍之乱后,于十殿阎罗而言,乃至于地藏王菩萨而言,其他方面,大家都可以软刀子割肉,慢慢地放血,让阴司这个庞大的肌体陷入慢性死亡。

    但唯独,

    对城隍这个体系,

    阴司采取了重压的政策。

    哪怕是当初没参与反抗的城隍,无论是畏惧贪生的,还是理念不同继续坚持守土有责的,都遭受了无差别的打压。

    阴司想要淡忘掉这个系统的存在,最好,他们就不曾出现过。

    中年男子曾经还留意过,

    书生当初没参与反抗,

    万千城隍冲入黄泉路朝天阙的无数身影中,

    他没看见书生,

    当时的他,

    还略微有些庆幸,

    然后,

    手起刀落。

    无论是初建的阴司还是初登大位的十殿阎罗,都需要一场鲜血,来证明自己。

    他们成功了。

    他原本以为,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在这个当口,在这个机会下,他可以放下身份,‘他’也应该可以放下身份。

    大家就坐下来,

    宛若当年一般,

    聊聊天,

    说说话,

    他知道‘他’没多久的时间了,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没多久的时间了,

    他可以送送‘他’,

    回忆一下过去,

    再告个别,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随意地离开地狱,所以,上来一次,不容易。

    却没想到,

    是这般的结局。

    中年男子觉得有些无趣,当初有趣到可以和自己一起结伴云游的玩伴,居然也变得这般枯燥和乏味了。

    可能,‘他’早就变了吧,只是自己一直还保留着对‘他’的一点点幻想。

    十年,

    偷偷摸摸地回家看看不好?

    居然奢侈到拿来烧。

    就像是当年‘他’说他喜欢这里的苍茫一片,喜欢这里呼啸的风,喜欢这里的雪,喜欢这里的黑土地,

    然后,

    ‘他’就病了,

    ‘他’就被埋在了这里。

    好像,‘他’其实也没变,

    从头到尾,

    都是那么的矫情。

    中年男子摇摇头,

    却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了在自己这个黑色光圈之外的树叶堆的位置,

    我的电池!

    ……

    Flag这种东西不能乱立,

    立了之后,

    哪怕没什么事儿,你都会觉得心慌慌。

    安律师这会儿就有点儿心慌慌,

    但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滴没采到多少野菜蘑菇就又走回去,所以还是继续往外围走采摘。

    该死,

    这个念头似乎又是鬼故事里龙套的想法,为了面子故意涉险然后成为第一个挂掉的橘色,用途是给主角示警同时渲染开篇的氛围。

    安律师真的不懂,身为书屋的人,许清朗没事作为什么要去看鬼故事?

    你身边都是鬼,都没几个活人,还去看鬼故事,你有什么意思?

    但一想起当初自己也发现自家老板和莺莺居然兴致勃勃地刷完了林正英全系列僵尸片,

    呵,

    安律师忽然又理解了许清朗。

    “采蘑菇滴小姑娘,赤脚走在冻土上……”

    安律师一边哼着歌一边继续采摘着蘑菇,

    反正没人,

    他可以尽情地骚。

    采了大概半个小时,

    估摸着配那只猪头解油腻应该是差不多了。

    安律师打算回营地了,不管怎么样,先和大部队汇合再说。

    只是,

    安律师刚转身,

    忽然间,

    在其斜前方的位置,

    升腾出了一团名黄色的光彩。

    森林大火?

    这是安律师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弥漫开来的那股子清香纯净的味道,

    让安律师猛地醒悟过来,

    娘的,

    这是业火!

    这玩意儿安律师近期很熟,庚辰设计机关时就喜欢用业火,当初自己二人还曾在扬州阴死过俩执法队的成员。

    这玩意儿好用得很,尤其是对鬼魂来说,简直是灭鬼利器!

    只不过庚辰当初弄的业火,和眼前这大场面比起来,就像是二踢脚跟“爱国者”的差距。

    “妈的,还真被老许给说中了。”

    安律师抓紧时间把蘑菇给包起来,

    他才懒得跑到火光的那头去查看情况,旺盛的好奇心也是鬼故事开头死掉龙套的一大显著特点。

    安律师不想做龙套,所以他不去看!

    直接向营地开跑!

    然而,

    跑着跑着,

    安律师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自己正在原地打转转。

    这不是什么鬼打墙,也不是有人在对自己出手,而是因为那团恐怖的业火,燃烧之后,扭曲了这里的很多的东西,比如……人的感官。

    就像是普通的火焰燃烧时所形成的热浪可以让人的视觉产生折射感一样,

    业火的作用,更为恐怖。

    安律师不敢再继续跑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乱跑,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最坏的情况,那就是直接稀里糊涂地跑去了事发地。

    他干脆蹲了下来,

    怀里抱着蘑菇,

    也不敢用什么其他方法破开这里的扭曲,怕引起某些方面的注意,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种效果消散,以不变应万变。

    等着,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

    安律师闭着眼感觉了一下,估算着应该差不多了吧,这才重新起身,瞅准了方向,准备开溜。

    却在这时,

    安律师听到了“哒哒哒”的声响,

    距离自己很近很近。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着自己的心弦;

    安律师不得不承认,

    作为一个鬼,

    他被吓到了,

    倒不是安律师胆小,

    纯粹是因为先前那团恐怖烈火的铺垫效果实在是太好。

    没有继续撒腿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安律师慢慢地转过身,

    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后,

    安律师愣住了,

    他看见在自己后头的一个小土堆上,

    一个身上衣服搭配得有点二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上头,

    手里拿着两节大号电池在不断地对撞着。

    怎么,

    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你记得吗?

    安律师感觉自己的脑壳有点痛,

    他是真不记得眼前这个男子是谁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又毫无逻辑。

    中年男子也发现了安律师,他侧过脸,看着安律师,微微皱眉,老实说,他,也有些惊讶。

    这个初次见面,

    就想带着自己去嫖娼的家伙,

    怎么又碰上了?

    还真是,

    阴魂不散啊;

    中年男子蹙眉,

    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安律师感知到不到对方身上的任何气息,普通得就跟普通人一样,

    但普通人会深更半夜地跑到杳无人烟的老林子里大半夜地玩儿电池碰碰碰?

    那么,

    眼前这位,

    到底是谁?

    场景变了,

    从烧烤摊变成了老林子,

    但有一点没变,

    那就是安律师对眼前这个人的好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势和特点,安律师的特点就像是全身上下都戴着感应器一样,感应着周围一切存在的“大腿”。

    中年男子清楚,他应该是不记得自己的,

    这个……一介白身。

    然而,

    让中年男子有些意外的是,

    对方再度走了过来,

    没上次在烧烤摊时那般主动坐到自己身边,

    这次保持了一点点的距离,

    略带恭敬,略带好奇,略带拘谨,

    还带着三分莫名其妙地亲热劲儿:

    “大晚上的,您在这儿干嘛呢?

    冷不?

    累不?

    饿不?”

  • 第九百五十一章 露馅儿!

    中年男子无视了安律师的话语,

    他只是专心地碰撞着自己手中的电池,

    业火不会引起凡物的燃烧,却能够造成其他的损害,比如自己买的且一路上都提着的这两箱电池,

    好像都报废了。

    这让中年男子很神伤,

    他不在意这些电池的价格,

    他所在意的以及所不能接受的,是这种自己居然做了无用功的感觉。

    提着来,提着去,

    最后提着的东西,变成了废物,

    很久很久,

    自己没做这种徒劳的事儿了,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安律师见对方似乎没打算搭理自己,

    慢慢地开始转身,

    慢慢地开始后退,

    既然人家不想搭理自己,那自己就……走呗?

    有了刚刚盛大的业火在前,

    此时安律师再怎么怂一下,其实也都能够理解的。

    好感是好感,亲近感是亲近感,

    这些,

    和上次在烧烤摊时的感觉,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上一次,

    安律师觉得自己是带一个看得顺眼的小老弟去见见世面,开开荤,他有钱,他有经验,他能搂着人家肩膀叫人家“小厉子”,

    但这一次,

    他明显没这个兴致了,

    再说了,

    这附近别说会所了,连个窑子都没。

    安律师开始跑了起来,他还是没敢使用其他的方法,只是纯粹地在跑,而且在跑的过程中,安律师还故意选错了方向。

    至少,

    这会儿,

    他不能往营地那边去跑。

    跑了大概一刻钟后,安律师蹲在一棵大树下面开始喘着气,且开始用自己的精神力探测四周,那个人,应该没追上来吧?

    他准备再等等,再看看;

    又等了一个小时,

    安律师站起身,

    这次,

    他准备真的回营地了。

    对方似乎没有躲躲藏藏的意思,虽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却总是显得大大方方。

    安律师刚起身,就又听到了“滴答滴答滴啊”的声响。

    还是那个小土堆,还是那个中年男子,还是那个电池撞击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两节五号电池。

    “这……”

    一叶知秋吧,

    且不说先前的业火和眼前的这位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就论这身法,

    居然能够完全屏蔽掉靠精神力吃饭的自己,

    妈嘢,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你会修电池么?”

    中年男子似乎放弃了,放下了手中的电池问道。

    “秀儿啥?”

    中年男子将一把电池丢了下来,电池滚落到了安律师的面前。

    哦,是电池啊。

    “会……会啊!”

    安律师把电池捡起来,

    一本正经地道:

    “这是正极,这是负极,现在是电池坏了是么?我会修,但我现在没工具,得找个小镇,我找个小超市买几个工具就能修了。”

    中年男子表情平静,

    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直讨厌不起来眼前的这个家伙,

    尽管按照规矩,

    这家伙的身份,

    应该被直接处死的。

    许是因为双方的地位差距太大,又或者是他早脱离了这种法规的执行和维护的层次,又或者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安律师那种自来熟且要带着自己去嫖娼的劲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中年男子问道。

    上次是在鹤岗见面,

    这次是在老林子里。

    安律师有些意外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您,认识我?”

    中年男子不置可否。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露出了疑惑之色,

    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我一直觉得在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

    它在呼唤着我前进,

    它在指引着我的方向,

    它在召唤着我向前,

    这仿佛是命运的转折,

    又像是人生新一轮的起点,

    我就不自觉地,

    从鹤岗,

    走啊,

    走啊,

    走啊,

    像是我就知道,像是我就笃定,

    前面有我要找的人一样,

    然后,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到这儿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能在一个层次混出人样的人,绝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在被封印了昨晚的记忆后,

    安律师还能根据这么一点点的细节和线索说出这些话来,

    真的可以堪称优秀了。

    也难怪冯四曾对周泽说过,你是没见过当初的安不起,混得有多好。

    中年男子没说话,只是笑着招招手,

    电池都丢在了地上,

    他开始向前走。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他这次是真的不敢把他往营地那边带了。

    见对方走了,

    安律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上去。

    对方走得不是很快,就是正常人步行的速度,安律师可以轻松地跟得上,但细心的安律师还是发现了,对方行进过去的这条路线两侧,原本清脆旺盛的植被,居然显现出一种步入深秋的感觉,仿佛被硬生生抽夺走了一整个夏季。

    龟龟!

    安律师吸了吸鼻子,这是吸星大法吧,不,吸星大法也没这么变态的啊,直接抽取周围生物的生机。

    而且是一路走一路抽,这么霸道的么,简直恐怖如斯!

    这位,

    到底是谁?

    哪怕是那些判官,也做不到这一点吧,至少,低阶的判官,安律师可以确定他们做不到的!

    继续跟着。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后,

    中年男子停下了脚步,安律师也停下了脚步,脚底板白天已经磨出血泡了,这会儿一停下来,更疼了。

    “你经常用电池么?”

    中年男子忽然问道。

    “用啊,遥控器里经常用的。”

    “那你,见过拿人做电池的事儿么?”中年男子又问道。

    随即,

    中年男子自己都想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居然问这么一个小人物这种问题。

    还阳之前,

    在地狱里,

    他才刚和菩萨讨论过这个问题,

    拿一个和菩萨讨论过的问题再和眼前这个“戴罪之身”来谈,

    到底算是抬举了他还是亵渎了菩萨?

    “啥?人还能做电池?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中年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安律师的这个回答,没出他的意外,却也觉得有些无聊。

    就像是一个人不会去思索和代入自己脚下的那只蚂蚁到底在想什么一样,

    中年男子并没有太过在意安不起的一些细节,也没有去深究他的念头和想法。

    其实,

    他若是想知道想调查,

    真的很简单。

    直接把安不起压在地上,搜魂就完事儿了。

    “您到底是谁?”

    安律师终于开口问道。

    中年男子没回答。

    懒得回答,也认为没必要回答。

    “您是在研究电池么?”

    “只是感兴趣。”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坐了下来,

    然后,

    中年男子面前开始有一株株藤蔓延伸了过来,

    攒聚在了一起,

    且开始自己摩擦起来,

    自己给自己点燃,

    升了一团火。

    “蘑菇。”

    中年男子伸手指了指安律师。

    “哦,好。”

    安律师把自己采摘的蘑菇放下来,又拿起身边的树杈串起来,开始烧烤。

    对于喜欢吃烧烤的人来说,万物皆可烤。

    中年男子的手摊开,一瓶彼岸花口服液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中。

    安律师愣在了当场。

    中年男子观察了一下彼岸花口服液,又丢给了安律师。

    “怎么弄的?”

    “偷的。”安律师回答道。

    他尽量不去回答和书屋有关的事情。

    “也算是你有办法了。”

    “过奖了,过奖了,这一串烤好了。”

    安律师把串着蘑菇的树杈递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过来,咬了一口,微微皱眉,老实说,真的不好吃,没调料就算了,安律师这个烧烤功夫也确实差得可以,居然把蘑菇烤出了馒头干的感觉。

    “不好吃么?”

    安律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中年男子丢下了蘑菇,他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那,喝点酒?”

    安律师从兜里掏出了一罐啤酒,递给了对方。

    中年男子接过了啤酒。

    “您饿了是吧?我这儿还有几根士力架。”

    安律师摸了摸口袋,掏了出来,递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了过来,

    看着安律师,

    “你身上东西挺多的。”

    说着,

    中年男子似乎来了兴致,

    手指对着安律师一勾,

    一盒避孕套掉落了出来,

    手指再一勾,

    两袋槟榔掉落了下来,

    手指继续勾……

    安律师身上带着的那些零食或者其他小玩意儿一个一个地掉了出来。

    此时此刻,

    安律师仿佛有种自己要被扒光的赶脚,

    但他偏偏还不敢反抗,

    只当是对方既然想玩儿这种游戏,自己就只能陪着对方玩儿呗。

    “嗯?”

    当一节五号电池落下来时,

    中年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电池。

    “这是我放手电筒里的,本来只需要一节电池的,我拆了俩,另一个就留兜里了,不敢随便丢,怕污染环境不是。”

    中年男子拿过了电池,放在自己右手里把玩着,可以看出来,他挺开心的。

    然后手指习惯性地又一划,

    一张湿润褶皱的符纸飘落了出来,

    原本正观察着新得到的电池的中年男子表情忽然一滞,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符纸上,

    那张符纸在他的视线中不停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一直到连那根黏在上面蜷曲起来的黑色毛毛,都清晰可见。

  • 第九百五十二章 真香!

    噗通,

    噗通,

    噗通……

    安律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么的清晰,

    那么的有力,

    似乎随时都可能从自己的脖子里跳出来,只要嘴巴再张大那么一点点……

    紧接着,

    是自己的呼吸声,

    吸气,吐气,

    气流在自己胸腔和鼻腔的摩擦声都是那么的细腻,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慢节奏之中。

    脑子里现在不是充血的状态,反而有点中空的感觉。

    哪怕是到现在,

    安律师也猜不到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真正的身份,

    因为一个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

    但对方很大可能也是来自于阴司,级别应该不低,也不可能低。

    所以,

    一旦老道的符纸,且是带着老道毛发的符纸,被对方看见且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么,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书屋一直捂着的盖子将会被揭开,

    然后,

    就是灭顶之灾!

    自己出来采什么蘑菇啊,吃什么猪头肉啊!

    那只野猪精,大半夜地你在那里骚个什么劲儿,好好地睡觉别来搞事情现在哪有这么多的屁事儿!

    中年男子闭上了眼,

    摇摇头,

    道:

    “你的符,放那里的么,一个低级符纸而已,值得这么珍惜?”

    啥,

    没看出来?

    那道行不行,道行不行啊。

    特么的,

    吓得老子差点休克了,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安律师有一种自己已经走到“地狱”门口又被强行拉回到了天堂的刺激感,

    这忽然间的转换,

    真的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

    “这是我一个很珍重的朋友以前送给我的符纸,我一直很珍惜它,所以一直贴身珍藏着。”

    “那肯定是很好的朋友了。”

    谈到朋友,

    中年男子不由地想起刚刚在自己面前自爆最后十年的那个“发小”。

    那熊熊的业火,所烧掉的,不光是其最后的时间,也烧毁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友谊,一份在他心底珍藏了千年的友谊。

    “是啊,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不过他现在要死了。”

    安律师用颤颤巍巍的手,

    抓起了飘落在地上的符纸,

    连带着那根黑色毛毛也都用指尖捏了起来,

    把符纸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不用洋葱,不用生姜汁,

    两行热泪自然而然地就落下了,

    就这演技,

    直接爆了现在的那群流量小鲜肉十条街不止。

    “嘶……这张符我会一直带在身边,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现在仍然和我在一起一样。

    仿佛我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勃……”

    中年男子又喝了一口啤酒,

    他不确定安律师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也不在意安律师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只觉得自己和眼前的这个“戴罪之身”挺有缘分的,

    一般人就算刻意寻找,也找不到自己的踪迹,但他却能碰到自己两次。

    而且,

    还挺有意思。

    当你觉得这个玩具有意思时,你估计懒得去砸开这个玩具,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对于上位者,尤其是很高很高几乎高到云端的那种上位者而言,

    有趣就完事儿了。

    恰在此时,

    远处,

    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像是一头大型妖兽刚刚苏醒。

    中年男子站起身,

    掌心摊开,

    一条淡黄色的类似龙的虚影开始凝聚,

    只见这条龙像是在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发泄着属于它的怒火。

    醒了么,已经。

    龙脉苏醒前,其势深沉,尖锐无比,难以触碰,而真正的苏醒后,反而失去了一切神秘和伪装,看似张牙舞爪了,却已经泄了气在走下坡路了。

    这象征着果子熟透了,可以摘了。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坐在这里的安律师,

    抬起手,

    犹豫了一下,

    却没有选择和上次那般一样抹去安律师关于今天的记忆,

    而是径直地向那边走去,

    这一次,不再是慢慢地行走了,而是宛若幻灯片播放一样,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安律师的视野之中。

    等确认对方这次是真的走了后,

    安律师站起身,

    抬起头,

    使劲地叉着腰,

    长舒一口气,

    身上早就已经被冷汗所打湿,

    刚刚的自己不光差点丢掉了自己的小命,甚至还几乎连累到了书屋全体上下,差点就成了大罪人。

    但紧接着,

    安律师皱了皱眉,

    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张符纸,

    以及那一根蜷曲的毛毛,

    “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

    “你真……恶心。”

    沙哑的声音自寒潭深处传来。

    而在寒潭上方的岩石上,

    老猴子翘着脚躺在那儿,心情似乎很不错。

    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后,老猴子皱了皱眉,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我我当初救了你,你哪能苟活到今天。

    不是说你们这些猎犬最懂得感恩的么?

    我怎么没看出来。”

    “猎犬……六亲不认。”

    “呵呵。”

    老猴子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说得好听罢了,这里就我们俩人,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是我们俩,就别拿捏着装着了,估摸着,你的那些狗崽子们也不剩几只了,你装给谁看啊?”

    “再怎么装……也比你好……居然偷小辈的东西。”

    “我这能叫偷么?怎么能叫偷呢?”

    说着,

    老猴子手里出现了一张符纸,符纸上还夹杂着一根蜷曲的毛毛,

    “我这是把这件东西,转移到会欣赏它的人这里,其实,这符纸也没什么特殊的效果,纯粹是拿来睹物思人的。”

    “为老……不尊。”

    “行,你继续,你继续,你就是羡慕我,羡慕我有,你没有,可惜你就剩那口气在了,不然我真不介意借你也欣赏欣赏。

    好了,你闭嘴吧,省着点力气等着龙脉苏醒争龙脉吧,我得再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老猴子美滋滋地又躺了下来,

    调整了一个姿势,

    闭上眼,

    平复着心情。

    这一刻的他,显得很“活泼”,也很激动,甚至,还带着一抹肃穆和虔诚。

    然后将那张“偷梁换柱”来的符纸贴在了自己的鼻孔位置,

    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脸满足地感慨道:

    “真香!”

  • 第九百五十三章 和山一样高的身影

    安律师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放白了;

    大家围绕着篝火,吃着烤猪头肉。

    大早上地吃这个似乎不是很合适,但这毕竟是一头成了精的野猪,肉质细腻,和平时吃的猪肉比起来……

    emmm……

    你要说到底有多少个优点或者特殊的,还真谈不上,但毕竟是成了精的猪身上的肉。

    有这个心理暗示之后,

    吃嘛嘛香。

    这就跟卖鸡蛋时,摊贩喜欢把那些个头小一点的鸡蛋单独拿出来当草鸡蛋卖一样,顾客买回去后吃了还会赞一句:草鸡蛋就是比普通鸡蛋好吃!

    许清朗的手艺那是没得说,毕竟才进老林子一天,带来的材料还没消耗完,身为厨师可操作的空间自然就很大。

    见到营地的众人在吃着烤肉,

    安律师心下一松,

    不管遇到了怎样的风波,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但随之又是一紧,

    自己失踪一夜了,

    你们居然还在这里烤肉?

    “老安啊,你这是学虚竹去了?”

    大晚上的,其他人都睡觉,结果自己偷偷跑出去会梦姑。

    “啥玩意儿?”

    安律师有些没明白过来,找了个空位先坐了下来,接过了许清朗递过来的一串肉先咬了一口。

    嗯,野猪精的肉,香!

    周泽摇摇头,看来安律师对《天龙八部》没多少了解,想来也是,安律师死时还没建国,金老爷子写小说以及后来武侠剧翻拍热潮时,安律师还在地狱官场里混着呢。

    “老板,我遇到一个人,一个高人。”

    “有多高?”

    安律师仰起头,

    抬起手,

    “有……”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但好像记忆有些卡壳,

    安律师希望用一种很讳莫如深带着点打机锋的感觉把这今早的基调给立起来,

    但可能是昨晚确实是折腾得太累的缘故,发挥有些失常了。

    周泽还在等着安律师的回答,

    见安律师一直卡在那里,

    他也不催,

    从莺莺手里接过了咖啡,抿了一口。

    “唉,我也不晓得到底有多高,前天晚上我估计也是碰上他了,结果对方能直接抹掉我关于前天晚上的记忆。”

    安律师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脑门。

    他安不起靠什么吃饭的,书屋里的人都清楚,但对方在安不起最擅长的领域完虐了他。

    “他也是冲着龙脉来的?”庚辰开口问道。

    “好像是冲着电池来的。”安律师顿了顿,“但应该也是想要龙脉的。”

    接下来,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听安律师把昨晚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安律师也没添油加醋,

    等他说完后,

    周泽拍了拍手,

    道:

    “都吃好了吧,收拾东西,出发了。”

    大家都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就连安律师,也很平静地起身,提起自己的背包。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去找龙脉,站在老板的角度来说,不容有失。

    甭管有再高的人也瞄准了龙脉,

    都不会放弃。

    老道需要它去救命,

    赢勾需要它去破局,

    周泽别无选择,

    但有时候别无他选,其实也能省却很多很多的烦恼。

    就像是高考和考研的区别一样,

    正常的高三班级,大家一起复习一起看着黑板上的倒数天数;

    但正常的大学班级里,那种一开始全班人报考结果中途一大半放弃的例子,就很常见了。

    枯燥的前行继续,

    从上午到下午,

    前面的路,开始难走了起来,山开始多了,平地都很少,一直走到了快黄昏时,白狐才停止了带路,停在了这里。

    到了;

    但这个“到了”,却不是指到了目的地,而是目的地所在的这一大片区域。

    找了处背坡位置,重新扎营,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路上打了两只兔子一条飞龙,

    所谓的飞龙也就是飞龙鸟,学名为花尾榛鸡,素有“天上龙肉”之称,为八珍之一。

    只是早上猪头肉的油水太足,大家晚上对再吃肉这件事没太大的兴致,这时候,就体现出队伍里有一个优秀厨师的重要性了。

    许清朗拿出了一些面粉,再用一些野菜,做了一道疙瘩汤,爽口还能饱腹。

    晚饭后,

    安律师第一个钻进了帐篷,

    做出了打死今晚都不出去瞎蹦跶的姿态。

    没事儿做老喜欢单飞干嘛呀?

    次次都碰见那么高的人,找刺激么?

    人家没踩死你是因为人家懒,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今晚负责守夜的是老张和刘楚宇。

    其实,

    营地里能真正睡着的人并不多,周老板倒是能抱着莺莺睡,

    其余人都是打坐,

    所以基本上不存在那种被悄无声息下偷袭的可能。

    周泽今晚没太早地进帐篷,而是和许清朗一起走到了前面的一处山坡顶端位置。

    今晚天气不错,上头,繁星点点。

    许清朗找了块石头,背靠着它坐了下来,

    抬头,

    望天,

    同时手指还在不停地掐算着。

    周泽反正看不懂风水,

    也没心思去赏星,

    所以低着头,

    在沉思。

    良久,

    啊,

    周泽打了个呵欠,取出烟,递给了许清朗一根。

    也没问老许到底“望”到没有,

    不要问,

    问就是屁都没发现。

    等到了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

    周泽和许清朗一起起身,下坡。

    回营地时,俩人脸上都挂着很严肃的表情,似乎都若有所思。

    至少,

    装一下样子,

    否则还真挺打击士气的,

    也不好解释俩人偷偷摸摸地凑对在山坡上究竟干什么去了。

    周老板开始休息了,他有预感,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自己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这具身体。

    自己要用这具身体,

    赢勾也要用这具身体,

    为了避免透支或者就算是要透支也要延迟一点去透支,

    把这具身体的状态调整到最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后半夜时,

    老张和刘楚宇交班了。

    冥想过了的安律师也起来了,起来是起来了,但这次他不会离开营地一步。

    走到老张身边,二人分了烟,一起吞云吐雾。

    “律师。”

    “嗯?”

    “你昨晚上见的人,真的很高么?”

    “高,相当的高。”

    安律师笑了笑,继续道:“放心吧,其实你也很高。”

    营地里,

    高个子太多了,

    慢慢算下来,

    他安不起似乎只能在刘楚宇月牙郑强仨鬼差面前找点高度,跟其他人比,他就是个弟弟。

    “明儿就得开始找了啊,得辛苦了。”安律师叹息道。

    “嗯。”老张倒是不怕辛苦,不过他还是很好奇,道:“龙脉,到底是什么样子?”

    “龙脉,它不是个东西,可能,在很多人眼里,龙脉指的是一处山川地形,实际上并不是,它更像是一缕气,一缕恢宏的气。

    这玩意儿,其实很鸡肋,因为能拿捏住它的人,用处不大,其余人,又拿捏不住,也没那个资格去伸手尝试。”

    至少,

    安律师可以保证,

    最开始白狐拿龙脉的事儿去勾引周泽时,

    估计是没安什么好心。

    没看它之后就没再提这一口了么?

    这次还是大大老板想要这个,才让白狐当领队过来的,因为白狐也清楚,哪怕是她这个修行几百年的妖,也没资格去染指这个。

    “庚辰和老许这两天做了不少小傀儡,可以说是小探测仪,等明天,咱们这群人就得跟考古队一样,拿着傀儡钻山沟沟里去大海捞鱼了,跟找矿一样。”

    “会很久吧?”

    安律师摇摇头,道:

    “用不了多久。”

    因为老道撑不了太久。

    安律师是真的不想老道出意外,但老道的事儿,在白天他和老板的交流下,让老安意识到了真正的复杂性。

    如果老道真的只是一个老道,一个喜欢去关怀失足大妹子的老道,问题反而简单得很,是变成僵尸还是变成半妖还是借尸还魂成鬼差,

    自己做选择题吧,幸福的烦恼。

    但这些东西,不适合用在老道身上,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

    安律师也不得不感慨,

    明明是一个寻常的人,却硬生生的有一个不平凡的命,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跟老板一样,

    体内住着那样一位大人物,

    却是一条咸鱼。

    抓了抓头发,

    安律师吸了吸鼻子,他打算拿点儿在矿泉水洗把脸,让自己再清醒清醒,最好再弄点儿带磨砂的男士洗面奶。

    刚转身在背包里翻找,

    身后就传来了老张的疑问声:

    “律师啊,你昨天见到的人,到底有多高啊?”

    “你都问几遍了,还问,闲得慌?”

    安律师找到了洗面奶,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面对着坐着的老张。

    却看见老张嘴巴张得大大的,目光里满是惊愕,正看着自己的身后方向。

    “是不是,像那样一样……高?”

    安律师愣了一下,

    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身后,

    在这座山头西边还隔着好几座山的那一侧,

    出现了一尊,

    和山一样高的身影。

    他巍峨,

    他威严,

    他肃穆,

    宛若宗教记载中的神迹,

    没任何的预兆,没丝毫的铺垫,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那里。

    紫色的蟒袍,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珠冠,以及,环绕在那尊伟岸庞大身躯旁边的那种宛若实质的恐怖威压。

    “好高……”老张感慨道。

    “是啊,好高。”安律师点点头,同时补充道:“和阎王爷……一样的高。”

  • 第九百五十四章 阎王之威!

    起床啦,

    出来看阎王爷啊!

    不睡了,

    大家都起来了,

    一起走到坡上,

    排排坐,

    一条直线,

    整整齐齐,

    都仰着脖子,

    活脱脱地像是二十年前电影放映队来到了农村的场景。

    “这位,应该比我昨天遇到的,还要高。”

    哪怕是到现在,

    安律师还没想到,

    自己前两天晚上遇到的那位提着电池的中年男子,

    其实就是此时眼前的这尊和山岳等高的伟岸存在。

    他已经把昨天的那位说得很高很高了,但绝不认为,那位能高到这种地步。

    自己带阎王嫖娼,去KTV,还给他出嫖资?

    糊弄鬼呢!

    皇帝穿上了龙袍,才是皇帝,脱下了龙袍,丢进了草民堆里,他也得吃喝拉撒睡,没什么霞光万里,也没有什么真龙庇护,俩腿俩胳膊顶着一颗脑袋。

    指不定走在街上太臭屁被人看不爽了上来就是一闷棍给送向了极乐。

    所以,

    安律师认得眼前这尊“巨人”,

    是楚江王的法身,

    因为他见过阎王们的法身,虽然次数也不多,

    但当楚江王变成正常人大小换了一身衣服时,

    安律师就不认得了。

    安律师还在感慨着,

    昨晚自己遇见的那位很高的人,估计才真的内心麻瓜哈卖批了吧,

    这个绝顶高的来了,

    那位再高也得抓瞎。

    “他被我打爆过。”

    周泽开口道。

    倒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也没想去故意得瑟,

    只是想要给大家鼓鼓士气。

    书屋员工们集体点头,让老板的这句话不至于冷场。

    然后,

    沉下心来,

    继续沉浸在了阎王的恐怖震撼之中。

    周泽很想尝试在此时呼喊一下赢勾,问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预料过会有人来抢龙脉,预料过这一次肯定不会太风顺,

    但真的没料到,

    一上来就是这么大只。

    可能,

    此时此刻,

    在这片山区里,

    还有不少人和现在的书屋众人一样,

    都抬着头,

    集体仰望高端玩家。

    他来了,他现身了,

    其实这就是在告诉四周盯着这里的那些眼睛,

    这里,

    他包圆了。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地位,以他的强大,

    他不需要谈判,也不需要知会,

    只需要站出来,

    亮出自己的法身,

    然后,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盖棺论定了。

    周老板没去喊赢勾,同时,赢勾也没联系自己。

    这是基本操作了,

    在不适合露面的时候,赢勾不会和周泽进行交流,因为这有暴露的风险。

    其实,这一年来倒是好多了,随着赢勾的稍微恢复,屏蔽气息的能力肯定提高了许多,也自然从容了不少,

    但既然眼前这位在那里,

    那么,

    还是得隐匿下去。

    不过,让周泽有些奇怪的是,赢勾是很自我的一个人,却也不是那种类似满清遗老遗少那般喜欢不停反复地喊着“要是搁大清那会儿自己如何如何……”

    周泽昨天问过赢勾,

    可能会来不少人抢龙脉,怎么办?

    赢勾只回了俩字——“配菜”

    现在却沉寂了,

    不应该啊。

    逼已经装出去了,按照赢勾的性格,哪怕上去送死也得绚烂如烟花,不能在自家看门狗面前颜面扫地不是。

    既然赢勾不说话,

    周老板自然也就没什么行动,

    因为自己的力量再加上半张脸人格的加持,

    抛上去,

    可能真不够对方一脚踩的。

    事实上,

    哪怕加上才恢复了那么一点点的赢勾,

    仨捆绑,

    一起丢上去,

    也就是人家再来一脚的事儿吧?

    有些无奈地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当初好歹有个平等王陆心甘情愿地化为赢勾的口粮,

    这才支撑起了那次赢勾的复苏在地狱冲了一遍,

    但平等王陆又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随手就是一摘,一二三四五六一大捆,

    现在你还能上哪儿第二个心甘情愿的平等王陆去?

    书屋里头,

    周老板算是神情最为平静的一个了,

    只是觉得有点无力,

    毕竟这尊法身,他曾经和赢勾一起打爆过,这不是吹牛,这是事实;

    不需要用疑问句,也不用感叹句,只是陈述句。

    也不晓得那帮阎王们是怎么恢复的,又或者是地狱的502胶更好使?

    但毕竟有了那一层心理优势在这里,

    慌是有点慌,

    但要说怕,

    还真谈不上。

    身边,

    许清朗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副很想表现出自己很平静很淡定但臣妾真的做不到的感觉。

    而且,

    许清朗能清楚地感知到在遥远的大海上,

    那位“海神”大人,

    现在似乎也是在“瑟瑟发抖”着,

    双重的恐惧和不安都加在了自己身上,

    老许现在还能维持不崩,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猴子和小狐狸坐在一起,

    俩妖兽一起匍匐在了地上,

    小猴子还好,它趴着是趴着,但脖子一直梗着,心里头,总有着那么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坚持;

    虽说身子还在发抖,但好歹还算带着那么点儿硬气。

    白狐则完全趴下了,

    对于妖族来说,

    弱者膜拜强者,理所应当,尤其是这种绝对强者,以现在这种姿态去面对他,真的不算丢人。

    就像是她当初被周泽打趴下,强行低头被收服一样。

    若是此时那尊阎王爷转身,指向了自己,她也只有屈服的份儿;

    在货真价实的丛林法则中挣扎出来的妖,在这些事情上,干脆果断得很;

    只可惜,

    人阎王爷看不上她。

    这一刻,

    白狐能感应到还有另外两股大妖的气息,和自己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安律师和庚辰,

    一个热泪盈眶,仿佛又找到了组织,这是安不起,

    一个眼神肃穆,呼吸加粗,这是庚辰。

    很显然,安不起是带着点儿表演的成分的,庚辰则坦诚得多,但二人都因为有着阴司任职的经历,所以面对昔日体制内的真正老大时,

    那种来自过往人生经历所带来的压迫和习惯性的尊卑感,比旁边的书屋其他人要强雷得多得多。

    老张只是张着嘴,

    他的嘴巴一直没真正的闭合上去,

    托周泽的福,老张死后根本没下过地狱,书屋众人也一直小心呵护着自家的“政治正确”,

    所以他无法对安律师他们感同身受,他也没有白狐那种属于妖族的天生敏锐。

    此时老张张大了嘴,

    看着这尊伟岸恐怖的楚江王法身,

    跟现实里忽然看见奥特曼或者变形金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视觉冲击差不多。

    至于刘楚宇他们仨,一开始是坐着的,然后就跪着了,头都不敢抬了。

    周老板的目光在自己手下的身上扫了一遍,

    扶额,

    丢人。

    要是在书屋里聊天,兴许大家都能调侃一下,阎王也不算啥,等谁谁谁恢复了之后,一改吊打,这是在战略上藐视了敌人。

    但当你货真价实地看见时,

    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其实,还是因为那次赢勾横扫地狱时,大家只是听说了,却没真的亲眼见过,若是见过自家老板一个一个把那些阎王们打哭哭的画面,

    可能现在精气神就真的不同了。

    楚江王的法身就站在那儿,

    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至于书屋这边的小山头,

    他连看都没看,

    眼下,

    这块区域里的,

    人、妖、鬼以及其他的那些更为特殊的存在,真的不少。

    有的,甚至很早就来了,等着龙脉觉醒等了好多年了。

    但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扫地勿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纸罩灯,

    这是矫情,

    正常人的做法时,

    谁会去在意这个?

    这会儿,

    楚江王的眼里,确切地说,能让他看一眼的,也就一尊近千年的沉睡大妖,还有一位身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存在。

    这些,只能让他稍微留意一下,却也没放在心上。

    至于其他,

    什么鬼差捕头小妖怪什么的,哪有那个闲心思去理会他们,他们,和空气,有什么区别?

    周泽决定给自己手下们再打打气,

    只能继续道:

    “都打起精神来!没什么好怕的,他曾……”

    “被您打爆过。”

    书屋众人集体抢答,

    点头,

    然后继续陷入震撼之中,不可自拔。

    “……”周泽。

    ……

    寒潭的水,

    又结了冰。

    手拿着符纸爱不释手的老猴子左脚指头在自己右腿上挠痒痒,

    摩擦摩擦,不停地摩擦,

    同时道:

    “龙脉醒了喂。”

    寒潭冰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也来了。”

    声音里,

    带着一种叫做挣扎和愤恨的情绪。

    “哎呀呀,快一甲子了吧,这寒潭的冰还是没能浇灭你心里的怒火么?”

    “你……以为呢?”

    “没浇灭最好啊,还真怕你这条疯狗被人揍怕了,不敢再出去咬人了呢。”

    黑影闻言,

    有些意外,

    道:

    “你要……出去?”

    “废话,那小子又不进来让我打,猴爷爷我只能出去扁这王八犊子去喽。”

    “你的寿元……已经干枯了……离开了这里……你就没了……”

    闻言,

    老猴子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然后,

    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很平静地道:

    “搬山苦力,已经死球喽。”

    “为什么……你已经在这里……苟了这么多年……为什么?”

    老猴子把符纸拿捏起来,

    又放在了自己鼻前闻了一下,

    “那个臭精的小家伙有句屁话还真被他给蒙对了。”

    而后,

    正色,

    肃穆,

    庄严,

    沉声道:

    “见此符,如见府君亲临!

    疯狗啊,

    其实,

    府君的法旨,

    其实早已经送到了啊。”

  • 第九百五十五章 转折!

    楚江王的法身并不是一直站在那里没动,他之前似乎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时刻到来。

    就像是等着果子彻底熟透,再去采摘,绝不差一分一秒,带着一种极强的偏执和强迫症属性。

    之所以先显露出出法身,只是想告诉在场的所有双眼睛,他在这里;

    然后再堂而皇之地拿走这里的东西;

    不是得瑟,也不算显摆,

    简单从容得像是刚在厕所方便完再走到感应水龙头下面接水洗手一般。

    现在,时间到了。

    楚江王的法身开始慢慢地弯腰,

    双手向下虚抓

    而后,

    直起了身子,

    附近几座山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滞,

    “嗡!”

    开始拔!

    没有地动山摇的轰鸣,也没有狂风突起的呼啸,

    像是哑剧动作的表演,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但在这一个瞬间,

    他似乎真的抓住了什么东西,哪怕他手中什么都没有,但他真的攥住了。

    他在用力,

    他在抽取,

    点点金色的光辉开始从地面之中渗透出来,且逐渐地向其法身手掌中汇聚过去。

    冥冥之中,

    似乎有一条龙的哀鸣声传来,

    带着浓郁的不甘和愤怒。

    古往今来的风水相师,可能一辈子最高的追求,就是找到一条新的龙脉;

    龙脉,是风水中给予它的定义,但它的存在,早就超出了风水的物化,不再是简单的山水叠嶂,而是这一方天地之中因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下所孕育出的那一缕磅礴之气。

    这是个大场面,画面上很有张力感。

    即使是周泽在看见这一幕后,

    心里也不禁犹豫思索了一下,

    赢勾吵着闹着要来找龙脉,

    但就算给他找着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能把龙脉给拔出来么?

    如果最后就算是找到了,却依旧拔不出来,那千里迢迢地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吃不到,就闻闻,就看看,

    就故意从烤鸭店门口再走一遍满足一下内心的需求?

    这似乎不是赢勾的性格。

    “轰!”

    原本,今晚的夜色还是很晴朗的,但转瞬间,天上的无云层开始变得厚重起来,酝酿着极为惊人的雷暴。

    这下子,

    飞沙走石的感觉才算是被营造了起来,

    却不是楚江王刻意为之,

    只是龙脉的变动,牵引出来的气机引起了上方的共鸣。

    这片区域,风水格局几乎被完全地改变了,肯定会触发连锁反应。

    “你们说,如果这位阎王爷等下直接被一道雷给劈死了,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许清朗忽然开口说道。

    到了这会儿,

    大家总算是稍微适应了一些,

    震撼依旧不假,却已经有了在影院里看IMAX的感觉了。

    电影里的剧情再恐怖,反正里头的大反派也不可能冲出荧幕来加害自己,同理,自己等人现在在这位阎王爷的眼里,和空气也没啥区别。

    老许也是无奈,很多时候,他体内的那位海神大人,在遇到大人物时,都是瑟瑟发抖,似乎它存在的意义和作用就是衬托对手的强大。

    也因此,

    许清朗刚刚干脆彻底封闭了自己体内的封印,

    这样海神也能喘息着松一口气,

    自己也没必要承受这双倍的恐惧。

    当然了,副作用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短时间内,他是没办法再借用海神的力量了;

    只是,

    如果眼前的这尊恐怖的存在真的要出手对付自己,

    有没有那条海蟒,

    又有什么区别?

    “你是在开玩笑么?”安律师问道。

    一尊阎王,好不容易还阳一次,结果拔龙脉时被雷给劈死了?

    扯呢。

    “夜王不也就这么死的么?”

    “草,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晚守夜的时候,之前在鹤岗出发时缓存在手机里了。”

    “哦,真是该死的剧透。”

    安律师对许清朗竖起了一根中指。

    可以看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书屋众人也渐渐地开始习惯起这种感觉了,至少,在摆正好自己“蝼蚁”的位置之后,好像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庚辰则是惊呼道:

    “拔出来了。”

    是的,

    拔出来了。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和此时楚江王拔取龙脉比起来,完全上不得台面。

    当那宛若瀑布一般流淌着的金黄被其彻底地从地下拔出时,

    上方,

    酝酿许久的雷霆也终于轰然而下!

    三道无比粗壮的红色闪电宛若游龙一般垂直落下,

    只是,

    这无比恐怖的雷霆在即将砸中楚江王的法身时,似乎扭曲了一下,随即消散于无形。

    身为阎王,这么大的一个体量,穿梭阴阳,本就是不合适不合规矩,也容易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

    但他既然来了,

    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同时,

    也是有着自己的底气。

    许清朗刚刚所期待的那种阎王爷吧诶雷直接劈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黄色的气息时而涣散时而凝聚,它在挣扎,疯狂地反抗,想要脱离掌控。

    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时,

    你能清楚地感知到龙脉它本身所具备着的那种威严和骄傲,

    它的尊严,不允许自己被掌控被奴役,它有自己的思想,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智慧。

    只可惜,

    它面对的对手,

    有点太可怕了。

    楚江王的掌心之中开始有黑色的光圈释放出来,

    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符文打入了自己手中流淌的金黄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经验丰富的骑手正在驯服自己胯下的这匹烈马一样,

    有条不紊,步步为营,

    再坚硬的刚,最后也得化为绕指柔。

    “等下。”安律师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侧身看向周泽,问道:“老板,要是他把龙脉收走了,我们怎么办?”

    龙脉如果没了,大家自然也就省去了原本计划中的类似地质勘探队的辛苦工作,可以偷很大的一笔懒。

    但问题是,

    没龙脉的话,

    很多的结就没办法解开,

    而且还是那种打得紧紧的死结。

    周泽指了指前面身形无比庞大的训马师,

    “你上去接洽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龙脉让给我们,至少,让我们插个队。”

    “这又不是医院加号。”

    安律师吐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让自己上去跟阎王爷去谈判?

    笑话,

    哪怕当初他安不起也是巡检里的高一档的存在,

    但阎王爷哪里晓得他是哪根葱?

    要是其他的对手,

    那种稍微正常点的对手,对方可以厉害,可以棘手,但至少得让大家看到可以拼下来的希望;

    那么为了老道,未来书屋的未来发展规划,安律师真的不介意把脑袋系在腰上干一场。

    要想上位,又不想流血犯险,怎么可能?

    但现在的局面是,

    大家完全不是一个档位上的,

    估计当初僧格林沁的骑兵冲英法联军的火枪大炮时都没现在书屋众人这般的绝望。

    赢勾还是没反应,

    对此情此景,

    他似乎完全没有话说,

    当然了,

    也有可能是不敢说话,

    怕一说话就被那位给感应到。

    但原本计划中的盘中餐就要被人给抢走了,

    他居然还能选择明哲保身,这么淡定,这么会控制住自己,

    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说赢勾一直喜欢称呼周泽“看门狗”,但其实周老板也早就捋顺了铁憨憨的狗毛了,

    他什么性格,他什么脾气,他什么习惯,

    周老板心里门儿清,

    怎么看都觉得里头有猫腻。

    手掌在下巴位置轻轻地摩挲着,

    周泽时而皱眉,时而有所明悟,却又有些怀疑。

    一直到,

    一声猿啸,

    划破了天际!

    楚江王的法身停止了动作,

    手中的龙脉还在继续着挣扎,

    虽然比之前式微了很多,却依旧没放弃抵抗。

    天上厚重的乌云也陷入了阻滞之中,

    书屋众人则是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律师眼睛当即一亮,

    他似乎猜到是谁赶来了。

    妈的,

    嘴上说的不要,

    身体表现还是那么的诚实,

    这么倒追,

    活该当初没选上。

    安律师还在心里调侃了两下。

    远处,

    夜幕之下,

    一尊体格磅礴身量巨大的猿猴身影,若隐若现,带来一种恐怖的威压,一南一北,和楚江王的法身遥相对峙。

    它来了,

    它现身了。

    周泽舔了舔嘴唇,

    随即咬了咬牙,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好像,

    铁憨憨一直吵着闹着要来东北找龙脉,

    可能并不是为了吃龙脉,

    龙脉不是食物,

    只是一个桌子,

    或者叫一张网,

    他真正想吃的,

    是坐在这张桌边的人又或者是这张网所捕捞到的鱼虾。

    “老板,有希望了。”安律师对周泽说道。

    龙脉既然是拿来救老道的,老猴子既然出马了,那么肯定是站在自己等人这边的。

    周泽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来,

    感慨道:

    “所以说啊……”

    “老板,什么?”一直坐在周泽身边的莺莺马上接话配合。

    明明到了绝路,要看着人家马上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吃干抹净了,

    结果忽然间柳暗花明,

    这转折来得,

    让周泽心里产生了一种,

    似乎这一切都是安排设计好的错觉。

    周泽笑了笑,

    摸出了一根烟,

    道:

    “一个人的成功,当然要靠自我的奋斗,但同时,也得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 第九百五十六章 千年备胎猴儿

    小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两种颜色,绝对的白再加上绝对的黑;

    长大后,才明白,你很难找到绝对的白,似乎也发现不了绝对的黑,原本应该属于交界处的灰,仿佛才是一切的主流。

    就如同这个世界,有些该死的人,他没死,至少,死不干净。

    舞台更迭,很多早该下台的人,一直躲藏在角落里,就是不下去。

    老猴子的身躯很是伟岸,至少从观感上来看,丝毫不逊于楚江王的法身。

    你很难想象,

    一个靠吸食气运,

    用各种各样地方式去“苟”的人,哦不,是“苟”的猴儿,

    当它直起腰,

    当它挺起胸膛,

    当它完全站起来时,

    居然还有山岳一般的气质,

    没有一丝一毫病痨的感觉,

    刚猛得……一塌糊涂。

    周泽也站了起来,书屋其他人也站了起来。

    “老安,带着大家往后退一退,找个安全点儿的地方待着。”

    现在这个位置,拿来看楚江王一个人表演哑剧倒是没什么,反正大家在楚江王眼里只是一团空气,算不得什么。

    但接下来,

    这里将沦为战场,

    两尊这种恐怖体量的存在,一旦动起手来,这条山脉恐怕都将受到严重的波及。

    安律师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大家跟着自己撤。

    周老板没撤,

    当大家往后走时,

    他依旧站在原地,

    等再过了一会儿,

    再回头看时,

    书屋众人甚至发现自家老板还在往前移动,像是要主动地和战局靠得更近一些似的。

    小猴子从许清朗的怀中窜了出来,一路追着周泽跑了过去。

    周泽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小猴子,

    倒是没把它再呵斥回去,

    任凭对方抓着自己的裤腿爬上了自己的肩膀。

    “帐篷就不要收拾了,带点要带的东西,咱们赶紧往后,去后面那个山头,谁带望远镜了没?”

    安律师一边催促一边指挥着,

    这次来,之所以带这么多的人,也是为了找龙脉时人手可以充足一些,根本就不是带来一起干架的,就算要干架,也不是跟这种级别的对手来干。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大家该怂时还是得往后怂一点。

    至于老板么,

    刚刚老板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

    ……

    龙脉还在嘶吼着,但此时的它,仿佛彻底失去了主角的身份,完全成了一个镜头边角的附属品。

    没人再去在意它的想法,它也没有资格再去引起多少的注意。

    楚江王的面容隐藏在珠冠之下,

    但你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耐的情绪。

    猴子,

    又是猴子。

    府君的时代明明已经结束了这么久,

    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猴子时不时地会蹦跶出来,

    改变不了大势,

    却也能把你搞得寝食难安。

    前不久,刚有一只黑猴子领着封印之地的那些骨头渣子忽然冲出来攻破了阴司主城。

    这会儿,

    自己千年以来,好不容易还阳上来一次透透气,收个龙脉打算带回去给谛听当个零嘴,

    居然也能碰到猴子。

    这到底是猴子,

    还是虱子?

    怎么跳来跳去,抓也抓不完?

    “他似乎觉得……你很烦。”

    一团黑影,在老猴子眼眸中闪烁,散发着自己的声音。

    “一甲子之前,就是他差点把你打得身死道灭?”

    老猴子笑着问道。

    当年,菩萨下了法旨,楚江王亲自动手,镇压了执法队大头领,同时镇压了执法队一系。

    “他应运而生……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呸。”

    老猴子骂了一声,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非得找借口说人家运气好自己才输,丢人。”

    黑影不再言语了,

    他有些想不通,

    既然从寒潭里走出来了,

    这一仗,

    无论输赢,

    都是一种结束,

    为什么这老猴子却一点都没有结束的逼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在这老猢狲的身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楚江王的法身抬起手,

    带着威严和法度的声音酝酿而起,

    问道:

    “我不记得你。”

    历代府君搭配一只猴儿,这已经是泰山府君一脉的惯例,从初代的紫金神猴到末代的搬山猿猴,就连安律师这种中层都能细数出来,更何况他这位阴司的至尊之一?

    但数来数去,算来算去,

    似乎眼前的这只,

    榜上无名啊。

    楚江王清楚,

    在这方圆百里的位置,

    在一个满是白骨覆盖的洞穴深处,有一尊大妖在蛰伏,但那尊大妖在感应到自己的气息后,丝毫不敢动弹。

    还有一个诡异的生物在窥测这里,也没有丝毫露面的想法。

    之前,这两个算是自己能够半入眼的家伙;

    结果这俩家伙没动,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大只。

    他是阎王,至高无上的阴司主宰之一;

    千年以来,

    又有几个敢这般毫不做作地走到他的面前,

    向他表现出挑战的意思?

    “爷爷我出道时,你丫的还在玩儿泥巴呢。”

    老猴子“嘿嘿”一笑,

    身形慢慢地下弯,

    两只硕大的猴爪抓向了地面,

    像是一个赛跑运动员正在做着准备动作。

    这是打算,发动冲锋了。

    楚江王的一只手依旧在压制着龙脉,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自己身前,等待。

    他不清楚的是,

    刚刚的那句“我不记得你”,

    已经刺痛了这只老备胎猴儿的逆鳞了。

    老猴子脸朝下,

    嘴角扯了扯,

    “你会记得我的。”

    ……

    “啧啧,老猴子牛逼啊。”

    山头上,书屋其他人都在西侧,唯独安律师在东侧。

    因为书屋的大部分人和兽,都喜欢看阎王爷的身姿,唯独安律师,对老猴子情有独钟,为了更好地观看,大家所处的位置自然也就有了偏差。

    安律师放下了望远镜,

    “砰!”

    打开了啤酒罐,喝了一口。

    “咕嘟咕嘟!”

    等着开干了,

    过瘾,

    唯一的缺憾是没爆米花。

    “你认识它?”

    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安律师身后响起。

    安律师吓得一个哆嗦,

    这才发现那个喜欢提着电池的家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老实说,

    跟那种可以轻易踩死你的存在站在一起,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就像是你在一家大型集团内工作,老总忽然出现在你身旁一样。

    言情剧里似乎老总总是没事儿干喜欢往小女员工旁边凑等着谈一场门不当户不对的恋爱,

    实际上正常情况下,一年里除了开大会时其余时间你能近距离见到老总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

    “不认识啊,但我从小就喜欢看《西游记》,对猴子,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你很有趣。”

    中年男子笑了笑,

    就站在安律师的身旁,

    似乎也在一起看着前方“大战”的情景。

    可惜了,

    安律师不晓得眼前这位的真正身份,

    若是知道这位是楚江王,

    若是晓得这位是地狱当代主宰之一,

    而且对方还说了“他很有趣”这话,

    很可能,

    安律师就能抓住成为和中堂的机会。

    但现在,

    他只是对对方报以同情的微笑,道:

    “原来以为你很高了,但谁知道,居然有个更高的来了,郁闷不?”

    中年男子似乎一开始没能明白安律师的意思,

    少顷,

    才理解了安律师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当即道:

    “是。”

    “没事儿,反正你已经比我高很多很多了,下次还是有机会的。”

    安律师这会儿还安慰着人家,

    都不晓得人家的法身现在就站在前面。

    “你很有意思。”

    中年男子又道。

    这话,说了两遍。

    如果不是觉得你还有点意思,早把你脑壳打开搜魂了。

    因为你肯定隐瞒着什么。

    人生,

    或许就是这般充满着一种叫做“意外”的东西,

    如果此时楚江王真的敲开安律师的脑壳,

    一些足以让他这个地位的人都感到震惊的秘密可能就会公之于世了。

    但他没有,

    在他眼里,

    安律师挺有趣,

    世间蝼蚁数不胜数,但能让自己觉得有趣的,没几个。

    “你是阴司的人么?”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没什么恶意。

    楚江王点了点头。

    “我以前也是。”

    楚江王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

    “好怀念当初在阴司工作的岁月啊,那是我人生中,最充实也是最有意义的岁月。

    那是一段充满着激情和热血的时光,

    那是一段饱含着信仰和光荣的路程,

    即使现在,

    有时候梦回过去,

    我依旧会在睡梦中把枕头打湿的。”

    “你是怎么睡着的?”

    “别在意这些细节。”

    楚江王又笑了,

    他不在意前面的战局,

    他似乎更喜欢和这个带自己嫖娼的小家伙聊聊天。

    而且,

    他还记得,

    当初在烧烤摊时,

    这个小家伙是怎么评价阴司的高层的。

    真是有趣的一个小家伙。

    “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再给你一次可以重返阴司的机会,你愿意么?”

    “我靠,大哥,你的官儿很大吧?腰上是啥颜色的带子?”

    敢说这种话的,至少得是判官吧,而且带子的颜色肯定不低。

    “你先回答。”

    安律师叹了口气,道:

    “回不去了,曾经的美好。”

    “是么?”

    “或许吧。”

    “阴司最近刚折损了很多人。”

    “我听说了。”

    “回去后,说不定不光能官复原职,还能领一条红色的带子系着。”

    最低级判官?

    安律师一边面露向往之色,

    一边在心里“呵呵”。

    “还是不想回去?”

    “我是有罪之人,得让我先把自己罪孽赎清了,再干干净净地回去吧。”

    平等王安满怀真诚地说道。

  • 第九百五十七章 赤尻马猴

    老猴子弯着腰,低着头,就连呼吸在此时都放缓了,

    似乎就在等待着发令枪一响,

    就会开始冲刺,

    开始奔跑,

    开始……疯狂!

    只可惜,

    这附近没有那么大只的发令枪,

    不过,

    老天爷似乎很给面子,

    一声炸雷忽然自乌黑浓密的云层之中响起。

    “轰!”

    老猴子动了,

    但它又没动,

    确切地说,

    它的身子只是颤了一下,却依旧停留在了原地。

    千年以来,

    那只被它一直瞧不起的搬山苦力始终占据着在它看来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弄得它的身份很尴尬,

    如今,

    既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总该找个机会,给自己证明一下。

    苟,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不是为了苟。

    老猴子是真的没动,

    但是在楚江王法身身后,

    原本那条顺着山谷下坡一路蜿蜒而下的河流,

    忽然暴起,

    化作了一只手,

    直接扣住了楚江王法身的脖子。

    “吼!”

    老猴子双拳狠狠地捶打着地面,

    宛若擂鼓!

    “砰!”

    那只完全由河流凝聚而出的手也忽然猛地发力,

    一时间,

    地动山摇,

    而之前站在那里巍峨庄严的楚江王法身却被直接按倒在了地上。

    脸朝下,

    一回合,

    就被干趴!

    ……

    “噗哧!”

    安律师几乎笑出了猪声,

    但随即又面露严肃之色道:

    “可恶,这阴损的猢狲居然偷袭!”

    楚江王瞥了一眼安律师,道:

    “想笑就笑吧,我也想笑,别憋着。”

    说着,

    自己“呵呵”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安律师。

    “……”楚江王。

    安律师实在是忍不住了,

    而且,

    他错误地认为,

    对方和自己的心态是一样的,

    想看自家的上司吃瘪出洋相,

    这种乐趣,

    这种爽感,

    当真是妙不可言。

    “喂,你看见了没,那个装逼范儿王八犊子,被弄了个嘴啃泥。”

    “……”楚江王。

    “这老猴子到底是什么品种啊?老哥你知道么?”

    安律师笑完了,开始正常说话了。

    其实在刚刚大笑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着这位老哥的表情,见对方笑得很含蓄,想来应该是阴司的一位大人物,估摸着应该比“庆”还要高出一头的那种。

    所以才矜持着身份,

    一副想笑,却又不方便大笑的那种感觉,正好自己可以代替他笑一下,发泄一下。

    安律师的分析还是很靠谱的,他的行为还是很贴心的,

    前提是他直接排除了眼前这位就是楚江王的这个可能。

    这怎么可能!

    “之前,我也不清楚,但现在,清楚了。”

    楚江王顿了顿,

    道:

    “赤尻马猴。”

    “赤尻马猴?”

    安律师是认识这老猴子是什么品种,但一旦具体的品种被说出来了,他还是记得的。

    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

    简称老阴比,

    而且,

    怪不得这么能苟!

    最重要的一点是,赤尻马猴善于用水,这一点和大家所熟悉的孙大圣不同,孙大圣不擅长水战,但赤尻马猴却恰恰相反。

    据说,这是因为赤尻马猴可能有龙王的血脉成分在。

    这时候,

    安律师也有些想不通了,

    一个搬山猿猴,固然是踏踏实实做事儿的主儿,力气很大,战斗力应该很不错,但作为府君来说,除了初代的那种要打江山的,需要紫金神猴来助阵。

    守成之君,感觉还是搭配个赤尻马猴跟合适一些。

    会算计,会看人,会谋划,

    最重要的是,

    它还能带着你这个主人一起苟,有时候,活得长,也是一种极大的优势,把自己的对手都熬死了,也就没有对手了,和自家老板的“与人为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末代选搬山猿猴而不选赤尻马猴,真的有点败家子了啊。

    ……

    一招,

    阎王的法身就被放倒。

    周泽站在原地,

    四周的尘土几乎形成了沙尘瀑直接席卷了过来,

    周泽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等平息下来后,

    周泽身子抖了抖,

    一堆的尘土石粒掉了下来。

    “呼……”

    作为一个深度洁癖来说,这种体验,是相当的糟糕。

    但他又不能离开,更不能退得太远。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事儿,

    挺阴损的,

    因为周老板在等下一个“平等王”的出现。

    只可惜,

    老猴子有点过于生猛了,

    这不禁让周泽把稍微带着点热切的目光投向了那位被“水手”压在下面的阎王,

    难不成,

    这次是你?

    ……

    虽说开局吃瘪,

    但阎王也毕竟是阎王爷,

    一年前赢勾横扫地狱时,确实是横扫过他们,但赢勾的身份和体量本就摆在那儿,又有了平等王陆的无私奉献。

    面对那时候的赢勾,被打趴下,真的不丢人。

    而此刻,

    面对一只老猴子,

    阎王的真正实力,

    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嗡!”

    顷刻间,

    大雨开始落下,

    黑色的雨水裹挟着诅咒的力量不停地冲刷着这片大地。

    既然认清楚对方的品种,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再给对方用水的机会了。

    一个选择是把水抽干,但这不现实,把这片区域彻底化为千里荒漠,太伤天和;

    另一个就是把这里的水给污染了,等自己离开后,一切复原,但至少可以确保现在,对方无法再借助这里的水势。

    刚刚之所以被直接放倒,

    是因为对方不仅仅是简单的“控物”,而是因为那条河,那些水,在他的操控下,有着很大的加成效果,力量也远远比想象中要大很多。

    当然了,说一千道一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轻敌了。

    右手松开,

    龙脉在地上开始翻滚,却因为气机被封锁的缘故,无法离开。

    一直压着楚江王脖子的“水手”在慢慢的变黑,最后,随着楚江王法身开始发力,“水手”开始崩溃。

    楚江王站了起来,

    楚江王又消失了,

    楚江王出现在了老猴子的身前,

    楚江王抬起了脚,

    老猴子依旧保持着双拳击地的动作,

    见楚江王的法身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猴子似乎一点都不吃惊,

    只是很平静地道:

    “我说过吧,这种人,在意面子,吃了亏肯定会马上找回来的。”

    老猴子老了,

    老得快成渣了,

    这些年全靠它的猴子猴孙满世界的找办法帮它续命,

    但老猴子的眼眸中,

    那股子精光却越来越盛。

    楚江王法身的脚即将落下,

    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然而,

    却在此时,

    他听到了一道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声息,

    “还……记得我么?”

    刹那间,

    一双手从下方的地面出现,

    直接抓住了楚江王法身的一只脚。

    当这双手覆盖上去时,

    法的气息开始凝聚,

    “法无相,法无量,法无平,法无休!”

    恐怖的封印之力袭来,

    须臾之间,

    封印住了法身与外界的联系。

    ……

    安律师身边的中年男子眼睛忽然一闭,像是被吹进了沙子。

    而旁边的安律师则是惊愕地喊道:

    “倒了,倒了,又倒了!!!”

    安律师看见这位“很高”的老哥闭上了眼,

    他也叹了口气,

    唉,

    是啊,

    看自家老大吃瘪很有趣,但自家老大连续被人爆锤,就很羞耻了;

    莫说是这位老哥了,

    就算是已经离开阴司体系的安律师,

    此时都有些想闭上眼不忍心再看下去的感觉。

    本尊和法身失去联系的刹那,才是法身最为虚弱的时候。

    楚江王的法身再度摔倒在了地上,

    老猴子“嘿嘿”一笑,

    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

    抡起拳头对着身下威严肃穆穿着紫色蟒袍的法身就是一顿猴拳招呼!

    “砰!”

    “砰!”

    “砰!”

    “你说你不记得我?”

    “砰!”

    “砰!”

    “砰!”

    “你说你不记得我啊?”

    “砰!”

    “砰!”

    “老子是府君座下……赤尻马猴!”

    “砰!”

    “大人,您看见了么,这帮卖主求荣的王八犊子,小猴子我,替你捶了!”

    “砰!”

    “砰!”

    法身好几次想要起来,

    但围绕在其身边的黑色身影却在死死地缠着他,让其无法动弹,只能继续被这只老猴子压在身上狠狠地捶打着。

    这场面,

    是相当的彪悍啊。

    没有那种“山崩地裂水倒流”的气势,也没有“一呼之下剑来”的潇潇洒洒,

    反而像是一个老炮,

    用最淳朴最接地气的方式,发泄着属于自己的郁闷和愤恨。

    捶着,

    捶着,

    老猴子开始流下泪水,

    “为什么当初不选我,为什么当初不选我!”

    砸着,

    砸着,

    老猴子的声音开始哽咽了起来,

    “要我在,这帮瘪犊子怎么可能抢了您的位置,怎么可能忽悠到您!”

    打着,

    打着,

    老猴子的眼角开始有鲜红色的液体渗透了出来,

    一同渗透出来的,

    还有身体的其他部分位置。

    显然,

    离开了寒潭后,

    老猴子的大限,

    将至!

    “吼!!!”

    老猴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搬山,你抢了我的位置,但你这个废物,连大人都保护不住,你这个废物,天底下最大的废物!”

    老猴子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一层层烂肉开始从其脚底部分逐渐地扩散起来,

    “大人,小猴子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

    数千里之外,

    通城,南大街,

    药店;

    芳芳惊喜的声音传来,

    “呀,老道,你可算是醒了。”

  • 第九百五十八章 阎王要你三更死(上)

    老道醒了,

    手掌按着自己的脑门,

    哎哟哟,

    脑壳痛脑壳痛。

    “想吃点啥?我给你买点粥吧。”

    虽然有点早,但外卖山的早餐也是能点了。

    “哎哟,不恰粥,不恰粥,恰粥没力气。”

    “那要吃什么,点个窑鸡王?”

    “要嘚,要嘚。”

    芳芳点点头,拿出手机帮老道点外卖,同时道:

    “你再靠着坐一会儿,不急着下床哈,等外卖到了我再来喊你。”

    “嗯,辛苦你了,芳芳。”

    “瞧你说的,咱是一家人。”

    都是一个老板,确实可以说是自家人。

    芳芳出去后,

    老道又靠着坐了一会儿,

    似乎是躺久了,觉得身上很不爽利,还是慢慢地下了床。

    通城这几天在降温,明明已经入夏了,但连着几天小雨下来,居然还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老道在房间里找到了自己的外套,披上。

    推开病房的门,老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去,又坐回到了床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比起隔壁的四张病床塞得满满的,他这边的条件倒是能赶得上医院里的高干病房了。

    药店这阵子连挂水的病人都不收了,都是建议去附近的其他诊所或者医院,自家人生病了,肯定条件尽着给自家人用。

    “啊啊……”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老道揉了揉眼,

    一股困意又袭来了,

    脑子里还是有点浆糊的感觉。

    “醒啦。”

    走进病房的是小萝莉。

    “啊,醒嘞。”老道笑着应答。

    小萝莉走到病床边,关切地问道:

    “身子感觉怎么样?”

    “没啥问题,没啥问题。”

    老道现在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去火场救人来着,后面至于怎么昏迷的,他是完全记不得了。

    “那就好,我给老板他们打个电话替你报个平安。”

    “不用麻烦咧,真的不用麻烦咧,大晚上的不用来看我,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小萝莉笑了笑,道:

    “他们现在想来也来不了,都在东北呢,家里就我在看家。”

    “跑东北去了?找龙脉?”

    “嗯。”

    “龟龟,跑那么远啊,怎么还真去啊。”

    小萝莉意味深长地看了老道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只是电话拨出去后,显示不在服务区。

    小萝莉放下手机,皱了皱眉,道:“估计老板他们在老林子里,手机没信号吧。

    对了,你想吃点什么?”

    “芳芳已经给我点了。”

    小萝莉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老板走之前吩咐过了,让你醒来后必须再住在病房里观察个两三天。”

    “我这已经好了,真的,没问题了。”

    “老板说如果你不住这里,跑出去了,就让我打断你的腿,让你打着石膏在这里躺两三天。”

    “……”老道。

    “行吧,反正小猴子也跟着一起去东北了,你也没什么事儿做,这几天书屋也不开张,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隔壁找人唠唠嗑,反正隔壁人多。”

    “额,好吧。”

    电视里正在放着一部救火纪录片,

    主持人正在讲着深情的话语,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周泽感慨着,

    老道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

    居然留下了这么一只对他死心塌地的猴子,

    当初的搬山猿猴一直守护着那张鬼差证,也算是忠心耿耿了,但那只搬山猿猴毕竟是正牌的,有“正宫”的名分。

    但这只老猴子呢,

    明明是当初被涮下去的,

    是备胎啊,

    都千年过去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仍然愿意跑出来为老道燃烧最后一把。

    这种忠诚,还真是让人触动啊。

    周泽抿了抿嘴唇,

    其实,

    他能看出来,

    老猴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连捶打楚江王法身的速率也慢慢地降低了下来。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老猴子,硬抗楚江王,可能还真的能强行五五开。

    府君的猴子,除了初代的那只紫金神猴战力上天的特例,最起码,打个阎王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但现在,

    悬,

    更何况,

    人阎王只是出动了一具法身而已,

    本尊还没动手呢,

    你现在连人家的法身都捶不烂,

    等人家的本尊再出手,

    还有什么胜算?

    只是,

    就在这时,

    周老板似乎看见坐在楚江王法身身上的老猴子,

    像是忽然抬起头,

    看向了自己这边。

    老猴子的视线很锐利,

    锐利得让人觉得害怕。

    兜里的煞笔开始震颤了起来,

    甚至连青铜戒指也跟着一起有了反应。

    这是来自老猴子的窥觑,

    或者,

    更像是一种知会。

    它记得自己,

    它注意到了自己,

    甚至,

    周泽有一种感觉,

    对方似乎看穿了自己现在站在这里,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着它死,

    等着它力竭,

    等着它最后孤注一掷,

    等着它变成第二个平等王陆。

    所以,

    先前往这里走,站在这里时,

    周泽觉得自己有点阴损,有点坏。

    当人家在为老道拼命,算是帮着自己抢龙脉时,

    自己却站在边上看着,

    等着它死,等着它走投无路,

    等着,

    吃它。

    愧疚的情绪只是一闪即逝,

    因为周老板清楚,

    在这个时候,任何的妇人之仁,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因为对手是一位阎王,

    是地狱的主宰之一,

    想和这种级别的对手抢东西,

    容不得任何的矫情。

    周泽自己也是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

    要么不出手,

    要么必须成功!

    而成功的唯一条件,就是赢勾能够再像上次在地狱他的宫殿里那般,得到一口启动的“燃料”。

    很残酷,很冰冷,很现实,

    周泽没得选择,

    原本他还期待着老猴子能老当益壮一把,直接把阎王揍一顿,这是最皆大欢喜的结果,但现在看来,基本没可能了。

    老猴子的气血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而在这之前,

    周老板别说帮忙了,

    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

    慢慢地,

    周泽蹲了下来,

    雨水不断地落下,

    在周泽面前出现了一些积水的低洼,

    黑色的水依旧能够倒映出人的影子,

    周泽看着自己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和这水一样,变得有点黑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这种抉择有什么错误,

    而是觉得,

    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太平静太平静了,

    平静得如同理所当然。

    “啪!”

    丢了块石子儿,

    砸入了水洼之中。

    “老道啊老道,你当初要是不败家,现在不屁事儿也没有了么?”

    可惜赢勾现在还不能说话,

    不过周泽倒是能够模仿出赢勾要说什么,

    “矫……情……”

    呵呵,

    拖着长音,带着一种中二的语感。

    也确实是矫情了,

    要是老道当初没败家,

    现在自己所需要面对的,

    可能就是高高在上的地狱主宰……陆放翁。

    以赢勾的身份,

    无论谁坐在最上面,

    都容不得他的复苏和恢复的。

    周老板抬起头,

    对上了老猴子的目光,

    那磅礴的身躯,

    那硕大的眼眸,

    荡漾着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戏谑意味的目光。

    这一次,

    周泽确定了,

    这老猴子,

    他知道了!

    他看穿了!

    他了然一切!

    可能,

    从那次通过侯亮亮在通城的初次“见面”时,老猴子就已经洞悉了很多很多。

    可笑的是,当初的自己居然还很意外老猴子好像没认出老道的身份来。

    这只老猴子,有着超乎想象的算计和推演能力,有着恐怖的智慧!

    它来了,

    它出现了,

    它可能已经猜到了结局,

    但它还是来了,

    它还是出现了。

    就凭这份智慧和算计,

    当初的它,是怎么落选输给了搬山猿猴的?

    妈的,

    老道真是眼瞎啊。

    老猴子捶累了,

    只是这具阎王的法身还被那黑色的身影继续缠绕着,切断了和本尊的联系后,这具法身就像是失去了指令下达一样,就任凭老猴子继续坐在他身上也不懂得反抗。

    老猴子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着,

    低头,

    先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位置,

    腐烂的面积正在不断地加大,

    烂肉也在不停地剥落,

    一些位置,白骨都已经露出来了。

    如果这会儿,

    它直接选择离开,回寒潭的话,找那里自己饲养起来的鲤鱼,倒是可以把这个症状表现再压制下去,继续苟存一段时间。

    但,

    呵呵,

    老猴子双手叉腰,

    喘着气,

    没必要了,

    活着累,

    活着真他娘的累啊。

    还有,

    这王八犊子,

    真硬啊,

    自己的拳头到底还是没以前硬了,

    竟然连这具法身的龟壳都打不破!

    老喽哟,老喽哟。

    老猴子还清楚地记得,

    自己壮年时,虽然力气上肯定比不过那个卖苦力的憨憨,

    但这身体魄,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的。

    不服老,是真的不行,真的不行了啊。

    老猴子的目光再次落向了前面这座山的山坳位置,

    那里,

    蹲着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也在看着它。

    老猴子笑了,

    哈哈哈哈地大笑,

    带着一种调侃,带着一种放肆,带着一种酣畅,

    甚至眼神还一抖,

    得意之情,

    溢于言表:

    “等急了吧?”

    山坳之中,

    周老板站起身,

    他忽然觉得不内疚了,也没觉得自己选择的等待有什么阴损的了,

    更不再觉得自己以这种方式等待一只忠诚的老猿步入死亡步入绝望步入“口粮”有什么不对的了,

    因为人家自己早就看开了,早就放下了,早就坦荡了。

    那么,

    自己还在这里矫情个屁啊。

    再度面对老猴子投射来的目光,

    周泽笑着叉着腰,

    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笑骂道:

    “老东西,你怎么还不死啊!”

    “砰!”

    老猴子又是一拳砸在了楚江王的法身上,

    还扭了扭胯,

    像是在说:

    就不急着死,就不急着死,

    气不气,

    你气不气?

  • 第九百五十九章 阎王要你三更死(下)

    “哈哈哈,我靠,看见没,看见没,那个王八犊子又被打了!”

    “唔哈哈哈,唔哈哈哈,还阎王呢,这还阎王呢,被一只老猴子压身下当马桶骑。”

    “我日,老猴子这一拳打得真够狠的。”

    “这巴掌痛快,扇死这王八羔子!”

    东北的“神兽”们一只接着一只不停地从安律师的嘴里冒了出来。

    许是因为离开通城前夕,

    安律师曾特意去药店病房里看望过老道,

    就像是古代人要远游前要去给祖先上坟祈求获得保佑一样

    可能就因此得到了来自老道的“祝福”,

    所以他并不清楚,

    自己现在到底正以一种何等“英勇”的姿态,于作死边缘疯狂地试探。

    我跳进来了,我又跳出来了,我跳进来了,我又跳出来了……

    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打我啊……

    按理说,安律师其实是一个挺含蓄的人,一个不那么容易放飞自我的人,一个很善于审时度势的人,虽然还没脱离低级趣味,但还不至于这般得放飞自我。

    但今儿个,确实是上头了,一来他对老猴子有代入感,二来揍的还是阎王,双倍的爽感加持之下,真的已经完全嗨了。

    最最重要的,还是安律师压根没去想身边这个人可能就是真正的地狱主宰,排除掉这个可能,安律师的这种行为和表现,其实算是很正常。

    同事之间坐一起,说着董事长的糗事和八卦,也能方便拉近关系。

    中年男子先前这段时间一直闭着眼,

    安律师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回响着,

    他没生气,

    他只是笑了,

    像是看见一个跳蚤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

    且这个跳蚤还挺有意思。

    终于,

    他睁开了眼,

    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真的,很开心啊。”

    “啊,你难道不开心么?”

    中年男子点点头,

    道:

    “开心。”

    “这不就是了么,开心就完事儿了。”

    “你知道我是谁么?”

    中年男子又问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知道你很高。”

    “有多高?”

    “总之,很高很高就是了。”

    “到底有多高?”

    “这个嘛,反正再怎么高也不可能有这位高就是了。”

    说着,

    安律师遥指前方那尊被老猴子压在身下的阎王法身。

    中年男子点点头,

    感慨道:

    “是啊。”

    “这不就行了,反正咱又没他们高,咱就看乐子就是了,该开心就开心,该乐呵就乐呵。”

    “也是。”

    “嗯?对了,你要不要来一点啤酒?”

    安律师从自己身后的背包里又掏出一罐啤酒递给了中年男子,然后干脆原地坐了下来。

    前面,

    在下雨,

    但雨水的面积只局限于交战区域,

    可能老板那边还在下雨吧,

    自己这边却连风都没怎么变大。

    中年男子也坐了下来,同时,接过了啤酒。

    “来,第二次见面,咱干一杯。”

    中年男子举起啤酒罐,和安律师碰了一下。

    其实,

    二人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老哥啊……”

    安律师伸手搭在了中年男子的肩膀上。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被安律师搭着肩膀了,

    倒是比第一次稍微能忍受了一点儿。

    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第一次总是带着点深色,之后就润滑了。

    “老哥啊,真的,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觉得和你投缘。”

    前面,

    老猴子还在和阎王干架,

    这边,

    安律师开始拉起了关系。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小人物也有着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如果你的头一直在朝上看的话,你会发现,无论你爬得多高,你永远还是一个小人物。

    你要在他们面前,笑、闹、唱、跳,

    你表现得越滑稽,越二,越逗,越出丑,可能坐在上面的人才会对你放心,才会……觉得你有趣。

    现在很多人写自我介绍时,常常会写一句“不喜欢社交,喜欢一个人待着”,然后总觉得自己很特殊很奇特,但实际上那些在外面应酬来应酬去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喜欢去社交去应酬?

    “是么。”

    中年男子又喝了一口酒,

    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的法身现在整备一只老猴子蹂躏的事实。

    不过,

    他眼睛里的血丝,

    倒是在慢慢地消退。

    “可不是嘛,咱是真的投缘,如果不是怕唐突和怕老哥你觉得我高攀,我都想和你斩鸡头结拜了。”

    “嗯,确实高攀了。”

    “……”安律师。

    “这个,老哥,交朋友呢,其实是不分什么高低贵贱的,也不去在乎什么身份高低的,否则怎么可能结交到真正的朋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中年男子放下了啤酒罐,

    抿了抿嘴唇,

    道:

    “‘朋’字,其实是对等的两串钱。”

    “……”安律师。

    安律师忽然觉得有些难以交流了,但他还是继续硬着头皮道:

    “老哥,我是什么身份,你能看得出来么?”

    “戴罪之身。”

    “嗯,其实我能看出来你看出了我的身份了。”

    这话有点绕,

    中年男子消化了一下,

    才点点头。

    “但我就是佩服老哥你这种不拿有色眼镜看人的习惯,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所应该有的心胸,这才是真正男人的胸怀!”

    安律师脑子里回忆着曾经红极一时地一款手机广告词,嗯,据说那家手机现在已经破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啥,老哥,以后有什么路子可以支应我一声,有什么发财搞事情的好事儿,也可以提携弟弟我一把。

    老哥你待会儿还是要下去的吧?”

    中年男子点点头。

    “这行啊,反正我在上头,你上上下下地也不方便不是?

    以后有事儿可以喊我。”

    “你不是说,你已经在做个体了么?”

    “是在干个体,但我现在跟的那位老板吧,人好是好,但就是太咸鱼,反正我也没其他事儿干,空余的时间大把。”

    这是个大人物,

    如果可以拉好关系,

    对于书屋以后的发展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中年男子点点头,

    “好。”

    “老哥痛快,待会儿咱们留一下坐标啥的,以后常联系,逢年过节我也给你烧点儿孝敬下去,别嫌少就是了,都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一点心意。”

    “你现在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啥事儿?”

    安律师有些好笑,自己这边按头当弟弟了,结果人家还真直接使唤上了。

    但生活就是这样,为什么现在“霸道总裁”题材的作品这么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部分人现实生活里只能做孙子……

    中年男子伸手指了指前面,

    “帮我上去喊一句话。”

    “喊话?”

    安律师愣了一下,忙道:

    “这个,咱就坐这边看戏就是了,干嘛硬往上凑啊,那些大人物反正也不把咱们放眼里。”

    中年男子看着安律师,笑而不语。

    “行……”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成吧,老哥你说,让弟弟我去帮你喊什么。”

    “你先往前走走,我告诉你。”

    “行吧,还真奇怪。”

    安律师站起身,拿着啤酒罐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向中年男子,

    “喊什么?”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

    示意安律师继续往前。

    安律师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下,回头,问道:

    “喊什么?”

    中年男子示意继续往前一点儿。

    安律师一口气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在快要触及到下雨区域时,停了下来,

    转身,

    喊道:

    “喊什么啊!”

    妈的,

    破事儿真多。

    中年男子再度拿起啤酒罐,

    放在嘴边。

    安律师的身体忽然一颤,

    不由得做起了一样的动作,

    把啤酒罐放在嘴边,

    喝了一口。

    而后,

    中年男子把啤酒罐放下,

    因为他是坐着的,

    而安律师是站着的,

    所以安律师手中的啤酒罐直接摔在了地上,

    剩余的啤酒溅射了出来,撒了一地。

    安律师有点慌了,

    他和周泽和许清朗不同,

    他可没习惯那种外界的力量掌握自己的身体。

    中年男子举起手,

    安律师也举起手,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安律师也微微一笑,

    中年男子没动,

    安律师继续往前走,

    走,

    走,

    走,

    走入了下雨的季节,

    走入了泥泞的区域,

    走入了阵阵捶打如雷音的区域,

    一直走,一直走,

    一直到老猴子的目光挪向了这里时,

    安律师才停了下来。

    老猴子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安律师眼里是苦涩,

    但嘴角挂着笑容。

    忽然间,

    安律师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玩儿脱了,

    一股巨大的阴影开始袭来。

    你有多高?

    我不高,

    因为我现在躺着呢。

    安律师想回头,再看一眼身后遥远距离的那个电池男,

    但他现在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举起的手,慢慢收起了四根手指,只剩下一根食指指着如山岳一般巨大的老猴子。

    中年男子:“阎王要你三更死……”

    安律师:“阎王要你三更死……”

    中年男子的目光变得赤红一片,

    安律师的目光也变得赤红一片,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安律师的眼眸中射出,

    开始越来越大,

    开始越来越快,

    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气势,

    “砰!”

    洞穿了老猴子的胸膛。

    老猴子的身形随之一晃,

    张着嘴,

    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

    从阎王法身的身上,

    摔了下去。

    “轰!”

    这一刻,

    像是,

    山塌了……

  • 第九百六十章 斩阎罗!(1)

    耳边,

    是风的声音,

    胸口,

    也因为出现了这个巨大的贯穿伤,同样的出现了风的呼啸。

    那些风啊,

    在自己的骨骼,在自己的肌体中穿梭、碰撞,回旋,

    似响起了交响乐的序章。

    而这,

    对于自己来说,

    却是最后的终章音符。

    老猴子清楚,

    自己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苟了这么久,

    终究没办法继续苟下去了。

    人在临死前,似乎会习惯性地去忽略时间的流速,脑海中会出现很多的画面;

    就像是法官对一个人行使判决前,会对你做一个总结;

    这一刻,

    从阎王法身身上摔下来时,

    老猴子那逐渐丧失神采的眼眸,

    仿佛看见了那个夏夜里的一团篝火,

    一个身穿着白衣的男子来到了野林,

    当时,

    自己和搬山苦力为了争夺林子里的一处灵泉而打得不可开交。

    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说了,

    别急,

    他来帮忙调解。

    然后,

    他把自己和搬山苦力都揍了一顿。

    调解结束,

    灵泉归他了,

    后来,

    他在灵泉旁边盖了一座茅草屋。

    当时的他和搬山苦力都还没成年,只是因为血脉的原因,在当地妖怪之中也算是不可小觑之辈。

    见到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出现,

    而且对方这么厉害,

    自己和搬山苦力被揍了一顿后,

    跪伏在他的脚下,

    喊着请“仙人”收下我们。

    然后,

    他把自己和搬山苦力又揍了一顿。

    他说,

    别和他提“仙人”俩字,

    “仙”,就是个屁,臭不可闻。

    不过,

    他说,

    可以收下一个,这是规矩,只能收一个。

    他说他也不喜欢这个规矩,他还说,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克服了自己对毛发的过敏。

    但这规矩是他祖宗定下来了,没办法。

    他觉得自己的上一代,自己的上上一代,自己的上上上一代,可能都不喜欢猴子,但谁叫最老的祖宗喜欢呢。

    一代代的抓猴,最好还不能重样的。

    他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和搬山。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嫌弃,

    叹息着;

    凑合着用吧。

    他将一只萤火虫丢入了老林子里,挥挥手,自己拿起一壶酒,自斟自饮,

    同时笑道:

    “去找吧。”

    他的笑像是一条恶犬,撞乱了自己和搬山的心弦;

    自己和搬山苦力真的像是两条猎犬一样,一起窜进了林子,开始去找。

    三天后,

    自己抓住了那只萤火虫,兴高采烈地出来;

    搬山苦力垂头丧气;

    但他却说,

    “他要收的,是没找到的那个。”

    然后,

    他收下了搬山苦力。

    自己很不解,一直到现在,自己都不能理解,

    自己到底是哪里差了,

    会被这般区别对待?

    这是一个游戏,胜负输赢,全凭他一念之间;

    那个夏天,

    自己抓住了一只萤火虫,

    却因此丢了自己想要的明天。

    他在林子里住了十年,

    虽说没收下自己,

    平时却把自己和搬山苦力一视同仁地教导修行。

    自己费尽千般心思,

    去讨好,

    去进步,

    自己想要挤掉搬山苦力,想要取而代之,

    又或者,

    让他破一下规矩,收俩!

    但十年后,

    他要走了,

    他带走了搬山苦力,

    留下了自己。

    那也是一个夏夜,

    他没有像仙人那般腾云驾驭地上天,

    而是直接下了地,

    他自己也说过,他喜欢上天,但天上太破了,房子又贵,亭台楼阁水榭歌台都是骗人的广告,时机上全是老破小。

    他还说,他也觉得下地有点土得掉渣,但谁叫他家产业在地下呢,出来玩了十年,一事无成,唉,只能回去继承整个地狱的家产了;

    他说:苦啊,苦啊。

    他是地狱的王,

    他的家,

    世世代代,

    掌管着地狱,

    掌握着阴阳。

    他走了,搬山苦力也走了,

    自己坐在那座小木屋前,

    坐了三天三夜。

    自己想不通,

    哪怕千年过去了,

    自己依旧想不通,

    为什么当初不选自己?

    为什么?

    凭什么?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明明自己这么聪明!

    如果当时他带走的是自己,留下的是搬山苦力,

    自己有信心,

    他现在,

    依旧还是地狱的王!

    最后一次见面时,

    他不在了,

    回来的是搬山苦力,

    搬山苦力说他走了,听了那尊菩萨的话后,他走了。

    然后,

    自己把搬山苦力揍了一顿。

    搬山苦力站在那里没动,

    让自己揍了一顿。

    其实,论打架,小时候不好说,但长大后,自己真打不过那只搬山苦力,瞧这名字,就肯定打不过嘛。

    然后,

    搬山苦力也走了,走之前,说要守护他留下来的东西。

    他人都没了,

    你还守着东西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

    少年时的夏夜篝火,

    暮年时的寒潭鲤鱼。

    唯一欣慰的是,

    他还在……

    自己曾有过不解,深深地不解,

    不解的不仅仅是当初的他,为什么没选自己,

    同时还有,

    为什么他会落得那个下场。

    这简直比当初选搬山苦力不选自己更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

    似乎是随着自己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随着自己的丧钟已经开始敲响,

    自己还是没能明白,

    却好像……有一点看淡了。

    很多东西,雾里看花时,就模糊,看不真切,看淡后,反而能看得更清晰。

    老猴子笑了,

    躺在了地上,

    摔入泥泞的沼泽之中,

    那乌黑浑浊的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腐朽的身躯。

    “啊……”

    不是惨叫,

    不是呻吟,

    不是无意识地哀叹,

    这一声之中,

    带着的,

    是明悟。

    “哈哈哈哈……”

    阎王的法身缓缓地站了起来,

    远处,

    中年男子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法身庞大的身躯抬起脚,

    踩在了老猴子的胸膛位置。

    “你的时代,早结束了,还出来凑什么热闹?”

    声音,

    是从安律师的嘴里发出来的,

    此时的安律师,

    就站在老猴子的身体旁边,

    几乎就面对着老猴子的耳朵。

    老猴子只是继续在笑,笑声乏力。

    安律师眼睛里,是满满的惊恐,他觉得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那位,

    那位,

    居然真的是阎王!

    “泰山已崩,府君已殁。”

    老猴子闻言,

    庞大的身躯颤了一下,

    用力反驳道:

    “泰山……不朽。”

    中年男子也笑了,他的目光开始慢慢地向上,开始追寻那道黑色的身影。

    当年,

    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将他永久地放逐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

    你不是要找回末代的泰山么,

    还真有缘,

    居然和这只猴子混到了一起。

    俩遗老遗少,抱团凑在了一起,取暖是么?

    这搭配,还真不错。

    同时,

    也真可笑。

    中年男子举起手,

    阎王法身举起手,

    安律师也举起手,

    一道黑色的天幕慢慢地倾轧了下来,

    封锁住了那道黑色的身影想要腾挪的空间,

    既然自己冒出来了,

    就别再走了,

    你这条疯狗,

    也得结束在这里。

    属于泰山的遗毒,必须清理干净!

    这样一算,

    这趟还阳,

    做的事儿还真不少,

    本想着帮谛听带一份零嘴回去,

    没想到顺带还能有俩意外收获,

    有趣,

    有意思,

    和这个戴罪之身的家伙一样,

    都能让自己觉得愉悦。

    “就是府君再生,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信不信,本王依旧有能力让他知道:

    什么是沧海桑田,

    什么是岁月变迁,

    什么是物是人非!

    舞台,

    已经不属于你们了,

    要么,

    自己乖乖地滚下去,

    要么,

    就被踹下去!”

    安律师大声地喊着这些话,

    然后,

    他看见老猴子抬起了手,

    这只手只要落下来,

    自己就会被砸成肉泥,

    甚至在这恐怖的罡风之下,

    自己的灵魂都难以幸免。

    安律师慌了,

    他想喊自己错了,喊自己是身不由己,但他现在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卖主求荣的小人……窃居高位的犊子,就你,也想学我们老猴家沐猴而冠?”

    老猴子的打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就放在了安律师的身侧。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十殿,阎王,呵呵,阴阳要变了,连我都晓得,阴阳要变了。

    到时候,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没生气,只是很平静地道:

    “本王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下去吧,

    你的大限已经到了,

    下去找找看,

    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位末代废物。”

    说着说着,

    中年男子忽然“哦”了一声,

    笑道:

    “哦,差点忘了,下面,是归我管的。”

    “废……物?”

    “都这个时候了还护主心切?”

    “废……物?”

    “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你……很好。”

    阎王的法身一把攥住了上面的黑色身影,抓住了,已经抓住了。

    “我要……下去了……”

    老猴子忽然感慨道。

    “认了?”中年男子问道。

    “我不敢下去哟……因为……因为他说……他说下面归他管。”

    闻言,

    中年男子的神识开始快速地扩散出去,

    老猴子这句话不是在对自己说!

    “轰!”

    老猴子最后一点力气将拳头砸在了地上,

    恐怖的震荡迅速散开,

    直接干扰到了中年男子的神识搜索,

    同时,

    老猴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挺起残破的胸膛,

    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我就一个要求……一个要求……让他……别管了……下面太黑……我怕黑……

    就让他……陪我……一起下去……搭个伴吧……”

    远处山坳中,

    已经被大雨淋湿站了许久的周老板,

    点点头,

    道:

    “好。”

  • 第九百六十一章 斩阎罗!(2)

    雨势,正在变大;

    按理说,楚江王营造出的这些黑色的雨水,应该一直是恒定的,它不会增也不会减,因为完全取决于楚江王的一念之间。

    但现在,

    雨开始变大了,

    新的雨水开始冲刷着地上的污垢,

    开始稀释着地上那些黑漆漆的水洼,

    这是一种清理,也是一种荡涤,

    抒情家会以“老猴子的死感动了上天”来形容这个画面,

    让苍天为之泪流。

    实际上,

    是因为老猴子体内血统的原因,

    赤尻马猴本就有着“龙”的血脉,对水的亲近感向来极强,它生命的消失,牵引出一场磅礴大雨,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雨来,为其送葬。

    雨水之中,

    老猴子就这样躺在那里,

    嘴唇嗫嚅着,

    回味总是美好的,也总是短暂的,

    因为美好而短暂,同时也因为短暂而越发觉得美好。

    只是,

    现在终究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老猴子的眼眸里,有着衰败,却没有悔恨和多少的留恋。

    看不破的叫命运,

    看破的则叫宿命,

    认不认,其实都是这个命。

    无关乎算计,无关乎谋划,

    因为早已认命,且甘之如饴。

    千年前的那个夏夜,它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那位。

    虽然自己不能像搬山那样,一路陪伴着他,

    但至少,

    自己可以在死前,

    站最后一班的岗。

    若有一日,

    他再度君临地狱,

    这路上,

    有自己添上的一块砖瓦。

    一团团晶莹的光泽开始从老猴子身上溢出,

    这是老猴子在大限来临之前,体内的最后精华。

    同时,

    他主动兵解了自己,

    融化了自己的灵魂,

    它本就不剩多少生命了,

    既然是送人,

    作为府君座下的第二只猴,至少是自认为是府君座下的第二只猴,

    总不能丢了府君的脸,

    得大气,

    也必须得大气。

    往事随风,往世也随风,

    那啥,

    下辈子?

    轮回?

    要了干嘛!

    活好这一辈子,已经够本了,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再来世,再苟一世,

    忒累,

    不如一起打包了送出去。

    楚江王的目光在四周逡巡,

    安律师的眼睛也在不停地扫视四周,

    只是,

    老猴子先前的那一捶,

    确实震荡了四周的气机,

    暂时屏蔽掉了楚江王对周围环境的具体感知。

    老猴子临死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没太过感慨若是自己壮年时该如何如何,他只是疲惫了,也卸下了。

    下面的,

    就不是它的事儿了。

    搬山苦力早几年就没了,

    这王八犊子,

    抢了自己的位置,

    自己,

    是得过去找它好好算账去了。

    ……

    一道明黄色的虚影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

    周泽站在那里没动,

    他不需要动,也没必要动,

    一切,

    都得靠老猴子自己本人的主动。

    一如当初的平等王陆,

    在平等王殿被灭之后,自身也被十常侍追杀,走投无路之下,他主动结束了自己,主动奉上了自己,为的,是让赢勾给他复仇。

    赢勾当初信守承诺,

    十殿阎罗少了一个,

    十常侍,也少了一个。

    现在,

    只不过是之前的一幕再度掀开,

    有经验了,

    那就,

    一切照旧。

    “别让我等太久啊。”

    明黄色的声音笑道,

    回头,

    看了一眼远处楚江王所在的位置,

    又指了指自己,

    “老猴子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我怕黑。”

    周老板点点头,应下了。

    老猴子的目光又再度在四周逡巡了一遍,

    它不是在最后一眼回望这个世界,

    而是在找那只自己曾见过的小猴子。

    它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但回头望向自己那尊磅礴同时也在快速腐烂着的身躯,

    老猴子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必要再说了。

    明黄色的身影主动走向了周泽,

    而后,

    慢慢地和周老板的身形开始重叠。

    恍惚间,

    野林子的里的那个夏天,

    老猴子在灵泉旁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笑的搬山猿猴。

    “那是俺的泉!”

    “放屁,这是俺的地盘!”

    俩小猴子再度厮打了起来。

    一只猴子力气大,却没能占上便宜,因为另一只瘦子下手更狠更阴,总是能让力气大的那只吃亏。

    俩小猴子打着打着,

    打着打着,

    都会不时地向远处眺望一下,

    看看,

    那一身白衣的男子,

    是否又会悄然无息间的出现。

    ……

    一股暖流,

    开始席卷周泽的身躯,

    像是一具沉寂了许久的战争机器,

    终于被再度填补上的燃料,

    齿轮转动,

    一切的一切,

    都得到了激活。

    可能,

    时间不会很长,

    燃料耗光之后也会一切如旧,

    但,

    已经够用了。

    感知着体内的充盈,

    周泽缓缓道:

    “等久了吧。”

    之前,

    一直沉默,沉默,沉默,沉默的你,

    该说话了,也该活动了。

    你等了许久的“龙脉”,你念念叨叨许久的“龙脉”,

    呵,

    终于等到了。

    “准……备……好……了……么……”

    周泽点点头,

    “来吧。”

    “来……了……”

    顷刻间,

    周泽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的和煦变得如同寒冰一般冷锐,

    可能,唯一没变的一点,仅仅是二人都相似的那种散漫。

    周泽伸手,

    雨珠打在了掌心,

    “滴答……滴答……”

    下一刻,雨停了。

    这里的雨停了,不是不下雨了,

    而是这方天地之间,

    所有的雨珠全都凝固在了空中,

    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

    一切的一切,

    都陷入了停滞。

    周泽缓缓地抬起头,

    他迈开了步子,

    开始在雨帘之中行走。

    ……

    老猴子死了,

    这一点,

    楚江王清楚,他已经感受到了。

    但让楚江王有些不解的是,

    老猴子死前的那些话,明显不是在对自己说。

    在这里,

    在楚江王眼里,

    能够有资格站在一起对话的,

    只有三个。

    自己,

    老猴子,

    还有那只已经被自己法身的手掌给抓住的疯狗。

    怎么可能,

    还有第四个、

    楚江王走了过来,

    他走到了安律师的身边,

    和安律师一起站在了老猴子正在腐朽的庞大身躯前。

    “嗡!”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松,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有些惊恐,

    也有些哭笑不得,

    惊恐的是,

    这位的身份,真的太可怕太可怕了,

    自己刚刚还说想和对方斩鸡头拜把子。

    哭笑不得的是,

    不管自己是否承认,

    刚刚的自己,

    虽说只是当了个传声筒,

    却可能是这辈子以来,

    他,

    安不起,

    最高光的时刻,人生巅峰!

    只可惜,附近没有人把这段拍下来,否则再做一下后期处理,把后面的中年男子给P掉,应该值得自己回味很久很久了吧?

    “知道为什么要用你来传话么?”

    中年男子问道。

    安律师依旧跪在地上,

    眨了眨眼,

    这一次,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嬉皮笑脸,

    而且,

    度过了“哭笑不得”的这个阶段之后,

    安律师猛地回忆起自己先前“那王八犊子被干趴下了”的种种表现,

    一股森然的凉意从脊椎骨那边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这真的是,

    老寿星吃了成吨的砒霜啊!

    但人家的问题,你又不能不回答。

    先前不知道身份时,可以嘻嘻哈哈,现在,不可能了。

    就像是在澡堂子里时,大家都光着身子,没有什么身份尊贵高低,但等离开了澡堂,衣服穿上,明显就感到了不一样。

    “您是不想撕破脸皮?”

    安律师试探性地回答道。

    楚江王摇摇头,

    然后伸手想接一下雨水洗洗手,

    同时道:

    “只是嫌晦气。”

    “哦,原来是这样。”

    忽然间,

    安律师愣了一下,

    因为刚刚一直击打在自己身上的雨,停了。

    就像是你之前正走在嘈杂的街道上,结果忽然被屏蔽了一切的声音,这种落差感,让人感到惊愕,同时感到很无所适从。

    更让安律师震惊的是,

    这雨,居然就停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是梦里才能出现的画面吧,却真实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愧是阎王,

    真特么的牛逼!

    安律师抬起头,

    想看看这位楚江王,

    同时习惯性地想把马屁送上去。

    但他嘴巴张了一下,

    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刚刚正准备接水洗手的楚江王,

    此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不是他弄的?

    只是,

    楚江王毕竟是楚江王,

    千年以来,

    风波浪涛不知经历了多少,

    他有那份自信,也有那份气度。

    此时,

    楚江王负手而立,

    斜前方,

    他的那尊法身继续手里攥着黑影,也一样负手而立。

    悄无声息的出现,

    又有和弥留之际的老猴子对话的资格,

    想来,

    应该也是老古董级别的人物。

    前方的林子里,

    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一层迷雾笼罩住了对方的面容和身形,

    让人看不真切其身份。

    但安律师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感觉,

    这气场,

    这逼格,

    我草,

    是大大老板!

    这一刻,

    安律师聚集了两世为人的莫大勇气,

    安律师毫不犹豫地赌上了自己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安律师站了起来,

    安律师伸手指着自己前方的楚江王,

    安律师怒发冲冠,

    安律师义愤填膺,

    安律师大骂道:

    “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知罪么,伪王厉。”

  • 第九百六十二章 斩阎罗!(3)

    老猴子的死,

    对于周泽来说意味着什么,

    安律师不是当事人,

    所以不清楚,

    至少,

    不可能那么敏感。

    于周泽来说,

    他是见到老猴子出现后,就有所明悟,所以一直在等着。

    现在老猴子死了,死前,将它剩下的一切都送给了周泽。

    至于,指名说要楚江王下去陪它,因为它怕黑,其实只是顺手为之。

    想要这龙脉,就得过楚江王这一关。

    但这些,

    安律师是不清楚的,

    安律师只知道,

    以大大老板现在的状态,

    是干不过阎王的。

    所以,

    这才叫赌!

    做舔狗也是要有技术的,安律师无疑已经走到了舔狗巅峰的境界,快要高处不胜寒,寂寞如雪了。

    为舔狗界,竖立起了一座丰碑!

    楚江王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伪王厉”的称呼,

    更是让他有些错愕。

    雨水是停住了,但他还是主动地伸手抓了一些雨珠下来清洗着自己的手。

    对身后的安不起,

    楚江王依旧觉得他有趣,

    有趣得他都想改变主意,

    想把安律师的脑壳给打开,

    搜搜魂,

    看看有没有其他更有趣的东西了。

    这个洗手的动作,让周泽觉得很亲切。

    当然,亲切是亲切,但对于洁癖患者来说,自己的洁癖叫爱干净,对面的洁癖则是叫……事儿逼。

    “哪位?”

    楚江王开口问道,

    依旧带着那么一股子的从容不迫。

    他是阴间的王,

    哪怕来到阳间,也是一样。

    千年尊容所养出来的气质,真的已经浸润到了骨子里。

    “忘了?”

    周泽开口道。

    楚江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而后,

    周泽动了,

    他出现在了楚江王的面前,

    楚江王的眼中,

    释放出了两道恐怖的紫色的雷霆,

    这不是天上的雷罚,而是自己养成出来的雷霆之力,在自己所掌握的无间小地狱之中,这雷霆是拿来惩罚那些罪孽深重的亡魂的。

    然而,

    周泽直接无视了雷霆的威胁,

    事实上,

    这雷霆打在周泽身上时,

    就自然而然地挪开,

    落在了身后千米之外,爆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宛若无边业火忽然升腾起来,将那片区域被彻底净化了一遍。

    倒是没有什么爆炸山崩,

    只是那里的空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变得格外的清新。

    而这时,

    周泽的拳头已经来到了这里。

    “砰!”

    楚江王被一拳打飞。

    一切,

    其实就是这么的简单,

    没有什么繁琐,也没有什么复杂,

    哪怕你是当代地狱的王者,

    但打你,

    和打一条狗,

    有什么不同?

    安律师站在边上,

    亲眼见证着这种“奇迹”,

    哦不,

    是“神迹”!

    上一次,老板横扫地狱时,他不在,老张那会儿倒是在地狱,但老张那时是被冰冻着的还是怎么着来着,总之,老张也没看个真切,个儿太矮小,看不见上头的风景。

    但这一次,

    安律师是看见了阎王被大大老板捶飞的画面,

    货真价实地实锤啊!

    不过,在这个当口,安不起反而不敢说话了,连马屁都不敢送上去。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聒噪了,以大大老板的性格直接送自己提前去火化也说不定。

    楚江王的身体在林子里滑行出了千米多的距离,

    地上,

    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沟壑,

    四周的水洼似乎一下子寻找到了归宿,这条沟壑很快汇聚起了雨水,像是快速挖出了一条沟渠。

    周泽没有跟进上去,

    只是蹲下来,

    弯下腰,

    伸手,

    从新开挖的沟渠里捧起一些水,

    洒在自己的手掌上,

    慢条斯理地清洗着。

    等那一边楚江王再度站起来时,

    周泽才缓缓地开口问道:

    “记得了?”

    记得了?

    记得当初是谁把你的法身直接打爆了?

    楚江王有些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道:

    “你居然还活着。”

    距离上一次赢勾归来横扫地狱,其实也没两年的时间,就算满打满算两年吧,对于这些寿元动辄上千年的存在来说,也宛若是昨天发生的事儿。

    那一次,

    阴司大军出动,

    阎罗们的法身一起参战,

    虽说损失惨重,

    但最后也迫使那位走向了奈何桥,步入了不归路。

    但谁能想到,

    那位,

    居然还没死。

    楚江王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安律师身上,

    他忽然觉得,

    自己没能早点对这个有趣的家伙进行搜魂,

    似乎是一个不小的错误。

    “你要的,是龙脉?”

    楚江王问道。

    他的身体确实够结实,应该不是和其他阴司官差上来去殡仪馆随便找了一个上身用用那般随意。

    周泽点点头,又摇摇头,

    洗好了手,

    周泽站了起来,

    目光扫了一眼旁边这尊巨大的老猴子遗体。

    “它说它怕黑。”

    “然后呢?”

    “得让你下去陪它。”

    答应人的事儿,哦不,答应猴的事儿,赢勾肯定会做到。

    哪怕答应这件事的人,是自家的看门狗,并不是自己。

    但赢勾不屑于玩儿这种文字游戏。

    目光,

    再度落到了这尊阎王的身上,

    周泽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左臂,

    五根指甲长了出来,

    带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仿佛其身后的这片空间也都因这股子恐怖的锋锐而扭曲了起来。

    “狂妄。”

    楚江王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

    他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哪怕这套衣服已经在雨水中被彻底浸泡上了泥泞,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越显得落魄时,仪式感反而越是被需要。

    “再等一会儿,你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阳间,

    可没有奈何桥能让你再侥幸逃脱一次。”

    楚江王一字一字地说完。

    周泽微微一笑,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文绉绉的对话方式,

    你一言我一语,

    很枯燥,

    也很无趣。

    所以在当年,

    他掌握地狱时,

    只有坐在白骨王座上的他想说话时才会说话,

    周围,

    没有那种可以随意说话的家伙,

    图的,

    就是一个清静。

    楚江王的法身动了,

    庞大的身躯抡起了拳头,

    直接对着下方的周泽砸了下来!

    这一拳,

    雷霆万钧!

    周泽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举过自己的头顶,

    “砰!”

    法身那如同房屋一般巨大的拳头,

    被周泽用五根指甲给挡住了。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画面,

    但它却真实的发生了,

    极不协调中却又带着一种特定专属的理所应当。

    “噗哧!”

    五根指甲都刺入了法身的拳头之中,

    可能,

    也就几厘米的距离拉近,

    和这庞大的法身相比,

    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在下一刻,

    周泽的手掌开始转动,

    手指也开始转动,

    指甲也开始转动,

    而这尊庞大的法身,

    也开始了转动。

    宛若秋风扫落叶,

    法身开始扭曲,

    开始被搅动,

    开始被撕裂,

    “轰!!!!!!!!!”

    沉闷的轰鸣声响起。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的眼耳口鼻都开始有鲜血溢出,

    整个人晃悠悠地原地转了两圈后,

    终于支撑不住,

    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这一刻,

    安律师真正领会到了,

    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昏迷之前,

    安律师带着极大的不甘,

    他还想继续多看几眼,好想好想……

    远处山坡上,

    莺莺老张小猴子等也都一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们距离够远,所以没怎么被波及到,只觉得耳朵发鸣,灵魂发颤。

    附近,

    那处被白骨覆盖着的洞窟内,一只千年修为的穿山甲打了个哆嗦,开始发了疯似的继续往下深挖!

    而一只通体发白的异鬼,干脆舍弃了自己经营一甲子的道场,拼着折损本源的代价,迅速地逃离这里。

    这两个,是之前楚江王来这里时,稍微能被看上一眼的存在。

    此时,

    他们都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游戏了,所以跑得万分干脆。

    法身爆了,

    爆得很唐突,

    似乎这么大的一尊庞然大物,就这么的没了,有点暴殄天物了。

    他没有经历鏖战,也没有经历天大的损伤,更没有那种倒下去后再爬起来燃烧小宇宙后再冲上去周而复始的坚强。

    所留下的,

    只是周泽的一句简短地不能再简短地评价:

    “还是脆。”

    是的,

    像是故地重游,品尝家乡某美食所发出的评价。

    这尊刚刚修补好的法身,

    和自己上次打爆的那尊一样,

    一样的脆,

    一样的不堪一击。

    楚江王愣了一下,气度使然,没有太过惊慌,但心里却无比震惊,因为这一次,他清楚地感知到,似乎眼前的这位,比上一次在地狱现身时,更强大了!

    楚江王的目光落在了老猴子的巨大遗体上,

    他有些明白了。

    “其实,你和阴司的关系,不一定必须得对立,我们可以……”

    没等楚江王说完,

    周泽就再度动了,

    在楚江王看来,

    对方有些……不讲理了。

    事实上,

    也的确如此。

    因为在此之前,

    赢勾忍了很久,

    看着一只小猴子和一个小娃娃在那里打了半天的架,

    结果他却只能站在那里,

    和他的看门狗一起淋着雨,

    淋了多久的雨,就相当于憋了多久的气。

    赢勾的脾气,

    其实一直不是很好。

    “嗡!”

    楚江王这次没主动攻击,而是开启了一道紫色的光罩护住了自己的身前。

    “加糖!”

    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招式名字响起,

    为这一场不是那么平衡的对决更增添了一抹戏谑,

    宛若真的是一个大人,

    在揍一个小孩子玩儿那般漫不经心。

    赢勾的气,更上了一层。

    但他这会儿没精力去找自家看门狗的麻烦,也懒得去质疑看门狗的奇异审美,

    好在,

    眼前有一位可爱的阎王。

    “砰!”

    防御直接被撕裂,

    这防御,

    在此时柔弱得如同一张塑料薄膜,且还是偷工减料的版本。

    周泽的手刹那间抓住了楚江王的脖颈,

    “你……”

    还是没等对方说话,

    因为打架就打架,

    干嘛一直哔哔?

    举起,

    摔下!

    “砰!”

    举起,

    摔下!

    “砰!”

    举起,

    摔下!

    “砰!”

    “你不是说有能力让我知道……”

    “砰!”

    “什么是沧海桑田?”

    “砰!”

    “什么是岁月变迁?”

    “砰!”

    “什么是物是人非?”

    “啪!”

  • 第九百六十三章 斩阎罗!(4)

    最后一声是,

    “啪!”

    不似之前那般的厚实沉闷,像是裂开了一般,声音开始发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周泽的来回摔打之下,

    楚江王的肉身出现了很多条小裂缝,

    且,

    开始很“羞耻”地漏气。

    黑色的雾气从这些裂缝中释放出来,上面带着极为浓郁的腐蚀性力量。

    周泽撒开手,

    楚江王的身体被抛在了空中,

    而后,

    周泽抬起脚,

    直接踹了过去!

    “砰!”

    宛若一发炮弹出膛,

    楚江王再度倒飞了出去,落地后,又造就出了一条沟渠。

    可能,很久以后,这里被开发成农场的话,真的得感谢楚江王为当地农业发展所做出的贡献。

    周泽的指甲上,带着些许的黑雾残留,和自身的僵尸煞气产生了对抗,发出着“滋滋滋”的声响,但也只是五指轻轻地一握,黑雾就被完全驱散了。

    远处,

    楚江王又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残破,衣服残破,整个人哪怕站起来了,却依旧带着点倾斜。

    同时,脚下的虚浮也很明显,前后也在摇晃,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似的。

    但他站起来后,

    第一件事还是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哪怕身上的这套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他却依旧在把残破的衣角给压平,很细心,很细心。

    他做得很严肃,也很庄严,就像是强迫症一般,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合时宜。

    周泽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开口道:

    “你很喜欢……整理遗容?”

    楚江王整理衣服的手,顿住了。

    这一刻,

    这句话,

    这场景,

    很像是一道名菜,叫“虾仁猪心”。

    楚江王停止了对自己衣服的执着,

    他坐了下来,

    大大方方地坐在泥泞的地上,

    仿佛连先前所坚持的那种可以让周老板都觉得亲切的洁癖也放下了。

    周泽脚踩着水洼,一步一步地缓缓走来。

    他不屑于坐下来和这位阎王聊什么天,

    就像是一个百岁老人,逗弄一下小屁孩可以,若是真的去和小屁孩聊什么人生聊什么感悟,那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至少,在此时,我不是你的对手。”

    在这一时间段里,

    这个世上,能镇压你的存在,可能真的屈指可数了吧。

    但言外之意则是,

    等这段时间过了呢?

    周泽继续往这边走,他不关心楚江王说了什么,也不在乎。

    “我不知道你到底藏身于何处,但这一次之后,放心,我会把你找出来的。

    整个阴司都将为这件事发动起来,不管你到底藏在哪里,不管你以何种方式在躲避,

    你都会被揪出来。”

    楚江王笑了,

    他的牙齿已经破损严重,

    笑起来很没有形象。

    当然了,

    在之前一连串地暴揍之下,

    他其实早没什么形象了。

    好在,因为停滞雨帘的关系,再加上先前法身破碎时的巨响冲击,距离最近的安律师又昏迷了,也因此,没有第三个人得以近距离全程目睹阎王被揍过程。

    原本附近的洞窟里的那只千年穿山甲精早就在赢勾的气息出现一开始时就拼了命地往下挖,也不晓得能不能挖出葫芦藤。

    而那只异鬼,则是一路地向南快速地移动,片刻不敢滞留。

    因为他们清楚,留在这里,其他人可能不会有什么事,但他们这种个头高一些的,很可能就难于幸免了,比如,被当作口粮什么的。

    楚江王的身体还在泄露着黑色的烟雾,只是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浓郁。

    这是一具在很久以前上一次还阳时自己所挑选的肉身,放在阳间的一处秘境滋养了数百年。

    原本,应该是够用的,但现在,这具身体明显是不合格了。

    且不光是损失了这具肉身这么简单,还搭上了自己的法身。

    修补法身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所需要耗费的代价也是极大,好不容易重新修补回来的法身,这次又交代了。

    而且,

    还是交代在同一个人的手里。

    人们常说,人不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但若是这个坑足够大也足够深的话,真的可以把自己跌到死,跌到你绝望。

    楚江王现在就有这种深切的体会,

    打不过,这是真的打不过。

    也懒得逃了,

    反正自己的本尊又在下面,

    那么,

    在阳间败了也就败了吧。

    老老实实地承认失败,

    也不愿意去配合对方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样似乎更丢人。

    许是坐在高位的时间太久了,也就越来越开始在意“尊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周泽走到了楚江王的身前,停下了脚步。

    楚江王抬起头,

    看着周泽,

    哪怕是现在,

    楚江王依旧无法看清楚周泽的面容,

    他知道周泽在故意隐藏,

    但他就是看不透。

    不过,

    他倒是记住了一个人,一个曾带着他去KTV的人。

    记住他一个,也就够了。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挣扎,因为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前提下,自己越是挣扎越是反抗,除了给对方带来更大的爽感和成就感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的意义。

    “这已经不是属于你的时代了,真的。”

    周泽没理会,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早就已经谢幕了,却还赖在舞台上,有什么意义?”

    五根手指,指甲开始慢慢地变长。

    “本王倒要看看,等下次时,还剩下几个老东西,愿意再主动成为你的祭品。”

    “你……没机会看到了。”

    周泽的指甲落了下来。

    “我有机会的。”

    楚江王面色平静,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会发现,我们的角色,我们的立场,会颠倒过来。”

    “砰!”

    楚江王的头颅炸裂,

    一同炸裂的,

    还有这具肉身之中所依存的属于他的分魂。

    坐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开始缓缓地向后倾倒,

    “吧唧”一声,

    滚落进了身后的沟渠之中,且正在逐渐被里面越来越多的积水所淹没。

    周泽把自己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面前,

    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同时,

    还有着阎王分魂炸裂后依旧留有余香的“硝烟”。

    周泽摇摇头,

    眼前的人,已经没了。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说道:

    “真的,你没机会了,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下一刻,

    周泽抬起头,

    扫向了空中的一隅。

    似乎是感应到了来自周泽的气机封锁,

    一道黑影缓缓地凝聚了出来。

    先前,

    楚江王的法身已经抓住了他,但随着周泽搅碎了楚江王的法身,这道黑影也重获了自由。

    黑影开始落下,

    出现在了周泽面前。

    慢慢地,

    黑影开始变得凝实起来,

    一名身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其形象开始变得逐渐立体。

    “我不清楚,我该用怎样的方式来称呼您。”

    周泽挥挥手,

    “不用在意这些。”

    男子笑了,笑容中,仿佛还带着一点受宠若惊。

    他是个重法度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一直嚷嚷着想要找回末代府君回归地狱了。

    一个重视等级尊卑的人,面对一个比他更高的存在,且对方表现得很和蔼时,往往能更有触动。

    只是,

    这触动,

    这感动,

    有点过于短暂了。

    “食物的要求是是否可口,而非名字是否好听。”

    男子愣了一下,

    随即叹了口气,

    点点头,

    道:

    “我懂了。”

    话毕,

    男子对着周泽跪了下来。

    他没有老猴子那般心甘情愿,但也清楚,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失去了老猴子的寒潭,将无法再庇护他的存在,而这次大跌颜面的楚江王,必然不会放过他。

    他没有其他的选择,真的没有。

    跪下来后,

    男子抬起头,

    看着周泽,

    问道:

    “在死……在被您享用之前,能否再问您一个问题。”

    周泽没回答,但这也算是默许了。

    “末代……哦不,府君大人,他还好么?”

    “他……一直很好。”

    “一直?”

    男子抓住了这两个字眼。

    “一……直。”

    男子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

    随即,

    他又愤恨地一拳砸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因为是灵魂体的缘故,也没故意的释放出力量,所以这种情绪宣泄的行为,显得如同威风一般轻柔,连尘土都没带起来一颗。

    但男子的绝望,却是那么的清晰,甚至,已经有些癫狂了。

    正如老猴子死前一样,人在死前,往往就容易放下执念,把很多东西都看淡了,自然而然地,也就开始看清晰了。

    不同的是,

    老猴子看清的是结果,

    而男子现在看清的,是过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男子连续问了三个为什么。

    周泽没回答,他懒得在这个时候去答疑解惑。

    面对一份食物,可以有耐心,但也绝对有限。

    男子的手心中,出现了一把匕首。

    这一切都是灵魂力量幻化出来的,

    为的,

    还是那该死的仪式感。

    “执法为公!”

    男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但脸上挂着的,却不是庄严肃穆,而是浓郁的嘲讽之色。

    “噗!”

    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灵魂开始主动的消融,渐渐汇聚到了周泽的面前。

    周泽张开嘴,

    将这第二股献祭上来的灵魂力量吞了下去,

    随即转身,

    看向了远处山谷中那条已经偷偷地静悄悄地不经意地你们打你们地都看不见我地把自己半截身子钻入地面的龙脉。

    周泽伸手,

    向前虚抓一把,

    龙脉的尾端像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攥住了一样。

    周泽手向后一拉,

    整条龙脉再次被从地里给拔了出来。

    发出了一声于灵魂中震荡的脆响:

    “啵儿!”

  • 第九百六十四章 斩阎罗!(5)

    地狱,

    阴司,

    第二殿;

    第二殿位于一片广阔的大峡谷之中。

    峡谷不狭,因为谷很深,因为山很高,所以广阔。

    而第二殿,

    则位于峡谷中央悬空的区域,

    这是一座恢宏古朴的宫殿,有两条石块垒起来的绵长台阶,分别通向两侧高山的顶峰。

    台阶很宽,可以容纳十八辆辆大马车并排行驶。

    宫殿上方的天,不是地狱标志性的黑,而是湛蓝的色彩,这是大海之底,里面关押着数之不尽的身上有罪孽的亡魂。

    他们的眼泪,千百年来积攒到了一起,渐渐形成了这道特殊的结界。

    这场景和上古时期的幽冥之海,自然是没什么可比性的,但整个地狱,也就只有在这里,抬头时,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可以看见蓝天。

    宫殿下方,是一片名黄色的沼泽。

    无数的亡魂在里面翻滚哀嚎,

    一只只手伸了出来,

    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而不得。

    这是粪尿泥小地狱,

    属于归第二殿所管辖的十六小地狱之一。

    十殿阎罗是末代府君离开后,因和地藏王菩萨合作一起变天而得以上位的。

    殿堂的排名,其实和实力以及影响力并没有关系,但楚江王作为和地藏王菩萨关系最好的阎罗之一,故而获得了在阴司最为超然的地位。

    地狱的天是黑色的,地狱的主色调,是灰蒙蒙的,原本的一切,都是从循规蹈矩中来,向循规蹈矩中去。

    没有昼夜的变化,大家也早就麻木和习惯了这种运作方式。

    但在今天,

    就在刚才,

    第二殿宫殿的最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恐怖的震动。

    在里面办差来往的官差们集体惊愕住了,为此还出现了不少的混乱。

    毕竟,

    阴司主城被一群凶兽攻破、里面的官差被大批量的杀戮还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儿,此时这里的震动,很难让人不心生疑虑。

    但这里毕竟是有阎罗亲自坐镇的地方,

    和阴司主城那种奶奶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位置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

    在震动出现后,

    下辖的十六个小地狱之中虽然都出现了恶鬼咆哮暴动的事件,但都被官差给镇压了下去。

    等到八名腰上系着紫色带子的判官从两侧高山上的台阶上一路下来时,

    此地的官差们心底才算是彻底平复了下来。

    一名青面獠牙面相凶狠的紫带子更是取出了皮鞭,于虚空中一抽,发出了一声怒斥。

    斥责官差看管不力,心神恍惚;

    同时警告着那些被镇压的恶鬼们一个个都老实点!

    小小的骚乱,终于被压了下去,第二殿的运作,再度恢复正常。

    八名紫带子平时都负责坐镇各自一方小地狱之中,此时因为主殿震动的感应,他们集体回归。

    此时,

    八人分别跪坐在一处石门的前方,分成两列。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去四处张望。

    这里是第二殿真正的核心区域,涉及到阎王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的放肆和轻蔑。

    不过,

    在场的八个紫带子都看见了原本立于石门左侧的那尊雕塑已经碎裂了一地,

    这意味着阎王的法身刚刚又破碎了。

    为什么是“又”?

    因为在一年多以前,

    那位忽然出现在地狱,

    自家王爷的法身,也被击碎过。

    之前的震动,再加上现在已经被证实了的破碎的法身,都在说明着有大事发生。

    但在场的八人依旧继续跪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终于,

    石门缓缓地开启,

    里面,

    是自家王爷闭关之处;

    任何时候,不得召唤不得入内,违者,死!

    “咳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里面传出。

    却没一个人向里面去看,大家集体地把自己的头,更往下压了一些。

    楚江王的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法身两次被毁,

    自己的分魂在阳间刚刚被灭杀,

    不到两年的时间,

    自己遭受到了两次重创,

    虽说自己的根本,也就是自己的本尊一直没直接受到伤害,但这两年时间因此受到的消耗,也是无比巨大。

    他认同地藏王菩萨所说的理论,一个时代,是一个舞台。

    到了时间,

    该上去的,就上去;

    该下去的,也就下去。

    下去的人,说不定还能留个前排观众席的位置,继续靠着舞台,不说指指点点,但至少可以坐着,可以看着。

    究其原因,

    还是因为一千年了,

    他已经渐渐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似乎已经快摸索到了尽头。

    继续坐在这个位置的话,只会继续承受着这个位置所带来的压力和消耗,到时候,这种流逝,会更加地迅速。

    无论这个位置有着多大的吸引力,该放下时,还是得放下的。

    至少,

    自己曾坐上去过,也坐了很久,也该知足了。

    深吸一口气,

    楚江王在石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伸手,

    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

    “起来吧。”

    八名紫带子全都起身,但依旧低着头。

    任何人都不想让自己虚弱不堪的一面被别人看到,尤其是身份尊崇的人。

    “在阳间,我又遇到了他,呵呵,他还没死,且又把我的法身给毁了一次。”

    说得很轻松,

    但在场的八名紫带子心下瞬间骇然。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点名了自家王爷口中那个人的身份。

    要知道,

    当初第二殿可是有九个紫带子的,取至尊之数。

    但有一个,则是陨落在了一年半之前的那场地狱风波之中。

    就是剩下的这八个里,还有两个的灵魂伤势还没好利索呢。

    “正禾。”

    “属下在!”

    一名紫带子向前一步,俯身。

    “给其余八个殿传个照会,就说我发现了关于幽冥之海的消息,明日,相约泰山之巅的小庙。这事儿,得一起拿个章程。”

    “卑职遵命。”

    楚江王点点头。

    地狱,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十殿阎罗的格局,将阴司的权柄一分为十,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一统的套路。

    这个格局唯一的优点在于可以让菩萨的地位一直保持超然,不会再出现那种一言九鼎的府君。

    但相应的,有时候想做一些事的时候,未免就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了一点,而且,阎罗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和计较。

    当然了,

    最有主见的那位,

    已经没了。

    一直到现在,平等王殿还是没完全重建起来,有个陆姓的小判官一直负责这件事,但那位判官只是一名红带子。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阴司高层对重建平等王殿,真的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十常侍当时提前出山,屠灭第九殿时,除了十常侍十指连心,确实手段厉害之外,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另外九个阎罗的淡漠因素在里面?

    否则,

    若是有几个阎罗真的站出来阻止,

    就算不能阻止第九殿被灭,

    也不至于让平等王陆一路被十常侍追杀逃匿。

    所以,第九殿的被血洗,可以说是十常侍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平等王陆的个人性格以及他的主张,遭受到了其他阎罗们的集体放弃。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再度响起的咳嗽,

    剩下在场的七个紫带子的脸上都及时挂上的关切之色。

    楚江王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好像还是那个带自己嫖娼外加站在自己背后指着自己骂“伪王厉”的小东西更有趣一些。

    只可惜,

    自己当时没有想着去打开他的脑袋看看有没有更有趣的东西。

    不过也不急,

    等过了这阵子,

    自己可以再度还阳上去,

    那家伙的身份,

    稍后派人去查一下也就清楚了,

    戴罪之身,再加上那几个特点,查出来,不难的。

    只可惜阴司主城刚刚被攻破,里面有些乱,据说也有部分阴司的档案被损毁,可能会比预料中多出一点点波折。

    至于为什么不马上再上去,

    倒不是因为之前留在阳间的肉身被毁,

    真实的原因还是在于,

    保险起见,

    还是再等等吧。

    至少,

    得确保那位又再度恢复了躲藏的角色之中才行。

    一念至此,

    楚江王一挥手,

    不管如何,

    哪怕心里也清楚这种逢场作戏有点假,但下面的这些个人,毕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平时也帮着自己镇压着这些个小地狱的事宜。

    自然得陪他们把这种君慈臣忠的戏码给演一轮,同时,一些场面话也不得不说一下,哪怕都清楚是自欺欺人,却也是一种必须要走的流程。

    “我没什么大碍,你们可以放心。”

    “王爷洪福齐天,受阴司万吏拥护,自然可以万事逢凶化吉。”

    “这次王爷只是吃亏于上去的只是一具分魂,若是王爷上去的是本尊,又或者那位苟延残喘的家伙再度下来这地狱,王爷定能让其有来无回!”

    ……

    地狱,

    黄泉路,

    前端;

    自从上次凶兽肆虐的事件已经过去一阵子了,

    黄泉路再度恢复了熙熙攘攘的状态,

    无时无刻都在死人,

    从死人到活人,

    从活人到死人,

    都得在这条路上,老老实实地走上一遭。

    在这条路上,似乎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的场所。

    而此时,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黄泉路的上风被撕开,

    从里面走出了一道男子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过了下方的黄泉路,

    又投射向了广袤地狱之中的一个极其遥远的方向,

    少顷,

    他笑了,

    道:

    “如你所愿……我来了。”

  • 第九百六十五章 斩阎罗!(6)

    地狱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萧索;

    其实,哪怕这会儿把扬州的暖风搬到这里来,也会在瞬间被地狱的环境给同化得干干净净。

    地狱最高的山,是那座泰山,曾经是府君时代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当然,现在也是如此,因为菩萨把自己的庙宇建在了那里。

    而地狱之中第二高的山,则是阴山。

    阳间也有一座阴山,地狱里也有一座,只不过地狱的这座阴山位于黄泉路中后段的位置,站在山上就能眺望到下方从西侧开过去的黄泉路,看上上头密密麻麻比肩继踵走向奈何桥的亡魂们。

    就像是站在长江边,看大江东去,其实有着相似的感觉。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阴山是比泰山高的。

    初代平定了动荡年代建立了府君体系统治地狱,将泰山,立作了主庭。

    那一天,距离现在已经很远很远了。

    在那一天,初代在泰山走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开创了地狱府君纪年,于泰山进行封禅。

    同时,

    也是在那一天,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双眸还充斥着紫色的猴子来到了阴山,一拳之下,划掉了阴山的山头,直接把这座地狱最高的山削成了第二高。

    岁月如梭,

    初代早已成了过往云烟,就连那只紫金神猴也已经在秦广王的注视下,步入了最终的结束。

    但阴山这块当年被削平的区域,则被盖上了一座宫殿,这宫殿无主。

    传闻说是十殿阎罗建立阴司的时候,阎罗们本打算在阴山修建一座殿堂,给地藏王菩萨当作法场。

    再仿效当年初代那只猴子所为,把泰山给削掉两头,将阴山再变成地狱最高的山峰。

    或许,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今天,你削掉一块;

    明天,他再砍掉一层。

    地藏王菩萨拒绝了,亲自在泰山上盖了一座小庙住下。

    而这座殿宇,自然不可能还有谁敢住进去,不过,平时倒是有一些鬼修或者有身份的官差会来这里歇歇脚,有点把这里当作临时度假山庄的意思。

    许是因为这里当初被修建时,确实很用心,移植了不少地狱中罕见的那些带着颜色的植被,算是地狱里少有的“花团锦簇”的地方。

    这时候,

    在殿宇西北侧的一处亭台内,

    两个腰上系着黄色带子的判官正坐在那里吃着酒,

    亭子外的林子里,则是有三名舞姬正翩翩起舞。

    地狱的娱乐生活确实谈不上丰富,倒不是这里的人不懂得这方面的享受,而是因为阳间的花花世界,该体验的也都体验过了,很多东西,真的如同过往云烟,当你老了,当你经历得多了,或者,当你死了都做了很多年的鬼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一壶酒,一碟小菜。

    两位判官自得其乐。

    阴司的体系,从下往上的顺序是,实习鬼差、鬼差、捕头、巡检、判官、和阎王。

    对照阳间的官场体系,地藏王相当于至高的主宰,虽然摆着帘子,但谁都清楚谁才是现如今阴司真正的核心和话事人。

    谛听有点相当于司礼监大太监的感觉,负责闻听一切动向。

    执法队则是类似于锦衣卫。

    十殿阎罗是十个镇守地狱各个方面十位诸侯王,判官是正式官员,七色带子对应着从七品到一品;

    巡检相当于县尉,也就是县市的公安局长,接下来就是捕头和鬼差。

    实习鬼差的话倒是和现在阳间的合同工差不多,又类似于以前没有明确编制的民兵。

    安不起当初号称金牌巡检,算是巡检之中最风光的一个,看似不算怎么显贵。

    但要知道,地藏王菩萨不出庙,十殿阎罗基本不露面,判官的数目虽然不少,但放在整个地狱来看依旧算是“少得”可怜的前提下,一个巡检里的第一人,真的不算差了。

    有点像是全国最强市的公安局长,这地位以及未来的前途,都是显而易见的。

    这两位黄带子判官,算是步入了有品级的层次,但说实话,他们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下面人看你觉得风光,但上面根本就不拿你当一回事儿。

    俩人都是晚清时期的进士出身,

    一个运气不好,外放时病死在了路上;

    一个在翰林院修书,原本是一个清貴的出身,毕竟翰林院可是熬资历的好地方,但修了几年书后,也病死了。

    命运的相似,让两个人在地狱倒是成了好友,没事儿时,总喜欢约着在这里喝喝酒,聊聊天。

    俩人在阳间官场上一事无成地蹉跎了或者错过了,在阴间,其实也差不离,在实际权柄上,可能还比不过那些要害部门的红带子。

    上班的状态往往是,一杯茶一袋烟,一份报告看一天。

    反倒是聚在一起时,吟诗作对,更符合他们在精神生活上的追求。

    这几十年来,二人写下的诗篇真的太多太多了,但都和他们当初在阳间时的先皇乾隆一样,恨不得一天写一篇,但流传下来可以成为经典的……一个没有。

    但二人还是继续乐此不疲。

    酒水下肚,

    明明不醉人,

    却要装出自己已经微醺的感觉,

    仰起头,

    眯着眼,

    看着天上的血月。

    “这地狱的月亮,就是没有阳间的月亮好看,千百年来,就一个模子。

    不会变弯,不会变残,也不会变暗,也不会变圆。”

    “这你可就说错了,明明小了一轮了,没以前大,也没以前亮了。”

    一年半前,

    一个人来到了地狱,

    将血月从天上喊了下来,

    砸向了宋帝王城。

    两位判官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因为现在碰到一些宋帝王城的同僚时,他们现在每每抬头看着上面挂着的血月,还都恨得牙痒痒呢。

    当然了,

    在恨的同时,

    还夹杂着难以描述的恐惧,

    毕竟,

    这个世界上,赏月的人如过江之鲫,但真的没几个人有那个资格可以被月亮砸过。

    二人笑够了,

    纷纷拿出了笔墨纸砚,准备作诗。

    至于作什么诗,无所谓了,这么多年来,无论以什么为题的诗,该作的也都作了,现在无非就是随性发挥。

    不过,

    就在此时,

    一人拿起毛笔忽然指向了山腰上的小径位置,

    道:

    “嘿,那里还站着一个赏月的呢。”

    同伴也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

    阴山很高,但他们耳聪目明,身为判官,哪怕再不得势,但最起码的一点本事还是有的。

    哪怕隔着老远,

    也看得清楚,

    小径上,

    一个身穿着阳间流行服饰的男子正站在那儿,

    举头望明月。

    “他看得还挺认真。”

    “是啊,也看得很入迷。”

    阴山上的这座宫殿因为没有明确的主人,自然也就没有人来这里把守。

    但因为靠近黄泉路的缘故,这里又是黄泉路的尾端,所以在这里有一个哨所,里面有鬼差上千,捕头上百。

    监管黄泉路的同时,也顺带负责阴山脚下的协防。

    寻常鬼祟自然不可能进到这里来,至少,也得是判官,或者是想进来认识认识一些大人物且自身也有一些面子的巡检放能进入。

    “有点面生啊。”

    “确实没见过。”

    地狱很大,阴司主城那一块是一个一,但下面还有十个一,虽说现在,只剩下九个了。

    要知道,因为大家性格迥异,有时候一位阎罗手下的判官们可能都互相不认识,更别说其他阎罗殿下的判官了。

    所以,

    不认识,

    也算正常。

    “他看了很久了。”

    “是有一会儿了,我墨都研好了。”

    二人不再去注意那位,开始作诗。

    诗写出来后,

    又是交换过来互相品鉴,

    二人配合默契,彼此都能撩到对方的骚点,

    一番商业互吹之下,

    都很尽兴。

    然后,

    其中一位判官又看向了山腰的位置。

    “瞧,他还站在那儿呢。”

    “可不是,还在赏月呢。”

    “这是看上瘾了啊。”

    “是啊,也不知道,这地狱的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找找机会还阳去看看阳间的月亮。”

    “喂!!!!!!!!”

    其中一个判官高喊起来。

    “你喊他做什么?”

    “喊喊呗,你瞧,他看向我们这里了,喂!!!!!!”

    “呵呵,喊他上来来一杯?”

    “正有此意,你喊吧。”

    “喂!!!!!你再看月亮月亮也不会下来,还不如上来和我们喝一……”

    喊话声戛然而止,

    在两位黄带子判官的目瞪口呆中,

    天上的那一轮血月忽然一颤,

    然后带着点急切,

    带着点期待,

    带着点扭捏,

    带着点欲拒还迎,

    带着点迫不及待,

    不管带着什么,

    总是身体十分诚实地开始向下落!

    这一刻,

    地狱四方为之一震,

    因为总有人会不经意间抬头,

    望天。

    然后眨了眨眼,觉得少了点什么,

    随后才后知后觉,猛地醒悟到,

    月亮不见了!

    “咚咚咚咚咚!!!!!!”

    刚刚完成一半修复工程的宋帝王城敲响了代表着紧急情况的警钟,

    一个只剩下上半身残魂的老判官拿着锣鼓站在城头上一边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要命啦,月亮又下来啦!”

    此刻,

    一个人,

    一轮月,

    正一路向西。

  • 第九百六十六章 斩阎罗!(7)

    常常有歌词会这般写:

    载着彩云归,

    看月亮掉下来,

    陪你去看流星雨,

    这是一种夸张的手法,更多的,是一种艺术上的象征;

    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这种象征性的东西一旦化作实质,可能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比如真的一起去看流星雨,

    然后流星雨砸落到你的头顶……

    而此时,

    一个人在前面走,

    一轮月在后头跟着,

    小小的人影,

    搭配着虽然缩小了一圈却依旧显得无比夸张的血月,

    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但依旧是人走在前面,

    月亮跟在后面,

    像是汉子走在前头,

    后头跟着一个娇滴滴略带羞怯的小媳妇儿;

    亦步亦趋,不敢到前头去,也不敢落下太远,就这么恰到好处地跟着。

    走啊,

    走啊,

    走啊,

    地狱是广袤得很,

    但这一人一月的速度却绝不慢。

    终于,

    一座大峡谷出现在了面前。

    周泽停下了脚步,

    他有点累了,

    这种疲惫感来得很自然,

    像是到了点了就得休息睡觉一样。

    倒是可以继续强撑一段时间,大部分人都有类似的经历,咬咬牙,还能再挺一会儿。

    但赢勾不愿意这般亏待自己,

    在他肩膀上,

    扛着一株明黄色的看起来像是老山参一样的东西。

    他伸手拽了过来,

    对着上面咬了一口。

    “嘎嘣”,

    有点脆,

    咀嚼起来像是甘蔗,也有点甜,但可以全都咽下去。

    “用得着这么奢侈么?”

    周老板的声音响起。

    周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装作信号不好没听见的样子,

    “嘎嘣”,

    又咬了一口。

    “嘶……”

    第二口下去,

    周泽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

    痛得无法呼吸。

    你不理会他,却依旧能够和他感同身受。

    这种感觉,

    很容易让人抑郁。

    如同打架时,

    很羞耻却又不得不喊出那些“报纸咖啡加糖”一样。

    你想去屏蔽,却又没办法断绝。

    因为他不是和你在一具身体里的另一道灵魂,

    他和你是在一个灵魂里!

    “别给我……丢人。”

    周泽眼睛微微泛红,警告道。

    “嘶……”

    心痛,

    心痛,

    越来越心痛。

    这种舍不得的纠结,

    当真是让人心口泛酸。

    可能这就是现世报,如同当初周老板在生活中,赢勾也会没事儿时就冒个泡子出来一样。

    周泽深吸了两口气,皱着眉,却又不得不道:

    “好……不吃了。”

    心痛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周泽重新开始前进,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身后的血月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他走到了山脚,

    他走上了山,

    他走到了山顶。

    站在山巅,

    俯瞰着悬浮于峡谷中央的那座宫殿。

    他答应过老猴子,要把那位一起送下去,不管老猴子怕不怕黑,既然答应了,就肯定得做到。

    至于说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至于说等什么以后,至于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些对于赢勾来说,

    都是不存在的。

    阎王让你三更死,

    那么自己就让阎王先去死。

    周泽站直了身子,

    身后的血月依旧规规矩矩地停留在那里。

    “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血月开始颤抖,

    一年半以前,

    这个男人出现在了地狱,

    然后把自己召唤了下去,

    把自己当作了棒槌,

    又是砸城墙又是砸人的,

    硬生生地把自己给砸瘦了一大圈儿。

    然后这个男人就这么走了,

    走了,

    走了……

    走了!!!!!!!!

    好在,

    它没等待多久,

    这个男人,

    又回来了!

    当初自己心甘情愿地被别人当棒槌,

    所求的,

    不就是一个封正么!

    “今日,吾为汝封正!”

    周泽正色。

    血月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赦汝为幽冥之上,俯地狱万年之权!”

    封正,

    不在乎实力高低,

    而是在于身份地位的高低。

    有点像是,

    路边的乞丐对你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然后向你推销《降龙十八掌》给你,

    又或者是一方大员在视察你家时拉着你的手对着镜头说这小孩很聪明以后肯定能有出息,

    这两者,

    能一样么?

    当今地狱,

    你真的很难再找到一个比赢勾地位更高资历更老的存在了。

    一道血色,开始从血月上升华出来,它在向上,它想上去,它要永远地挂在空中,永远永远。

    这是它的追求,

    也是它的向往,

    更是它为自己设计的使命,

    而今,

    又得到了这个男人的承认,

    前方的路,对于它来说,已经是一片坦途。

    周泽抬起手,

    道:

    “不急。”

    血月的升华被暂停了下来,

    确实,

    不急于一时,

    如果这位还需要自己的话。

    当然了,

    它也大概能猜出来这位需要自己来做什么了,

    又是当棒槌!

    但现在,

    它棒槌得心甘情愿。

    周泽的目光又落在了下方的宫殿上,

    然后,

    手掌摊开,

    举起了手。

    血月开始上浮,

    飘浮到了周泽的掌心上方。

    远远地看上去,

    像是一个人正托举着月亮。

    ……

    楚江王刚刚还阳,本尊留在地狱自己殿堂的深处,上去的,只是一具分魂。

    有点像是一个人通过互联网,跑去国外的论坛去闲逛,然后和人吵了架,结果被封号了。

    但说实话,并不伤筋动骨。

    这种事儿,

    于阳间,

    大部分人也都经历过,

    但这一次,

    楚江王碰到了一个很较真的家伙,

    较真到了,

    那种“顺着网线过去打你”的调侃语,

    居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赢勾来了,

    周泽来了,

    说要取你的命,

    就绝不等到第二天。

    老猴子的奉献,执法队大头领的自裁,给赢勾贡献了两笔不错的口粮。

    更何况,

    龙脉化作的老山参现在还挂在周泽的肩膀上,

    累了,

    咬一口,

    困了,

    也来一口。

    想吃了,

    也要来一口,

    嘴闲了,

    照旧来一口。

    典型的要饭的不留隔夜饭,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人生态度。

    月亮又下去的事儿,已经在地狱各处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宋帝王城那边尤其明显,作为唯一一座被月亮砸过的城池,他们对这种事儿有着最为切身的体会。

    就像是每次谈到核威胁时的广岛长崎市民的反应一样。

    但现在,

    最为直接感受到恐惧的,

    则是第二殿的上下所有官差。

    他们看见原本平日里高高在上,显得极为遥远的月亮,

    忽然在这一刻,

    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

    距离近得,

    仿佛自己稍微用力蹦跶一下就能触摸的到。

    这种压抑,

    这种恐慌,

    难以用言语描述出来。

    比之前更为混乱的秩序缺失开始出现了,

    远远超过了之前殿堂深处传来震动的那次。

    无数的怨魂在小地狱里的哀嚎,他们活得像是一条狗,却也具备了狗的灵敏;

    他们预感到了大难临头,开始疯狂地哀嚎和躁动。

    而原本第二殿的官差们,在此时也失去了去镇压各个小地狱的心思,惶惶的惊恐感开始袭遍全身。

    在这个时候,

    自己保命还来不及,

    哪还有心思去注意手头上的工作和职责?

    大厦将倾之下,

    秩序的崩溃,

    是必然的。

    一道道身影开始从殿堂里逃出去,这其中,居然还有判官。

    若是换做以往,或者是两年前,这种事儿,是不可能发生的。

    阴司的威严,以及来自阎王的秋后算账,足以让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敢放肆。

    但正是因为一年半之前的宋帝王城的例子在前,

    那一次,

    死了多少官差啊!

    那一次,

    宋帝王也在城里啊!

    但有什么用?

    逃跑,慌乱,急匆匆,乱呼呼。

    周泽就站在上面,

    看着下面的杂乱无章。

    他在等,

    等那位出来。

    他知道那位现在在里面,

    他也知道那位肯定会出来。

    八名紫带子判官率先飞出了宫殿,

    直接向着月亮迎了上来。

    在这个时候,

    他们的举动确实稳定了不少人心,

    很多其余的判官开始跟着一起上来,

    原本打算逃跑或者正在逃跑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或许,

    这一次,

    会和宋帝王城那次不一样呢?

    至少,

    这轮血月,

    小了很多啊!

    然而,

    当山峰上那道男子的身影忽然出现,

    对着下方冲上来的八名身份尊贵的紫带子一脚踩下去时,

    八名紫带子,

    直接炸裂了四个,

    剩下的四个也是魂体大面积崩溃,

    宛若紫色的流星开始下坠。

    一同下坠的,

    还有整个第二殿刚刚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

    “跑啊!!!!!”

    “逃啊!!!!!”

    所以,

    阳间和阴间,真的很相似。

    阳间的人怕死,阴间的鬼,也并非都懂得杀身成仁。

    尤其是在大难来临前,大家的反应,真的没什么差别。

    终于,

    一道身穿着紫色蟒袍的威严身影自宫殿位置升腾而起,

    没有庞大的法身,

    但阎王的气场却铺天盖地的下来。

    周泽站在山峰上,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位飞上来。

    楚江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赢勾,

    他真的不敢相信,

    这位,

    居然再度来了地狱,

    居然二话不说,

    在阳间灭了自己的分魂毁掉自己的法身后,

    又一路追到了这里!

    荒谬,

    荒唐,

    却又真的发生了。

    许是自己相对比于对方来说,

    有点太过“年轻”,

    所以对那个年代的人的行事风格,有着很大的代沟?

    楚江王目光泛着寒光,

    开口道:

    “我知道你在等我出来,现在我出来了,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

    “那你举着它在这里等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肯定是有话想对我说,我在阳间就说过,我们其实可以谈……”

    周泽后退了一步,

    很平静地道:

    “只是觉得,看着你被砸,心情会更好一些。”

    “……”楚江王。

    话毕,

    周泽后退的同时,

    手指向前很随意地一指,

    庞大的血月,

    顷刻间落下!

    “轰!”

  • 第九百六十七章 斩阎罗!(8)

    人总是对自己习惯走的那条路最熟悉,

    对陌生的道路总是本能地带有一种排斥和抗拒,

    以及,

    那种深深的无法理解。

    就像是此时的楚江王,

    在他的视线中,

    月亮,

    正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一年多以来,地狱里的其他阎罗们私下底和自己的幕臣们可没少拿宋帝王打趣。

    毕竟,宋帝王城到现在还没完全修复好。

    虽说一年半以前的那次风波里,大部分阎罗的法身都被打爆了,但大家的老家基本一样,一起丢的脸这不是丢脸,独立特殊的那一个才最为尴尬。

    只是,风水轮流转,这一次,竟然轮到自己了。

    他无法理解赢勾的所作所为,

    他知道赢勾是躲藏在一个地方偷偷地恢复着,

    但既然是恢复,

    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这么地冒出来?

    耗费掉这么大的代价,

    只是为了针对自己?

    好好地像是一只臭水沟的老鼠一样潜藏着等待时机复出不好么?

    “轰!”

    楚江王被月亮砸了下去,

    可能,

    在不久的将来,

    地狱里会流传出一些传说,

    比如《楚江王与月亮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又或者《阎王和月亮不得不说的秘密》,

    这些可以在未来极大的丰富地狱人民枯燥的生活。

    但那是以后的事儿了,

    对于眼下的第二殿的所有官差来说,

    这一刻,

    他们完全没有那种以前凑在一起偷偷地聊上峰八卦的心情,有的,只是惊恐、惊恐以及……惊恐。

    一声怒吼自月亮下面传来。

    哪怕没有法身的协助,但阎罗的力量依旧难以想象。

    当初末代失踪,地狱巨变,十殿阎罗之所以能够上位,其本身的实力,才是真正的依仗。

    楚江王双手支撑,竟然在月亮即将砸入自己宫殿前的一刻强行将月亮给托举住了。

    虽说没有周泽先前托举月亮时的轻松写意,可以看出他现在的艰难,但到底是撑住了。

    庞大的月影覆盖住了整个宫殿,却还没来得及造成真正实质性的破坏。

    站在上方的周泽表情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清楚地看见月亮之上,不停地有红色的霞光开始逸散出去,一路地上升。

    显然,血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重新回到天上去了,当然,你也不能因此说血月这一次没尽力当这个棒槌。

    因为这是第二次了,比之第一次身形缩小了一圈儿,这砸下去的效果,肯定也就差了不少,比当初拿来砸宋帝王城时,效果上确实弱了一层。

    “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怎么离开地狱!”

    月亮之下,

    楚江王的脸色无比阴沉。

    虽说赢勾属于上古时期的老前辈,但他毕竟是当代的王,被人家找上门来拿月亮砸门,真的算是被欺负到家门口了,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阎王的威严,

    还要不要了?

    这一次,

    不惜一切,

    也要将赢勾彻底留下!

    周泽依旧表情平静,

    只是开口道:

    “要上去就上去吧,这一身凡夫蜕,留着反而是一种羁绊。”

    托举着月亮的楚江王闻言面色一怔,

    而血月则是为之一喜,

    仿佛得到了一种莫大的鼓励。

    “嗡!”

    一道红色的霞光直冲上天,

    血月飞升,

    但之前所存在的依旧很庞大的月亮身躯则在此时开始了融化,化作了极为恐怖的血色的岩浆,倾泻而下!

    有实的存在,无论再怎么大,再怎么重,至少凭借着阎王本身的强悍力量去顶一顶,去扛一扛。

    但现在,

    庞大的月亮化作了岩浆,直接变成了类似液态的存在,这一番变故,让楚江王措手不及,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化,同样的,下方的那些官差们,也没想到会局势瞬间崩坏至此!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地狱的岩浆不少,

    那种密密麻麻的开裂的地缝,喷翻出来的岩浆,几乎算是地狱环境的另一种标配了。

    但血月身躯所化的岩浆,却有着对灵魂极为恐怖的杀伤力,普通的灵魂哪怕没触碰到,只是靠近一些可能就被直接蒸发掉了。

    一时间,

    岩浆席卷大半个宫殿,

    数之不尽的第二殿的官差在岩浆中哀嚎,在哭喊。

    过去,

    他们是地狱高高在上的主宰,

    阴阳的运作实际上是在他们的手中完成的,

    但在今日,

    他们和阳间被困在失火大楼里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宋帝王城曾被月亮砸过,成了地狱其他殿的笑柄,而今,楚江王殿则被月亮安了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泽站在山巅,

    慢慢地闭上眼,

    耳畔充斥着那种凄厉的哀嚎与咒骂,

    却仿佛这世间最为动听的音符。

    他不在乎这些官差的存活与否,这与他无关。

    他的眼里,也没什么顾全大局的说法,他也从来都不是顾全大局的人。

    这一刻,

    他仿佛又回到了昔日自己坐在幽冥之海中的白骨王座上的时候,

    闭着眼,

    倾听着海水中无数亡灵的哀嚎,

    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节奏,

    熟悉的氛围,

    熟悉的……身心愉悦。

    “你想家了?”

    周泽微微皱眉,

    在他刚进入状态的时候,

    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度从自己心里响起。

    他现在真的完全体会到了以前自己在周咸鱼日常生活中忽然开口时周咸鱼的感觉了。

    真的,

    很想掐死他啊!

    “我感觉到了,你想家了。”

    周老板继续哔哔,

    和赢勾喜欢享受万鬼哭嚎的感觉一样,

    他现在很喜欢在你最不想听见我声音时疯狂地冒泡,

    来啊,

    互相伤害啊!

    赢勾没否认,

    因为大家是同一具灵魂,

    否则根本就没意义。

    你连掩饰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想家了,就哭出来吧,根据我的经验,掉一点儿眼泪可以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赢勾。

    “或者可以跪下来,双手抓着地狱的地面,喊两声:爹、娘啊,儿我回来啦!”

    “……”赢勾。

    “不过,我现在真有点儿觉得你挺变态的,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居然还享受,没救了,没救了……”

    周泽抿了抿嘴唇,

    随即慢慢地睁开眼,

    道:

    “今天……要做我们的忌日么?”

    “得,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继续,你继续,对了,那老山参,不对,那龙脉你省着点吃,你知道为了给你找这一条龙脉我们多辛苦么?”

    “你能闭嘴么……看……门……狗!”

    “可惜煞笔不听你的,嘿。”

    最后小小的讽刺一下,周老板也就闭嘴了,因为他清楚,真把赢勾逼急了,赢勾真可能分分钟自杀和自己同归于尽!

    楚江王的身躯已经直冲而上,在其身后,一间无垠小地狱开启,一道道疯狂的亡魂呼啸而出,扑向了站在山巅位置的周泽。

    这间小地狱里关押着百年来要承受酷刑折磨的厉鬼。

    今日,

    放厉鬼出笼,

    只要能咬死他,

    本王赦尔等自由!

    无数的厉鬼冲向了周泽,

    周泽就站在那儿,

    没动,

    只是目光扫向四周。

    先前还凶焰滔滔的厉鬼们在近身一段距离后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身形,他们不敢再向前,因为正中央的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们头皮发麻,

    嗯,如果他们还有头皮的话。

    只是靠这些厉鬼的话,是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至少,是无法威胁现在的自己。

    周泽在等待,

    等待眼前这个阎王,

    还能玩儿出什么花儿来。

    楚江王很不喜欢周泽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有种老爷爷看着还光着屁蛋儿的孙子背古诗词的感觉。

    但事实上,

    辈分就是如此。

    楚江王没有去理会下方自己殿内的惨叫,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挽救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他要做的,

    是眼前的这个站在山巅上的对手。

    一道道古朴的符文自楚江王身前显现而出,

    楚江王的双眸之中宛若有赤红色的闪电在奔腾,

    下一刻,

    嗡!

    闪电疾射而出,一化百,百化千,千化万……

    空中,

    上万厉鬼被闪电直接洞穿,

    像是一张蜘蛛网直接笼罩住了一切,

    厉鬼开始融化,

    形成了一片漆黑的黑幕,

    带着一种深沉的绝望,

    轰然下压!

    “这是本王得到的上古残缺传承的禁术,本王花了百年时间将其补全,以万鬼为祭,成万法天罗,镇压一切!”

    漆黑的天幕之下,

    楚江王傲然而立,

    这一招禁术,

    除了阎罗以外,其余人想施展也很难,因为只有阎罗才有这么多的无间小地狱关押着这么多的厉鬼可以一次性拿出来消耗。

    他自信,这一招哪怕无法将赢勾彻底灭杀,但至少能将其困住。

    等其他的阎罗赶来后,

    集合多位阎罗之力,

    大局,

    也就定下来了。

    千年以来,楚江王镇压的魔头不知凡几,但眼前的这位,却是自己所面对的最为恐怖的存在!

    “也不清楚,本王的这一道禁术,可入得了你的眼?”

    这话问得,

    不知不觉间代入了那种背好诗词后对自家爷爷发嗲要糖果的小屁孩形象,

    只是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已经笼罩下来的黑幕,

    感受着四周传递来的沉重压抑,

    摇摇头,

    伸手抓住老山参,

    “嘎嘣!”

    咬了一口,

    嘶……

    心又抽搐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

    周泽看着前面傲然而立的楚江王,

    道:

    “这道术法……很不错。”

    “能得到你的称赞,也不枉本王为此花费了百年时间去修补复原。”

    “创造这术法的人……确实是一个天才。”

    “本王也这般认为,非惊才艳艳者胸有沟壑的大人物,定然创造不出这种让人叹服的禁术,本王……”

    忽然间,

    楚江王的话音顿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他心底升腾而起。

    周泽点点头,

    很平静地道:

    “谢谢。”

  • 第九百六十八章 斩阎罗!(9)

    这种感觉,

    就像是鲁迅坐在教室里,

    看着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绘声绘色地给他做鲁迅文章的赏析。

    小小的一段文字,

    语文老师分析了一大堆深刻内涵、隐射、呼吁、暗示、情怀、抗争、怒吼、惊醒、咆哮……

    坐在下面的鲁迅先生听完了讲课后顿时茅塞顿开,

    哦,

    原来我当初写这篇文章时居然想了这么多东西!

    原来我,

    这么利害?

    此时的赢勾,

    真的就是这种感觉,

    可能,

    这就是活得久所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吧。

    楚江王机缘巧合之下获得的上古秘术,花费百年时间修补完成,因为代价巨大,所以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却对着正主用上了。

    任何的巧合之中,其实都带着一种必然;

    而这种必然就是,

    论年纪,论年代,

    在赢勾面前,

    当代巍峨伟岸的楚江王,

    真的只是个弟弟。

    “这个术……你是如何补全的?”

    周泽很疑惑地问道。

    环顾四周,

    无视着正在封锁着的空间,

    像是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

    哦不,

    是艺术临摹品,

    原作者还是自己。

    “……”楚江王。

    楚江王难以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过去数百年来自己所遭遇的尴尬,都没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难不成让自己在正主面前炫耀自己多厉害,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才把你的术法还原?

    这到底是炫耀还是自己抽自己的脸呢?

    见楚江王似乎不打算回答,

    周泽点点头,

    道:

    “难为你能补全了。”

    楚江王双拳攥紧,这是在嘲讽自己么?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自己?

    无法否认,

    这一刻,

    楚江王心底居然出现了一抹小小的……受宠若惊。

    “这术当初我创造了一半其实就丢了……因为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比如……”

    周泽的手向前一探,

    三道煞气开始凝聚在一起,

    开始疯狂地摩擦和碰撞,

    周围的空间仿佛也因此一阵扭曲,

    连带着四周的黑幕也跟着开始颤抖起来。

    更让人惊愕的是,

    黑幕在颤抖了之后,

    竟然直接开始了坍塌!

    这之前看起来可以给人带来无限绝望的禁术,竟然就被这般轻松写意地破除了!

    “轰!”

    黑幕彻底破碎,

    先前为了这道禁术而被献祭掉的上万恶鬼,算是真的白死了。

    他们的牺牲,只化作了和烟花相似的作用。

    周泽把手掌收回来了,有些感慨,道:

    “难为你了……把一个破烂……居然修补起来了。”

    “……”楚江王。

    楚江王一天之内,第二次想起了一道名菜。

    下一刻,

    周泽的身形向前踏出了一步,

    直接出现在了楚江王的面前。

    其实,

    很多时候那种凡人眼中的神仙打架,动不动山崩地裂水倒流是不存在的。

    先前在阳间,老猴子和楚江王法身打得那么热火朝天,只是因为老猴子大限将至前的回光返照,正好和只动用法身的楚江王强行打了个五五开。

    也可以说是……菜鸡互啄。

    当一方占据着绝对的经验、力量的优势时,

    你想再打出漂亮的对决,

    营造出让旁观者兴奋大呼过瘾的画面,

    真的很难很难。

    可以用拳头解决的事儿,

    干嘛要扯那么复杂呢?

    “砰!”

    一拳下去,

    就是一拳,

    气机瞬间撕裂了楚江王的一切防御结界,

    砸在了楚江王的脸上。

    楚江王垂直落下,

    身躯没入了屎尿小地狱的结界之中。

    周泽顺势下落,打算追上去,但身形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这是在……打架!”

    周泽的话语中带着愤怒,近乎咆哮!

    打架的时候,

    居然还要顾及到洁癖?

    好在,

    只是一个停顿的功夫,

    楚江王从下方冲了出来,

    在其掌心位置,

    出现了一道紫色的雷霆,直接劈向了赢勾。

    赢勾抬脚,

    向下一跺。

    “轰!”

    雷霆崩散,

    楚江王再度被踹入了屎尿小地狱之中。

    “嗡!!!!!!!!!!!!”

    下方的小地狱忽然开始沸腾了起来,

    你难以想象这到底是多么让人作呕的画面,

    简直,难以形容。

    而后,

    带着灾厄、肮脏、诅咒的气息忽然升腾而起,对着周泽冲击了过来。

    “咖啡。”

    上百跟黑色的锁链忽然出现,封锁了四周的空间,完全隔绝了那些灾厄的气息。

    “报纸。”

    黑色的气浪化作了无可匹敌的罡风,直接抽中了楚江王。

    楚江王再度下落,

    周泽身形一闪,于原地消失,追上了下落中的楚江王,

    又是一脚!

    “砰!”

    楚江王的身躯这一次终于被换了一个地方去了,砸如了西侧山峰之中,且把山峰撞出了一个贯穿洞。

    没等楚江王停住身形,周泽再度出现了,

    又是在其上方,

    又是在其跟前,

    却又是一脚。

    “砰!”

    幸存的第二殿官差们,目睹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自家的王爷,高高在上的地狱阎罗,竟然被一个人:

    从天上踹到地上,

    再从地上踹上了天,

    然后又从天上踹了下来,

    踹碎了山,

    踹碎了地,

    在地狱这坚硬的冻土上,

    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很多地方都流行留下明星或者知名运动员的手印或者脚印,北体大还有一条星光大道,两侧都是冠军们的“足迹”。

    这里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将这些坑保留,

    上书某年某月某日阎王被踹于此,

    可以具体到分甚至是秒,

    以便于接下来的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坑洞进行区分。

    被踹,

    被踹,

    被踹,

    被踹,

    没用什么其他的招式,

    你起来,

    就是一脚,

    你还没来得及起来,

    也是一脚。

    楚江王很憋屈,

    但这并非是赢勾想要故意为难他“伪王厉”,

    到底是阎罗,

    又不是法身,

    本尊集地狱之气运加持,

    确实坚固得可怕。

    老山参又得节省着用,

    所以只能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地击垮对方的体魄。

    这是最省力也是最节能的方式,

    而且,

    说实话,

    这个过程,

    也挺快意的。

    “砰!”

    “砰!”

    “砰!”

    踹还在继续,

    楚江王已经感知到自己体魄的涣散,

    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这一脚又一脚中彻底地灰飞烟灭。

    一代地狱传奇,以这种方式落幕,已经不叫让人唏嘘了,这足以沦为千万年后都常常被人提及起来的笑柄。

    就像是阳间的伊斯坦布尔之夜以及中场荡漾着的香槟芬芳。

    “轰!”

    楚江王的身躯燃烧了起来,

    他燃烧了本源,

    这倒是让周泽有些没预料到,

    一时没能来得及阻止。

    本源燃烧,

    换来了恐怖的速度,

    楚江王直接飞了出去。

    “他跑了,你怎么能让他跑了?”

    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带着抱怨。

    赢勾很抑郁,抑郁的人,容易自杀;

    偏偏那位还没点逼数,

    要不是自己多咬一口老山参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能让那位阎王有机会逃走么?

    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

    赢勾没把这话说出来,但来不及了,已经收不回去了。

    因为这一刻,

    二人完全不用通过语言交流,

    因为二人,

    是一个灵魂,

    所以,

    那只看门狗,

    听到了。

    “哈哈哈哈哈,马儿……”

    自杀的念头,

    同归于尽的念头,

    忽然无比强烈,

    强烈到让周咸鱼打了个冷颤。

    这个,

    自然也是感应到了,

    而且,都做不得假。

    “没事,不急,追上去,你可以再咬一口?口咬得小一些,我还能接受。”

    当时在阳间,下地狱之前,周老板看着赢勾将一条巨大的龙脉强行压缩成一株老山参,简直惊呆了。

    还问了一下赢勾怎么知道可以这么做的?

    赢勾回答:

    “以前常吃。”

    眼下,

    赢勾没理会他,

    也没去咬一口老山参,

    身形一闪,

    径直追了上去。

    两股恐怖的气息,

    在地狱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游戏。

    一切,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半之前,

    只是当时的周泽追的是大长秋,

    这一次,

    则是换成了楚江王。

    可以说,

    真的是流水的猎物铁打的猎人了。

    楚江王在逃,

    周泽在追,

    俩人这时候都不可能去隐藏气息,

    作为现在地狱最强的一批人之二,

    他们二人现在就像是黑夜中的两盏大大的白炽灯,疯狂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该知道的,

    肯定知道了,

    毕竟大家不瞎。

    但正如许清朗师傅跳踢踏舞时喜欢做的那个动作一样,

    我可以捂住我的双眼,装瞎。

    就比如这一次,

    楚江王飞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座王城,

    破损的城墙还在,

    修复工作才完成了一半。

    楚江王来了,

    后头的人也快来了。

    楚江王发出了一声咆哮,

    “宋!”

    然而,

    这一刻,

    宋帝王城大门紧闭,

    城墙上的阵法已经开启。

    一个只剩下半截魂体的老判官拿着锣鼓战战兢兢地靠在城垛子上,

    面对着高高在上,

    现在却如同丧家之犬的楚江王,

    “咣!!!!!!”

    残疾的老盘管鼓起勇气敲响了自己手中的锣,

    闭着眼,

    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王爷,我们家王爷让我告诉您他现在不在城里,您去别处吧!”

    “……”楚江王。

  • 第九百六十九章 水

    这闭门的理由可以说是相当的没诚意了,就差宋帝王余自己站在城门上亲口说:

    “啊,本王不在家,你去别家看看吧。”

    又或者,

    可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基本上连掩饰以及面子上的一些事儿也都懒得去做了。

    这也难怪,

    宋帝王城现在还塌着一半还没修复好呢,

    一年半前月亮落在了这里,

    不光是对这里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同时也让宋帝王一系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近乎成了其余几大殿茶余饭后的笑柄。

    其实,

    无论是宋帝王余还是宋帝王城内的官员,都很冤。

    昔日,大长秋被一路追杀逃跑至此,

    是他宋帝王余亲自出手阻拦的赢勾,

    够朋友够义气了不是?

    什么是朋友?

    陪你打人不一定是真朋友,但帮你挨打的,肯定是铁哥们儿。

    虽说结果有点尴尬,被人拿月亮连人带城捶了一通,但至少当初是勇敢地站出来过。

    结果倒好,

    反而成了别人调侃的话料。

    这一次,

    傻子才再冒出来帮你挡拆呢。

    十殿阎罗本就不是一股绳,说各怀鬼胎似乎是有点过了,但绝对和“睦邻友好”一起构建地狱和谐幸福大环境是不沾边的。

    要不然当初平等王陆被十常侍追杀时,这些阎罗们不也当没看见么?

    至于什么唇亡齿寒兔死狐悲这类的,宋帝王余还真没考虑过。

    刚才自己一名手下才说收到了来自楚江王的法旨,说已经在阳间找到了幽冥之海主人藏身的线索,号召所有阎罗近日就赴泰山之巅,一起商讨这件事。

    这法旨还热乎着呢,

    不到几盏茶的功夫,

    就被人追杀上门了,

    真逗。

    ……

    “真的连敷衍都不敷衍了?”

    一名身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子面带笑容地问道。

    亭子对面,坐着的是穿着藏青色长衫的宋帝王余,面对这个问题,宋帝王余只是笑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反问道:

    “我这张老脸,还嫌没丢够么?”

    能够让阎王这般去对话的人,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至少,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长袍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摇摇头,道:

    “依小人看,似乎是不怎么合适。”

    “合不合适,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他楚江王一向和菩萨走得最近,这会儿为何不直接奔泰山去,非得往我这里凑?

    呵呵,

    再说了,

    十殿现在已经少了一殿了,

    虽说九这个数字也挺吉利,

    但就像是镜面破了一块,怎么着都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少了一个了,就不能再少一个?

    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菩萨不是养出了那批大太监么,

    现在啊,本王这个位置是坐一天就少一天了,就估摸着日子,到时候真让本王退下来,本王还能说一个‘不’字?

    这还是前些年他楚江王自己来游说的呢,

    说让我们放下,到时候了就该到时候了,大道理讲了一通,谁不晓得他这是替谁传话呢?

    这都要退下去的人了,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本王还管什么?

    前些日子那只大猴子忽然冒出来令着一群从极西封印之地跑出来的陈芝麻烂谷子攻打阴司主城,

    最后还是得靠菩萨先发出法旨才有那么两个阎王愿意出个面。

    若是菩萨不表态,

    你信不信,

    等主城被彻底毁了,

    都不会有一尊阎王愿意挪窝去看看。”

    长袍男子闻言,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也是难为你们了。”

    “矫情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天下,本就是篡下来的,千年以来,大家也就盯着自家地里的那点儿东西,对外面的事儿,本就懒得去管。

    前些年本王还想着,要是能和十常侍他们搭把手,结个善缘,这日后就算是退下来让位了,至少还能留个香火情。

    但上次之后,我算是看透了。”

    “我可是听说,十常侍感情很好,一起居,一起食,一起寝,宛若十指连心。”

    “当初我们十个的感情不也很好?虽然没那帮太监那么恶心,但也确实是惺惺相惜,否则一起举事儿时遥相呼应的也不可能是我们十个。

    但这又如何了?

    老陆殿都被人屠了,

    他被那十个太监追杀时,

    没想来找我们寻求庇护,当然了,我们也没想着去出手帮这个当年一起走出来的老友一把。

    人啊,

    就是这样。

    嘿,

    硬要说,

    当初老陆还是够狠,自己把自个儿给献祭了,但那位还真不错,硬生生地完成了承诺。

    他不是十指连心嘛,给它断了一指。

    所以啊,什么感情啊,什么过去啊,都靠不住。

    那次啊,本王是真看透了。

    这帮死太监现在是还没起来,真起来了,坐了我们几个的位置,翻脸起来可比我们要狠多了。

    我们至多是自扫门前雪,他们,呵呵。

    所以什么香火情啊,什么旧交啊,都是白费事儿的功夫,还不如在这儿多听苏先生唱一曲儿。”

    苏先生,全名苏定江,祖籍江苏泰州,和梅兰芳先生是老乡,但比梅兰芳大了两个辈分。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这话不假;哪怕你生前没发光,死后也不一定没机会。

    苏先生生前名气不显,甚至过得还很潦倒,死后机缘巧合,被宋帝王余给看中了,这其中具体细节就不再细表。

    宋帝王余是个爱听戏的人,平日里就把苏先生安置在自己的殿内居住,其余几位王爷也会偶尔请他过去唱唱曲儿。

    角儿到底有多高,还是取决于捧他的人有多高;

    至少苏先生现在,在地狱里,地位算是清高得很了。

    “王爷爱听我的曲儿,是小人的福分。”

    “呵呵,等时辰到了,本王从这个位置下去后,干脆在这地狱开个梨园儿。

    看来得提前布置了,多弄些阳间还不错的苗子下来,也好把这草台班子给搭起来。”

    闻言,

    苏先生马上道:

    “王爷,阳间的好苗子本就不多了,还是留着阳间继香火吧。”

    宋帝王余伸手在苏先生掌背位置轻轻拍了拍,

    道:

    “玩笑话,玩笑话,莫当真,莫当真。”

    宋帝王叹了口气,

    起身,

    双手负于身后。

    “铁打的菩萨流水的阴司,之前听到要退下来,心里还真怪难受的,现在才晓得,掐着日子等着要退下来,和等死的感觉差不多。”

    “菩萨,会出手帮他的吧?”苏先生问道。

    “这个还真不一定,上次那位来时,本王是被砸得最狠的一个,其他那些个都听到了风声,最后干脆是派个法身出去走个过场。

    菩萨虽然也来了,但说心里话,这真不是菩萨真正有的水平。”

    “菩萨,很强?”

    “地狱不是早就流传着菩萨是垂帘听政么?若是没有收拾我们几个的能力,我们又怎么可能让他坐上面垂帘?

    但佛门的人讲究个因果,明明俗世如繁花入林,却偏偏追求个片叶不沾身。

    起初本王也想不明白,

    但现在,

    倒是明白了一些。

    当所有人都不清楚你到底有多强时,其实才是你最强的时候。”

    说到这里,

    宋帝王微微欠身,对苏先生道:

    “先生在此稍后,那位追来了,容本王去打个招呼。”

    “王爷要去见他?”

    “被打了是技不如人,技不如人被人打也没什么好记恨的。

    再说了,山不转水转,一年半前那一次之后,我们一直追踪不到他的踪迹,有说是已经彻底陨落在了奈何深处,有说还潜藏在阳间慢慢恢复。

    其实都不打紧,毕竟是上古来的人物,谛听都听不到他的位置。”

    “他有多强?”

    “他可以很弱,也可以很强。”

    “和菩萨比呢?”

    普通人坐在阎王的宾客椅上,也终究是个普通人,问的问题也很普通,但这可能就是人家最吸引人的地方——纯粹。

    “难说,但现在除非那些个还在疙瘩里窝着的那种老不死的出来,否则,也就唯有指望菩萨了。

    不过这位现在就如同这茶杯,杯底有了裂痕,蓄不出多少水,蓄的话还得慢慢地渗出来。

    所以他这会儿别看是气势如虹,追着楚江王到处跑,但也就是这阵子的功夫,除非一直加水,否则这水终有漏到底的时候。

    但在水没漏完之前,除非我们几个精诚协作一起携手,否则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且看吧,

    楚江王继续往外跑,

    一个一个地敲门,

    看看谁会愿意救他。

    大家都看透了,都在等他水漏完的时候,否则这时候上去救人帮人,就是纯粹把自己往里头去送。

    就算我们几个阎王不计前嫌一起联手,那位至少也能拉一个陪葬的下去,这买卖,太亏。”

    下一刻,

    当周泽的身躯飞过宋帝王城时,

    宋帝王余的法身显露了出来,

    高大巍峨,

    就是右边部分显得有些残破,应该是还没修复好的缘故。

    周泽停了下来,

    他以为宋帝王会和上次一样,

    要当这个老实人。

    但总不能一直让老实人吃亏不是,

    当周泽停下来时,

    殿内深处庭院里苏先生见到宋帝王余的表情忽然紧张得抽搐了一下,

    而宋帝王城中央的那尊法身则是马上伸手,

    向西侧指了指:

    “朝西去了。”

  • 第九百七十章 斩阎罗(10)

    宋帝王城那儿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面对宋帝王法身这般动作,

    周泽只是略微愣了一下。

    当初第一次大闹地狱时,

    赢勾曾目睹过那些阎王双手合十向菩萨行礼的画面,

    只觉得当代的这帮地狱掌管者真的是不入流得很,竟然活得这般窝囊。

    现在这一幕,

    可能是视角不同,

    毕竟这次窝囊的对象是自己,

    赢勾倒是没生气,

    甚至还觉得这位有那么一点可爱。

    对着这尊法身点点头,

    周泽的身形直接消失,

    继续去追那位楚江王去了。

    追击的过程就像是在熬鹰,

    楚江王以燃烧本源所换来的速度,

    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要么被自己抓到踹崩溃,

    要么就是在逃跑的途中自己崩溃,

    比的其实就是耐心和耐力,

    只是这是单方面的比拼。

    一条老山参,换一尊阎王,绰绰有余,且是很绰绰有余。

    说不定还能留下不少让自家看门狗带回家去,让那个小蟒蛇的人间行走做个小鸡炖山参。

    “会不会补得太过了?”

    很显然,

    赢勾“内心戏”被周老板给获取了。

    谁在外头谁就没秘密,

    平日里赢勾在里头,他在想什么,周泽不清楚;但周泽在想什么,赢勾完全明白。

    这会儿是双方位置调换,

    周老板也体验了一把“当你肚子里蛔虫”的感觉。

    但要掌握好这个度,

    在赢勾的愤怒和赢勾的自杀之间这段区域里疯狂地试探。

    不过说实话,

    可能这世上也就只有赢勾这种人,才能把一条龙脉压缩成了一株老山参,当一个脆萝卜一样,

    渴了累了嗑龙脉。

    其余人,至少书屋的那些人,如果真拿这个炖汤,谁敢喝啊?

    赢勾没理会周泽的哔哔,

    继续保持着自己和楚江王的合适距离。

    而周老板在放下“虚不受补”这个提议后,

    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很重要,

    道:

    “这次之后,会不会还是走奈何桥?”

    赢勾没回答,

    最重要的是,

    心里也没想法。

    “喂,我在说话呢。”

    无视,

    无视,

    嘴上无视,

    心里也无视。

    所以,有时候当一个“蛔虫”也没那么好,太容易“受伤”。

    “还是走奈何桥么?”

    依旧无视,无视……

    “你不会是想她了吧?”

    继续无视,无视……

    “喂,这龙脉还是别留了,该吃就吃了吧。”

    “怎……么……”

    有回应了。

    “怕你最后又被逼着走奈何桥,然后又要沉睡下去。”

    沉默……

    “好。”

    ……

    地狱的风景一直不怎么样,其实就算是再好看的风景,一直看也就腻了。

    就像是哪怕是住在大理和丽江的人,没事儿做时也会想着出去去其他地方旅游一下一样。

    旅游的本质无非就是从一个你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去一个别人已经待腻了的地方。

    一路的追击,

    入眼的还是相似的风景。

    中途不是没经过其他阎王大殿所在的区域,

    但楚江王都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连周泽都看出来了,对方似乎是在纠结。

    若是有一张地狱大地图的话,可以清晰地看见楚江王的逃跑路线,是一个U形。

    兜了一个大圈后,开始向一个方向而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种感觉看新闻看报纸看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儿时,其实真没什么过多感触,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能体会到这种酸楚。

    前方,

    出现了一片盆地。

    盆地的中央,有一座类似道观的建筑。

    白墙青瓦,干干净净。

    这地儿周泽来过,当初追杀十常侍时最后来到了这里,且在这里迫使一位常侍自尽。

    只是,

    楚江王并没有向他们求助,

    而是继续向东飞去。

    周泽也就跟在后面,从上方掠过。

    而此时在下方,

    一个不是很大的厅堂内,

    九个蒲团围成一个圆布置,上面各坐着一位常侍。

    属于他们的年代还没开始,还不到他们上台的时候。

    连地藏王菩萨都承认过,当初自己放任十常侍出来出手,有点操之过急了。

    他们这种层次的人,似乎很喜欢把任何的事儿都扯上因果和大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十常侍们没有离开这片盆地一步。

    他们在等,等属于他们的时代。

    哪怕上方楚江王和周泽相继飞过去,

    他们这九个人,

    甚至连睁眼的动作都没有,

    这是完完全全地漠视和不予理会。

    除非赢勾再次下去故意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冬眠”,等待被唤醒。

    “我记得,你是死在十根手指下面的,和他们有关系么?”

    周泽在心里问道。

    赢勾没回答。

    这次,倒不是故意无视,可能是觉得这些事儿,和自家看门狗说了没什么用。

    就像是程序员兴致勃勃地和女友分享写代码的趣事儿一样。

    周老板记得自己曾“亲临”过赢勾陨落的画面,

    尸山血海之中,

    天幕,

    被一双巨大的手给撕开,

    然后倾轧向了下方的赢勾。

    既然赢勾没有回答,且赢勾也没想下去再找十常侍麻烦的意思,周老板也就不再问了。

    他其实也就对书屋那一亩三分地感兴趣而已,对于外面的风云变幻,王朝更迭阴阳轮转什么的,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坐在书屋靠窗沙发位置,

    手里拿着咖啡,

    玻璃外是密密麻麻急匆匆的行人还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又或者是万鬼出行,

    对周老板来说,

    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还不如多细究一下,要不要再往咖啡里多加一颗糖来得有意思。

    终于,

    东边的泰山,

    已经出现在了周泽的视野之中。

    曾几何时,

    这里应该是老道的家吧,

    这个败家子儿啊,这么大的一片基业,居然就这么败掉了。

    不过,

    在绕了一个大U之后,

    楚江王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

    也不晓得他之前的犹豫是为什么,

    可能现在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才选择来这里。

    “我觉得地藏王这人真的很装,就是那种在现实里很想上去给他一拳的那种人。”

    周老板继续在心里哔哔,

    然后,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很显然,

    你想让赢勾和你一起坐在墙根上说别人的坏话,有点不太现实。

    ……

    泰山之上,

    小庙依旧,

    没什么炊烟,

    但是小庙前面种着不少植被,

    此时,

    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正在那里浇花。

    不远处,

    两道人影越来越近,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应到一样。

    楚江王来了,

    他停在了泰山上方。

    只是,当他开始下落时,无论他怎么下落,自己距离泰山之巅都维系着一样的距离。

    泰山的阵法,已经开启了,正在拒绝他的到来。

    楚江王笑了,

    笑得很恣意。

    下方,

    浇花的人,依旧在认真地浇花。

    ……

    “他又来了哎。”

    扛着拖把的少年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聚阴果啃着。

    少年摇晃着双腿,

    又道:

    “话说,当初您叫王爷他去找龙脉,是因为您已经听到了对么?”

    “轰!”

    一座高山开始移动,

    却没有升腾起来,

    只是传来了沉闷的响动:

    “听到了。”

    少年舔了舔嘴唇。

    道:

    “您已经知道那位的位置了?”

    谛听沉默了片刻,

    “我听到了。”

    “大人真厉害,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大人无法听到的,真的是让小子……”

    “但我……不知道听到的是什么。”

    “……”少年。

    我听到了,

    但我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

    我只是知道他去那里会出意外,

    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让他出意外。

    谛听也没想到,

    居然能让那个一年半前来到地狱把自己伟岸的后背踹凹陷的男人,会再度被引来地狱。

    好在,

    菩萨这次没管。

    “菩萨为什么不救王爷呢?”

    少年问道。

    “菩萨……想加快日子的来临。”

    “嗯?”少年不甚理解,但还是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菩萨想……快刀斩乱麻。”

    少年继续点头,感觉,好高深的样子啊。

    “只是……这刀……好像太快了一些。”

    快刀,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到自己。

    ……

    楚江王来了,

    楚江王又走了,

    因为在这里的逗留,

    他和周泽的距离被拉近了很多很多。

    所以他燃烧了更多的本源继续向东边逃跑,

    但周泽却在泰山之上停了下来。

    浇花的人还是在浇花。

    在周泽的身上,

    出现了一道道古朴的符文,

    这些符文似乎穿越了时空的距离,一直向下,向下,再向下……

    最终,

    周泽的身躯还停留在上方,

    但在下面的花圃中,

    却出现了属于周泽的虚影。

    他站在戴着面具的菩萨面前,

    菩萨放下了手中的水壶,

    因为戴着面具,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伸手,

    向东边指了指,

    “他向那边去了。”

    周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菩萨见他不走,

    有些疑惑道:

    “还不去追?”

    “不……急……”

    菩萨抬起头,向东边看了看,道:

    “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又要被拉回去了。”

    “不……急……”

    两次一样的回答。

    菩萨站直了身子,

    问道:

    “找我有事?”

    明明是地狱的真正主宰,明明自己手下的一名阎罗正在被追杀,

    他却能这么平淡地问出“找我何事”。

    周泽点了点头。

    菩萨似乎有些意外,

    继续问道:

    “何事?”

    周泽没回答,只是举起了拳头,

    然后,

    砸了过去。

    “砰!”

    菩萨被一拳打落了泰山之巅,一直向下,向下,向下……

    下方,由符文聚集的身影随之消散。

    周泽开始再度向东飞去,他要去追楚江王。

    其实,

    找你没别的事,

    就是,

    想给你一拳。

  • 第九百七十一章 斩阎罗(完)

    很多时候,

    一些事儿,

    往往会使得大家习惯性地心照不宣。

    赢勾下去了,打了地藏王菩萨一拳,然后就走了,继续去追自己的猎物。

    地藏王菩萨被打了也就被打了,

    他慢悠悠地从悬崖下面又子飞了上来,

    落地后,

    再度捡起自己的水壶,

    开始浇花。

    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羞愤异常,仿佛刚刚被打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一些阴司官差常常在私底下编排上司吹牛时,喜欢把菩萨比作晚清的小姑娘慈禧。

    事实上,

    菩萨是真的忙,

    这山上的花花草草都需要他的照顾,

    一天里,

    大部分时间除了浇花还是在浇花。

    楚江王以前经常来这里,可能,其余九个阎罗加起来,都没楚江王一个人跑泰山之巅小庙的次数多。

    当初曾有一次,楚江王站在旁边,看着菩萨浇花。

    楚江王问:“浇花难么?”

    菩萨答:“不易。”

    “可以代劳么?”

    “不可。”

    楚江王最后又若有所思,道:“这教化的事儿,还真得菩萨亲手来做不可。”

    就像是阳间很流行那种名人轶事一样,这一则“楚江王”和“菩萨”关于“浇花”和“教化”的对话,也在地狱流传了下来。

    因为俩人身份都很尊贵的缘故,

    让人觉得“不明觉厉”,

    原来菩萨浇花是在教化啊。

    其实很多人都不懂这二者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浇花怎么就和教化扯上关系了呢?

    其实,

    归根究底,

    只要头顶上面还有人,

    谁都能马上变身“安不起”。

    只是,

    这会儿,

    这则故事的其中的一个主人公已经被追杀得亡命天涯了,

    而另一个主人公则是在继续着自己的“教化”,

    当初“高深莫测”宛若佛门打机锋可以让人回味良久的一则故事,

    现在听起来,

    居然被染上了浓厚的讽刺意味。

    赢勾只是打了菩萨一拳,没想着一劳永逸地将菩萨给解决。

    因为他清楚,

    哪怕老山参正背在自己的肩膀上,

    但这些水也就够自己斩掉一尊阎罗,

    再极限一点,两个也已经勉强算是极限了。

    虽然自家看门狗刚刚说他挺瞧不上这尊菩萨的,总觉得很装。

    但你无法否认的是,人家装得很成功。

    哪怕是赢勾,

    也就只能这会儿下去打他一拳,

    至于其他的,

    他现在没功夫去做。

    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承认一点,菩萨终究是地狱明面上的最难对付的一位。

    ……

    楚江王一开始飞的是一条直线,

    然后变成了“U”,

    最后,

    他飞出了一个圆。

    身为地狱的阎罗,在自己被追杀时,其他的阎罗默然不理,菩萨继续浇花,可以说,算得上是走投无路了。

    很可笑,

    身为阴司的主宰者,

    在阴司还在的时候,

    他居然会走投无路?

    但事实往往就是这般的讽刺,大厦将倾,而漠视甚至主动帮忙掘开这大厦根基的人里,也有他的存在。

    当你亲手将大厦给推倒时,

    就不要再怪这座大厦无法再给你遮风挡雨了。

    楚江王没有选择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飞到了阴司主城,

    落在了一段还保存着的城墙上。

    距离上次的紫金神猴陨落前的疯狂,才过去没多久,阴司主城的恢复工作其实还没完全展开,现在大家伙还忙着整理收拾散落的档案。

    楚江王的身形出现在这里时,

    很多底层的官差是没感觉的,

    但也有一些人是有感觉,

    没感觉的自然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儿,

    有感觉的人则是更加认真地开始做自己的事儿。

    地狱很大,地狱也没有电信业的三巨头,但它的通讯其实依旧发达。

    外加,

    楚江王和赢勾在外面像是放风筝一样遛了一大圈儿,

    该知道的人也早就知道了。

    大家清楚的是,其余的阎罗们当作没看见,楚江王还去过了泰山,又离开了泰山。

    这算是一种来自官方的表态了,

    在这件事上,

    阴司上层的态度,很明朗,明朗得让周老板都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是你冲入了一家土匪窝,堂而皇之地把人家的二当家给杀了,其他的当家们以及下面的小弟们全都当作没看见一样,任你行事。

    没过多久,

    周泽的身形也落在了城墙上。

    整座城都满目疮痍,尤其是这城墙,这一段,算是保留得比较好的一处了。

    楚江王的魂体看起来已经有些透明了,

    他看着周泽落下,

    就落在了他前面不远处。

    楚江王笑了,

    也不晓得是自嘲还是笑别人,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这个身份无比尊贵却又被打上了“将死之人”标签的人,

    他到底在笑什么,

    已经无人会去在意了。

    “本王,无路可走了。”

    楚江王慢慢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紫色蟒袍,光着自己的上半身。

    看样子,

    像是打算拼命了,

    又像是打算自我了断好留个体面。

    “其实……你还有机会。”

    周泽开口道。

    “没机会了,没机会了。”楚江王昂起头,叹了口气,笑道:“倒是认识两三个可能年纪上不比你小多少的老东西。

    但他们一个个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过着那种心脏多跳动一下都是一种莫大罪过的日子。

    怎么可能舍得苏醒过来救我?”

    周泽点点头,表情上,有些失望。

    这杯水,如果能够在漏完之前,再坑死一个老东西,这才是最划算的。

    比起当代的这些角色,

    真正能引起赢勾注意和忌惮的,

    还是那些个从上古时期就一直苟过来的老阴比。

    楚江王似乎没打算动手,但也没有去自杀的打算,而是转身,面对着这片废墟,感慨道:

    “其实,阴司的主城一开始,是没有城墙的,哪怕是在末代时期,也没城墙。

    这城墙,还是后来我们几个决定修建的,现在看来,修城墙,真的是最没用的一件事了。”

    周泽没他那种感慨,

    也不想去陪他去感慨,

    以赢勾的性格来说,

    他不适合做那种殡仪馆里的心理辅导人员,

    如果硬要他去做的话,

    只能把那些悲痛过度的亲属真的气死过去好陪伴死者一起走上黄泉路。

    这一点,

    倒是和周老板很相似。

    周泽开始往前走,

    他打算提前结束面前这位王爷的“伤感惆怅”,

    因为在完成了老猴子的嘱托后,他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做。

    “你知道,杀了本王,会有什么后果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但有时候往往也会胡言乱语。

    周泽没理会,继续往前走,这会儿一步一步走来,给了这位王爷临死前的铺垫以及最后几秒的时间,在赢勾看来,已经算是自己所给予的恩赐了。

    “如果本王死了,那么,那一天,将马上到来。”

    楚江王说得很诡异莫测。

    人间的帝王喜欢把自己神化成天子,似乎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去茅房蹲个厕所也秉承着老天的意志。

    这真的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儿,

    周泽走到了楚江王的面前,

    站住了。

    “本王其实一直都没想到,这一次要被牺牲的,居然是我,原因,竟然是因为本王和菩萨走得最近。”

    楚江王还在笑,

    他一直在笑,

    哪怕在说话时也在笑。

    这一次,杀一尊阎王,居然比上次杀一个常侍还简单。

    其中缘由,赢勾不是不懂,而是懒得去理会。

    搁在以前,

    赢勾可以任意撕开这些弯弯绕绕的杂碎,

    什么因果,什么规则,什么算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但这一次,

    他没办法。

    虽然这种感觉还是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但当你不是曾经的那个你时,你就只能稍微尊重一下此时的游戏规则。

    “本王若死,十殿阎罗彻底离心离德,分崩离析!

    那些躲藏在山谷里静修才老实了不到两年的太监们,就将出来接手整个阴司!

    这世道,

    将彻底沦为阴不阴,阳不阳!”

    周泽抬起手,

    同时,

    问道:

    “你想……说什么?”

    楚江王和周泽目光对视着,缓缓道:

    “如果你这次放过本王,本王将联络其他的几尊阎罗,一起抵制十常侍的上位。

    你看见了,

    菩萨已经放弃本王了,也算是彻底放弃阎罗的体系了。

    当初,说等等的是他,现在,等不及的也是他!

    只要你这次不杀我,

    我将阻止这一切!

    你的身体在漏水,

    下一次,

    你还能去哪里再找这水源蓄上?”

    周泽闭上眼,

    似乎是在思索。

    楚江王如同受到了鼓励,继续道:

    “地狱变天,阳间也会遭受影响,到时候,这阴阳的秩序都将彻底被扭曲!

    只要本王能活下来,

    本王答应你,

    肯定会阻止这一切的……”

    “噗!”

    楚江王的话语顿住了,

    他惊愕地低下头,

    看见了那只已经穿透自己魂体的手,甚至,自己还能看见那五根指甲上闪烁着的异样光泽。

    周泽缓缓地睁开眼,

    很平静地道:

    “我不信……不信你能做到。”

    “为……为什么?”

    周泽目光里,终于有了些许的情绪波动,

    似是缅怀,

    似是追忆,

    道:

    “因为……我做到过。”

  • 第九百七十二章 德不配位

    在第二殿经受过重创,

    又燃烧本源近乎跑了小半个地狱,

    这一刻,

    楚江王的魂体本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停,

    仿佛风大一点都能将其吹灭。

    更别说现在,

    一只手已经插入了他的身体,

    等于是本就站在悬崖边的他,

    又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一代阎罗,

    即将陨落在象征着阴司至高无上权力中心的城墙上,

    这不得不说,

    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这是一种无法逆转的结局,他的陨落,已经被注定了。

    下方,城内的很多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官差们还不晓得,又一尊阎罗即将从这个世间消失。

    千年时间,哪怕是对于阴间的存在来说,也算很长了,长到好几代阴司的官差们,早已经习惯了泰山小庙上的高高在上,习惯了十殿阎罗的镇守一方。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优秀的体系,一切体系,只要是习惯了,那都是好的体系。

    安律师曾不止一次地在周泽面前像是个神棍一样喊着:“要起风了,要起风了!”

    可能,

    安律师本人也没料到,

    这一场即将席卷地狱的大风,

    居然是由自家老板,

    亲自开始的。

    平等王陆死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但因为那一次周泽和赢勾大闹地狱,被硬生生地搁置了下去。

    而这一次,

    一年半前自己按停的东西,

    即将又在自己手中重新开始。

    世事无常,却总有迹可循,画来画去,就越来越像是一个圆。

    ……

    第一殿,

    秦广王蒋站在深渊小地狱的一侧,

    伸手将身边的桃树一推,

    落英缤纷,

    树根被拔起,

    这棵地狱唯一的一株、当初好不容易才移栽下来的和阳间无二的桃树,

    坠入了深渊之中,

    结束了,

    留着它,

    也没意义了。

    再心爱,再珍惜的东西,

    都将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第二殿,

    幸存的几个紫带子判官横躺在废墟一般的第二殿宫墙一侧,

    几个人脸上都挂着麻木和迷茫的神情,

    仿佛,

    天塌了,

    是的,

    对于他们来说,

    这天,

    确实塌了。

    塌得莫名其妙,

    塌得猝不及防,

    塌得就像是一句玩笑,

    塌得大家伙现在还很是恍惚。

    前一天,王爷闭关还阳,

    今天,王爷陨落地狱。

    他们看不到什么风云大势,

    只清楚没了王爷之后,

    这第二殿,将迅速沦落到和被血洗过的第九殿无二。

    甚至,第九殿上下基本被血洗过了,已经空了,但他们,这些在月亮岩浆之下幸存下来的人,将被打上标签,继续面对着苟活的未来;

    可能,

    这反而会是一种更大的煎熬。

    第三殿,

    宋帝王余正坐在亭子里,

    听着苏先生唱戏,

    苏先生明明唱的是一段悲伤的曲儿,

    但宋帝王余却越听越笑得开心,

    开心得身子开始颤栗起来,

    手中的茶杯开始有茶水不断地洒落而出,却毫不自知。

    他要笑,

    他要开心,

    越是刻意什么,其实就越是在逃避什么。

    他不承认,

    不承认,

    绝不承认!

    第四殿,

    五官王吕站在血河边,

    望着河中不断翻滚的白骨,

    表情淡漠,

    一卷卷文档从其身后飘散了出来,落入了血河之中,开始消融。

    这些记载,这些文档,这些东西,都没意义了。

    新来的人,会重新做,不会珍惜这些,所以倒不如一次性地丢个干干净净!

    第五殿,

    阎罗王包坐在大堂上,

    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尊狗头铡,

    目露沉思。

    狗头铡上,寒光依旧,

    但阎罗王包的眼神里,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一抹精光。

    不复的是刚毅,

    剩下的,

    唯有蹉跎。

    第六殿,

    卞城王毕坐在苍茫的放逐小地狱高坡上,在其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土坑,官差们押解着身上带着罪孽的亡魂开始执行活埋的酷刑。

    卞城王毕伸手抓起一捧冻土,

    放在自己的脑门上,

    慢慢地松手,

    宛若要将自己一起活埋,

    若是活埋能一了百了,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总比继续活下去,继续站在外面,

    看着那新人笑时,

    自己到底,

    该不该去哭?

    第七殿,

    泰山王董站在一幅画前,

    画中人白衣潇洒,身边还站着一只憨厚的猿猴。

    泰山王董慢慢地伸手,将自己头顶上的王冠摘了下来,放在了画前,

    感慨道:

    “丢了,都丢了,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从府君时代,到阎罗之一。

    泰山的道统,其实一直不在他手中,但他却活得像是一个象征意义。

    现在,

    连这仅存的象征意义也将被剥夺。

    没了,

    没了啊。

    第八殿,

    都市王黄冷眼看着下方在大鼎之中烹煮的万千亡魂,

    伸手,

    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方砚拿起,

    丢入了柴火之中,

    以后,

    御笔朱批,

    再也用不上它喽,

    不如烧了去,烧了去,捎……了去。

    第九殿,

    一名红带子判官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目光空洞。

    第十殿,

    轮回王薛一把将桌上的案牍全都推翻,

    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

    当初,

    十殿阎罗少了一个平等王陆,

    代表着圆镜的破损,

    现如今,

    再少一个楚江王厉,

    意味着这种分崩离析已经无法阻止。

    每个人都在感慨,

    每个人也都在伤感,

    每个人也都在无奈,

    但每个人,

    都不是无辜的。

    唯一的一个不同的平等王陆,也已经彻底消散在了一年半前。

    刺儿头被早早地拔掉了,

    剩下的,

    就是一锅的青蛙,

    温水已经被烧成了开水,

    跑不掉了。

    楚江王慢慢地抬起头,

    继续看着周泽,

    密集的萤火在其身边开始逸散,这是楚江王最后残存的本源。

    不是自己主动交出来的,周泽都不会去吃。

    因为这意味着很大的麻烦,吃了,容易消化不良,也容易中毒。

    而且,

    这些本源早就所剩无几了,

    比之前老猴子临死前给自己的都要少太多太多,

    大部分,

    都已经消耗在了追逐的过程中。

    “为……为什么?”

    楚江王还是不解,

    他此时和阳间被杀前的普通人一般,所追求的,无非就是个死,也想要死个明白。

    “我……做到过。”

    “然……然后呢?”

    “它很难。”

    “然……然后呢?”

    “所以,我知道你肯定做不到。”

    “……”楚江王。

    今日,

    楚江王第三次想到了那道菜名。

    这事儿,我做到过。

    所以我知道他有多难;

    连我做起来,都这么困难,

    那么,

    以你的水平,

    根本就做不到了。

    所以,

    既然留着你的命也做不到,

    还是去死吧。

    很残酷,

    很现实,

    带着一种冷冰冰的质感。

    这一刻,

    楚江王清楚,

    自己的结局已经被注定了,

    无论他再说什么,无论他再许什么,

    对于眼前的这个男子来说,

    他都不在意。

    在他的眼里,

    他看见的是不在乎,

    是真的不在乎。

    他不在乎他曾经打下的江山,不在乎他曾经坐在白骨王座上俯瞰脚下的万里疆域;

    不在乎日月星辰的变化,也不在乎阴阳的改变。

    “我……我很好奇……当初的你……为什么要去阻止……”

    周泽慢慢地抬起手臂,

    一代阎罗,

    被他举起。

    本来是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废话的,

    但既然牵扯到了当年的事儿,

    也不妨多说两句。

    “因为……当初我坐在那个位置上。”

    语气中,

    带着不满,

    带着厌恶,

    像是遇到了一件麻烦,自己又不得不去处理,总之,很不情愿。

    因为当初我是地狱之主,

    当阴阳的变化要出现时,

    他只能上去阻止。

    毕竟在赢勾的字典里,

    没有“逃避”两个字。

    哪怕,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成功了,他也因此陨落了。

    但他没有后悔,有的,还是那种对麻烦的厌烦以及……嫌弃。

    “最后……最后……一个问题……”

    楚江王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了,

    随着残余本源的大部分消散,

    他的意识也在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十个……会走到今天……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在还阳之前,可能在赢勾来到他的宫殿门口时,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究竟是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

    他懂了,

    在他过泰山而不得入时,他就懂了。

    他的死,

    是十殿阎罗体系崩盘的关键一推,

    他的死,

    将宣告十殿阎罗的体系完全崩盘。

    老的,将下去;

    新的,将上来。

    菩萨骗了他,

    不,

    菩萨没骗他,

    当初他还阳前去问菩萨,菩萨和他说的是舞台,一个时代,一个舞台。

    他以为菩萨说的是赢勾,

    其实,

    菩萨说的是他。

    菩萨说愿意再等一甲子,

    阎罗们也都以为还有一甲子的风光,

    但其实,

    不到两年!

    菩萨,

    等不及了。

    是啊,

    他确实是等不及了,就等着我……死了。

    楚江王在等,

    在等赢勾给自己答案。

    赢勾看着他,

    开口给出了答案,

    在听到这个答案后,

    楚江王的身躯,

    彻底崩散,

    消散于这茫茫地狱阴间,

    在消散的刹那间,

    他似乎还在回味那个答案:

    “德……不……配……位……”

  • 第九百七十三章 风云变

    泰山之巅,

    被打下去又上来的菩萨依旧在浇着他的花,

    不过,

    似乎冥冥之中传来了一丝悸动。

    他停住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将水壶轻轻地放了下来,缓步走入小庙中。

    小庙显得很空,

    只有最基本的一点点陈设代表着这是一座庙,

    但供桌上的空荡荡又让这座庙显得有一种很大的缺憾。

    庙,因为有“像”才能被称为庙,信众们进来后,需要有一个寄托,有一个叩首的对象。

    菩萨伸手,从门内侧的水缸边缘位置拿起一块方帕,仔细地将帕子在水缸内清洗,挤干;

    紧接着,

    菩萨走到了供桌旁,

    用帕子很细心地擦拭着供桌。

    其实,

    这上面没有灰尘,

    哪怕一直不打扫,也不会有灰尘。

    但还是需要清理一下,

    清理,

    是为了迎接。

    这也是一种仪式感,复杂而又考究的仪式堆叠,最终就会慢慢地演化成宗教氛围。

    擦拭好了供桌,

    手持帕子的菩萨后退了两步,

    看着自己面前还空荡荡的供桌,

    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多年,他的忙碌,他的筹划,他的等待,

    等的,

    无非就是这一天。

    供桌上,需要被安置点什么,这样自己才能每天跪坐在蒲团上有可膜拜的对象。

    有人追求的是世间寰宇唯我独尊,

    但也有人追求的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追求的方向不同,对生命对万物的理解也不同,所以,没办法武断地去分辨出高下。

    打扫干净了屋子才好请客。

    菩萨走出了小庙,

    菩萨穿过了自己种植的花圃,

    菩萨站在了泰山之颠的边缘位置,

    在其前方,

    是一片浩荡的云海,

    在其脚下,

    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悬崖。

    菩萨抬脚向前,

    一步步走在虚空之中,

    步步生莲;

    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在其脚下绽放,声势佛莲,营造出了浩荡的光辉,撒照四方。

    走着走着,

    菩萨停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

    低头虔诚地诵念道:

    “我佛……慈悲。”

    ……

    幽深的山谷,

    清雅别致的道观,

    厅堂内,

    九名常侍一起睁开眼,

    他们每个人眼里,都有紫色的光彩在流转。

    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并不多;

    他们被误以为是菩萨豢养出来的,以取代十殿阎罗的备胎。

    若是撇开一年半之前十常侍血洗了第九殿,

    他们其实一直很低调很低调。

    如今,

    上一出舞台谢幕的钟声已经响起,

    现在,

    是轮到他们登台的时候了。

    剩下的八个阎罗,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们的心气儿,他们的职责,他们的担当,

    这些,本就不多,

    而本就不多的这些,在经历了千年的侵蚀之后,

    又在这两年里,

    随着两位阎罗的陨落而彻底分崩离析。

    九个常侍一起走出了道观,

    他们身穿着属于自己的官袍,

    虽然衣冠华带,但彰显出的不是男子的阳刚,而是一种如水一般倾泻而下的阴柔。

    他们不介意自己的装束会被嘲讽,

    当他们取代阎罗站到那最高的位置时,

    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将以着此衣为荣。

    一如千年前下面的人看着府君时代被结束,看着阎罗们上位时,一样。

    传承多代的府君,说没,也就没了,就别期望这些阎罗们到底能拾掇起多少人心了。

    大长秋立于前方,

    在他们面前的池塘里,

    一朵佛莲,灿烂绽放。

    “时辰到了。”

    大长秋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身形化作了一道蓝色的光芒,直冲云霄。

    其身后,八道蓝光紧随。

    他们一起飞向了泰山,

    且在泰山前,停了下来,显现出了身形。

    菩萨还站在虚空中。

    “参见菩萨。”

    九位常侍一起向菩萨行礼。

    比起阎罗们之前对待菩萨时的那种恭敬中带着些许谄媚的感觉,

    十常侍们,则显得要淡然得多。

    豢养之说,本就不是真的。

    十常侍和菩萨之间,本就是平等的。

    若非上古末期,那位地狱之主拼着自己陨落硬生生地阻断了这一切。

    可能,

    接下来,

    这地狱本就不会有府君的时代,也不会有阎罗的时代,

    地狱,

    将自始至终,

    都是属于他们的年代。

    菩萨默不作声,

    只是抬头,

    望天。

    地狱的天空,本就没什么好看的,但今天,他很想看,很想很想……

    八名常侍各自飞离,去向了各自的目标。

    大长秋则停留在原地,站在菩萨身侧。

    一年半以前,大长秋曾被赢勾追杀得满地狱逃窜,仓惶如狗。

    现在,

    倒真是人模狗样了。

    笑到最后的,往往才是笑得最好的。

    大长秋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又来了。”大长秋开口道。

    菩萨默不作声,继续很认真地看着天空。

    “要留下他么?”

    大长秋继续问道。

    菩萨摇头,道:“不必。”

    大长秋闻言,长舒一口气。

    然而,

    这口气才刚刚下去,

    他的心口,又被猛地吊了起来。

    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飞了过来。

    于阴司主城城墙上,杀死了楚江王,周泽没有过多的耽搁,也没兴趣去享受一位阎罗在自己手中陨落的高朝余韵。

    他直接离开了主城,

    其实,

    他没想着来泰山,

    但泰山差不多算是位于地狱的偏中心位置。

    从一个角,去另一个对角,必然而然地得经过这里。

    大长秋傲然而立,

    只是负于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菩萨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天空挪了下来,落在了前方的周泽身上。

    “水,漏得差不多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这不是关心,

    而是威胁。

    赢勾的风华绝代,在场的人,都亲自经历过,但同样的,他们也清楚赢勾现在的虚弱。

    只需避其锋芒,待之后,若是能找得到他,就能从容收拾了。

    大长秋向前一步,挡在了菩萨身前。

    像是一条,忠诚的老狗。

    只是这老狗的气机大大方方地散落在四周,明显是做着随时就撤人的准备,而且这做得很明显,不怕菩萨看出来。

    周泽看着大长秋,双脚,于虚空中,向前迈出了一步。

    大长秋的老脸一僵,

    道:

    “非要如此?”

    “挡在我前面……是你。”

    周泽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大长秋深吸一口气,默默地侧身,后退了三步,让开了路。

    “杂家承认,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杂家输给过你一次,不见得以后会再输第二次。”

    老狗不敢咬人,只能汪汪叫。

    周泽则是表情平静地看着大长秋,

    “不止一次了。”

    大长秋为之一滞,而后陷入了萎靡。

    紧接着,

    周泽走到了菩萨面前。

    菩萨依旧戴着面具,谁都不清楚,隐藏在这面具之下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面孔。

    到底,

    还有没有半点悲天悯人。

    地狱不空,

    誓不成佛;

    那就把地狱搞乱搞崩,搞得地狱不再是地狱时,也就可以了。

    “你觉得……你很聪明?”

    周泽开口问道。

    菩萨不置可否,

    少顷,

    菩萨反问道:

    “你……觉得呢?”

    周泽又向前一步,

    拉近了自己和菩萨的距离。

    菩萨的身前,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光泽,形成了一道结界,结界之中,蕴藏着一个小世界,拉出了鸿沟般的距离。

    可以看得出来,

    菩萨对周泽,还是很忌惮的。

    毕竟,才不久,刚被打了一拳。

    周泽伸手拿过肩膀上的那株老山参,

    老山参只剩下尾部小小的一截了,另外还有几条长长的尾须。

    周泽把老山参拿起来,

    “嘎嘣”,

    咬了一口。

    现在老山参只剩下最后一丁,也就是还怜惜着那几条尾须的那一点点。

    菩萨见状,

    似乎是叹了口气,

    主动散开了自己的防御结界。

    “砰!”

    这一拳,是回答。

    这一天,地狱又陨落了一个阎罗。

    这一天,十常侍出山,开始接管整个阴司。

    这一天,

    菩萨,

    被,

    打了两拳。

  • 第九百七十四章 噗哧!

    菩萨被打了下去,菩萨又飞了上来。

    大长秋一直站在那儿,看着菩萨被打下去,看着菩萨又飞了上来。

    菩萨上来后,

    没说话,

    因为周泽已经走了,

    菩萨就继续抬头,

    望天。

    大长秋忽然觉得,自己要向菩萨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唾面自干?

    已经不是唾面自干了吧……

    但这,

    真的很可怕啊。

    你要发泄就赶紧发泄吧,

    不反抗,

    赶紧结束,

    我好做我的正事。

    哪怕是昔日幽冥之海的主人,在面对菩萨时,也遭受了这种“漠视”,到最后,真的只能打一拳后选择离开。

    大长秋努了努嘴,

    学着菩萨的样子,

    也开始抬头望天。

    但心里则是在想着,

    那位不管这次怎么离开地狱,

    但之后,

    肯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出来,

    否则天知道那位什么时候又找到了新的水源蓄上去,

    心情好了,来地狱当一回大爷;

    心情不好了,更要来地狱当一回大爷;

    十殿阎罗受得了这鸟气,

    他大长秋可受不了。

    下面没根的人,

    更注重面子这种东西,生怕被人看轻了去。

    再者,

    等再过阵子,

    等这天,

    彻底变了之后,

    这地狱,

    就要大变样喽,

    你要想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不可能喽。

    一念至此,

    大长秋嘴角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容。

    地狱在变,

    十常侍的重新出山,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变化。

    但不管在任何时候,

    总有人能够保持着自己的本色。

    一如此时站在虚空上望天的菩萨,

    一如,

    从泰山之地正飞向极西之地的周泽。

    仿佛这世间浪潮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余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极西封印之地,本是冰冷和幽深的代名词,但自打那一次紫金神猴带着里面的骨头渣子一起跑出来闹腾一番后,这里,算是彻底冷清了,颇有一种人去楼空的即视感。

    周泽在这里落下,向里走去,一直走到了一处洞穴前,停下了脚步。

    洞穴前面,还有猿猴留下的脚印,但里头,早就已经没了猴子的气息。

    走进洞穴后,没多久,一座棺椁就出现在了前方。

    和极西之地现在的环境一模一样的是,这座深藏于洞穴之中的墓室,也带着那么一股子难以抹去的凄凉。

    难以想象,

    就是在这个地方,

    那只以脾气暴躁而闻名的紫金神猴居然在这里守护了无数岁月,

    一直到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的前夕,

    才走出了洞穴,

    走入了阴间,也走入了阳间,

    最后,

    走向了自己的终结。

    周泽走到了棺椁前,伸手,放在了棺椁上。

    死者为大,这说法在这里不存在,因为大家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劳什子活人。

    先人为重,这说法也不存在,辈分在这儿摆着,哪怕是初代的辈分比赢勾也差了好几辈。

    所以说,

    活得久真的有一个很大的好处,

    放眼望去,

    都是孙子辈。

    “哐当!”

    棺盖被推开,

    让人意外的是,

    里头居然是空荡荡的。

    周泽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翻身,躺了进去。

    下一刻,

    刚刚被推开的棺盖自动回位。

    ……

    周老板有些意外的是,自己不过是才打了个盹儿,天就亮了。

    不是铁憨憨在掌握肉身么?

    这就已经结束了?

    周泽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后脑位置,

    依稀回忆起自己最后看见的画面好像是一口棺椁。

    “这是哪儿?”

    周泽自言自语着,

    前方,

    是白色一片,

    头顶,

    依旧是白色一片,

    这比北方下雪的冬天白得更加彻底,而且,给人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感。

    没体验过“紧闭”这项惩罚的人,永远不清楚到底有多恐怖。

    而现在的这个场景,这个空间,则是能够把“紧闭”的恐怖给扩散得淋漓尽致!

    “这里……哪儿也不是。”

    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身后传来。

    周泽转身,看向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咱灵魂深处装修了?”

    周老板以为自己被赢勾拉回了灵魂深处的世界,

    那地儿他经常去,

    幽冥之海加白骨王座是原始经典装潢设计,

    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在重新进行粉刷。

    赢勾似乎懒得搭理周泽,

    自顾自地开始往前走。

    只一眨眼的功夫,

    赢勾的身形就变得很小很小,

    似乎瞬间就走出了好远好远。

    周泽马上跟了过去,开始跑了起来。

    也不晓得跑了多久,

    在这四周几乎可以亮瞎人眼睛的白色覆盖之中,终于出现了另外一抹不同的颜色。

    一口井,

    井边坐着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手里正拿着花生米儿,

    剥开,

    再一丢,

    张嘴接住,

    其神其形,

    活脱脱的一个农村里喜欢闲逛的懒汉。

    当赢勾走到井口边时,

    懒汉起身,从井口边跳了下来,示意赢勾坐上去。

    赢勾看了看井口,

    井口布满了青苔,

    很脏。

    犹豫了一下,

    赢勾干脆席地而坐。

    地上,依旧是白。

    等坐下后,

    赢勾忽然思考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怕脏的?

    懒汉见状,也跟着赢勾一起坐到了地上。

    这会儿,

    周老板也哼哧哼哧地跑来了,见到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家的灵魂深处空间。

    这是……串门了?

    没人招呼周老板,但周老板很自觉,也走过来,坐下了。

    懒汉侧过身子,打量了一下周泽,然后笑了笑,道:

    “可惜了。”

    随即,

    懒汉起身,

    回到井口边,从下面提出了一个西瓜。

    抱着西瓜回来坐下,

    用手敲了一下西瓜,

    西瓜碎裂,

    不是那种整整齐齐地碎裂,

    而是不规则的裂开。

    周泽和赢勾都被分到了……额……一坨西瓜。

    “吃着,不扛饿,但味道顶好。”

    周泽咬了一口,确实很爽口。

    懒汉一个人吃了大半个西瓜,

    而后斜躺在了地上,

    伸手抠了抠脚丫缝隙,

    紧接着在放到自己鼻前嗅了嗅。

    这真的是,

    太有味道的一个画面。

    “到头来,还是没扛得住,该来的,还是来了,其实,我真的是挺后悔的。”

    说到这里,

    懒汉看了看赢勾,

    赢勾默然不语。

    懒汉看了看周泽,

    周泽会意,

    道:

    “后悔什么?”

    懒汉对周泽露出了赞叹的目光,

    回答道:

    “后悔我生得早了啊,要是晚生一个轮回,恰好在这个时候我刚出生的话,说不定,这一波,这天,还变不了。”

    赢勾依旧沉默不语。

    懒汉再度满怀期待地看向周泽,

    周泽:“这就是命运吧。”

    “可不是嘛!”

    懒汉激动地敲了一下大腿,

    “之前的风光,都被这位给装完了,等轮到我时,除了还能蹦跶的那几只杂毛玩意儿,都没什么东西可以去拾掇了。

    其实,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创建了泰山府君。”

    周老板忽然觉得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好像有位姓马的大老板也说过一样的话。

    不过,至少现在周泽可以确定懒汉的身份了,初代!

    初代,还没死?

    听他之前说的那些,应该是死了的。

    “我说,您嘞,当初可是您拼着陨落,都给他十根手指斩下来了,硬生生地把那天该发生的事儿,推到了现在。

    这次怎么滴了,

    一声不吭无所谓了?”

    赢勾看了懒汉一眼,

    这次开口了,

    道:

    “当时我坐在那个位置,今天,我没坐在那个位置。”

    “您可真舍得,换我,我肯定舍不得,我到现在还在为我家那个败家玩意儿心疼呢。

    老子辛辛苦苦,给他打下来的江山。

    这极西封印之地,可都是老子为他们留下来的阵眼!

    结果那败家仔倒好,二话不说人直接溜了,还把道统拿着一起走。”

    懒汉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村头榕树下或者跳广场舞的大妈之间,

    也经常聊天,

    吐槽自家孩子怎么怎么不争气,怎么怎么会惹自己生气,

    就和懒汉现在的神情一模一样。

    “其实,他人不错的,真的很……”

    周泽正准备替老道美言几句,好不容易见到老道的祖宗了,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老板,都得尽点儿义务不是?

    虽然可能别的老板应该没这个机会也没这个待遇,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去找自家骨灰拌饭的凶手报仇去的。

    但赢勾开口却打断了周泽的话语,

    随即,

    周老板马上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而铁憨憨,

    可能是不想看到自己在外人面前继续蠢下去,所以才开口打断了自己。

    这就像是小区里老太太们看似在吐槽自家儿女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但实际上其实都是在炫耀,要是真什么都不行,怎么可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周老板,刚刚确实是着相了,根本就没想到那一层。

    赢勾说的是:

    “想笑……就笑吧。”

    懒汉闻言,

    犹豫了一下,

    继续很悲愤地道:

    “这败家玩意儿唉,我恨不得打死他,真的,要不是我已经死了,

    我真得清理门户不可,他多蠢啊,多混账啊,就这么跑了,就这么跑了,自己跑就是了,基业丢了也就是了,居然还带着道统一起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噗哧……”

  • 第九百七十五章 初代之威

    可以看得出来,懒汉笑得很开心,带着一种由衷的欣慰。

    周泽则是有些没法理解,

    因为从一开始接触安不起那帮人开始,一直到后来那只猴子要来杀这个“败家子”的行为,

    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在指向老道确实是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主儿。

    败掉了祖宗的基业,败掉了大好江山,败掉了荣华富贵。

    怎么到这里来,

    似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那个时不时喜欢把手放裤裆位置还经常去安慰失足大妹子的老道,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可以去当“幕后黑手”的形象。

    “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有聪明的人做法,但越是聪明的人,往往就越容易陷入误区,总觉得自己,似乎哪方面都最聪明;

    或者说,

    总觉得这个世上,除了自己一个人是聪明的以外,其余人,都蠢得一塌糊涂。

    这一类,

    其实不算什么聪明人,

    真正的聪明人,永远觉得自己笨,永远觉得自己蠢,越聪明的人,就越是觉得自己笨,同时也越是觉得自己蠢。”

    赢勾不置可否,他没有那种在聊天时刻意迎合和奉承别人的习惯。

    否则当初的他也不会被黄帝给忌惮,发配到了地狱中去。

    至于之后在地狱里的发展和一系列变化,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当那个时代早就已经远去时,自己作为那个时代的亲历者,竟然还能继续苟活下来。

    时也命也,只剩丁点唏嘘。

    “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啊,身为长辈,我觉得这孩子聪明,论从我这儿开始,到他那儿,中间好多代了,感觉,这中间的这一批,一个个全都跟个榆木脑袋似的,一点都不晓得变通。

    就这个,我看行,真的行。”

    “既然行,为什么还可惜呢?”

    作为这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周老板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无所谓捧一下话头或者铺垫下台阶。

    懒汉很显然对周老板的这一点很满意,

    面对赢勾时,

    他没半点心理优势,

    无论哪方面,在赢勾面前,都是被吊打的主儿,

    但他偏偏又算是曾经站在风云激荡最高位置的人,

    让他对赢勾客客气气保持一下基本的尊重可以,但真的低头做小,也难。

    好在,

    这里有一个周氏润滑油。

    “可惜的是,我布局了这么多,当初费尽心思,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当年那一个个老东西都挖出来,打残了,封印在那儿。

    就跟把鱼打上来,腌在那儿一样,就是为后代准备的。

    就为了,

    等的这一天。

    结果,

    他倒好,

    直接看情形不对开溜了。”

    可惜,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布置都做了无用功,最后干脆让紫金神猴领着那帮残渣出来玩了一场攻城游戏。

    欣慰,可能大部分父辈长辈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活下去吧,哪怕是真的光荣了,说一声为你而骄傲,但其中的苦涩心酸,只有自己本人才能体会了。

    “倒是有一点,我真的很好奇,当初的你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那一切给阻止,怎么这一次,却这么地漠视和平淡?”

    懒汉看着赢勾,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当初的你,不惜陨落,也要斩断那十根手指,硬生生地把这场变化拖延了这么久才再度发生。

    按理说,人是有一种赌徒心理的,就是会对自己已经投入的东西变得越发的执着。

    比如感情、比如股票、比如赌场,比如传销……

    “你知道什么是对的,又知道什么是错的?”

    这是赢勾的反问。

    闻言,

    懒汉默然,

    而后点点头,

    叹了一口气,

    道:

    “也是。”

    这一场变化,会让阴阳开始混淆,阴间的变化慢慢地也会折射到阳间去。

    但万一这就是大势所趋呢?

    这就是正常的变化呢?

    事物的正确性,只取决于你屁股所在的位置。

    一旦没了绝对的对错之分,那么,再多的纠结和取舍,其实都显得像是一场玩笑了。

    就像是人的口粮问题和退耕还林的主张一样,对与错,得看你站在哪边。

    当初赢勾确实是阻止了,但那时他是地狱之主,有人要掀他的王座,他自然得起身刚过去。

    现在,

    俱往矣,

    也就没了当初的那种执念和理由了。

    懒汉拍了拍腿,

    站起身,

    再度感慨道:

    “可惜了,我生早了啊。”

    生得早,也就死得早。

    若是他现在还没死,

    还活在这个年代,

    那么当初赢勾能做成的事儿,他有信心自己也能完成。

    什么地藏王菩萨,什么十常侍,

    当初赢勾能收拾得了,他也可以。

    他有这种自信,

    当然了,

    他当初的光辉履历,证明了他也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

    懒汉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周泽身上,

    周老板被盯得有些不自然,

    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怎么了?”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好命。”

    “……”周泽。

    赢勾微微垂着眼,道:

    “时间,不多了。”

    “我知,我知。”懒汉伸了个懒腰,“只是太久没和人说话的机会了,又是和你,所以难免觉得有一点点的激动。

    说句不害臊的话,当初的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目标的,只可惜,在我那个年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说说,

    你要是那一次没陨落下去,

    该多好,

    说不定咱们还能有机会切磋一下,我也能多一些活久一点的动力。”

    赢勾微微睁开眼,

    瞥了懒汉一眼。

    不屑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我没陨落,你也就没有以后了。

    懒汉倒是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关公战秦琼,本就难以真的比下去。

    更何况,

    自己现在早就死透透的了,

    赢勾这一身,杯底还有一处大裂缝。

    懒汉一挥手,

    上方的白色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黑色的苍穹。

    “要开始了啊。”懒汉感慨道。

    周泽抬起头,

    发现地狱黑漆漆的天幕上,开始有一道道纹路出现,像是一个人发怒时的青筋毕露。

    那一根根青黑的纹路一开始只是一小块区域,但随后开始快速地蔓延,像是癌症一样,疯狂地扩散出去,很快,大半片地狱的天幕就已经被这种丑陋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纹路给覆盖上了。

    像是一颗巨大的肉瘤悬挂在上方,给人以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你说,这是图什么?”

    懒汉忽然开口问道。

    “人,为什么要吃饭?”

    赢勾反问道。

    “因为要活下去。”

    “那又为什么要活下去?”

    懒汉没再回答,

    他懂了,

    然后他笑了,

    点点头,

    “是这么个理。”

    上方,那一根根粗筋还在不断地延伸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将整个地狱的天空给完全覆盖住。

    而此时在地狱里,

    则是有九道气息在疯狂地暴涨!

    谁都清楚,

    这九道气息到底是谁。

    懒汉十指摊开,

    慢慢地将一根大拇指别起来,只剩下九根。

    良久,

    赢勾似乎是不打算等了,

    站起身,走到了井口边。

    其实,从上一次得知自己的第一代肉身被府君一脉收藏和保管后,赢勾清楚,自己会来这里一趟。

    这一次,

    不用走奈何桥,

    也不用走黄泉路,

    回去时,

    就走这口井。

    “等地狱被完全封锁后,这口井,也就废了。”

    懒汉回头,走到井边,伸手触摸着井口位置的青苔:

    “就没希望了么?”

    赢勾没回答,而是看向周泽,示意周泽过来。

    周泽从懒汉身边经过时,

    懒汉忽然伸手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道:

    “你再看看这天,是不是很难看,很丑陋,很想有一种把它给撕裂的冲动?”

    赢勾没阻止懒汉,而是默然地背对着二人站在井边。

    周老板又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恰好此时,

    一道红色的云彩自天幕上慢慢地显露出来,

    青筋密布的天幕上,也因此被增添了一抹色彩。

    这仿佛是神来之笔,

    宛若水墨画卷上的点睛,

    原本的丑陋和狰狞被中和了不少,

    且变得有层次和有意境多了。

    那是血月,

    被赢勾封正,褪去月亮之壳的血月,

    化作了一抹灿烂的云彩,重新回到了天幕之上,俯瞰地狱万万年。

    周老板耸了耸肩,

    道:

    “其实,感觉还不错。”

    懒汉挠了挠脑袋,

    面对这种咸鱼心态的人,

    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当下,

    懒汉又看向赢勾,

    直接道:

    “借他一用?”

    赢勾依旧沉默。

    “你借谁?”

    “借你啊。”懒汉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看着周泽,很委屈地道:“很快,这口井就要没了,我也就要没了。

    人在死之前,总想着做点什么,最起码,吼个一两嗓子,对吧?”

    就像是之前紫金神猴那样。

    “我拒绝。”

    “谢谢,你是个好人。”

    懒汉说着伸手就搭着周泽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指了指周泽道:

    “他答应了。”

    赢勾,依旧沉默。

    但赢勾却伸手,将那只剩下尾端一丁点以及那几根长须的老山参从自己肩膀位置取了下来,丢向了懒汉。

    懒汉伸手接住,

    大笑一声,

    像是鼓起了勇气,

    对赢勾大笑道:

    “你应该庆幸自己陨落得早,否则,你也会变成我的阵眼!”

  • 第九百七十六章 其实我想哭

    其实,周老板是拒绝的,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以前切换半张脸人格或者干脆让赢勾出山掌控身体,

    有点像是东北跳大神的请神上身,

    解决完问题后,

    你们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我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就像是一个学生,你只负责每天玩游戏追剧,其余上课或者做作业以及考试的事儿,都交给另一个你去做,这得多幸福啊。

    但这里面得掌握好主动,

    一切的切换,

    得有你自己的主观意识去主导,

    否则一旦失控了,

    事情可就没那么美好了,

    周老板上辈子是个医生,虽然不是从事那个专业的,但也知道对这种情形有个类似的称谓——“精神分裂”。

    就比如现在,

    他是真的拒绝的,

    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赢勾没阻止,

    懒汉的力气又比周泽想象中要大很多。

    他就这么勾搭着周泽一起往外走,

    走着走着,

    周泽睁开了眼,

    身前的棺盖自己掉落开,

    周泽从棺椁内爬了出来。

    抖抖手啊,抖抖脚,

    让周老板有些意外的是,似乎还是自己掌控着主动?

    “抱歉……太长时间不出来了……需要适应一下……好了……可以了……”

    懒汉的声音从周泽心底传来。

    当即,

    周老板有种汗毛颤栗的感觉,只觉得分外诡异。

    或许,是真的不太习惯吧。

    “准……备……好……了……么……”

    “你为什么也要拖长音?”

    “因为这样好像能让自己感觉厉害一些,怎么了,你难道没这种感觉么?

    牛哄哄的人物说话当然得慢一些,等你以后牛哄哄起来后,你也就懂这个道理了,得给下面人揣摩上意的时间啊。”

    周老板陷入了沉思。

    “放心吧,不会让你吃亏的,这次之后,泰山就送你了,反正那败家玩意儿也早给你了。”

    懒汉话音一转,

    “事不过三!”

    一股冲天的气势,

    忽然迸发,

    自极西之地上空,

    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泰山的上方,

    一直抬头望天的菩萨,忽然低下了头。

    ……

    八个阎罗殿前,

    都站着一名常侍。

    他们就站在各自所分配的殿门口,

    不说话,

    也不提要求,

    就这么站着。

    天上的变化是那么的明显,

    一同变化的,

    还有这些个常侍身上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他们身上的气息宛若泉水绵长的话,现在,则是有种波涛翻涌的既视感。

    地狱的变化,牵引着他们的气机,而这种感觉,宛若真的是“大势所趋“。

    原本的他们,

    每个人都拥有不逊于阎罗的实力,

    而眼下,

    这种实力的差距则是在不断地加大着。

    大到,

    足以让本就心灰意懒的阎罗们,在交接时,哪怕有再多的不满有再多的不舍,也不会再出现什么幺蛾子。

    任何的时候,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真正的王道。

    此时,

    在泰山殿的门口,

    一排排的官差们列队而立,

    他们已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

    没有火拼,也没有反抗,更没有喧嚣和嘈杂,大家都默契地一起用“平静”的姿态来面对这一切。

    一如他们的前辈在千年前所做的那样无二。

    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们的王爷,似乎已经平静地接受这个局面了,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去鼓噪和不满的理由。

    赵家人的桌子赵家人来轮流坐,

    他们谦让来谦让去的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儿,

    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名常侍掐着兰花指,细心地打理着自己脸侧垂落下来的发髻。

    这会儿,

    他的感觉很好,

    多年的隐忍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畅快,

    以及现在天空中的变化对自己气机的牵引给自己所带来的爽感。

    身为一个阉人,本就缺一点阳刚之气,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内心一片澎湃。

    这不是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巅峰,而是切切实实地站在巅峰之上了。

    泰山王一步一步地从大殿之中走出,

    前方一直到大门的九曲回廊的中门全部大开,

    虽说没有阳间帝王退位时的繁琐和盛大,

    但这种谢幕的氛围,依旧是那么的浓郁,再配合此时泰山王那阴沉的脸色,就更是让人觉得压抑了。

    大门口的常侍轻轻地发出了一声鼻音,

    “哼”,

    都这会儿了,

    还不麻利点儿?

    还当自己是阎王摆谱呐?

    平白地耽搁杂家的功夫,

    等会儿,

    杂家还得好好地找个地儿修理修理指甲呢,

    哎哟哟,

    这指甲,

    关了快两年了,

    想美个甲都没地儿去。

    泰山王走得很慢,

    用句电影里的经典旁边搭配就是:

    宛若这么一条路,

    他走过来,

    就已经走过了一生。

    但这条路,终究是走完了。

    泰山王站在了大殿门口,

    伸手,

    缓缓地摘下了自己头顶的王冠。

    他没有哭,到这个级别了,再哭出来也就显得丢人现眼了。

    大势所趋,没得办法,除了无奈也就只有无奈了。

    看着自己手中的王冠,

    他属于泰山一脉的传人,

    却不是什么嫡系,

    当初十殿阎罗崛起时,

    他其实有些被“照顾”的成分,类似于“面子工程”。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愤恨过,为什么末代不打招呼就失踪。

    他也曾好多次地唏嘘,

    原本的府君之位,换做了阎罗之位。

    但现在,

    连阎罗之位,

    也保不住了。

    千年以来,泰山王一直以泰山正统自居,而在今日,泰山的最后尊严,最后的一点遮羞布,也将被撕裂得干干净净。

    “愧对列祖列宗啊……”

    对面的常侍又发出了一声鼻音“哼”。

    不过,

    就在这时,

    远处,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

    常侍的兰花指忽然一僵,

    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公司盛大无比的交接仪式,

    大家都很严肃,

    大家都很认真,

    但莫名其妙的,

    有一个不相干的人在仪式中横冲乱撞着,

    偏偏公司里的保安和打不过他,

    大家只能继续“认认真真”地继续着仪式,

    同时忍受着这个人在严肃庄严的场合里跑来跑去,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了他的乱入。

    常侍平复下了心情,兰花指已然改为握拳。

    周泽没搭理这位常侍,

    而是向前一步,

    直接出现在了泰山王身前。

    一道,

    特殊的气息从周泽身上散发出来。

    对面的常侍当即懵了,

    人还是这个人,

    但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似的?

    而泰山王则是猛地热泪盈眶,

    他感觉到了,

    他感应到了,

    他激动,

    他万分地激动。

    “不孝子孙……参见老祖!”

    泰山王直接对着周泽跪了下来。

    泰山王这一跪,

    连带着周围那一群官差们你看看我看看你,

    也都一起跪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泰山王参拜的人是谁,

    但跟着跪就完事儿了。

    虎死威犹在,

    就算人家不再是阎罗了,

    但资历和实力也摆在这儿,

    人家都跪了,自个儿还站着,有点说不过去。

    反正贵谁不是跪啊。

    “没了啊,到你这儿,连底裤都丢了啊。”

    周泽很是感慨地说道。

    “子孙不孝,老祖,您,您居然还活着?”

    泰山王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

    对于阴司众人来说,府君,尤其是初代府君,就是传说中的最强者,因为他缔造的体系,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可以说是,初代当初在地狱画了一个圆;

    接下来的无数岁月里,大家都在这个圆里生活运转着。

    “是啊,我回来了。”

    “老祖在上,不孝子愿追随老祖,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人生,

    可能就是这般大起大落,

    当你已经准备好失去一切时,

    忽然你就拥有了重新夺回一切甚至拿得更多的机会!

    然而,

    周泽的下一句话,

    却直接让泰山王惊愕住了。

    “正好,借你本源用用。”

    “……”泰山王。

    “怎么,不愿意?”

    泰山王咬了咬牙,双眸泛红,当即道:

    “自然愿意!老祖要什么,不肖子孙定然全都奉上!”

    说完,

    泰山王将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然而,

    下一刻,

    一道黑色的罡风忽然出现在了泰山王掌心之中,

    且毫不犹豫地打向了面前的周泽!

    “轰!”

    恐怖的轰鸣声传来,

    附近一些运气不好的官差们则是受到了波及,直接被湮灭,其余人也都是惊恐地纷纷后退。

    常侍身前出现了一道光芒挡住了余波,

    眉头微皱,

    他搞不懂,

    这是搞得哪一出?

    明明是历史大戏,怎么又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待得烟尘消散后,

    泰山王董的一只手,已然被周泽攥住,同时,一枚泰山的印记出现在了泰山王的眉心位置,顷刻间镇压了下去!

    用你的本源镇压你,

    抱歉,

    这就是爷爷打孙子时的特权。

    “我就说过吧,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周老板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的种,你没看见我都早有防备嘛!”

    “你怎么感觉还挺高兴的?”

    俩后代,

    一个丢了基业预感到不好后直接选择跑路,

    一个丢了官位后还打算弑祖,

    这祖宗当得,

    可真憋屈。

    “呸,高兴个屁!

    其实我想哭,但我忍得住。”

  • 第九百七十七章 事不过三!

    初代的委屈,一般人确实难以理解,也难以去感同身受,如同周老板的骨灰拌饭。

    你跟别人去诉苦,别人还会觉得你特么这是在炫耀吧!

    常侍是全程懵逼状态的,

    他只是来做个交接,

    怎么这边打得这么热闹?

    自己到底该不该参与?

    想了想,

    死在胜利的前夕是一件很悲剧的事儿,

    比这件事儿更悲剧的,

    其实就是死在胜利的当天。

    常侍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要作为好,

    就这么看着。

    泰山王现在很痛苦,

    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血脉上的碾压,

    当初的他,之所以能获得阎罗之位,也算是阴司拿来安抚前朝人心的手段。

    就算这样,

    其实他的实力,

    也不会逊色其余阎罗太多,不然烂泥扶不上墙,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但问题就在于,他的传承以及他的能力,全都继承于府君的体系,而当建立这个体系的初代出现时,他真的就没办法了。

    就算是牟足劲儿砸过去,也只能砸在棉花上。

    而初代,

    却能够将其吃得死死的。

    来的路上,周老板曾问初代,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泰山王?

    由你开始,由他结束?

    带着点唯美且血腥的浪漫主义色彩?

    初代的回答很简单:

    “我就打得过他。”

    很现实,

    现实击垮了一切幻想。

    初代开始吐槽就剩一点儿须巴毛的老山参,

    说就这点儿能干嘛?

    至多够自己吊着一口气跑到地藏王面前,

    然后呢?

    气没了……

    自己有病啊,

    特意跑到地藏王面前去死一遍给他看?

    我在你面前自杀,

    就问你地藏王菩萨到底怕不怕,怕不怕!

    所以,

    初代正在做的,是和之前赢勾做的一样的事儿。

    车已经在路上开着了,为了到达目的地,得在路上加个油。

    而泰山王,就是路边的加油站。

    只不过,初代的无奈是,赢勾只是杯子底裂了,固然处境艰难,但缝缝补补还能将就用用。

    他不同,他是连个底儿都没了,其实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这一次,无非就是出来再透透气,顺带,和自家猴砸学一下,

    临死前,闹腾一把。

    今天的地狱,

    注定不太平。

    原本庄严神圣,或者可以说是披上了一层黑暗主义面纱的大场面,

    先是赢勾来一回,

    又是初代来一回,

    硬生生地把人家的庆典氛围给弄没了,

    主人家的面子,被撕得七零八落。

    泰山王跪倒在地上,

    周泽的掌心请拍泰山王的额头,

    随即,

    冲天而起,

    一匹白练自泰山王眉心位置被抽出,

    越抽越多,

    越抽越长,

    天上,

    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白光,

    地上,

    泰山王的身躯直接摔倒在地,双目无神。

    白练是泰山王的本源,

    拖在身后,

    像是火箭尾端喷出的火焰。

    今天地狱的天空当真是精彩纷呈,

    先是月亮下去了,

    然后天上出现了一条条青筋将苍穹给覆盖住,

    紧接着,

    是红色的晚霞染红了一小片天空,

    最后,

    一道流星开始拉长拉长再拉长……

    可惜地狱没有天文台,因为之前的无数岁月里,地狱的天空都显得无比乏味,但估计会有不少“鬼”会记住这一天的。

    等待百年千年之后,

    地狱里的鬼再谈论起今天的变化时,

    开头就是,

    哗,

    那一天,

    星辰掉落,苍穹扭曲,血雾弥漫,彗星落地……

    周老板可没有半点自己可能会成为历史的觉悟,

    一边飞一边和初代唠嗑,

    别说,

    习惯了和赢勾的拌嘴后,

    初代这边真的是好交流得多了。

    或者,

    也是因为初代实在是寂寞久了的原因吧,他也喜欢说话,或者说,是在即将的结束来临前,再说点儿话。

    以后,没机会了啊。

    “我那个不肖子,怎么样?”

    “哪个?”

    刚有个被你给抽成人干了。

    “阳间的那个。”

    “大好人,乐善好施,乐于助人,圣母。”

    “他还不知道他是谁吧?”

    “不知道。”

    “也是,他亏欠的人太多了,本能地想补偿吧。”

    “其实我更觉得,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单独的一个人。”

    老道就是老道,至少,在周泽眼里是这样子的。

    虽然周老板很多次地让老道去开展通城一日游的业务,但如果让周泽去选,是想要老道还是想要一个末代,周老板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老道。

    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所以才更懂得去惺惺相惜吧。

    “你真这么认为?”

    “就这么认为。”

    “有趣。”

    “有趣?”

    “挺好。”

    “挺好?”

    “得再快点了,不然赶不及了。”

    周泽再度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白色匹练也随之加速缩短。

    终于,

    熟悉的场地,

    熟悉的位置,

    熟悉的人物。

    大长秋正陪着菩萨站在一起,

    一块儿抬头望天呢,

    忽然间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

    目光向西边看过去,

    嘴巴当即张大,

    “直娘贼,怎么又来了!”

    是的,

    怎么又来了!

    就不能让人踏踏实实地放松心情多望一会儿天么!

    我们不要面子的啊!

    同时,

    大长秋这次很规矩,

    提前默默地后退了三步,

    然后又看向了菩萨,

    目光中,

    带着些许无奈。

    大长秋觉得,

    可能菩萨的面具底下,也是一脸无奈吧。

    那个男人,

    又来了。

    大长秋知道,这个世上很多的东西可以让人上瘾,但这件事,也会上瘾么?

    周泽来了,

    今天,

    第三次站到了菩萨的面前。

    等靠近后,

    大长秋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款式是这个款式,菜色是这个彩色,但味道肯定不同!

    当即,

    大长秋向前了两步,

    挡在了菩萨身前。

    “滚!”

    初代一声低喝,

    同时,

    周泽的手掌向下按去。

    “轰!”

    虚空之中,

    一座泰山虚影显现,

    大长秋抬起头,

    看着“泰山压顶”!

    眨眼间,

    大长秋又迅速地后退了两步,果断认怂。

    下一刻,

    泰山虚影消散。

    大长秋长舒一口气。

    周泽走到了菩萨的面前,

    俩人离得很近。

    你已经不能说“好巧啊”了,

    因为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周泽似乎感觉到菩萨的一抹不耐烦,

    像是一个艺术家,正在进行着自己的艺术创作时被三番五次地打扰。

    菩萨没撑开结界,

    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泽。

    好在,无论是赢勾还是初代,都注意帮周泽遮掩了身份,对于赢勾来说,在地狱的爽是一时的,别等到回到阳间后自家看门狗被追杀,那以后就真的没得玩儿了。

    对于初代来说,既然人家借了自己东西,自己自然得好借好还。

    “舞台谢幕了,老东西们,一个接着一个,要下场了。”

    菩萨的话语里不带喜怒,

    他双手合十,

    念诵道:

    “阿弥陀佛。”

    随即,

    双手摊开,

    像是在说: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早点结束,我还有事。

    地狱一直传言,是因为菩萨的蛊惑,导致末代丢下了一切失踪了。

    虽说这件事里确实带着些许其他猫腻和细节,但有一点确实得确认,府君一系结束的进程中,菩萨在里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周泽举起拳头,

    周老板决定自己还阳后三天内不洗手,

    毕竟,

    这是一只一天内捶了菩萨三次的手。

    接下来,

    就是很寻常的一幕了,

    寻常到,

    在场的所有人,

    都显得有些麻木,

    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审美疲劳。

    “砰!”

    菩萨又又又被砸了下去。

    大长秋脸皮抽了抽,没说什么。

    之前的他,已经被泰山吓退了一次,不敢多哔哔。

    周泽目光扫向了大长秋,

    大长秋深吸一口气,难不成这次连自己也逃不掉?

    “你为什么不早生个大几千年?”

    周泽开口问道。

    “嘎?”

    大长秋不明所以。

    周泽话音刚落,直接离开。

    菩萨又慢悠悠地飞了上来,

    在大长秋身边站定,

    继续,

    抬头,

    望天。

    大长秋眯了眯眼,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抬头,

    手指着天空,

    道:

    “看,那里又多了一条。”

    ……

    “不回去么?”

    “事还没做完。”

    “不是已经打了他了么?”

    “那只是路过。”

    “地狱很大的。”

    “我比你更清楚地狱到底有多大。”

    “所以路过,不成立吧?”

    “顺带想打他一拳,凑个整数,有意见?”

    “三是整数?”

    “你果然还是有意见。”

    ……

    少年判官拿着聚阴果,一边啃着一边欣赏着天文变化。

    今天事儿比较多,

    谛听不用他来帮忙洗澡,

    所以他很闲,

    闲得可以尽情地看戏。

    然后,

    他看见一道流星落了下来,

    砸落到了自己的种植园基地内。

    少年愣了一会儿,

    站了起来,

    他看向谛听,

    却发现可以“监控一切”的谛听,毫无反应。

    少年当即跑起来,跑到了后山位置。

    流星又非飞离了,

    少年看了看下面的蔬果园,

    嘴巴一咧,

    坐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我的香蕉啊,我的香蕉啊……”

    天知道在地狱种出来香蕉得花费多大的心血和功夫,

    这下子,

    全没了。

    ……

    这一日,地狱巨变,改朝换代;

    这一日,菩萨被人从天上捶下来三次。

    这一日,

    一个人来到了沼泽之地,

    带来了漫山遍野的香蕉,

    哭得很伤心。

  • 第九百七十八章 天上一日!

    当初,

    在这里,

    他用八辆马车的香蕉,

    把人家勾引来了。

    征服,征服,征服……

    在陪伴其征服地狱的过程中,一身紫色毛发的它因为受伤被污染,在余生之中都变成了黑色。

    在他陨落前,

    感知到大限将至时,

    给了它自由。

    它没走,

    在他走后,

    它扛着他的棺椁,一起住进了这极西封印之地。

    它没被封印,却又像是一个被封印得最厉害的一个。

    几千年来,

    其余被封印的存在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暴动,企图挣开这宿命的束缚。

    它,一直是最安静的一个。

    大好年华,本是属于猴子的跳脱性格,硬生生地在这枯冢中静坐着,静坐到了自己的大限来临。

    其实,

    那会儿它已经算是“死”了,

    只不过是为了多看他一会儿,多守护他一会儿,它一直在透支着。

    最终,

    曲终人散前,

    它出来了,

    一部解开了封印之地的封印,领着这些骨头渣子们攻城,改了“生死簿”。

    一部则是去了阳间,找到末代,质问他为何要将自己和他当年一起打下来的江山拱手相送!

    在它眼里,他一直还活着的。

    他一直风华绝代,嗯,这是在外人眼中以及后世的神话传说里是这样。

    实际上,

    它记得最深的,

    还是相遇的那一天,

    他依靠在马车旁,指着他身后的香蕉贱笑的模样。

    那时的它,空有一身蛮力,连化形都做不到,却被他的大香蕉所勾引。

    他伸手,

    摸了摸它的头,

    道:

    “跟着我,有香蕉吃!”

    天见可怜,

    后世阴司神话传说中初代府君身边的那个战无不胜的紫金神猴,

    居然是被几车香蕉给拐骗来的。

    眼下,

    沼泽地里,

    都是香蕉。

    周老板不清楚到底是谁,会无聊到在地狱这种真正意义穷山恶水的地方栽种着香蕉。

    他也不清楚,初代怎么晓得那里有香蕉的。

    当然了,

    果农的哭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一场祭奠。

    它为他守灵数千年,

    今日,

    他为它送上祭品。

    阳间男女在热恋时,很喜欢许诺下各种海誓山盟,但对比眼前的这一幕,一人一猴的互相守护和追思,仿佛这才是经历过时间锤炼洗涤出来的真谛本质。

    对这种哀思,

    周老板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人生百年,

    周泽两世为人,加起来,也没活过四十岁。

    哪怕这两年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见过了太多的光怪陆离,但你想要去感同身受一下这种大几千年长短的感情和陪伴,还是有些不现实。

    沼泽地里,不时有气泡冒出。

    他还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然而,

    这会儿不会再有一个呆头呆脑地猴子冒出来,手指放在嘴里,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香蕉流口水了。

    虽然哭的是“周泽”,伤心的也是“周泽”,

    但周老板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以至于,周老板忽然觉得,好像,活那么长,也没什么意思。

    当自己的后代子孙已经和自己形同陌路,当自己真正意义上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你的时间,

    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了,这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真让周老板现在就去死,他也肯定是不愿意的。

    周老板还记得,那只紫金神猴,其实在最后,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它一直幻想着他还活着,甚至臆想出了一个“他”。

    可能,在他离去之后,

    它和他一起缔造出来的阴司,

    才是它唯一值得珍念的东西了吧。

    不是为了名利,也不是为了权力,否则它就不会做一个这么多年的守墓人,它要是没留在封印之地,依照着它紫金神猴的寿元,在后世府君的年代里,依旧能当一个“太上皇”或者“太上长老”。

    它在意的,是它和他的点点滴滴。

    这不是爱情,甚至用“爱情”俩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是一种亵渎。

    地狱正在大变之中,

    仿佛一条被遏制了很久的堰塞湖终于决堤,滚滚浪潮之下,将席卷下方的一切。

    有人在惶恐,有人在张望,有人在期盼;

    但在这一股浪潮之下,原本应该真正在意的人,却显得很随意。

    一个是赢勾,

    一个是初代,

    赢勾打了菩萨两拳,就准备离开了。

    初代打了菩萨一拳,然后来这里祭奠。

    周泽只记得祭奠结束后,

    地狱的苍穹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那一条条粗壮的青筋带着毫不遮掩地狰狞困锁着这一切。

    然后,

    初代离开了沼泽地,回到了他之前出来的洞穴,再度躺回了棺椁里。

    ……

    白光,

    又是这几乎可以引起人雪盲症的白光。

    懒汉一只手依旧搭着周泽的肩膀,俩人一起往前走着。

    也就是周老板大场面见多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换做其余人,比如安不起,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可以和初代府君勾肩搭背一下,

    啧啧……

    “这之后,进出阴阳的路,会很难走了。”

    懒汉感慨着,

    眼角,

    似乎还带着没有擦去的眼……屎。

    “去这里还不如去三亚旅游。”

    “三亚是个什么地方?”

    “有大海,阳光很好的一个地方。哦,那里物价挺高,房子还死贵。”

    “你待久了,就会觉得,地狱其实还不错。一切表象皆虚妄,有时候,地狱这边的事物,反而更纯粹一些。”

    “我就是个俗人,地狱吃根香蕉都这么艰难,真的不适合我。”

    井口就在前面,

    赢勾站在井口旁边。

    “替我照顾一下我那个败家仔。”

    “我会的。”

    “泰山,是你的了。”

    “这怎么好意思……”

    “反正本来就在你体内,我又没做什么。”

    “……”周泽。

    忽然觉得,

    好亏啊。

    你拿本来就在我手上的东西奖励我?

    “真的是可惜啊,为什么,就不拼一把呢?”

    初代还是不那么甘心,他错生了年代,没能赶上这个时候。

    或许,

    打心眼儿里,

    他是不服赢勾的。

    但没办法,

    双方是错开一个时代的地狱之主,

    错过了交手的机会。

    双方都在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里无敌寂寞,

    但赢勾却曾亲自斩下那双手,

    硬生生地阻止了变天的来临。

    就像是大家都是国内最优秀的运动员,都把省运会全运会的金牌拿到手软,被誉为自己时代最强的一位。

    但有一位曾拿过奥运会金牌,而另一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去参加奥运会。

    总归,

    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觉得老道……额,我觉得那败家子做得也不错,保留有生力量嘛,当初张少帅也是这么做的。”

    “张少帅是谁?”

    懒汉又不懂了。

    站在井边的赢勾也没理会,但很显然,他也不懂。

    周泽耸了耸肩,他很难去跟这俩岁数几千上万的人去解释“小张”先生是谁,

    只能道:

    “他的评价,还不错,和你那个败家子,很相似。”

    “哦?”懒汉疑惑了一下,紧接着,懒汉马上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坐对了&&%&!……对么?”

    说着,

    懒汉又用力拍了一下周泽的肩膀,

    “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啊。”

    说完这些,

    初代走到了赢勾面前,

    道:

    “我舒服了,现在,还给你了。”

    “……”周泽。

    “……”赢勾。

    “阿紫的事儿,别放在心上,刚刚我已经顺手解开了,那个死结,已经不存在了。”

    “你叫那只猴子什么?”

    “阿紫。”

    “所以,你们这些人取名字都这么随意的么?”

    “名字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就比如现在地狱里的人,有几个知道我名字的?”

    “好像,也对。不对,等一下,这么说你当初是拿八两马车的香蕉诱惑了一头母……”

    懒汉伸手,捂住了周泽的嘴,同时对赢勾道:

    “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周老板奋力地挣脱开懒汉的手,

    没再去追究紫金神猴性别的问题,

    而是问了一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好久好久,同时也是地狱里一代又一代官差们都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每一代府君身边都要配一只猴子?”

    “哦?他们身边都有猴子么,我一直没注意。”

    “都有!”

    周老板很肯定地说道。

    难不成,你们一家子,祖祖辈辈都猴缘很深?

    “也没什么大不了,第一个吃瓜。”

    “嗯,然后呢?”

    “第二个模仿着吃瓜。”

    “嗯,然后呢?”

    “第三个模仿前两个吃瓜。”

    “这之后呢?”

    “传统,就这么来了呗。”

    “就这样?”

    “这个答案,让你不是很满意?”

    “总觉得,不是很精彩。”

    “抱歉,让你失望了,要不,我再给你编一个精彩的答案?”

    “我看行。”

    赢勾那边则是伸出手,

    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显然,

    他是看周泽和懒汉哔哔这么久了,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我觉得再说会儿话也不迟。”周老板对赢勾道。

    赢勾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看着面前的这口井,

    道:

    “你知道,从这里还阳,要多久么?”

    “多久?”

    周泽看向了赢勾,然后又看向了懒汉。

    懒汉挠挠头,道:

    “以前嘛,一炷香的功夫就够了,也就比黄泉路慢点儿。

    这会儿不是变天了嘛,

    估计得一年的功夫了。

    再耽搁一会儿,等天变完了,可能得十年的功夫。

    哎,

    别急啊,

    再等等,别急着走啊!

    我保证给你编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 第九百七十九章 今夕是何年

    书屋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

    随着电子化时代的到来,以传统纸张为传播载体的一切媒介,仿佛都在逐渐地失去其活力。

    很多人在经过这家书店时,往往会对这家只在深夜开门的书店居然还没倒闭感到万分地好奇。

    好在他们的好奇也有限,

    毕竟,

    这个世界上比这个更值得去探寻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自家的孩子为什么越长越像是自己的一个发小。

    若是有人真的显得没事儿做,偏巧那阵子又走背字儿,运势很衰弱的话,晚上来书店,说不定能有一些特殊的惊喜。

    日复一日,年……过了一年。

    这一年,总体来说,风平浪静。

    “开饭啦!”

    系着围裙的莺莺从厨房里走出,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

    莺莺很聪明,这一点,没人能否认,这一年来,她的厨艺进步神速,和许清朗分单双日,单日她来做饭。

    桌上,

    一盘凉拌黄瓜,一盘韭黄肉丝,一盘沧州铁狮子头,一盘木耳炒山药,正中间的则是一锅小鸡炖蘑菇。

    另外,

    还有一道莺莺的自创菜,藕饼的做法,但里面加了薄荷叶,在夏天,吃一口这个,脆脆的,爽口不说,还解油腻。

    “豁,真巧啊,吃着呢。”

    老张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了书屋的门口。

    一开始,当莺莺开始掌勺后,老张倒是“不巧”了许久,但之后,品尝过莺莺的手艺后,就一直“好巧”了。

    “是啊,真巧啊,我还多摆了一副碗筷。”

    老道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老张。

    老张也不客气,坐下来,直接开吃。

    人间匆忙,

    很多人上下班忙碌时,可能吃饭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随意地垫吧两口。

    外卖、快餐,种种出现的各种丰富的形式,归根究底,还是将一日三餐给简化简化再简化了。

    而真正赋予了吃饭以一种“生活”和“享受”主义内涵的餐食,现在真的很难寻找了,书屋这边倒是保留和继承了下来。

    因为,

    大家都很闲。

    一个厨子是有着丰厚陪葬品年纪二百岁的僵尸,

    一个厨子是有着二十几套房与国运紧紧相连的拆迁户,

    食物,

    在他们的手上,

    才能真正地被赋予“生活”的灵魂。

    黑小妞扛着不少瓜果过来,都分别打包好了,有的是要发快递给月牙他们这几个外地鬼差的,有的是要让老张带回警局的。

    书屋自产的水果,完全的绿色,绝对比外面卖得要好吃多了,拿出去送人也很有面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只是偶尔有人盛饭或者喝汤的间隙,

    目光会瞥向靠窗位置的那个沙发,

    然而沙发上,

    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日子太淡了,

    太寡淡的日子总会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还是咸一点好,

    可惜,

    缺盐。

    安律师打了个饱嗝儿,

    放下筷子,

    离开了餐桌,走到了吧台那边,拿起莺莺饭前就给他泡好的超霸杯咖啡“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手机里,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他预约的肾结石手术将在下周三进行。

    这具身体,安律师一直挺满意的,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就是容易生结石。

    老道的身体倒是不错,癌症是恐怖的,尤其是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来说,仿佛被提前判了死刑。

    但有些人心态好,而这类人,往往容易创造出一些奇迹。

    比如被医生判定只剩下仨月的老道,这一年来,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化疗以外,其余时候,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哦,

    头发没了,

    这是难免的。

    这让他在一段时间里,穿上道袍时显得不伦不类,路人还以为他是佛道双修。

    后来,

    有一位曾被老道资助的女大学生在考上京城大学后,特意来通城看望老道;

    见了老道的模样后,第二天就把自己留了十多年的长发给剪了。

    假发的制作流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而由人发为原材料制造出来的假发,可以有效地避免过敏和头皮发炎的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对于寻常人来说只是小问题,但对于癌症患者的身体来说,则算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老道每天都喜滋滋地戴着他的假发,

    逢人就和人家讲自己头上假发的故事,

    乐善好施几十年了,

    他不计较任何的回报,

    但任何善意的回应,都能够让他高兴开心许久。

    不过,最新的检查报告显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老道脑部了,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

    但老道依旧整天乐呵呵的,

    饭后,

    老道出去遛食,

    出了书店门,

    转身就进了隔壁药店,

    芳芳又胖了一圈,

    她嫁人了,

    丈夫是个现役军人,婚假结束后就返回了部队。

    时间很短,但芳芳和她的丈夫都很努力,丈夫回部队俩月后,芳芳检查出了身孕。

    现在,芳芳开始习惯坐在药店柜台后面,一边继续看美白博主视频一边给小孩织毛衣。

    当然了,

    这些博主推荐的化妆品她是不可能再用的了,一切,都为了孩子。

    “哟,忙着呐,鸡汤喝了么?”

    “喝了,好喝。”

    “必须的,但你也不能一直坐着,多走走,你这么p……这么瘦弱,得多锻炼锻炼,才好顺产。”

    “怕疼嘞,直接剖腹咧。”

    “行,那也好。”

    老道点点头,走入了病房。

    这间病房,依旧很挤。

    最里面的床铺上,

    勾薪躺在那儿,

    一条腿打着石膏,挂着点滴,绷带包裹着皮肤,隐约间,还能看见青黑的痕迹。

    俩月前,

    鼓足了勇气的勾薪终于又跨出了那一步,

    在连续于病房中把《越狱》全系列都刷完后,

    于那个夜黑风高,而且还打雷的晚上,

    他偷偷摸摸地走出了药店。

    也不能说是偷偷摸摸吧,

    他医疗费都是给足了的,而且是提前半年付。

    同时,

    在他下床离开病房这个过程中,

    隔壁床上的“庆”,

    其实一直睁着眼在看着他的表演。

    勾薪一直想不通,

    这个隔壁床的大人物,以及外面两个床位的大人物们,怎么就这么能沉得住气。

    是的,那俩男娃娃还没醒,躺尸了快一年了,还没醒。

    但庆早醒了,还会和他一起看《越狱》。

    但这些个大人物,似乎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让一直想要找探路石的勾薪很难受,

    他憋不住了,

    他要溜了。

    然后,

    那一晚,

    刚走出药店的他,

    被雷劈了。

    身子被劈了个焦黑,

    滚落到了井盖那儿,

    井盖有些松动,

    塌了,

    腿也摔断了。

    如果不是被执勤的警察发现,及时送回到了距离最近的这家药店进行抢救,可能这条命,也就没了。

    庆就这么躺在床上,

    看着勾薪站着走出去,

    再看着勾薪横着躺回来。

    表情上,

    无喜无悲。

    她不跑,

    自那一天那个老人在病房里说了句时日无多后,

    地狱短时间内就风起云涌,

    接连发生了大事件,

    随后没多久,

    地狱和阳间的通道竟然被完全堵住了,

    哪怕是庆想感应到地狱的气息都没办法做到。

    她被震撼了,

    府君之威,

    恐怖如斯!

    所以,

    当老道推开病房门,

    问道:

    “哟,小姑娘,吃了吗?”

    庆笑容满面,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热情地回应道:

    “吃了呢,爷爷。”

    ……

    一杯猫屎咖啡,

    一份被熨烫得很整齐的报纸,

    每天都会定时摆放在周泽的床头柜上。

    莺莺怕哪天老板醒来后,发现身边没咖啡可以喝,也没有保持可以翻阅。

    这一年来,

    每天下午,

    莺莺都会拿着《女仆的自我修养V》,

    靠在床上,

    看会儿书,

    在看会儿老板。

    老板爱干净,

    每天早上和晚上,莺莺都会给老板洗澡。

    每天两次按摩,

    时不时地推着轮椅带老板去晒太阳。

    有时候,

    护工勤快不勤快,

    你直接去看看她照料的病人身上有没有褥疮就清楚了。

    午后的风,有些和煦暖人。

    风从窗户吹进来,

    吹动了周泽额前的头发。

    没有任何的预兆,

    周老板在此时缓缓地睁开了眼。

    莺莺似乎有所感应,

    扭头看向了自家老板。

    没有惊喜,

    没有欢呼,

    有的,

    只是如同日常一般的似水温柔,

    仿佛过去的不是一年,

    仅仅是昨天;

    “老板,你醒啦?”

    周泽闭上了眼,过了会儿再度睁开,仿佛有些难以适应此时的光亮,脑子里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不过,

    他看清楚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

    嘴角,

    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我醒了?”

    “对啊,老板,要洗澡么?”

    莺莺清楚地记得老板的任何习惯。

    “我是在做梦么?”

    在跳下井口后,

    周老板做了一年的梦了,好多好多的梦。

    “没有呢,老板,是你醒了呢。”

    周泽艰难地抬起手,

    莺莺主动地把自己依偎在了周泽怀中,

    搂着怀里的女孩儿,那一股熟悉的凉意袭来,虽然没以前那般的冰冷,却依旧能够让周泽觉得很是舒服。

    周泽有些不放心道:

    “莺莺?”

    “嗯,我在,老板。”

    “叫一个。”

    “嘤嘤嘤……”

    “嗯,不是梦了。”

  • 第九百八十章 加糖

    一年的浑浑噩噩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周泽不想再去回忆了,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

    有点像是鬼压床了整整一年。

    平日里鬼压床个几分钟,在那几分钟的时间里,都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

    这持续了一年,真的不亚于一种酷刑,甚至超出了常人对酷刑的认知。

    好在周老板性格坚韧,挺过来了,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崩溃了,能否醒来另说,就算醒来了,可能也直接痴呆了。

    醒来后,

    周泽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

    什么事儿都没干,

    当然,

    是抱着莺莺。

    莺莺比一年前,又暖了不少,手掌贴着她身体时间久了,居然还能微微发汗。

    可能也是有周泽躺了一年,身体有些虚的原因。

    没去惊动其他人,不像是寻常人从手术室出来或者植物人苏醒后疯狂给亲朋打电话报讯,在这里,显得很平静。

    一年的时间,

    很长了,

    但一年的时间,对于书屋来说,却又显得有些短暂。

    这一年里,

    除了老道秃了,

    其他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非要再找,

    也就是:

    许清朗的皮肤更好了,

    莺莺的厨艺见涨了,

    小猴子毛发更长了,

    安律师不在书屋睡的日子更多了。

    等黄昏时,

    周泽才尝试从床上慢慢地起身,

    躺个一整天,起来后动一下,骨节会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但周泽躺了太久了,起身有大动作时,肌肉组织和骨骼内部都酸疼无比,适应了好几次才得以成功地站起来。

    这具身子,似乎已经耗尽了元气,自己虽然醒来了,但想调理好,还得很长的时间。

    这也难怪,想当初赢勾刚刚苏醒时,每次借用赢勾的力量后,周泽身上那伤口叫一个恐怖,简直就是血人一样被抬回来救治。

    虽说随着周泽的实力提升,让赢勾再出现时,身体负担没以前那么大了,但这次,毕竟是玩儿嗨了,地狱一轮游,哪怕有龙脉老猴子执法队大首领他们的献祭,但你自己想一分钱不花还有盈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莺莺就这样搀扶着自家老板,慢慢地走出了房间,再一步一步地陪着老板下楼梯。

    一楼,吧台后头,安律师双脚放在吧台上,双手子枕在头下,悠哉悠哉地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身子。

    其面前正对着悬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里面正播放着一部老版电视剧。

    “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等周泽下来时,安律师还没反应,只是睁开眼,伸手从自己裤兜里取出了一张卡,

    道:

    “莺莺啊,再帮我进一点儿那个咖啡,我下周要带着进手术室,怕住院时不够喝。”

    其实,真的不用嘲讽安律师一边做结石手术一边继续喝咖啡。

    也不要觉得傻缺,

    不信你去街上问问,街面上那些个抽烟的人,哪个不清楚吸烟有害健康的这个道理?

    周泽伸手,接过了这张银行卡。

    安律师打了个呵欠,

    然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扭头看向身侧,

    眼睛当即睁得大大的,

    “老板,你醒啦!”

    ……

    嘘寒问暖自不必说,周泽被莺莺安顿在了之前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靠窗沙发的位置。

    茶几上,

    很快就又摆放上了周泽的猫屎以及安律师的超霸杯。

    在得知安律师下周要去做肾结石手术后,此时再看着安律师“咕嘟咕嘟”地喝咖啡,周老板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但感知到自己口袋里那张银行卡的硬度,

    周老板又心下稍安。

    喝咖啡的功夫,

    周泽把地狱里的事儿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实,

    也没太多可以说头的东西。

    先砸死了一个阎王,

    又给了地藏王菩萨三拳,

    之后和初代唠了会儿嗑。

    如果抛开从井口跳下去还阳的这个一年的过程,真正需要叙述的事情,也就是那两天罢了。

    但这每一件事,对于安律师来说,都是足够的精彩。

    他对自家老板轻描淡写的陈述很是不满意,

    比如,

    要去干嘛干嘛,

    途中碰到了菩萨,

    顺手就打了一拳。

    然后又要去干嘛干嘛,

    途中又碰到了菩萨,

    上去又来了一拳。

    明明很激动,很热血,很让人血脉膨胀的情节,在自家老板的叙述之中,让人有一种下班途中顺路买了一把韭菜的寡淡感。

    还有,

    整得菩萨跟个碰瓷的一样,

    老是故意挡在你的路上,

    求着你打他。

    难道是自己以前站得太低,所以一直不清楚原来菩萨有这个嗜好?

    安律师不清楚的是,

    第一次揍菩萨,周泽确实很激动。

    但再而衰三而竭,

    再了不起的事儿,做了很多次之后,也就觉得寻常了。

    安律师很惋惜自己没能亲眼目睹到这个场面,

    不过,

    这或许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否则安律师可能根本就回不来了。

    也是从安律师口中,周泽才晓得,也就是在东北之行结束后没几天,地狱的通道忽然被封闭了。

    阴阳进出的通道被阻绝,以前,阳间的鬼差也是可以下地狱的,但现在不行了。

    而且,

    在“庆”醒来后,

    安律师曾去和庆交流了一下,

    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连“庆”这个级别的存在,

    也下不去地狱了。

    相当于是一道高高的墙,

    已经竖立在了阴阳的中间,

    想翻墙,越来越难了,你甚至都找不到梯子。

    “那这一年来,书店的生意?”

    周老板倒不是真的在意那些冥钞,当然,这个肯定是多多益善。但周泽更关心的,还是这阴阳阻隔了一年的时间,那些鬼魂怎么下地狱?

    阴阳之序,像是一个太极双鱼图,并非是纯粹的静止,其实是一种相对静止。

    现在,这边被关闭了,那么也就是意味着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了,肯定会引发连锁反应。

    而安律师的回答,让周老板更是吃了一惊。

    “下不去。”

    “下不去?”

    “是的,老板,完全下不去,连执法队里的高层都下不去了,别说其他亡魂了。

    大部分人在死后,灵魂因不得入地狱,而烟消云散了。

    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厉鬼数目变多了一些。”

    人死后,很多人是没那么深的执念的,就算有执念的,想死后变成厉鬼继续逗留阳间也是看脸的一件事儿。

    所以,

    大部分人死后,其亡魂不得下地狱,只能在阳间游荡,没几天,可能就蒸发了。

    也就是俗话说的:魂飞魄散。

    至于厉鬼和怨鬼的数目变多了,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了。

    “几个月前吧,有一群亡魂来咱们书店门口,哀求着我们给他们送下地狱去,但我们也没办法送啊。

    一开始只是以为地狱出了点儿状况,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黄泉路被暂时封闭的情况,想着再过阵子也就好了。

    但谁知道,这次封闭的时间这么久,我们那会儿还在书店里养了几十个亡魂,算是滞留旅客吧。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总不可能把书屋变成鬼屋吧?

    也就让他们离开了,估摸着,早散得七七八八了吧。”

    这里的“散”,肯定不是散开的意思。

    “地狱那边,也没消息传上来么?”周泽喝了口咖啡问道。

    “没有,消息也被隔绝了,整个地狱像是完全封闭了一样,阳间的鬼差和捕头这一年确实是比之前忙了很多,虽然各地偶尔会发生厉鬼事件,但问题都不大,大部分也能被及时解决。

    但这只是一年的功夫,谁都不清楚,要是继续持续下去,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最可怕的是,

    因为阴阳的隔断,

    没有新晋的鬼差可以补充,而鬼差又是消耗性很大的职业,一两年,还能挺得住,要是直接来个三五年或者是十年。

    呵呵,

    这阳间估计得变天了。”

    等于是一个城市里,罪犯的数目将远超警察,那这个城市的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周泽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事情,似乎很严重了啊。

    至少,

    以前十殿阎罗虽然有点消极怠工,但基本的阴阳运作,阴司还是会保证的,但现在,那帮太监上台后,好像是真的有些无所顾忌了。

    至于阴阳关闭的原因,周泽也能猜到一些。

    十常侍刚上台,自然需要重新整合阴司的力量。

    十殿阎罗差不多算是主动退位的,十常侍本身的实力加上菩萨的扶持,他们掌控阴司,真的不难。

    但想真的让这架早就生锈的老爷车重新运转起来,

    一波大清洗是必不可免的。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关闭阴阳通道,方便大清洗,也算是一件正常的事儿,这种事儿,也不止一次地在历史上发生过。

    但就这么地打破了阴阳的秩序,也就是说在过去一年里,死去的人,都没了往生的机会……

    这事儿,

    真的很残忍了。

    “老板,事情真的很严重了啊。”

    安律师抿了抿嘴唇,配合一下老板,奠定一下会谈的基调。

    虽说一年没和老板说话了,但当老板醒来后,安律师发现自己已经沉睡了一年的本能,再度出现了!

    周泽点点头,

    眉头紧皱,

    陷入了深深地思索和抽搐,

    随即

    很严肃地道:

    “莺莺,再给我拿点儿糖。”

  • 第九百八十一章 你喊谁?

    周泽发现自己现在喝咖啡的口味正在不断地向“奶茶”靠拢,

    可能是睡了一年的时间吧,

    嘴巴总觉得发苦,

    再喝带苦味的咖啡,就有点消受不起了。

    不过,这么贵的咖啡加这么多的糖块进去,周老板心里也是有些心疼,总觉得这太败家了。

    虽说这麦咖啡的钱是莺莺出的,但既然是自家女仆的心意,自己总不能就这么糟蹋东西吧;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安律师一直在对面坐着准备接话,

    但看着自家老板喝了咖啡后就拿起报纸躺沙发上了,

    似乎没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安律师愣了一会儿,

    忍不住问道:

    “老板,那我们该怎么办?”

    周泽稍稍挪开了一点报纸,

    回答道:

    “凉拌。”

    安律师点点头,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却又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是啊,

    凉拌,

    这似乎才是老板应该说的话。

    他是之前的故事听得有点嗨了,又是斩阎罗又是打菩萨的,仿佛反攻地狱自己腰系大印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一时有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

    但老板是一个能够让自己属下员工很容易冷静的人,

    在这里,

    “冷静”俩字可以用“心灰意懒”来代替。

    瞧着,

    从小萝莉到自己,

    一个个当初跟打了鸡血一样奋发向上的人,

    在书屋待久了之后,

    谈恋爱的谈恋爱,混日子的混日子,啧!

    安律师起身上了楼,很快就下来了,只不过换了一身运动服。

    “这是要去哪里?”

    周泽放下报纸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书屋里的人你说没变还真没怎么变,但肯定不会和一年前那般一模一样。

    “跑步啊。”

    “跑步向会所?”

    “真的就是跑步,这一天到晚的精力太丰富了,不运动运动,晚上连打坐都打不了。

    老板,您就歇着,我出去啦。”

    说完,

    白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安律师直接跑了出去。

    “老板,安律师消化了白狐的那颗妖丹,好像是妖力融入身体的缘故吧,所以这半年来每天都得出去跑步,要跑好远呢。

    有时候一整晚都不回来,就在外面过夜了。”

    这里的过夜并不是那种过夜,可能真的是安律师跑太远了,又对路程有了计算偏差,懒得跑回来了,所以就在外头睡一宿,第二天再跑回来。

    妖丹融化后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但效果也着实太好了一些。

    不过安不起应该是能解决的,到底是曾带阎王嫖过娼的男人啊。

    只可惜,

    当初楚江王没能顺从,

    否则还能在自己结束之前放纵一下。

    赶巧,

    老道遛弯儿回来了,

    手里拿着个老式留声机,这玩意儿旧款还真不比新款便宜,甚至还要贵上不少。

    毕竟是早就停产的东西,想淘换回来还能用的,自然不易。

    老道一边哼着歌一边推开书屋的门,可惜养了猴子,否则手里再提个鸟笼,就真的和四九城里养老的老头儿们没什么区别了。

    “老板,晚上好啊。”

    老道很平静地打了个招呼,走过去。

    然后,

    身子僵住,

    马上后退两步,

    扭头看向了周泽,

    尖叫道:

    “妈嘢,老板,你活咧!”

    周泽把报纸卷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耳朵。

    老道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马上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激动道:

    “老板,你醒咧?额想你死咧。”

    “……”周泽。

    老道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但前提是你不把他头顶上的假发给摘下来。

    癌症是人类医学还没有攻克的梦魇,

    这些年来,

    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社交圈子里找到患癌症的人。

    它寻常得像是感冒,发生在谁身上都不稀奇;

    但这种不稀奇,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就像是死神的抽签仪式,抽中谁了都只能认栽,而且这概率还挺大。

    老道的精神头不错,但根据莺莺说的,癌细胞已经在老道体内进一步扩散了,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脑部,接下来还得去医院做手术。

    手术成功的话,这条命还能进修维系一段时间,若是不成功……

    “还是想死么?”

    周泽问道。

    地狱的那场风波,倒是让周老板把很多事情给学会看淡了。

    当然了,周泽本身也是一个容易把烦恼和难题抛诸脑后的人。

    就比如安律师之前所说的那个问题,

    周老板觉得这问题很严重,

    然后,

    下面没了。

    “不不不,刚刚是额说错话咧,说错话咧,老板你别往……”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不说了。”

    周泽站起身,脑袋当即有些眩晕,好在手支撑着茶几还是站稳了。

    “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好的,老板,额晓得。”

    多余的话,周泽也懒得说了,总不能说我给你带来了来自你老祖宗的亲切问候。

    况且,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一如老道当初丢下了基业选择跑路一样。

    但目前来看,

    周老板还真不晓得,

    老道当时为什么要跑,

    把家当都留给了菩萨,菩萨现在依旧是下方不管怎么变动他依旧高坐钓鱼台的架势,这么看来,老道当年的选择好像也没理由啊。

    不过上辈子是上辈子,这些问题,自然和现在的老道谈不上。

    “吱吱吱吱!!!!”

    小猴子忽然从二楼跑了下来,它之前不在店里,也不晓得跑哪儿皮去了,这会儿刚从二楼阳台回家,感应到了周泽的气息,小猴子也下来打招呼。

    小猴子长大了,

    这是真的长大了,

    虽然还是小猴子,

    但可以明显地看出来手臂和小腿都变结实了不少。

    周泽还煞有其事地把小猴子抓过来,举起它的手臂仔细地看了看。

    一般来说,看骨骼粗壮与否是看狗的习惯。

    反正都是带毛的畜生,应该差不离。

    倒是小猴子后脖颈位置的三团毛发让周泽留意了一下,

    一侧是紫色的,一侧是红色的,中间则是金色的。

    颜色很清晰,且泾渭分明。

    这不由得让周泽想到了紫金神猴和赤尻马猴,

    小猴子是有福气的,许是上苍怜悯它当初的际遇,给了它很大的补偿。

    搬山猿猴的遗泽,赤尻马猴的遗泽,加上紫金神猴的遗泽,

    寻常猴子碰见一份都得烧高香了,

    结果人“三花聚顶”。

    好好养下去的话,天知道它能成长成哪种级别的怪物。

    只可惜小猴子化妖时那个形象有点垮,

    否则周老板肯定让人提前准备好一套孙悟空服装预备着,

    至少以后带它出去打架时,

    还没开打,

    就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当初初代座下的紫金神猴可是在征服地狱的过程中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几乎战无不胜。

    搬山猿猴和赤尻马猴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主儿,啧啧,这机遇,让周老板都有些羡慕。

    小猴子被周泽当作芭比娃娃把玩着,也不晓得是看在周泽刚醒的份儿上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依旧配合着周泽的姿势。

    少顷,

    等周泽拍了一下它的脑袋,示意结束了,小猴子马上窜了出去,抓紧时间逃脱魔掌。

    “老板,我去做饭啦。”

    周泽点点头。

    莺莺很开心地进了厨房,

    辛苦学厨艺,为的还不是做给自家老板吃?

    现在老板醒了,莺莺真的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以前,让老板的胃一直抓在别人的手里,哪怕那位是个男人,但耐不住那个男人长得比女的都漂亮啊。

    现在轮到自己抢夺回战略高地了!

    莺莺站在灶台前,

    深呼吸,

    热锅下游,

    滋起的油声宛若大战开始前的号角。

    周泽则是继续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重新拿起报纸,将自己的脸遮住。

    没去注意报纸上的新闻,

    而是在心里开始呼喊:

    “铁憨憨?”

    没有回应。

    “赢勾?”

    没有回应。

    “老铁?”

    没有回应。

    “喂,你还在不?”

    还是没有回应。

    这下让周老板皱起了眉,

    虽说这个结果不是很让人意外,

    但如果赢勾真的又陷入沉睡的话,对于周泽来说,还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想当初为了让赢勾苏醒,自己废了多大的功夫,难不成还得再来一次?

    这可真的是信用卡消费一时爽,接下来还款日就真的难熬了。地狱的变故已经持续一年了,自己因为从初代井口那里还阳的缘故,其实已经相当于浪费了一年。

    接下来若是再有什么动荡和变化,如果赢勾不在的话,确实很麻烦。

    其实周老板本人也发现了,他和赢勾,到底谁是谁的狗,谁在关键时刻需要放狗,这个角色的定义,真的有些模糊了。

    哪怕不从功利角度出发,若是赢勾又陷入了沉睡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周老板所愿意看到的。

    周泽有些放弃了,

    却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

    又喊了一声:

    “看门狗?”

    依旧没回应。

    得嘞,

    真的是又陷入沉睡了。

    周老板放下报纸,

    扶额,

    叹气。

    完了,

    完了,

    难不成接下来又得继续苟下去?

    问题是在床上躺了一年,醒了后还得担惊受怕的过日子,真的是让人很难以愉悦啊。

    “你……喊……谁……”

  • 第九百八十二章 与人为善周老板

    “你……喊……谁……”

    “我喊我自己你管得着么?”

    “……”赢勾。

    无数载以来,以赢勾的脾气,能被这般噎住抑郁得想吐血的次数真的不多;

    而这不多的次数里,绝大部分,还是拜周老板所赐。

    自陨落之后,赢勾几乎化身为“手办狂魔”。

    时下再多收藏品的手办发烧友,包括杜莎夫人蜡像馆,在赢勾的面前,都是弟弟般的存在。

    当初灵魂深处的潭水深处,那密密麻麻堆叠得那些“人”,真的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只可惜这么多年的收藏都被当初周老板用泰山给直接碾碎了。

    很多类似的收藏爱好者都有这种经历,花费了大量金钱和精力在收藏上面被自己的另一半所不喜和无法理解,趁着你不在家时,直接给你全丢了,让你清醒清醒。

    历代看门狗中,人杰真的不少,最突出的一位就是“半张脸”,堪称看门狗界的楷模。

    但大部分看门狗,其实是不知晓自己身份的,当初的李秀成,也算是一时风云人物,他也只是隐约会在梦里似乎感应到自己体内还有一位伟大的存在。

    然而,一直到城破被俘最后被杀,赢勾都一直无动于衷。

    而那些能和赢勾“交流”,发现赢勾存在的看门狗们,在面对赢勾时,基本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

    哪怕是半张脸,他最后的决绝,其实也是代表着一种对赢勾深深的忌惮,他不敢相信赢勾的承诺,因为无论他多么优秀,和赢勾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所以,周老板是无数手办中最特殊的一个。

    他懒,懒到哪怕有半张脸那样的机会,也懒得去主动和赢勾分离。

    在周老板看来,赢勾就是一头暴躁的狮子狗,你得顺着他的毛去撸。

    但还不能总顺着他,时不时地反向撸个毛,这狗不光不会生气,还会觉得你有意思。

    就像是古代皇帝和大臣的游戏,皇帝觉得自己已经把手下大臣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手底下经过科举之路厮杀出来的大臣们哪个不是人精人杰?

    皇帝玩儿他们的同时,他们其实也已经摸头了皇帝的脾气,最后名义上是君臣,但到底是谁在玩儿谁,谁又说得清?

    周泽起身,他想出去走走,许是赢勾没有沉睡,给周老板吃了一颗定心丸的缘故吧,没了“后顾之忧”,忽然就觉得眼前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莺莺在厨房里做饭,周泽推开书店门走了出去,他没打算走多远,就在步行街随便逛逛就是了。

    一年的时间,

    南大街的其实没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个通城历史最悠久的现代化步行街,哪怕在现如今诸多购物广场相继落户的今天,依旧保留着属于它的那份极大的人气。

    只是这里的铺面,一年的时间,关关停停,倒是换上了不少新面孔。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一念至此,

    周老板又忽然觉得自己的书店到现在还没倒闭,是多么的不容易。

    为此,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

    脸,

    微微一红,

    打住,

    浅尝辄止就好。

    第二次地狱之行,有了之前一整年的浑浑噩噩,倒是做了一个比较好的过度。

    否则如果真的昨天刚打了地藏王菩萨三拳,

    今儿个再走在闹市区里,

    这心态,

    可能真的就摆不回来了。

    若是没了凡人的心态,继续生活在这个社会里,还有个什么意思?

    生活,终究还是要点儿烟火气息的,周老板也不想自己跑去找个老林子静修去。

    他想要的是生活,

    事实上,

    现如今社会上,大部分人每天都只是在生存,而不是在生活。

    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点了一杯香芋味奶茶,那边已经开始做了,周泽一摸口袋,愣了一下,没带手机。

    是的,

    一个“植物人”一年的病人第一天醒来,

    出门忘带手机,

    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么?

    周老板准备和对方解释一下,反正都是街坊邻居,虽然没见过,但稍微通融一下应该没问题。

    还没等周泽开口呢,

    旁边就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年轻女人拿起手机扫了一下付款二维码道:

    “我要一杯抹茶拿铁,一起付,多少钱?”

    女人穿着高跟鞋,所以很高。

    但身位却略微有些前倾,

    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不怎么习惯穿高跟鞋的女士身上,还不适应保持自己的身体平衡。

    但眼前这个女人,看她的气质以及穿着,应该不属于这一类。

    那么,

    还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

    她踮着脚跟。

    周老板忽然觉得这样子的邂逅好无趣,

    白天在街面上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女鬼,

    大白天出没还能化形出来和人交流,且主动地接近你。

    结果你却一眼看穿了她的身份,

    为了让自己更有游戏体验,

    还特意找了个踮脚的理由,其实女人靠近时周老板就感应到她身上的鬼气了。

    无趣,无趣,

    那个男人没做过做宁采臣或者邂逅聂小倩的美梦?

    不是只有少女才会怀春。

    当然,事先你就知道她是女鬼或者妖怪,就很难受了,这比面对一个人造美女更有心理障碍。

    “谢谢。”

    虽然对方是鬼,

    但周老板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同时暗暗记下来,等之后回书店后让莺莺把两杯奶茶钱给送来。

    人家好端端地做个小生意也不容易,也没必要看着人家被鬼的幻术骗走了两杯奶茶。

    “先生,您长得和我的前夫很像,刚刚远远地看着你的背影时,我还以为他也到通城来了呢。”

    她在撩我?

    嘿,

    不得不说,

    男人如果开口说“你长得和我前女友很像”,估计女人会直接翻白眼走人,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蹩脚的搭讪借口?

    但女人用这个借口,

    男的基本不会反感,

    反而都期待着,既然长得像,是不是他能做的事儿我也能做做?

    究其原因,

    在十六岁之前,男人只有一个大脑,在头部;

    十六岁之后,男人就有两个大脑了,另一个还拥有着和大脑相似的纹路。

    周老板叹了口气,

    虽说安律师才与他说过,最近社会上厉鬼比以前多了,这一年来,各地的鬼差捕头们也都很忙。

    地狱大变,阴阳阻隔,消息不通,这反而使得阳间的鬼差们不敢和以前那般懒散了,大家都清楚,等地狱那边的阴司自己搞定自己后,接下来,也就轮到他们了,所以都抓紧时间地在好好表现。

    但周泽没想到的是,

    自己也就是遛弯儿出来买杯奶茶的功夫,

    居然也能碰到鬼。

    当初周泽听过这个说法,鬼差碰鬼的概率比普通人高无数倍,这不仅仅是因为鬼差能看见鬼的缘故,其实还有着阴司在鬼差证设计上的考虑。

    鬼魂会主动地受吸引过来,倒贴你。

    当然了,

    也因为这个,所以阳间鬼差捕头的折损率是相当的高,相当于阿富汗的美军不带枪却穿着军服每天大摇大摆地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了。

    “小姐。”

    “嗯?”

    “做个人吧。”

    “……”女人。

    周泽转身,打算回书店。

    世间鬼魅那么多,尤其今年更加多;

    他叫周泽,不叫周天师。

    况且,

    人家刚刚还请你喝了奶茶。

    周老板从来不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人是鬼怎么了,看其身上的怨念其实不是很重,估摸着也就是那种勾引个男人一夕缱绻再吸你一些精气的套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自己管不住裤腰带也不怪谁,

    外加,

    这年头喜欢喊三年血赚死刑不亏的家伙多了去了。

    然而,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的奇妙,

    当你不想搭理她,动了点儿恻隐之心放过她后,

    她却又主动地黏糊了上来。

    主动且亲切地抓住了周泽的手,

    “我真的很想他,真的,我是来通城旅游的,先生,你有空当他的替身,陪我说说话么,我可以给您付钱,我现在就给您。”

    说着,

    女人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

    掏出了一沓人民币。

    当然,

    在外人看来,

    这的确是人民币,

    但在周泽的目光中,

    这些,

    其实都是冥钞。

    周老板马上伸手,按住了女人拿钱的手,

    道:

    “使不得使不得。”

    “嫌少?”

    “不是。”

    你有病吧,非逼着我杀你?

    周泽估摸着,可能是自己刚昏迷了一年才醒的原因,这身子骨还太虚弱,亏空太大,所以女人觉得好上手。

    为什么医院的灵异事件那么多?

    因为那里有着很多“适合”看见鬼的人呗,道理就这么简单。

    周泽觉得自己现在在这个女鬼眼里,应该是一个最合适的“猎物”。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肯定很强人所难,但我,但我真的想他,很想很想的那种。”

    女人说着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

    取出了比之前那一沓还要厚好几倍的钱(冥钞),

    “这些,这些,都给你,不够的话,我还有,我还有很多,有很多。”

    周老板抓着对方手腕的手,

    微微发抖,

    嘴唇下意识地有些发干,

    抿了一下,

    叹息道:

    “唉,谁叫我一直与人为善呢。”

  • 第九百八十三章 书屋历险记!

    人的际遇有时候很奇妙,

    但哪怕你死了,

    做鬼的际遇,其实可能会更奇妙。

    就比如这位女鬼,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眼前这个三盏灯都“奄奄一息”气场极弱的男子给“吃”住了,她有经验,且“战无不胜”。

    但当她被带到书店的那一刻起,

    她忽然感到了一种迷茫。

    是的,迷茫。

    原本,她的提议是去开房的;

    她说,

    单独的一个空间,两个人独处,她可以尽情地去睹“物”思人。

    周泽说,

    他在这附近有一家书店,

    一楼可以喝咖啡聊天,

    二楼有床。

    她就跟来了;

    自进书店门的那一刻起,女鬼就敏锐地感觉到,这家书店,给她带来了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很像是自己刚变成鬼无意间靠近了庙宇。

    接下来,她坐在了沙发上。

    目光一扫,看见了一只躺在角落沙发上的白狐。

    白狐?

    有钱人,养猎豹都不算是什么新闻了,养一只白狐,也能接受。

    白狐睁开眼,瞥了这边一下,举起爪子,对着周泽晃了晃。

    她也是刚回来,之前周泽醒来时她还不在,这会儿自然得先打个招呼,不过其实书屋大家伙都清楚,周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儿,回来只是时间长短的原因。

    所以,哪怕是安律师,之前见到周泽醒来时也没有去表演什么“热泪盈眶”。

    周泽也对白狐点点头,然后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

    女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扫向那只白狐,之前白狐和周泽的互动她其实没看清楚,但她本能地察觉到,这只白狐给自己带来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压力。

    有时候,一些黑狗或者黑猫也能引起自己的注意,但绝不可能让自己这般如坐针毡。

    况且,她已经不断地成熟和成长了,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进步。

    在完事儿后,

    看着那些个还躺在床上嘴角带着满足笑容的肮脏男人时,

    她由衷地感受到了幸福。

    这些男人获得了他们想要的意淫,

    而她,

    则得到了他们的精气。

    他们的身体会亏空,甚至可能会因此生病,但他们在床上时往往会喜不自禁激动地说:

    你真美,有了你,我死都愿意了!

    听听,

    这可是他们自找的。

    然而,此时在书屋的这个氛围下,

    她忽然不想继续在这里坐着了,她想上床。

    只是,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辆轿车就停在了书店门口,

    从车里走下来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哦不,

    是个男的!

    许清朗的皮肤确实比一年前更好了,

    可以想见,

    这一年里,他倒是没怎么为周泽去担心,一点“形容憔悴”的感觉都没有。

    “老周,醒了啊,呵呵,那今晚加个菜。”

    许清朗手里提着一大袋小龙虾,这个季节,最适合吃小龙虾了。

    麻辣小龙虾配上冰镇啤酒,是这个夏天,最美的享受。

    老许以前是做面馆生意的,夏天晚上也会开个龙虾排挡,所以对如何做小龙虾他也是有一手的。

    女人有些局促地看着许清朗,

    许清朗自然也看见了女人,

    他对女人笑笑,

    算是打了个招呼。

    女人起身,准备回应,但这个男人却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如果是你的其他什么朋友被鬼缠上了,你肯定会很担心。

    但对于许清朗来说,

    周泽被鬼缠上了,

    他到底得担心周泽还是担心这个鬼?

    女人只能尴尬地重新坐下来,有些局促不安,那个漂亮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让她很畏惧的气息。

    在她变成鬼之后,遇到过两次最大的危机,一次是在盐城,她碰到了一位当地鬼差,她好不容易才侥幸逃脱。

    还有一次则是碰到了一个算命瞎子,差点被人家用符纸给收了,得亏运气好,逃脱了。

    “我们上……”

    “吱吱吱!!!!”

    小猴子的声音传来,

    “呲溜”一声,

    从天花板那儿蹿下,落到了吧台位置。

    在女人目瞪口呆之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小猴子打开了电脑,

    再眼睁睁地看着小猴子打开了浏览器,

    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小猴子打开了MSI季中赛的直播页面,

    接着眼睁睁地看着小猴子打开了充值账户,

    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小猴子开始不停地刷礼物……

    老道对别的小孩都很大方,该资助就资助,绝不含糊,对小猴子,那自然是更好的了。

    这年代,人们普遍讲究一个“量力而行”,做好事讲奉献,确实是美德,但如果把你子女和老婆害得一起过得紧巴巴地再去不停地资助别人,

    这种方式,现在大众是不怎么认可的了。

    所以,

    小猴子的零花钱很多,

    多到小猴子的斗鱼帐号还是个皇帝。

    有时候小猴子看个直播,进入这个直播房间,主播一看,马上就开始舔,期盼着把土豪舔舒服了可以得到打赏。

    小猴子每次都发“吱吱吱吱”,

    然后主播带着自己直播间里的水友一起“吱吱吱吱”刷屏,

    所以在斗鱼直播间,

    小猴子一直被称为“吱皇”。

    猴子很聪明,女人早就知道了。

    但这么聪明的猴子,别说见过,女人想都没想过。

    她被吓得不轻,

    是的,

    作为一个鬼,

    一个已经吸食过不少男人精气的厉鬼,

    她真的被吓到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生前她看过的那几部电影,

    此时,

    她就觉得自己像是那群顽皮的孩子不小心进入了纳尼亚,

    又像是穿上了水晶鞋进入了绿野仙踪。

    但她明明是鬼啊,她是鬼啊!

    明明应该是自己给别人带来这种感觉才对啊!

    “老板,饭马上好。”

    莺莺从厨房里出来准备收拾桌子了。

    这时,

    莺莺也注意到了坐在自家老板面前的这个女人。

    莺莺的第一反应,

    是尖锐;

    第二反应,

    是大度!

    但就是这么个一紧一松,

    女人只觉得自己的魂体都开始颤栗起来了,

    仿佛就在刚才,

    她被一只恐怖的凶兽给盯上了。

    她不会流汗,

    确切地说,

    她不去主动幻化,是不会有汗珠出来的,也不会出水。

    但现在若是她还有肉身的话,肯定已经是冷汗湿透全身了。

    她想哭,

    她想走,

    她想离开这里,

    这家书店太可怕了,

    可怕的狐狸,可怕的猴子,可怕的漂亮男人,还有那个可怕的女人!

    这简直就不是鬼待的地方!

    女人站起身,

    对周泽道: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女人“蹬蹬蹬”地快步走向了门口。

    “哟,好巧啊,准备吃饭吧。”

    一身警服的老张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老道曾特意把书屋上下都检查了一下,

    他感觉老张是不是在书屋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否则他怎么能每次踩饭点踩这么准的!

    检查结果是没有,

    不死心的老道还特意让小猴子以及白狐都帮自己找了一遍,

    确实是没有。

    倒是安律师一句话帮老道解开了疑惑,

    狗鼻子最灵呗。

    反正这锅,直接扣旺财头上去了。

    正快步走向大门的女人直接撞到了老张的身上。

    “啊!!!!!!!!!!!!!!!!!!!!”

    女人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痛呼着摔在了地上开始不停地打滚。

    老张才下班,还穿着警服呢,国徽在黄昏余晖下,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再加上老张本身就是个好警察,浩然正气加上警服的加持,大魔头还好说,小邪祟根本就靠不了老张的身。

    “你没事吧?”

    老张愣了一下,

    弯腰准备去搀扶她。

    “啊啊,你别碰我,你别碰我,你走开,你走开!!!!”

    女人吓得蜷缩了起来,

    老张停下了动作。

    随即,

    老张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女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老刑警,学啥都快,以前老张还是个鬼差小白,被书屋众人供养起来每天擦擦就差顶脑门上充当“政治正确”的牌匾了。

    但在这一年里,因为厉鬼灵异事件频发,老张也出去做了几次任务,解决了几个作祟的小鬼,这自然也就历练出来了。

    当即,

    老张下意识地伸手放腰间准备摸枪,

    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女人,

    厉喝道:

    “大家小心,她是一个鬼!”

    周老板坐在沙发上看过来,

    莺莺站在餐桌边看过来,

    小猴子把头从屏幕后探出,

    许清朗靠在厨房门框上,

    大家不是在看那个女鬼,

    而是在看老张,

    宛若,

    看一个zhi……智勇双全的政治正确。

    老张当即脸色讪讪,

    是了,

    自己都看出来了,

    他们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不过,

    老张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看向周泽,

    惊呼道:

    “老板,你醒啦?”

    “嗯,醒了。”

    周泽叹了口气,

    起身,

    从沙发那边走了过来。

    女人已经蜷缩在靠着吧台的角落里哽咽了起来,

    她是个鬼啊,

    但自从来到这家书店后,

    她居然有了一种生前被前男友第一次带进鬼屋时的感觉。

    她哭了,

    她觉得自己给鬼丢人了,不是,是丢鬼了。

    周泽对着女人,弯下腰,

    道:

    “你还好吧?”

    “呜呜呜……呜呜呜……

    我好害怕,我想回我的坟……”

  • 第九百八十四章 你吃吃看

    书屋其实一直是个祥和的地方,祥和到散发着浓郁的咸鱼气息;

    但尽管如此,对于“一叶障目”的普通人或者是其他亡魂来说,

    这里,几乎相当于人间的阎罗殿了。

    这不是夸张的手法,

    也就是在通城,也就是在周老板这几年辛苦耕耘到处捡人回来的基础上,才缔造出书屋现在的阵容。

    和通城的书屋相比,其他城市的捕头法场据点,无论是人员配置还是硬件设施,都成了弟弟中的弟弟。

    随便提溜出一个小男孩,都能给人家把场子给荡平了。

    女鬼很慌,

    哭着喊着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她想回坟。

    好在,周老板一直与人为善;

    他没难为女鬼,

    而是很平易近人地在女鬼身前蹲了下来,

    目光中,透露着和蔼;

    笑容里,酝酿着慈祥;

    话语内,荡漾着温柔;

    “回去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的冥钞都是从哪儿得到的。”

    这是一种关切,

    财不露白,这是人之常理。

    做鬼,也是一样。

    周老板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厉鬼,身上带着这么多的冥钞,简直就是怀璧其罪;

    为了她的安全以及未来,

    周老板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地把这份危险和在责任给接替过来。

    其实,冥钞这种东西,在不同的时期有着不同的表现形式。

    这几十年来,是以钞票的形式表示出来,但在之前的很长一段岁月里,则是以“金元宝”“银元宝”的方式呈现。哪怕是现在,不少人家还保留着忌日前准备好金银纸元宝等那一天去烧的风俗。

    阳间的生产经济活动,确实是对阴间的很多事物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和变化。

    兴许,

    在更久远的时期,冥钞的表现形式是贝壳也说不定。

    当然了,不管何种的表现形式,都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冥钞的真正意义,是它代表着的一种功德数值,更像是一种对你之前一生的……最为客观的总结陈词。

    普通人死了,除非你是大奸大恶之徒,否则死后都会揣着一点冥钞傍身的,有点像是路费,用来打点路上的小鬼。

    若是平时行善积德得比较多,或者子女供奉很足,又或者子女本人行善积德得比较多同时还祭奠了你,这样子的话,死者亡魂所携带的冥钞自然会更多一些。

    但再多,

    也是有个度的。

    眼前这个女鬼“唰唰唰”拿出好几沓冥钞的豪气范儿,明显是超出了她所可能拥有的最高数额,除非她上辈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在做好人好事,积累了太多太多的功德。

    但你看她现在做的事儿以及厉鬼的身份,明显前后矛盾。

    此时,在面对周泽的问询时,女鬼没有隐瞒,她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直接怯生生地回答道:

    “我捡的。”

    “哦。”

    周老板缓缓地站起身,

    面容开始变得严肃刚毅起来,

    沉声道: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女鬼打了个冷颤,

    忙道:

    “在一座荒坟前捡的,我可以带你们去!”

    面容棱角,再度柔和了下来。

    周老板再度蹲下身子,

    伸手抓着女鬼那冰凉的手,

    道:

    “辛苦你了。”

    ……

    晚餐很棒,莺莺的手艺已经进步到让周泽都有些惊讶的地步了。

    虽说刚苏醒,身子还在复原中,暂时没必要大鱼大肉,也不适合暴饮暴食,但每道菜,周泽都尝了好几筷子。

    晚餐结束后,周泽想了想,点了老张的将。

    没办法,安律师不在,不然这种事儿交给安律师去处理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至于安律师现在在哪儿?

    可能还在省道上的某一段路上挥洒着青春和汗水吧。

    也不晓得他是否后悔把内丹给白狐滋养后自己再融合了下去,

    似乎这年头很流行这种“杂交”尝试,

    我杂了,

    也变强了。

    上了老张的车,老张已经脱下了警服换了一身便服,今儿个开回来的也不是警车,这倒是让女鬼变得舒服多了。

    优秀正直的警察,在鬼物眼中,是放着光的。

    上车后,按照女鬼的指引,老张驱车来到了吕四镇下面的一个农村位置。

    这里距离南大街不算很远,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若是在其他城市,可能周泽就懒得亲自过来了,或者干脆等第二天安律师回来后让安律师亲自跑一趟。

    既然还是在通城范围内,周老板觉得自己“植物”了一年了,总得起来赚点钱贴补一下家用。

    对于寻常中年男人来说,有妻有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么是在赚钱要么就是走在上班的路上。

    宛若一头老黄牛,拉磨拉磨再拉磨。

    周老板这边还好一点,反正书店里的员工都比他有钱,但总不能自暴自弃不是?

    刚醒来还没满24小时,就有外快可以捞,也算是一个好彩头了。

    到了目的地,车停了下来。

    这里是标准的江南小农村格局,村子在小河那头,这一头则都是农田。

    女鬼在前面走,周泽和老张跟在后面。

    周老板打了个呵欠,刚刚苏醒的身体在田埂路上行进时还有些摇摇晃晃,老张站在后头随时准备扶住周泽。

    “这一年来,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么?”

    周泽问道。

    大事儿是没有的,莺莺已经和自己说过了。

    但大晚上地,又在农田里前行,嘴痒,找点儿话聊聊。

    “也没什么大事儿,有意思的事儿的话,就是去年的春晚比前年的更难看。”

    “呵,是么。”

    周老板还记得前几年冯小刚的那一届春晚,因为歌舞太多,曾在网上被人批评过。

    可现在回头看看,似乎那一届才是这几年来最有娱乐性的春晚。

    “老板,其实我挺想听你说说地狱里的事儿的。”

    “明天等安律师回来,让他讲给你们听,他会添油加醋,说起来更好听。”

    “好吧。”

    俩大男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终于,

    前面的女鬼停下了脚步,

    指了指前方,

    道:

    “就是这儿了。”

    前面,算是农田的一个边角,有一片竹林,河流从竹林中间穿了过去。

    隐约间,站在外头借着月光就能看见里面横七竖八的墓碑。

    说是乱葬岗,有点夸张了,但这里头的坟头,确实很久没有被人打理的样子。

    这些年来,农村开始流行那种二层楼小房子的墓碑,但大部分,还是继续保留着土坟头的架构。

    而坟墓上面的那个土帽子,

    每年忌日或者清明的时候,

    来祭奠的人都会拿着铲子在旁边泥地里重新挖出一个正正方方的泥帽子的,等纸钱烧好了,祭拜结束后,再把这新的泥帽子给放上去。

    若是家族里兄弟多要祭奠的人多的,

    唉忌日那段日子,

    第一个去的大哥或者其他兄弟会先把土帽子给挖好,烧了纸钱后离开,等最后一个来烧纸钱祭奠的人结束后,再把土帽子给戴回去。

    但这里的坟头,土帽子早塌了,显然,是荒坟没错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泽有些好奇的问女鬼。

    女鬼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处小土丘,道:“这是我奶奶的坟。”

    周泽点点头,不过女鬼捡钱的地方,倒不是她奶奶的坟,而是靠近河道位置的一处地方。

    这处坟已经凹陷下去了,几乎已经看不出坟的感觉了。

    但这里有一块比较平整的区域,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烧焦的痕迹,显然是在不久前,刚刚有人在这里祭奠过。

    “我之前来看我奶奶时,就在这里,捡了好多冥钞,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

    “我花掉了不少。”

    她能几次在危机中死里逃生,自然花了不少钱打点过关系。

    周老板无奈地捡起一块石头,砸到了河里,笑了笑。

    以为过来是捡钱的,但谁晓得居然是这种结果,周老板沉吟着,犹豫着是否现在开个坟看看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好东西。

    其实,倒是可以让老张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曾在这里祭奠过,到底是怎样一个功德加身的人,能烧出这么多冥钞出来。

    但让政治正确去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儿,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晚风徐来,

    正当周老板打算认栽了,直接空手回去时,他的鼻子忽热嗅了嗅,似乎有些不太敢确信,拽了一下老张,问道:

    “老张,你闻到什么香味了没?”

    “嗯?好像是有点。”

    “很近,很近。”

    谁会大晚上地跑荒坟这里来做菜?

    况且,这里也没个人影啊。

    老张当即趴在了地上,开始闭着眼嗅着,老刑警的职业习惯,确实可怕。

    很快,

    老张睁开眼,

    面带震惊地伸手指着前方那处早就凹陷下去的区域道:

    “在这下面!”

    “靠谱么?”

    周老板也很没形象地跟着老张一起趴了下来。

    “土豆烧牛肉!”

    老张直接分辨出了菜名!

    不愧是每天“好巧”来蹭饭的,

    又或者这是旺财给老张的天赋技能?

    女鬼见两位大人都趴下了,她也不好意思站着,也趴了下来,但什么话也不敢说。

    老张伸出手,看向周泽。

    周泽点点头,示意可以。

    老张直接用手开挖了,因为距离河道近,这里的土质很松软。

    徒手挖了没一会儿,老张就小心翼翼地把下面的一个土块给提起来放在了一边。

    下面,

    当即出现了一块中空的小区域,

    很小,

    也就普通的台式机主机那么大的空间吧。

    里面摆放着两个碗,

    大碗里装着的是一份土豆烧牛肉,

    小碗里则是米饭,

    旁边还有一双筷子。

    周老板拿起筷子,

    从大碗里夹起一块牛肉。

    “老板,小心有毒。”老张职业性地提醒道。

    周泽点点头,深以为然,

    然后把这块用筷子夹起的牛肉送到了老张的面前,

    “你吃吃看。”

    “……”老张。

  • 第九百八十五章 谢老三

    老张有些犹豫地看着周泽,

    似乎是在给自家老板一点点考虑和反悔的时间,也是为自己求一个机会,

    但见筷子一直搁置在自己嘴边,

    老张略微吸了一口气,

    居然真的张开了嘴。

    “啪!”

    周老板把筷子以及筷子上所夹着的牛肉一起丢在了地上,

    摇摇头,

    笑道:

    “还真吃啊。”

    老张长舒一口气,显然,他也是紧张得很。

    有些无奈,看来这一年来,老张虽然出去做过几次解决厉鬼事件的任务,但实际上,在一些特定方面的长进确实不够。

    也有些欣慰,在自己昏迷的这一年里,书屋的其他人也懂得如何保护好这尊政治正确。

    当然了,

    周泽也清楚,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示意老张吃,老张才开的口。

    “这些东西,不能过嘴的,当初老许因为受到些刺激,人家鬼魂请我们吃饭,我一筷子没敢动,老许则是化悲愤为食欲,吃了不少。”

    好朋友的黑历史不拿来抖落一下,那这好朋友交得还有什么意义?

    “哦,是么,吃的是什么?”

    老张还显得有些好奇。

    “看起来是鸡鸭鱼肉,实际上都是些蛇虫鼠蚁,这还算有良心的了,反正现在不少烧烤摊上也卖蛇虫鼠蚁。

    那些不讲究的,或者是实在是躺在那儿没什么原材料的,直接找坨屎给你做个东坡肉,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说着,

    周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自己刚刚拿着筷子夹肉给老张时,

    是不是就真的是:

    来,张嘴,喂你吃翔。

    这些东西,其实都只是小插曲,地上的筷子以及地上的那块牛肉周泽也没去理会,而是亲自弯下腰,对着下面刚刚老张刨出来的坑狠狠地踩了一脚。

    “哐当……”

    很脆的撞击声响,像是下头有什么带金属片的木板被踩碎了一样,周遭的地表也马上凹陷下去了不少。

    女鬼在旁边都看愣住了,她只是来这里看奶奶的坟前顺手捡过钱,但真的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别有洞天。

    周泽是有提前防备的,所以稳住了身形,老张是直接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起身时,双手撑地,顿了一下,居然摸出了一个木牌。

    “这是灵位吧?”

    老张还是有些见识的,其实这也不算啥,大部分中国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只不过现在随着比较新潮的祭奠方式的推广,现实生活里除了少部分农村祠堂,已经很少能再看见这种木质的牌位了。

    周泽从老张手中把牌位接了过来,

    老张一边爬起来一边说道:“这牌位看起来很新,应该没放多久时间。”

    周泽不置可否地笑笑,

    再把牌位凑到自己鼻前闻了闻,

    当即,

    一股腐朽的气息被捕捉到了。

    “快三十年了。”

    “怎么可能,我刚摸过了,很新。”

    “老张啊。”

    “嗯?”

    “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刑警。”

    “嗯……”

    “但这不是刑事案件,月黑风高,又是在荒坟地界,新鲜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烧牛肉,都看到这些了;

    你的思维怎么还没切换回来?”

    “我晓得了。”

    老张用力地点点头。

    周泽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虽说今晚月光不错,但想完全看清楚上面的字还是有些困难。

    手机照亮后,

    灵牌上的字也就清楚了:

    “谢老三”

    “老张,你知道这个名字么?”周泽问道。

    老张微微皱眉,应该是在思索,少顷,摇头道:“没印象。”

    “我……我知道。”

    女鬼忽然开口道。

    “说说。”周泽看向女鬼。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我生前来老家看我奶奶时,听我奶奶说过一个叫谢老三的人,奶奶当时是和一个村儿里的邻居大妈们再唠家常。

    这个谢老三,生前是个厨子,就是这个村子的人,应该是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叫谢老三。

    而且那个时候,在农村里,一个人的绰号往往会被人记住,但那个人的真名反而很容易被人忘记。”

    “说重点。”

    周泽有些不耐地开口道。

    “哦,好的。”

    女鬼很怕周泽,哪怕在白天时,她还想着吸收这个病秧子身上的精气,但现在,一个能被那个书店里那么多恐怖的家伙称呼为老板的人,她清楚,她绝对招惹不起。

    “三十多年前吧,村子里来了几个土匪。”

    “土匪?”周老板有些意外地重复,同时看向老张。

    老张则是解释道:“应该是流窜作案的团伙。”

    周泽点点头。

    “那一伙人进了我们村子的一户人家里,把家里的儿子和老子都杀了,把儿媳妇和老婆子留了下来,那个……糟蹋了。”

    很俗套的一个故事,匪徒进了家里,开始行凶。

    “是谢老三的家?”老张问道。

    “不是,是他隔壁。”

    “继续说。”

    “那几个人,就在那户人家住了下来,住了一天。”

    杀了人家的俩男人,霸占着俩女人,住了一天。

    “谢老三当时是附近几个村子做流水席的厨子,他好像是听到了隔壁邻居的动静,过来瞧瞧,结果被土匪发现抓住了。

    土匪没杀他,让他给他们做饭。

    谢老三答应了,说回去取菜,家里还有猪肉什么的。

    之后,谢老三回家里拿了厨师家当,又过来了,那时候做厨子没现在这么滋润,再加上谢老三这个人听我奶奶说,脾气很臭,人也长得丑,所以一直没说上媳妇儿,早就和俩哥哥分了家后,一直打着光棍一个人住。

    他和土匪称兄道弟,给土匪做饭,土匪们还说等去下个地方时,带上他一起。”

    “然后呢?”

    周泽问道,本能地,周泽感觉到,这个故事,应该有反转。

    “奶奶说,那几个土匪很警惕,让谢老三做饭,但吃饭前,都让谢老三先吃。

    和古代宫廷里的皇上一样,用膳前先让小太监试吃看看有没有毒。

    但谢老三还是下了老鼠药,然后,他也吃了,最后,他把自己和三个土匪,一起毒死了。”

    女鬼把故事说完了。

    她讲述的故事是转述其生前听自己奶奶所说的故事,可能逻辑上有一些纰漏,但谢老三这个厨子的形象,却忽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老张这时候伸手敲了敲额头,道:“我好像刚进警队时,听以前的老前辈喝酒时说过这个案子,但没具体到姓名。

    那个时候确实有点乱,然后国家就开始严打了。”

    周老板又把手里的灵位拿起来,看了看,对女鬼道:

    “那个被害者家里的两个女人,都活下来了么?”

    “活下来了,那个老婆子早死了,但儿媳妇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前几年我没死前,回到村子时,看见她在拾荒为生。”

    三十年前的那个故事,带着血腥,谢老三确实很爷们儿,在恰当的时候做了一个真爷们儿才会干才敢干的事儿;

    但对于那两个女人来说,则是一场极为痛苦的梦魇了。

    ……

    村里其他住户早住进了宽敞的楼房,也就只有这一家,依旧还是平房。

    没有院墙,只有篱笆,里头堆积着不少废品,都被收拾捆扎好了。

    周泽推开门走了进去,老张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私闯民宅的话,也跟了进去。

    进了院子后,周老板推开了屋门,门没锁,确切的说,这个家,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贼惦记的东西了。

    贼来偷废品去卖么?

    门里有一张老式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正在睡着。

    周泽走到了床边,老人睡眠浅,似乎有所感应,但在她苏醒前,周老板先一步用指甲刮过了老妇人的脖颈位置。

    没什么伤害,让她继续睡一会儿。

    在对指甲能力的运用上,如今的周老板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卧室里门再推开,是平房中间区域的客厅,里头也是堆积了很多废品。

    破旧的厅堂内部则是一个老式的长柜,

    这是很常见的农村房子陈设,柜子里头可以装粮食和其他杂物,上头一般摆放着供桌。

    有的是放先人的遗照,有的是放菩萨画像,也有的是放主席。

    而这个长柜上,则是放着四个牌位。

    其中一个是亡夫……

    还有两个放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俩名字,应该是公公和婆婆的。

    还有第四个,

    是“谢老三”。

    三十多年过去了,

    很多人会忘记,而且因为那个年代,媒体也没那么发达,一些事儿,也就没传开。

    但别人忘记归忘记,

    这个老妇人,当初的故事里的“儿媳妇”,却一直记着。

    再扭头,

    注意到墙角里堆叠着的不少纸钱,

    想来,

    之前去谢老三坟头那边所发现的有人烧纸钱的痕迹,应该是老妇人去给谢老三上坟的。

    谢老三是个光棍,无后,几十年过去了,除了她,也没人会去给他上坟了。

    上坟时烧掉的钱,以极为恐怖的转化比,变成了冥钞,被死后变成厉鬼回村看望奶奶坟的女鬼给顺手拿走了。

    一条线,也就这么理出来了。

    等二人一鬼走出院子时,

    老张有些迷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泽则是咬了咬牙,先伸脚轻轻地踩了一下脚下的地面,

    然后,

    缓缓道:

    “谢老三要成精了。”

    “成精?”老张尽量用“鬼差”的思维模式而不是刑警的思维模式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不是好人么?”

    一个爷们儿,拼死和仨歹徒同归于尽,干得壮烈,走得坦荡。

    这种人,怎么会……

    “可能是我的用词有些不太准确。”周泽摇摇头,继续道:“可以不叫成精,而是用土地爷,山神,城隍,河神这类的词去代替。”

    老张愕然。

    周泽则是抿了抿嘴唇,

    阴阳的变化,

    已经开始了么……

  • 第九百八十六章 变化

    一年前,

    于阴司主城城墙上,

    赢勾将楚江王镇灭,

    直接推动了十殿阎罗体系的解体;

    接下来,是阴司巨变,蛰伏了许久的九常侍出山,接管了整个阴司的秩序,地狱的天空,除了多了一片血色的云彩外,还变得格外狰狞可怖。

    初代最后的癫狂和祭奠,泰山王的反抗和落幕,

    种种的一切,宛若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事实上,

    剔除掉自己昏迷的时间,

    真的就相当于是昨天才发生的。

    之前,从安律师口中得知,阴阳被阻隔了,这一年死去的人,他们的亡魂无法进入地狱轮回,大部分都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

    却更狠,也更可怕,

    哪怕是阳间的战争,也只是从肉体上毁灭你,

    但在这里,

    则是从灵魂上将你给抹杀!

    新的阴司所展现出的狠厉态度,一开始就让人觉得心悸。

    残酷固然残酷,冰冷固然冰冷,但周泽一直觉得,这不应该是全部。

    菩萨谋划了这么久,九常侍等待了这么长时间,若是仅仅和当初末代失踪那般城头变幻大王旗的话,他们,又何苦这么地忙这么地累?

    仅仅这么简单,就这么点儿追求,之前的一切铺垫,不相当于是在脱裤子放屁下,

    真正的影响已经被周泽感应到了。

    某种秩序,某种规则,似乎因为地狱的变动,而引发了连锁反应。

    如果说,城隍一脉的陨落是因为他们当初加入了声讨十殿阎罗的反抗从而遭受了来自阴司的打压,还算有因果可寻的话;

    那么,这几年,周泽所遇到的“土地”“山神”“大仙”,

    基本上就没一个混的好混的开心的。

    哪怕自由如白狐,也只敢在阳间开开会所勉强维持自己和狐子狐孙们生活的样子;

    强如小男孩,当初都只能躲藏在地洞里不敢乱冒头生怕被雷劈;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这个世界,有一种规则,在进行着约束,甚至是,在进行着打压,或者,可以说是……淘汰。

    谢老三坟头下面的菜肴,是一种障眼法,他的牌匾被埋在那里几十年了,但在老张这个专业刑警的观察中,却觉得很新很新。

    一种神奇的力量,正在进行着变化和发酵。

    周泽用“成精”这个词,

    确实很贴切地形容了这种变化的表现。

    谢老三不会害人,

    因为他死得坦荡,

    毫不夸张的话,他是个英雄,一个真汉子。

    这类人,就算是化作了鬼,也不会去涂炭生灵。

    而古往今来,其实大部分的山河湖神以及庙神,他们的香火来源,他们的存在本源,他们的诞生起源,其实都是各地的“英雄人物”。

    有抗倭的英雄,有治水牺牲的烈士,有孝心感动四方的孝子孝女,有教书育人的大师,有治病救人医德高满的名医……

    这种人,他们死后,往往能得到当地村民们自发的香火供奉;

    他们不属于“妖邪”这一类,

    “成精”后也会变成守土一方护佑当地风调雨顺的存在。

    周泽记得当初自己面对的那位“青衣娘娘”,其实那会儿青衣娘娘已经很惨了,庙宇都被拆掉了,香火也早就凋零。

    可以说,那个时候,一切的庙神,不管你是被正式册封的还是官方眼中的淫祠,都处于风雨飘摇的破败之中。

    你破了,我死了,他挂了;

    大家谁也不必笑谁,半斤八两。

    但现在,

    看这架势,

    谢老三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这条小河的河神或者当地的土地了。

    这是,新的开始,同时,也是一种新的改变。

    至于这改变到底是好是坏,对于大局来说,到底有何种的影响……

    嗯,

    周老板一向不怎么喜欢考虑大局这种东西。

    回到谢老三的坟前,没带香烛,让老张在地上插了三根香烟就当意思一下了,毕竟毁了人家的坟头。

    不过谢老三应该不会太生气,反正你这坟头也早就残破得厉害了,我这儿还相当于是给你省了拆房费。

    周泽没打算拿谢老三开刀,之前特意来这里是想打算打一波秋风收一批冥钞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不合适了。

    这是人家的香火,是人家的功德,是人家即将转庙神或者土地的前奏,周老板自然是不可能怕他的,但也没必要做这种无冤无仇却故意杀鸡取卵的事儿。

    不过,

    周泽还是指了指旁边的女鬼,

    道:

    “你其他地方也不用去了,就留在这儿给他看坟吧。”

    女鬼见周泽终于对自己发落了,没打算灭了自己,心里一松,但很显然,让她留在这里守坟,她是不愿意的。

    她更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上那些男人,

    同时,

    吸那些男人的精气!

    周泽自然能清楚女鬼心里的想法,直接道:

    “你拿过他的钱,而他,不用多久就很可能变成当地的土地爷,你们之间早就已经有因果了,哪怕你跑掉了,也割不掉。

    与其等他成形后再来找你算账,

    还不如自己态度好点儿主动留在这里赔罪,

    如果能得个香火情,

    对你也是有些好处的,甚至,有希望化解掉你现在厉鬼身份的尴尬。

    你真当,地狱的大门会永久关闭?

    一年了,

    你以为你还能潇洒逍遥多久?”

    那些神话故事里的菩萨佛啊大仙什么的,动不动就座下童子谁谁谁的,整一大帮子人,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这和地方上靠家里关系给自家人谋个编制是一样的道理。

    听到周泽这么说,女鬼才心甘情愿地点点头。

    周泽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已经塌陷的坟,叹了口气,让老张开车离开。

    路上,

    周老板从汽车前抽屉里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无奈道:

    “白跑一趟啊。”

    老张点点头。

    “对了,老张,麻烦你一件事儿。”

    “老板,你说。”

    “你抽个时间,在咱们通城地界,算了,喊上老安一起吧,给咱们通城地界做个摸底排查,看看有哪些快要持证上岗的家伙。

    咱没必要怵他们,但能提前在他们还没孵化出来结个善缘的话,以后咱们的日子也能舒坦一些。”

    周老板一向“胸无大志”,但书屋以及书屋所在的通城,却一直被周泽视为自己的自留地。

    提前和那帮家伙打点一下关系,等于以后在通城地界上多了很多双眼睛和耳朵,何乐而不为?

    反正安不起做这个门儿清。

    “山神河神土地这些都要重新出来了,是么,老板?”

    老张这时开口问道。

    “差不多吧,规则有些变化了,以前打压的和被禁止的,现在则开始重新冒头了。”

    这让周泽想起了赵忠祥的经典台词,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动物们开始交配了……

    “那到底是好是坏?”

    “我也不清楚。”

    “那灶王爷也会重新回来么?”

    “灶王爷?”

    “还记得小时候的儿歌,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记得那会儿还要拿浆糊糊在那天给灶王爷抹上嘴呢,现在都没这个习俗了,很久很久了啊。”

    周泽闻言,心神忽然一动。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说地狱的变动,导致阴阳秩序发生变化,厉鬼变多只是其中外层的表象的话,进一步的,则是土地这类原本近乎消亡的存在再度复苏,

    那么,

    本质以及最终向呢。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泽目光开始不断地向上挪动,

    挪动到了天上,看见了天上的月亮。

    最终的变化,

    是“仙”么?

  • 第九百八十七章 暴露

    安律师回来了,回到了书屋。

    这让刚刚收拾好厨房的莺莺有些意外,解开围裙,随手丢在了衣篓子里,莺莺走过来,开始帮安律师泡超霸杯。

    存货太多,所以在给安律师泡咖啡这件事上,莺莺一直很积极。

    “怎么回来了?”

    莺莺有些好奇地问道。

    寻常时候,一般下午安律师出去跑的话,大概率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因为妖气在体内迸发,那种精力无法宣泄的感觉,安律师脑子里只想着去奔跑去发泄,你让他规划出一个折返跑或者圆形路线出来,也不现实。

    一般都是痛痛快快地跑出去,

    等跑到彻底跑不动了,

    有小旅馆就找个小旅馆,没有的话找个长椅就能凑合一晚,第二天再想办法回来。

    为此,

    据说安律师还为了争夺长椅和几批流浪汉打过架。

    “今儿运气好,跑没劲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一辆咱南大街的服装店的运货车,我就搭了个便车回来了。

    对了,老板呢?”

    “出门捡钱去了。”

    “……”安律师。

    莺莺没细说,安律师也没细问,只是道:

    “对了,那个女院长的事儿,你对老板说了么?”

    莺莺摇摇头,把安律师专属超霸杯放到了安律师面前,

    道:

    “我给她发了微信,告诉她老板回来了。”

    这半年来,几乎每隔几天,林院长就会开车到书店门口看一下,甚至也曾亲自进过书店。

    老板那时候还在昏迷,魂魄都不在身上呢,书店里的人就对她说老板出远门了,还没回来。

    “哎呀,莺莺啊,你还有姐妹么,介绍给我一沓好不好?”

    莺莺没搭理安律师的调侃,而是道:

    “我总觉得,她好像有点问题。”

    “是的,没以前那么矜持了,而且最近上门的频率,也比以前高多了。”

    “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儿?”

    “这个需要你去关心么?你们不是情敌么?”

    安律师举起超霸杯,“咕嘟咕嘟”大口灌了起来。

    结石程度+1

    “嫉妒是肯定会嫉妒的,但该大肚时也得大肚。”

    安律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这时,

    书店外面开来了一辆奥迪,就停在步行街对面。

    林医生的车很多,所以靠车去分辨人有点困难,但安律师还是感觉到,应该是那个女院长来了。

    “你说,老板一直和她纠缠着,有个什么意思?

    要么就吃了,要么就推了,偏偏还这样藕断丝连着,唉,男人啊,都一个样。”

    一想到小男孩最近和小萝莉一起去三亚了,安律师在心底就一阵抑郁。

    同时也很费解,那王轲到底是怎么想的,家庭旅游居然还特意带上小男孩。

    “她来了呢。”

    莺莺站在书店门口看向外面。

    既然林医生没打算下车进来,莺莺也不会没趣到上去请她。

    “对了,老道手术安排得怎么样了?”

    安律师侧过身,从吧台后面的抽屉里抓出一把花生。

    这里头放着不少零嘴,平时小猴子吃得比较多。

    “下下个星期一吧,也没多少天了。不过老道和我说过,第一次去检查时,是林医生负责陪同的,但之后几次,都没能在医院里看见她。”

    “这也正常,非亲非故的,第一次露个面也就可以了,总不可能让人家把老道当亲爹来伺候吧。”

    安律师手掌向上一抛,

    抬头张嘴,

    接住了花生。

    “嘤嘤啊,还有吃的么,我有点饿了。”

    光顾着跑步了,饭也没吃。

    “冰箱里有馄饨,我给你下一碗馄饨吧。”

    “辛苦辛苦。”

    安律师对莺敬了个礼。

    人伺候老板那是心甘情愿的事儿,给自己下馄饨则是看在朋友且平时处于一个阵线的面子上了。

    女僵尸本质上是怎么个脾气,安律师心头也是清楚的,他可不敢真的把莺莺也当作佣人去使唤。

    莺莺进了厨房,

    安律师靠着吧台继续剥花生。

    对面那辆奥迪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早已经熄火。

    “呵,矫情。”

    安律师摇摇头,转身再度拿起超霸杯,

    “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大口;

    结石程度+1+1+1

    “咦,老张回来了。”安律师看见了老张的车,同时转身对厨房喊道:“莺莺啊,多下两碗,老张回来了。”

    “好嘞。”

    周泽眉头微锁,下了车。

    刚准备推门进书店时,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那辆奥迪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但在周泽回头看过去时,却发动了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怎么了,老板?”

    老张用手撑着门见周泽还不进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哦,没事儿。”

    周泽摇摇头,走进了书店。

    “哟,在呢。”周泽看向了安律师。

    安律师起身打了个千儿,道:“今儿个回来早了。”

    “老板,馄饨好了,吃点儿当夜宵吧。”莺莺用托盘端着三碗馄饨出来。

    “真巧啊。”

    老张习惯性地开口,完全忘记了他这次并非是碰巧路过上门的。

    就这样,三个人坐在桌边吃着馄饨,周泽让老张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等吃完馄饨后,

    安律师放下了汤匙,道:

    “老板,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君子不党,但对于安律师来说,拉帮结派,本就是他的长项。

    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安律师肯定能将通城地界的这些即将诞生出来的土地山神都收拢到自己这边。

    至于说不服从不配合的,那就呵呵了。

    自家老板连阎罗都杀过,还担心这点儿么?

    莺莺这会儿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放在了周泽面前,道:

    “老板,新手机。”

    周泽之前的手机早遗落在了老林子里了,昏迷了一年时间,自然也就用不上手机。

    今儿个刚醒,莺莺做完晚餐后就去南大街上的一个手机卖场给自家老板选了一个最新款机型。

    周泽笑了笑,一边拆着包装盒一边道:

    “注意一下地狱那边,我觉得等阴阳通道打开时,会有事情发生。”

    九常侍把地狱整合之后,肯定会再度打开阴阳的通道,而遗落在外面的这些广大基层鬼差和捕头们,肯定也会面临着大清洗。

    当初十殿阎罗在位时,阴司是不管事,懒政怠政,但基本的阴阳运行还是会维护的。

    而看九常侍的手段,这些个死太监完全是只管自己爽不顾其他的主儿。

    “我明白,老板。”

    周泽点点头,新手机拿在手上,有电,开机了。

    “老板,这是我给你补办的手机卡。”

    莺莺把手机卡递了过来。

    周泽把手机卡插进去,

    还好自己只是昏睡了一年,不是十年或者二十年,否则真可能再面对这种电子产品时会产生时代迷茫感。

    “老板,刚刚你看见她了么?”安律师开口问道。

    “谁?”

    周泽不是在装傻,下车时似乎是有所感应,但真的没刻意地去分析是谁的气息。

    安律师耸了耸肩,

    虽说作为手下人干预上司的私人生活是大忌,但自家老板毕竟昏迷了这么久,这些事儿,自己肯定不会去隐瞒。

    “就是那位林院长,这几个月每周都来书店,我们问过有什么事儿没,她说没事,刚刚门口的那辆奥迪,应该就是她的吧。”

    “哦,是么。”

    周泽反应显得有些平淡,

    设置好了WIFI连接后,开始尝试登录自己的微信。

    “我明天把月牙他们叫回来,老板你既然醒了,咱们就聚个餐?林可他们明天的飞机回通城。”安律师建议道。

    “你看着安排吧。”

    “好的,老板。”

    周泽这会儿登录上了微信,未读消息倒是没多少,这辈子以来,他微信好友都加得很少,也没去关注什么公众号。

    唯一的一个微信群,

    还是很早以前就建立的那个“性感老道在线发牌”。

    不过,

    倒是有一个微信头像里的未读消息达到了99+

    仔细一看,这居然是林忆的微信,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姨子。

    与此同时,周泽脑海里又马上浮现出了那晚在林家看见的水磨豆腐的画面。

    虽说这事儿都过去一年了,

    但对于周泽本人来说,其实就相当于过了几个星期而已。

    林家,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周泽点开了微信聊天框,看着里面的未读消息,全都是刷屏的。

    徐乐,你在哪儿?

    徐乐,你人呢?

    徐乐,你回话啊!

    周泽懒得往上翻消息了,一边吩咐莺莺给自己准备衣服洗澡,一边回消息道:“怎么了?”

    刚放下手机,对面就直接回消息了。

    “死徐乐,你这半年到底死哪儿去了!”

    周泽笑笑,没打算再回了。

    但对方接下来的一条,却让周泽目光一凝。

    “我姐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林医生不才开车到书店门口经过的么,出什么事儿了?

    周泽又回了个“怎么了”。

    这会儿,那边消息回得很慢了。

    周泽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周泽叹了口气,

    先走过来看了一下未读消息,

    还是林忆的回复,

    就四个字,

    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发了过来。

    “职业暴露”

  • 第九百八十八章 说人话

    濠河,在很久以前是通城的护城河,不过现如今随着城市的发展和扩张,它早就成了通城的景观河。

    所以,很多时候,所谓的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此时,

    在河边的长椅上,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坐在那里。

    后背,轻轻地依靠在长椅上,坐姿婉约;

    没有那种濒临崩溃时的绝望,也没有任何怨天尤人的愤慨,无论何时,她似乎都能保持着属于自己的优雅。

    她坐在那里,应该是在吹风,看夜景。

    河对面,是新时代广场,喷泉虽然关了,但霓虹闪烁,而岸这边,则显得冷清安静许多。

    她的眼眸,依旧带着明亮,明亮得,当周泽从黑暗中走出来时,原本已经打好的腹稿,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她不需要人安慰,她很坚强,甚至是,你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似乎没怎么在意。

    “你来啦。”

    林医生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没有系扣子,下面,隐约可见一双穿着黑丝的长腿,庄重且富有魅力。

    周泽点点头,主动地走到长椅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我没想打扰你的。”

    林医生侧过头,长发向着一侧披落,宛若柔顺的瀑布倾泻了下来。

    她的嘴角,带着微笑,整个人也显得很阳光,不是那种做作的阳光,丝毫没有是在强颜欢笑的意思。

    整个人,显得很轻松。

    “我只是,想看看你,但你这半年,好像一直都不在呢。”

    “嗯,外面有些事,需要忙。”

    林医生点点头,“是的呢,你很忙的。”

    周泽的身份,林医生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只局限于知道周泽现在是在做类似于古代故事中牛头马面的工作。

    “你的事,我知道了。”说到这里,周泽忽然皱眉,用一种带着生气的意味道:“为什么没做好防护?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周泽是知道的,林医生虽然有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院,但她也经常参与手术。

    医疗从业者,有人最后会走行政路线,从而渐渐地疏离了医疗一线,但也有些人,只是喜欢单纯地做手术的感觉,喜欢那种治病救人的神圣感,对于其他的事情和俗务,反而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开一家属于你自己的医院。

    她很年轻,真的年轻,她的人生,她的事业,原本应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走。

    而职业暴露,对于医生来说,几乎是一种噩梦,发生在现实里的噩梦,能把你瞬间的一切,

    你的人生,

    你的失业,

    你的过去,

    你的未来,

    一起葬送的噩梦!

    这些年国家各方面确实都发展迅速,但对医生职业暴露的防护,真正引起重视以及真正得到改变,还是从03年的非典那次开始。

    那是以当年那一批医疗从业者的安全和生命为代价所做出的警醒和改变。

    “来不及呢,车祸,抢救,来不及提前做检查的,当时又乱糟糟的,就……”

    林医生抿了抿嘴唇,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很多时候,确实不是仅仅医生单方面注意就能规避得了的,当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时,往往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那种有预防措施条件下的手术倒是还好一些,风险确实有,但只要防护到位,操作得当,问题不会很大。

    周泽以前也参与过很多次对这种情况病人的手术。

    但意外如果能被人管控的话就不叫意外了,况且,还有那种会故意隐瞒病情甚至找借口规避掉术前检查的。

    “会有办法的。”

    “这个病,现代医学还没办法。”

    “我说的,是我有办法。”

    “没必要的,反正又不会马上就死去,我真的不是很在意,一开始知道情况吃阻断药时,已经来不及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我虽然有一家自己的医院,但我没办法再站上手术台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可以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做一些自己以前想做却又觉得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我说。”

    “嗯?”

    “你这么开朗,你让我怎么来安慰你?”

    闻言,

    林医生咬了咬嘴唇,

    笑意更浓。

    “周……老师。”

    “嗯。”

    “其实,我自己都不晓得,我是不是还喜欢着你。”

    “说这些做什么?”

    “好不容易见一次,能坐下来聊天了,肯定得找些东西来说说啊。”

    今晚的林医生,是真的开朗呢。

    “好,你继续吧。”

    “不说了,忽然又不想说了。”

    “为什么?”

    “要是说来说去,最后觉得,我没以前那么喜欢你惦记你了,只是一点点执念而已,那我肯定会后悔的。”

    “也是。”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周老板闻言,

    抬起头,

    仰望星空,

    思索了一下,

    道:

    “还真有。”

    “那你说,我听着。”

    “我现在不用再纠结,反正你又不和我睡这个问题了。”

    “……”林医生。

    “真的,这个问题一开始困扰了我很久。”

    “老师,你又不是没机会,如果说一开始没机会,后面,怎么可能没机会了?

    无论是伦理上还是道德上的谴责和折磨,我来承受就好,你只需要找寻你自己想要的愉悦。

    喂,

    老师,

    我这样说话,

    会不会显得我很不检点?”

    “不会。”

    “不会?”

    “有点。”

    “有点?”

    “呵呵。”

    “呵呵,反正也无所谓了,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去纠结了。”

    周泽挠挠头,

    缓缓道:

    “其实,我的身体,最不怕的,就是病毒,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个问题,还在。”

    “老师,你其实可以不告诉我的,这样我可能会更感动一些。”

    周泽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医生站了起来,

    面对着濠河河面,

    道:

    “我一直觉得,这一切的缘由,都是由我引起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祝英台,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浸猪笼的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在一开始,我一直在回避着徐乐的事情,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再想到他。

    我这种女人,死后,下地狱,阎王都不会放过我的吧。”

    “事实上,阎王已经被我杀……”

    “很开心,你能找到这里,和我说话。”

    周泽摇摇头,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请给我,选择面对死亡的机会和权力。”

    周泽愕然,

    为什么,

    都是这种回复?

    你们的觉悟都这么高的么?

    周老板忽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林医生弯下腰,

    对着周泽的侧脸,

    轻轻一吻。

    彼此都是医生,所以清楚这种程度的接触是不会传染的。

    甚至,哪怕是接吻,也基本不会,除非双方口腔里,都有伤口,但那种双方嘴巴都血淋淋的还硬要接吻的话,那真是得病也活该了。

    “我走了,最近我打算在国内几个景区转转,好好放松放松,本来想着见你一面再出去的,但你一直不在。”

    林医生说完,

    双手裹着自己的风衣,

    转身,

    走向了她停在路边的奥迪,坐进了车里。

    周泽依旧坐在长椅上,

    待得奥迪发动离开后,

    周泽忽然笑了笑,

    自言自语道:

    “这就完了?”

    “还……想……怎……样?”

    “……”周泽。

    “你这个时候忽然出来,真的很破坏氛围。”

    周老板默默地掏出了煞笔。

    “呵……呵……”

    这是报复,故意的报复!

    周泽清楚,是自己在地狱里时,一直冒泡,让赢勾记住了,现在,他还回来了。

    妈的,

    一想到刚才的氛围,刚才的环境,刚才的对话,

    都有一个第三者,

    一个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老东西在旁边偷听,

    周泽就有一种深深的恶寒感觉。

    一如当初赢勾在地狱啃一口老山参,就得心痛一次一样,那个憋屈!

    “喂,铁憨憨,问你个事儿。”

    “什……么……”

    “这种病,你能治么?”

    现代医学没办法解决,只能期待一些其他的方式了。

    从情感上来说,

    周泽不愿意将林医生变成僵尸,

    因为他觉得,

    老道若是变成了僵尸,那么老道还是老道;

    老道的性格和老道的经历以及提前的适应,哪怕老道变成了僵尸,在书屋里,依旧能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反正,

    书店里的僵尸数量一直占比很大,

    变成僵尸就像是回家一样。

    但对于林医生,周泽一直理智地保持着距离,至多偶尔碰面时,目光在人家的丝袜上多停留个几秒。

    但周泽一直希望她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不会去改变,也不想去改变。

    “事先声明,排除直接变僵尸或者行尸傀儡的那种,单纯地,治病,把她身体治疗好,让她能继续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什……么……病……”

    “HIV。”

    心里,沉默了良久。

    就在周泽等得有些不耐烦时,

    终于,

    传来了赢勾的回应,

    “说……人……话……”

  • 第九百八十九章 仙人抚我顶

    “说……人……话……”

    周老板清了清嗓子,

    很认真地说起了人话:

    “H……I……V……”

    “……”赢勾。

    关于艾滋的来源,现在依旧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据说是有个好事者跑去入了一头猩猩。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实在现实里,其实也并非那么罕见,比如马、狗、羊……

    可以说人类在驯服他们为自己服务的道路上,永远都是那么的充满着想象力。

    又或者说,人类在那方面的追求上,其用心程度和大胆程度,不逊于那些将一生都奉献在科研一线单位的科学家。

    比如,

    上辈子周泽做医生时,就收过不少急诊的病人,从他们的前面和后面都取出过茄子黄瓜以及各种塑料橡胶制品;

    有的,大到让周泽这个医生都不得不感叹人体的神奇。

    “就是一种病毒,咱能不能通过其他的一些方式,给她重新弄一具健康的身体?”

    “生……死……由……命……”

    “你怎么不和我说阎王要你三更死、哪敢留人到五更?”

    这是一个很冷的反问,

    因为这句谚语中的阎王,

    已经吃过一个,还杀过一个。

    赢勾不回话了,似乎是去沉睡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继续在旁边偷听着。

    对此,周老板也没什么办法。

    好在,艾滋病的潜伏期比较久,一般来说,八九年没什么问题,在这段时间里,林医生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一些生活细节和交流细节上需要格外地注意。

    但如果说老道是那种毕竟活到七十多,潇潇洒洒坦坦荡荡,所以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话,林医生居然也有这种心态,倒是真的让周泽有些意外了。

    这一切的发生,并不是她的错,但她却是一个导火索,一个被动地导火索。

    她所做的一切,两个出格的地方,一个是在结婚后拒绝和徐乐同床,现在也有法理上的依据,“婚内出轨”不也出来了么?

    还有一件就是在周泽死后,买下了周泽的房子,这也很好解释,前几年房价那么火,抄底买个房子不要白不要不是么?

    虽说周泽人是出车祸死了,但他又不是在房子里被谋杀或者自杀的,谈不上什么凶宅。

    且中国人对房产的态度,一直有“借死不借生”的态度,就是租客在自己房子里病死了,这没什么问题,但你要是在我的房子里生孩子,就太不讲究了。

    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反复地抓了抓,

    周老板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自己对林医生的态度,说爱吧,不至于,有多喜欢吧,也不至于,但心底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好的。

    抬头,

    周老板忽然愣住了,

    今晚的月晕很大,

    宛若在月亮上套了一顶硕大且发光的草帽。

    只是,这草帽的边缘,好像染上了淡淡的一层血色。

    周老板不是什么天文爱好者,更和天文专家没半毛钱的关系,只是本能地觉得,今天的月亮,好像有那么一点奇怪。

    举起手,

    对着月亮“摸了摸”,

    似乎想要擦去那道边缘位置的血色,

    但很显然,

    这个举动显得很煞笔。

    很快,

    周老板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犯二了,

    转身,从怀里掏出了两罐啤酒,打开了一罐,喝了一口。

    这啤酒还是自己特意带过来的,想着可以和林医生借酒消愁什么的,可没有半点趁虚而入的想法。

    但林医生比他想象得要乐观开朗得多,

    所以,

    现在只剩下周老板自己独自消愁了。

    ……

    “啧啧,啧啧,上面真是好大一块饼啊。”

    老道肩膀上坐着小猴子,

    爷孙俩一起抬头在赏月。

    老道手里还拿着一块月饼,五仁的。

    现在距离吃月饼的时候还早,但你要想买还是能买得到的。

    可能年轻人对月饼是真的没什么兴趣了,哪怕是加了冰激凌或者抹茶味的,依旧兴趣缺缺。

    只有经过那个不容易年代的人,才懂得一块月饼,在当初,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一种美食享受。

    “行了,咱去洗洗睡吧。”

    老道拍了拍自己的手,

    肩膀上的小猴子也拍了拍自己的爪子。

    一人一猴进了卫生间,

    哦,

    对了,

    书屋在二楼又将一个隔间设计装修成了一个卫生间。

    原本一楼的大卫生间,就变成老板专用的,和一个重度洁癖患者一起用一个卫生间,且这个患者还是你的老板,压力真的很大啊。

    老道在牙刷上挤上牙膏,

    旁边小猴子也站在洗脸池边缘,拿起自己的专用小牙刷也挤上牙膏。

    老道拿起自己的大瓷杯,小猴子拿起自己的卡通杯,

    一人一猴都含入一大口的水,

    咕噜咕噜咕噜……

    荷~~~~颓!

    开刷!

    洗漱之后,

    老道摸了一下小猴子的头,

    “你先回房去,我上个大号。”

    小猴子呲溜一声窜出了卫生间。

    老道放下坐便器,坐了下去。

    年纪大了,消化难免就会出一些问题,外加老道现在这身子只是外表看起来硬朗,内在嘛,确实是比不得以前了。

    这一年来,出去安慰大妹子的频率也降低了下来。以前一天能安慰个七八次不是问题,现在只能四五次了。

    唉,

    不服老不行喽。

    完事儿后,

    老道起身,

    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拉出来的污秽,

    然后按下了冲洗键。

    “嘎吱……”

    嗯?

    没水了,

    还是坏了?

    ……

    今晚的月亮到底好不好看,庆是不知道的。

    住在狭窄的病房里,

    你也看不见外面的月亮。

    当然了,

    对于赏月这种事儿,庆也没什么兴趣。

    一个执法队里的大佬,却在这处病房枯坐了一年,放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事儿,但却真实地发生了。

    地狱的变化以及之后的阻隔,是一个原因;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位住在隔壁书店的老人,

    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的一天三次来查房,风雨无阻。

    既然不知何处去,不如就在这里待着。

    谈不上什么在这里修身养性,只是无奈的环境下所做出的无奈的选择从而因此必须承受着的无奈的等待。

    原本,

    庆是闭着眼睛的,

    她现在偶尔会交流,比如芳芳来送饭的时候,比如老道来查房的时候。

    而其他时候,她都懒得交流,同时,也懒得睁眼。

    就比如隔壁床的那位,她一向懒得搭理他。

    当然了,

    现在那位还昏迷不醒着,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最开始的那几天,睡在他的邻床,你甚至能够嗅到淡淡的烤肉香味,鼓动了自己半年逃跑,结果他先忍不住了。

    然后,

    差点就没然后了。

    庆对于隔壁床的这位病友,谈不上什么讨厌,只是无视罢了。

    以她这个位置,以她的经历来说,天之骄子,她见得多了,而那些常常自诩不可一世的家伙,不久后都会快速地陨落,要么人直接没了,要么泯然众人。

    勾薪常常喜欢拿自己小时候被仙人摸过头来向庆表明自己的不平凡,

    但在这里躺了一年了,

    现在又是这个下场,

    庆是真的不晓得他到底有哪里特别的,

    是……特别倒霉么?

    “滴答……滴答……滴答……”

    似乎有水滴的声音。

    庆不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但在这个时候,也不晓得哪里水龙头没关得紧,这滴答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她睁开眼,

    看着前方的墙壁,

    一时间,

    空气都开始变得压抑,仿佛也被混搭上浓郁的水汽。

    通城的位置在长三角地区,和广州那边的闷热潮湿没法比,但这个时候,仿佛这个病房里,几乎可以“淹”死人。

    前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有些佝偻的影子。

    影子看起来是个老人,

    老人慢慢地从墙壁的一端走到了墙壁的另一端,

    这种感觉,

    像是在看皮影戏。

    病房的格局是这样子的,靠门的那边,依次是庆的两个伙伴的床位,然后是庆的,最里面靠墙壁的则是勾薪。

    此时,

    那道老人的影子已经来到了最里面。

    庆就这么睁着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没说话,

    显得很冷静。

    她看见老人的影子慢慢地从墙壁上剥离了出来,

    她看见了老人那黑漆漆的身形正慢慢地走向勾薪的床铺,

    她看见老人在勾薪的床头位置站定,

    她看见了老人举起了手,

    她看见了老人的手摸向了勾薪的头。

    “啵儿!”

    就在老人的手即将要触碰到勾薪头的瞬间,

    空气中忽然传来了这道清晰的声响。

    老人刚准备摸下去的手,仿佛忽然被一股力道给吸起,

    手,

    又抬了上去。

    随后,

    老人继续把手往下去摸,

    “啵儿!”

    又是这道声音,

    老人的手再度被抬起。

    老人继续手下放,

    “啵儿!”

    抬起,

    下放,

    “啵儿!”

    抬起,

    下放,

    “啵儿!”

    抬起……

    庆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不断循环卡段的老电影。

    ……

    “哎哟额去,哎哟额去,这马桶,怎么还没通呐!”

    书屋卫生间里,

    老道喘着粗气,显然累得慌了,

    但还是马上又再度提起马桶塞子向下压去!

    “啵儿!”

  • 第九百九十章 飞黄腾达

    诡异的事儿,庆见得多了,诡异的人,她也杀过不少。

    只是,在这个环境下,她也没什么兴趣去当一条忠心耿耿看家护院的狗。

    她冷漠地对待着这一切,心态平和。

    勾薪说过,他曾被仙人摸过头。

    在枯燥类似于坐牢一样的住院期间,好几个深夜里,勾薪会一个人默默地吟诵一首诗。

    《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当然,

    他只念诵前两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庆认为,好在那句仙人抚我顶在前面出现,否则以勾薪的智商,背诵这么长的一首诗,难度还真的挺大。

    现在,

    一个黑漆漆的老人,

    好像是特意过来,想摸摸他的头。

    只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这个老人。

    庆对此依旧保持着沉默。

    现在,

    她倒不是特意地在隔岸观火了,

    而是沦为了看神仙打架的凡人。

    老人是不是仙,庆不清楚,反正她从老人身上没感觉到想象中的那股子仙气。

    但他似乎对摸勾薪的头,带着一种深深的执念,完全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姿态。

    不停地卡顿,

    抬手,

    放下,

    再抬手,

    再放下;

    再大的神秘铺垫,现在都给人一种很鬼畜的感觉。

    且伴随着这种不断重复的动作,老人的影子开始越来越淡,到最后,在最后一次抬起手后,老人的身影开始崩溃。

    隐约间,

    庆似乎听到了老人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声音。

    随后,

    病房里再度恢复了平静。

    勾薪的腿依旧被吊得高高的,现在还在昏迷。

    庆默默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

    继续播放着《越狱》。

    ……

    “哗啦啦!!!”

    马桶终于通了,

    老道后退几步,后背靠在了卫生间的瓷砖墙壁上。

    累哦,

    是真的累。

    而且还出了一身的汗,

    平时一些时候,马桶如果堵了,通个几下,也就可以了,但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堵得忒顽强了一些。

    老道摇摇头,走到卫生间门口,喊道:

    “猴砸,拿条裤衩来。”

    随后,

    老道脱了衣服,

    进去冲澡。

    ……

    一楼吧台位置,安律师手里拿着扑克牌,自顾自地玩着。

    旁边放着一台小电风扇,以小档的风吹着自己,在这个初热的夏天,这种感觉这种风力,可以说是刚刚好。

    庚辰不在书店里,事实上,在两个月前,庚辰就离开书店了。

    他说要去寻找一些新的材料以制作新的一批傀儡,对此,安律师是很赞成的。

    庚辰留在书店,是书店实力的一种补充;

    庚辰不在书店,也可以更方便地去帮书店背锅;

    你很难说他在和不在,到底哪种利益更大。

    白狐在此时默默地上了吧台,白色柔顺的毛发覆盖在了吧台上,它躺得很温柔,带着属于它的优雅。

    安律师不客气地低下头,对着吧台位置吹了一口气,

    指着被自己吹出去飘荡起来的白色毛发道:

    “要么变成人形,要么就安分点,老板现在醒了,弄得一地的毛老板会不开心的。”

    白狐张嘴,吐出人言:

    “以前也没见他不开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怎么,被妖丹折腾得火气这么大?”

    “呸,我现在感觉自己身体素质好着呢,要不,你变一下人,咱们来试试?”

    安律师伸手在白狐的肉爪上捏了捏。

    白狐收回了爪子

    转而道: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

    “有只妖要过境这里,我去送送它。”

    “公的还是母的。”

    “粗鄙。”

    “雄的还是雌的?”

    “男的。”

    “老相好?”

    “不算。”

    “你去就去呗,这里又没人限制你的自由,反正你在书店里这一年也只是光吃饭不干活。

    等下,

    男的?”

    安律师忽然想到了一年前在东北老林子宿营时的那只野猪精。

    第二天早晨的猪头肉烧烤,

    是安律师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猪头肉。

    “别全都吃光了,留点儿好的部位带回来,明儿外地几个鬼差也要回来,给我们加个硬菜。”

    白狐点点头,

    显然,

    安律师猜对了。

    “你还有什么事儿?”

    见白狐还赖在吧台上,安律师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个月前,我和老林子那边留守的狐子狐孙们通了一下信,它们告诉我说,这半年来,开智的狐狸,比往常年份多了一倍。”

    “那是你教导有方,所以族群要兴旺了。”

    “你这话说得很没有诚意。”

    明明才说我一整年除了吃饭啥都不干。

    “是么,抱歉,下次我装得更有诚意一下。”

    “其实,我也有一种清晰的感受,比如,出门后,我好像没那么怕打雷了。”

    安律师闻言,点点头。

    白狐的感知,其实是大势的一种缩影。

    正如老板今晚才交给自己的任务,新一批的土地河神这类的存在,正在慢慢地被孵化中。

    看来,

    确实是因为一年前的地狱大变,

    因它为引起的波动以及连锁反应,

    正在逐渐地呈现出效果来了。

    以前被打压的妖和鬼,似乎在苍穹之下获得了更大的呼吸权。

    你很难去评价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因为书屋里,单纯的活人,似乎只有老道一个,而且这棵独苗,距离变成死人也快了。

    其余人,不是死人就是僵尸,不是僵尸就是妖怪。

    都是大势之下的受益者。

    漫长的夜晚,小男孩还没回来,睡觉成了一种奢望,抽根烟,和白狐聊聊天,再稍稍地动手动脚,也算是别有一番情调。

    这一年来,

    生活都算很平静,

    但安律师有种预感,

    伴随着老板的苏醒,

    这种平静的生活,

    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没有伤感,也没有失落,

    甚至有些想要热泪盈眶,

    终于可以有点事儿做了!

    手指在白狐柔软的腹部揉搓了几下,

    安律师忽然目光一凝,

    站起身。

    白狐慢慢地翻过身,目光也看向了书店大门。

    “没事儿,我出去看看。”

    安律师安抚了一下白狐,拿起吧台上自己的烟和打火机,走出了书店大门。

    这个点,

    南大街也早就安静下来了。

    马路对面的路灯下,

    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的身影有些苗条,于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当安律师主动走过去时,

    男子也主动地走出来。

    “嚯!这么骚的么!”

    安律师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上面绣着蛟,脚下则穿着官靴,梳着长发,看起来很秀气,秀气中,也有着一抹阴气在勃发。

    是的,

    阴气!

    而且,

    男子腰间系着的黄带子,是那么的刺眼!

    路灯忽然一灭一闪,

    男子的形象也变了,

    成了一个流浪汉的模样,

    直接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安律师在其旁边坐了下来,伸手递给对方一根烟。

    二人点了烟,

    一起吐出了烟圈。

    安律师有些羡慕的打趣道:

    “可以啊,直接黄带子了啊。”

    冯四笑了笑,熏黄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沾了点长相的便宜。”

    “噗。”

    安律师叹了口气,道:

    “所以我就是羡慕你这种可以靠脸吃饭的人。”

    任何的行业,三百六十行,长得好看,不可能让你混到最好。

    但长得好看,肯定可以让你比同水平下的其他人混得更好。

    冯四儿继续抽烟,不说话。

    “地狱之门,开了?”

    冯四儿摇摇头,道:“还没,但也快了,我这是先上来的,这一次,总共有上千名判官一起上来,巡检更是不计其数。”

    这算是提醒了,

    这么大规模的判官巡检群体还阳,肯定是阴司打算对阳间的捕头鬼差体系做大清理和大整顿了。

    之前十殿阎罗时代阳间鬼差捕头们的放羊时代,即将结束。

    “嗯。”安律师点点头,随即补充道:“待会儿我就对我们老板说一声。”

    有些事儿,

    不必明说,

    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冯四儿和自己确实关系不错,

    但这关系,

    还不至于人家刚还阳就特意跑到这里来通报消息。

    安律师伸手拍了拍冯四儿的肩膀,

    道:

    “做判官大人的感觉,怎么样?”

    “没多大的意思。”

    倒不是故意谦虚,也不是在装逼。

    冯四儿补充道:

    “我本来只能领个红带子,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直接跳跃了两级,成了黄带子。”

    你很努力,

    你很优秀,

    但最后,

    你的优秀和努力却比不上你的容颜所给你带来的好处。

    长得好看的尚且觉得如此索然无味,那些长得难看得估计就更加羞愤异常了吧?

    安律师心下凄凄然,

    其实也好理解,

    阴阳阻隔一年的事儿那九常侍都能做出来,

    纯粹以貌取人许以高官厚禄,

    似乎也符合那帮太监们的行事风格。

    这时,

    安律师看见许清朗出现在了书店门口,似乎是原本打算关门的,见安律师还坐在外面,许清朗对安律师伸手指了指门锁,意思是安律师待会儿自己锁门,随即转身上去了。

    安律师指了指刚刚许清朗所站的位置,

    问冯四儿:

    “嘿,你说,要是他现在死了,去了地狱,岂不是能直接飞黄腾达了?”

  • 第九百九十一章 冯四的投诚

    一起嫖过娼,一起扛过枪,同时还互相捅过刀,这关系,堪比孙猴子被丢进八卦炉里炼了一遍又一遍了。

    一年后的再相聚,俩人也没继续在马路牙子上坐着,选了家路边烧烤摊坐了下来。

    烧烤摊名字叫“大嘴烧烤”,摊主是东北的,胖胖的身材,他家烧烤的最大特色就是完全没有特色。

    四瓶啤酒先款上,啤酒是通城当地的“大富豪啤酒”,这酒在十年前的通城,算是王牌,曾几何时,也是通城除了家纺业之外仅存的几个能走出去的产品。

    但这些年,随着外来的“雪花”等大厂商产品的进犯,“大富豪”啤酒的大本营也已经被攻陷大半了。

    不过通城的家纺业倒是越做越好,淘宝上买家纺产品,八成以上都是从通城发货。

    这就像是酒桌上二人的运势,

    一个扶摇直上,

    一个继续蹉跎,

    可能是命;

    但扶摇直上的却没有多么喜悦,蹉跎的也没有多么颓废。

    大势之下,一切都当不得真,只有等到退潮之后,才能看清楚到底谁在真的裸泳。

    “九常侍都住在阴司主城里,没有分开割据,阴司的大清洗持续了半年时间,然后又花了半年时间重新补全建制。

    我亲手抓了三个图谋反叛的判官,送了他们进诏狱,估计人早就已经没了。”

    安律师吃了一串韭菜,压了一口啤酒,笑道:

    “还有人会反叛?他们脑子怎么想的?”

    阎罗们都不反抗地直接交出权力和位置了,他们都看得开,下面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开?

    “我说他们反叛他们就是要反叛呗。”

    冯四拿起酒瓶,给安律师酒杯满上。

    安律师闻言,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摇摇头,道:

    “是这个道理。”

    本就是常规操作而已,说实话,这些东西还是当初安律师传授给冯四的。

    只是这几年安律师在书屋,在书屋这样子的环境下,很多技能不用,也就退化了。

    也确实没地儿去用,老板都那么咸鱼,弄得大家都一起咸鱼,所以办公室政治或者朝堂政治手段,在书屋这边,根本就没什么发挥的土壤。

    至于说冯四这次特意过来,目的是什么,安律师心里也有数了。

    若是说以前的冯四还只是在观望,一半是看在安律师的面子上一半是对书屋特定部分感到奇怪的话,那么,经过一年前的那次事件,肯定能让冯四看清楚到底该站在哪边了。

    说来也好笑,当初还只是巡检的冯四,还想着端着点架子;

    现在已经是黄带子判官的他,却已经愿意放下一切投诚了。

    只是,这些东西都一切尽在不言中,没必要讲出来,都在酒里了。

    “我和另一个红带子负责这块区域的清理筛选,这一次的大清洗行动,估计阳间会有不少的鬼差和捕头会被清理掉。”

    阳间的鬼差和捕头到底腐化堕落成什么样子,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有佛系的,有“修仙”的,有尸位素餐的,有混日子的,更有甚者,直接投靠了地狱的一些势力充当这些势力在阳间的耳目和爪牙。

    从地狱到阳间,散漫已久的阴司,将迎来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虽说自我清理肯定损耗了不少元气,但权力的集中带来的变化绝对是显而易见的。

    那种赢勾一个人追着楚江王满地狱跑最后干脆在阴司主城城墙上将其斩杀的事儿,是很难再出现了。

    虽说在很多情况下,一个判官和阎王这种级别的对差,很像是蚂蚁和大象,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四瓶啤酒喝完,二人都很默契地没再点。

    冯四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糟蹋老头子的形象,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他每次还阳都是随便找的肉身,男女都不限,反正阳间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找具合适的肉身真的不算难。

    “地狱那边停摆了快一年了,恢复了么?”

    安律师问道。

    这一年来,多少本该投胎的亡魂被灰飞烟灭了。

    “快了。”

    安律师点点头。

    其实投胎这事儿,只是对刚死的活人残忍,但并不会影响真的大局。

    实在不行,畜生道那里拿一些畜生进来补全就完事儿了。

    以前,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的亡魂会被投入畜生道,现在则是反着来,本该去畜生道反补人间道。

    若是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人间的畜生,肯定会越来越多了。

    冯四摸了摸口袋,摸出了一包大前门,看来这个邋遢老头生前也是个烟民。

    安律师结了账,从冯四手中接过了烟,俩人嘴里叼着烟开始往回走。

    烟有点辣嗓子,但够劲道。

    “老张头也升判官了,红带子。”

    红带子,判官里的最低级。

    其实,老张头的资历绝对是够的。

    只可惜,长得丑。

    听冯四说,新判官取带子定官阶时,大长秋端坐在首座,下方,是上千新晋判官,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从大长秋面前走过去。

    大长秋再根据自己的眼缘,稍微再结合一下对方的资历,选取合适颜色的带子赐予。

    国之重器,被随便得玩儿成这个样子,但你很难说,经过一番清洗后,此时的阴司比当初阎罗们在的时候更差。

    因为上一个太烂了,已经是底线了。

    不过把官阶大会直接办成选美的,也是独一份了。

    “老板估计也回来了,要和我一起去见老板么?”

    冯四闻言,有些犹豫。

    “去见见吧,你知道的,我是希望你好的。”

    虽说当初冯四在背后捅过自己刀子,但那时候安律师自己本人也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再说了,若不是最后有翠花出手相助,他安不起早死在地狱里了。

    庆当初追杀安不起时,不也还是冯四硬顶着的?

    二人的关系,早扭曲到不堪入目了。

    “会不会太早了?”

    “那行吧,等以后……”

    “我就是礼让一下,你别当真。”

    安律师笑了,冯四也笑了。

    俩人一起走回到了书店门口。

    此时,站在外面,可以看见坐在吧台后面的周泽正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在发呆。

    花生米还是先前安律师搁在吧台上没吃完的。

    “老板。”

    安律师进门,喊了一声。

    冯四随后跟进来,

    也喊了一声:

    “老板。”

    这就算是认家门,定关系了。

    周泽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冯四,这次冯四没故意隐藏气息,所以周泽直接明白了他的身份。

    这会儿,周老板还没从艾滋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冯四来了,他也只是点点头。

    至于说劝慰驭下许以高官厚禄画大饼的这种事儿,交给安律师去做就行了,在俗务方面,周老板一向是能偷懒就偷懒的。

    恰好,这会儿许清朗刚洗好澡下楼准备给自己倒杯水,见有客人来了,稍微意外了一下。

    安律师搓搓手,道:“老许啊,辛苦你再做点儿夜宵好不?”

    “你们不是才吃过么?”

    许清朗鼻尖嗅到了酒味和韭菜味。

    “还有个投名状要来。”

    安律师说着看向了冯四。

    冯四点点头,道:

    “有个和我一起来的红带子,点名要来通城转转,不过他还要去帮人洗澡,所以我比他提前一步动身过来了。”

    “红带子?”周老板现在对这些彩虹色已经没什么敏感度了。

    “嗯,身份有点特殊。”

    “你刚说他帮人洗澡?地狱里开澡堂子的都能有编制了?”许清朗有些好奇道。

    “老许啊,现在地狱风向变了,你不晓得,你现在死是最划算的,真的。”

    “……”许清朗。

    这笑话,真的很冷。

    但安律师是真的想过的,

    等地狱之门再度打开,

    老许死了后,

    再由冯四托关系运作一下,让其先当个鬼差,不急着外放阳间,再寻个机会到某个常侍面前露个脸;

    接下来,

    就直接顺着武媚娘的模式走就是了。

    安律师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这样子的一个画面:

    许清朗身穿长袍,风化依旧,身后站着九常侍。

    他挥挥衣袖,

    “小常子,背本宫上泰山。”(1)

    下面九常侍一起躬身应喏。

    安律师越想还真觉得越有搞头,

    一条腿走路不够稳,

    两条腿走路很顺畅,

    三条腿,三角形不是最稳当么!

    一个末代,加一个赢勾,再加一个美人计。

    啧啧,

    平等王安忽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安律师一直是有野心的,他也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同时,他也清楚,冯四也是有野心的,否则在大好前程下,没必要做出49年投国军的豪赌。

    只是,这三条腿,一条腿是咸鱼,一条腿是抛弃基业跑路的主儿,一条腿阳间二十几套房,不舍得死。

    唉……

    没搭理自我意淫中的安律师,

    许清朗看向冯四,

    继续问道:

    “是谁?”

    “其实,我对他不是很熟,但他虽然只是个红带子,但在阴司里,没人敢怠慢他,就是那些紫带子老资格,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大。

    他是专门帮人搓澡伺候人的,但他伺候的是谛听。”

  • 第九百九十二章 还我香蕉!

    许清朗做了点儿夜宵,

    周老板和安律师以及冯四儿三个人坐在一起,剥花生米剥到了凌晨三四点。

    作为新来的人,冯四儿很想对周泽说些什么,以加深一点印象,好在有安律师在旁边当润滑油,上下级的关系倒还算和谐。

    只是,

    等了太久了,

    人还是没来。

    周泽不打算等了,

    莺莺早就上楼躺床上给自己捂好冷炕了。

    现在天儿热起来了,万一一个不小心,冷炕热了,得多可惜。

    洗了澡,周泽上去休息了。

    安律师和冯四儿对视了一眼,

    道:

    “这是鸽了?”

    冯四摇摇头,猜测道:“可能,是我错算了他给谛听洗澡的时间。”

    安律师深以为然道:

    “也是,给谛听洗澡和帮人搓澡,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差距。”

    “或许吧。”

    “那你今晚就住这儿呗,和我睡个屋,咱好久没一起睡过了。”

    冯四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好。”

    ……

    快到中午了,老道才起床。

    平日里,都是他第一个起床给书屋开门的,但估计是昨晚通马桶耗费了太大的元气,所以一觉下去,不知觉间太阳就已经老高了。

    洗漱了之后,老道走楼梯下来。

    脚有点发软,

    颇有点一个下午慰问大妹子七八次的感觉。

    老喽,老喽,

    真的不中用喽。

    老道心里这般想着。

    许清朗已经坐在靠椅上,脸上贴着面膜,一摇一摇;

    摇出了二十几套房的韵律和奢华,摇出了二十几套房的低调和内涵。

    “老许,早啊。”

    老道一边打呵欠一边打招呼。

    “待会儿一起吃午饭吧。”许清朗说道。

    这年头,很多人都是吃brunch的。

    也就是所谓的把breakfast(早餐)和lunch(午餐)合并在一起吃。

    “嗯,好。”

    老道自顾自地拉了拉筋骨,

    有些好奇道:

    “老板呢?”

    一般这个点,老板都应该躺在靠窗沙发位置拿着报纸喝着咖啡的,这习惯简直比公鸡报晓还来得巩固。

    “隔壁药店收了个开阑尾炎的,老板去回味青春了。”

    ……

    阑尾炎只是个小手术,虽然急性阑尾炎真的是疼起来要人命的那种,但说实话,它的难度,可能就比割包皮难一丢丢。

    但对于周泽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做手术也讲究个手生手热的,他这几年,手术根本就没做几例,但割个阑尾倒真是绰绰有余。

    钳子夹起托盘上的阑尾,放在灯光处仔细地打量着。

    你看到的是阑尾,

    你看不到的是逝去的青春。

    手术结束后,习惯性地对病人家属提醒了几句注意事项,重点是在病人放屁前最好不要喝水和吃东西。

    反正葡萄糖一直挂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在药店里面洗了个澡,换回自己之前的衣服,周泽走出了药店,阳光明媚,撒在身上,刚做好手术的周老板忽然间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还是个周医生,仿佛自己还没开一家实际上赔钱的书店。

    但生活就是生活,你能往回看,但车还是继续往前走。

    人之所以喜欢回忆是因为那些东西只能去回忆了。

    芳芳虽然怀孕了,但依旧在上班,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胖,对生产不利,所以这阵子倒是增强了自己的运动。

    对于胖的人来说,让其运动,真的很难很难,但作为母亲,她确实是有了更多的动力。

    这会儿,芳芳才散步回来,恰好碰到了刚走出药店的周泽。

    “老板,中午我做扁豆饭,给你们送点儿?”

    扁豆加入大米之中一起煮,配合上一些肉粒以及少许的调料,做出来的扁豆饭又香又不油腻。

    甚至不用什么配菜了,因为这既是饭同时也是菜。

    “好,辛苦你了。”

    “瞧您说的。”

    “对了,你丈夫是在哪里戍卫的?”

    这算是礼貌性的交流。

    “哟,这我也不晓得,我问过他一次,他说这个得保密。”

    芳芳捂着嘴笑了笑,没有尴尬,只有自豪。

    周泽点点头,又和芳芳聊了一会儿,就回到了书店。

    而此时,

    在距离南大街不远处的一个红绿灯路口位置,发生了一起车祸。

    车祸的起因很简单,闯红灯的二货行人碰到了一个抢黄灯的铁头娃司机。

    然后汽车前杠和血肉之躯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几年,随着网络舆论的反推作用力,那种闯红灯行人被车撞和稀泥的事儿倒是少了很多,但前提是车子不是超速。

    一辆警车停在了十字路口区域,身穿着制服的中年警察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肇事车,因为这车似乎有逃逸的倾向。

    控制住车后,警察举起了自己的证件,示意车主熄火下车,但车主拒绝,同时车子也没熄火。

    警察直接选择强行破窗,十分果断;

    破窗时车主吓得大喊起来,

    警察闻到了酒味。

    一般来说,晚上酒驾的比较多,上午酒驾的就比较少了,但这位很显然是个特例。

    一时间,

    穿着制服的老张有些无语,

    酒驾碰到了闯红灯,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的以毒攻毒?

    把车主先铐起来,见交警的车已经到了,老张对身边围观者喊了一声,自己先去把那位闯红灯被撞的青年抱到了自己的警车上。

    警笛开起,

    “弯儿弯儿弯儿弯儿!!!!”

    前方的车开始自觉避让让路,

    一般来说,遇到后面有急救车警车以及消防车,只要对方响笛证明自己在执行任务,前方的车得无条件的让开通道。

    老张前阵子才刚刚抓了一个司机,这货在三天前市区消防车出任务时居然在前面玩儿起了挡拆,神气活现,左边扭扭右边扭扭就是不让消防车过去。

    有消防车的行车记录仪为证,这家伙直接被抓过来录视频向全国人民道歉反思,然后拘留半个月。

    后车座上的青年似乎也没多大的损伤,至少老张没见其出血,但车祸时真的不怕给你撞的满身是血坐在那儿“哇哇哇”大叫,就怕你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声不吭地躺在地上不动了。

    终于,

    老张把车开到了南大街的药店,

    送进了病人后,

    老张给交警支队那边打了个电话,后续的一些事儿他下午再去处理。

    整理了一下警服,

    老张抬头看了眼正当午的太阳,

    向前进,向前进,

    推开了书屋的门。

    阳光以恰好的角度撒照在了老张的脸上,警徽的光芒闪烁。

    “哟,真巧啊,吃着呢。”

    书屋饭桌上,午餐刚摆好,大家也刚坐下来。

    老张这次特意着重严肃认真地加了一句:

    “我正好送个车祸伤员到隔壁药店救治,赶上了,呵呵。”

    一边说着老张一边坐了下来,拿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碗筷,有些意外道:

    “真巧,你们还多摆出了一副碗筷。”

    许清朗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老张,平时喊一句真巧啊,就坐下来吃了,今儿个话怎么这么多?

    这真不怪老张,

    好不容易来了一次真的真巧,

    还挺兴奋的。

    坐在老张身边的老道则是给老张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在了其碗里,

    语重心长道:

    “老张啊。”

    “嗯?”

    “下次想来吃饭就直接来吧,人好好地你也别给人整车祸了。”

    “……”老张。

    周老板今儿个食欲不错,莺莺在旁边帮他剥虾,河虾,烹制得很细心,极大的保留了原味,没有海鲜那么鲜,但肉质细嫩,不需要过多的调料,剥壳后抽出虾线蘸点醋就很美味了。

    毕竟上午做了个手术,人只要活动开了,食欲就很好。

    老张闷头扒饭好久,才注意到饭桌上居然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头坐在那儿。

    老头儿没遮掩气息,

    但老张并不能直接判断出这位是曾经在扬州带他们执行任务的冯四,

    身子一颤,

    好在控制住了,

    既然大家能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总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现在老张一回想起昨晚自己指着女鬼厉喝:大家小心,这是一只鬼。

    还觉得分外得羞耻,只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二透了。

    冯四儿坐在桌边吃饭,

    和莺莺一样,

    正给安律师剥虾。

    ……

    药店接收了病人,

    病人无呼吸,无心跳,无任何生命迹象反应。

    但因为是老张送来的,所以哪怕这具实际上和名义上都符合“尸体”要求的病人,还是被推送进了病房。

    药店就两个病房,一个是专门给附近人挂水用的,放一具“尸体”病人不是太好,所以又在本就很拥挤的电池库房又加了一张床。

    病房的格局是这样子的:一(勾薪)

    1(车祸病人)一(庆)

    一(尸体一号)

    一(尸体二号)

    门。

    只能说,药店真的是受到了书屋的影响,导致这里的两个医生居然把两具尸体放在病房里放了一年,却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也为把第三具尸体送到了病房里做了铺垫。

    等医生护士离开,把病房门关上后,庆睁着眼,看着新来的病友,反正对方的床铺就在她正对面。

    这时,

    车祸尸体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像是在噩梦一样,

    “哇,我的香蕉啊,我的香蕉啊……”

  • 第九百九十三章 死亡凝视

    香蕉是什么意思,庆不清楚,或许,香蕉只是一种隐喻?

    但一般大香蕉可以隐喻什么呢?

    看对方哪怕是在梦魇中依旧如此执着于此,好像,应该是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吧。

    对于在病床上呓语的少年来说,其实,香蕉的事儿,已经过去一年了;

    他哭过,他恨过,他煎熬过,他痛不欲生过,

    但不管怎么样,

    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擦干眼泪后,他马上又去给谛听洗澡去了。

    谛听喜欢干净,但谛听的身子又大,以前洗澡就比较难了,自三年前那位恐怖的存在第一次大闹地狱后,给谛听洗澡就更难了。

    因为那位恐怖的存在在谛听的后背位置,一脚踩出了一个凹坑。

    这无疑增加了少年的工作量,以前冲刷、洗刷再冲刷也就好了,现在还得多个步骤,凹陷处累积的水宛若一个水塘,每次给谛听洗完澡后自己还得拿着水桶把水塘里的水给放干净。

    一年前,

    一道白光落入了十万阴山深处,

    抢走了自己满山的香蕉。

    许是可能谛听也觉得自己那次“装聋作哑”确实有些对不起这个这么多年一直伺候自己的少年,所以在这次地狱之门即将打开、一群判官巡检要先还阳做阳间基层工作清理时,给少年拿到了一个名额。

    任何带着官方性质的活动,都不会少走后门的关系户,阳间阴间都是如此。

    基本规则是,保证能做事儿的老黄牛数量的前提下,能塞多少关系户就塞多少关系户。

    少年这次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没有任务。

    所以,

    少年来到了通城。

    没有人知晓,哪怕是谛听,可能也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吧,再者,一个百年如一日地陪伴着它给它洗澡的少年,反侦察的能力,也早就耳濡目染了。

    那一次,

    拿到判官身份后的他第一次还阳遛弯儿,

    少年阴差阳错下来到了通城,

    来到了南大街,

    来到了书屋,

    在书屋众人还没察觉到的前提下,

    走了进来;

    然后,

    少年被吓得屁滚尿流……

    好几年过去了,当初的惊骇莫名情绪已经逐渐消磨,像是鬼屋历险记一样,在第二次还阳机会到来时,少年还想来这里看看。

    也就是所谓的……找刺激。

    只是,几年前他第一次来时,书屋只是一个书屋,至多住着几个鬼罢了。

    而现在,别的不提,书屋的电站,却已经建起来了,功率不高,但麻雀也小,够用了。

    少年来到通城后,以寻路的法诀进行引导。

    有点像是导航系统。

    毕竟,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经济势头良好的城市发生很大的变化了。

    再者,少年在地狱里也只是待在十万大山里,山里走出来的娃娃,跑到城市里不怎么能认路,也算正常不是?

    寻路法诀,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法术,难度低,风险也低,失败率更低;

    将自己上次的记忆和现在的环境进行重叠,从而很快地找寻到自己想要去的具体的位置。

    和割包皮以及割阑尾差不多。

    但冥冥之中自有电力,

    虽然只是小手术,

    但要是割包皮时忽然一个意外一个喷嚏一个手滑一个各种那种的理由,直接切到了棒棒身上;

    又或者是割阑尾时,翻来覆去找了几个小时,还是没能找到阑尾的所在,病人的身体又开始莫名地大出血;

    总之,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寻路法诀,直接把少年自己给打迷糊了,其概率,有点像是重注一组号直接卷走了好几期累积起来的海量奖池金额——近乎于不可能。

    他开始变得有些浑浑噩噩,不知东西,不辨南北;

    明明清醒着,却像是在做梦,一直到,闯红灯的他遇到了上午酒驾的司机,直接被撞飞……

    少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又梦到了那一天,那道白光落下,然后香蕉山上再无一根香蕉的情景。

    压抑了一年的委屈、愤怒、不甘,

    在梦中开始尽情地宣泄,

    他哭,

    他闹,

    他说着梦话……

    而这时,

    午后了,

    也没到了“一日三省吾身”的时候,

    老道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根牙签,默默地剔牙,同时问道:

    “吃了没?”

    庆扭过头看向老道,笑得很憨厚,

    “刚吃了呢,爷爷。”

    老道笑了,

    老道心善,

    尤其是对小孩子,更是容易发出关怀。

    当然了,老道心里也清楚,庆,绝对不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小孩子。

    但有些事儿,是老板他们需要考虑的,和老道无关,他只知道,这个女娃子,当初对自己可好咧,还救了自己好几次。

    嗯,

    老道不知道的是,这个眼前他觉得可爱的女孩子,当初其实就是为杀他而来的。

    “香蕉……我的香蕉啊……香蕉……”

    少年的呓语还在继续。

    老道眯了眯眼,伸手在袖口里摸了摸,还真的掏出了一根大香蕉。

    年纪大了,肠胃不是很好,所以就喜欢没事儿做时吃个香蕉,同时,家里毕竟还是养了一只猴子,这玩意儿,也算是常备粮了。

    “可怜的娃,这是馋香蕉到什么地步了。”

    把香蕉放在了少年的枕边,老道又直起了身子,叹了口气。

    睡梦中的少年似乎有所感应,闭着眼抓住了大香蕉,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亲昵地抚摸着;

    这画面,

    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老道不忍直视了,转身,又走到勾薪的旁边看了看。

    勾薪还在昏迷着,

    模样凄惨。

    老道摇摇头,

    唉,也不晓得,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倒霉捏。

    摸了摸口袋的烟,老道有些满足地笑了笑,因为自己病的原因,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烟瘾了。

    但说实话,七十多岁的人了,戒烟真的太难了。

    寻常人戒烟大部分只需要医生的一纸通知书,

    但对于老道这种连生死都看淡的人来说,

    真的没啥作用。

    当然了,这烟,可不能在书屋其他人眼前抽,否则自己还是要被说道的。

    老道走出了病房,走进了药店的卫生间。

    药店的卫生间不小了,毕竟不光药店自己的护士医生用,偶尔还会有病人用,男厕是四个尿槽,四个蹲坑。

    老道走进一个蹲坑里,

    解开束带,

    蹲了下来,

    调整一下姿势,

    嗯嗯嗯~

    这是前奏,

    像是运动员比赛前的热身,

    而后,

    “啪!”

    点燃一根烟。

    人在入厕时,往往能感应到一种一天里难得的内心平和;

    这个时候,再点一根烟,双重效果下来,仿佛已然超然物外,直逼宇宙寰宇了;

    若是这个时候,再拿出手机,翻一本小说看看;

    啧啧,

    三重功效之下,

    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一种升华。

    ……

    病房里,

    抱着香蕉的少年继续呓语,

    但渐渐的,

    自他身上,开始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弥漫出来,像是一个人,但这个人却有很多只手。

    当这个多手人影出现时,病房里的温度也迅速降低了下去。

    庆知道这是什么,

    昨晚那个特意来摸头杀的老头她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但眼前人身上冒出来的这个,

    她很清楚。

    这是地狱里的恶鬼,而且还是品级很高的恶鬼,在地狱的酷刑之中不断地轮回,但依旧保持着形神不灭,甚至还越发坚韧了,有点像是乞丐版的孙大圣进八卦炉。

    “寻常的红带子,可没这个资格。”

    庆知道,这是有大能者,将这只超品恶鬼强行融入对方体内充当护法的身份,算是一个贴身保镖。

    此时,

    在少年心神失守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的,

    这个保镖忽然自己出来了。

    庆原本是不打算出手的,

    这一年以来,她都只是一个看客。

    但当她感应到这个恶鬼的气机居然直接锁定向药店卫生间方向的那位身上时,

    庆坐不住了。

    庆不觉得那位高到让她抬起头都望不到的大人物会被这种东西威胁到,

    但她清楚,

    如果自己在能帮他解决时没有去解决,

    就很可能会因此引起那位大人物的怒气。

    恶鬼下了床,开始向墙壁那边走去,穿过那道墙壁,再过去,就是厕所了。

    庆坐直了身子,

    一年的时间了,

    足够她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但这个超品恶鬼却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不是她一个人解决不了,但一个不慎,很可能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波及。

    在此时,

    庆开口道:

    “良。”

    靠门位置床铺上的“尸体一号”睁开了眼。

    “佑。”

    第二个床位上的“尸体二号”也睁开了眼。

    两个在这里躺尸一年的执法队大佬,在这声呼唤下,直接苏醒。

    同时,

    他们的身子也从之前的平躺姿态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其实,

    他们早就醒了,

    只是在这里,

    醒和不醒,没什么区别。

    恶鬼正准备穿墙去厕所,

    却忽然觉得心头一紧。

    恶鬼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自己的身后,

    在其身后,

    两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

    以相同地坐姿坐在床上,

    目光,

    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病房里,针落可闻,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

    这是,

    来自三位执法队大佬集体的,

    死亡凝视……

  • 第九百九十四章 自投罗网

    恶鬼,在地狱,其实真的没什么人权,哦不,是鬼权的。

    哪怕在阳间,他们可以有资本去兴风作浪;

    但在地狱,恶鬼抬头一看,忽然发现上面满满当当坐着的,才是真正的“恶鬼”。

    哪怕他是恶鬼中的优中选优,否则也不会被谛听拿来给自己的洗澡工当保镖。

    但再怎么选,

    面对三个释放出自己气息的执法队大佬,

    这只优秀恶鬼,

    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转身,又慢腾腾地回到了床边,再爬上病床,回头给了三个大佬一个含蓄不失谄媚的微笑,

    转而重新融入到了少年的体内。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是最好的结果,庆不愿意在这里弄出太大的动静。

    这个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另一个原因则是,老道说了很多遍,想要平安安稳。

    随即,

    庆轻轻点了点头,

    良和佑慢慢地闭上眼,向后倒下去,又再度躺在了病床上。

    呼吸停止,心跳暂停,继续躺尸。

    病房,

    恢复了平静。

    ……

    “啊~~”

    周泽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浓郁的咖啡搭配着更为浓郁的糖腻味,让咖啡的名贵瞬间被糖水的滋味给碾压了下去。

    越喝,

    越心疼。

    安律师拿起超霸杯,坐在周泽对面,

    “咕嘟咕嘟咕嘟……”

    周泽仿佛看见,

    在安律师的脑袋上,

    不停地冒出“结石+1+1+1+1……”

    结石这种东西,排除意外情况的话,其实和生活饮食习惯有关,可以清晰地发现,身边老人患结石的概率比较大,基本都是清苦日子过久了的,一般来说,大鱼大肉习惯了的人,容易三高,不容易结石。

    周泽都想着要不建议安律师别去开刀取结石算了,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结成金丹羽化成仙了。

    可能那些神话传说中的金丹期神仙们,

    白天在天上御剑飞行,潇洒风流;

    晚上躺在床上被结石折腾得痛不欲生。

    午后的阳光,带着属于它的温柔,有人在午睡,有人在继续挥汗如雨,阳光是平等的,那是因为它很高很高;

    但当它落下来时,再平等的东西,也就将不再平等了。

    享受着午后的舒适,正当周泽准备喊莺莺过来好让自己睡个午觉时,一道鬼气忽然从西侧爆发出来。

    位置很远,应该是在市区里,但距离书屋有很长的距离。

    安律师放下了自己的超霸杯,有些无奈道:

    “又是哪个厉鬼在作死?想挨雷劈吧。”

    这一年来,厉鬼事件比往常多了许多,然而,类似这种直接把鬼气泄露到这种范围的,还绝无仅有。

    这已经不叫嚣张了,这是叫自杀。

    谁都清楚举头三尺有神明,做僵尸做妖的做鬼的,其实都有一种感应,仰望苍穹时,总能获得一种深深的敬畏感。

    就像是上课玩手机时,不时地要抬头看看窗外,生怕老班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那里。

    这一点,

    周老板最有发言权,

    毕竟,

    他曾被雷劈过不止一次。

    冯四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先前坐在吧台那里,这会儿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道:

    “不是厉鬼,倒像是官差。”

    紧接着,

    冯四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在拼命了。”

    周泽和安律师闻言,很快明悟了过来。

    九常侍在整合了阴司之后,派出了大量的判官和巡检开始对阳间的鬼差捕头基层进行大清洗。

    也可以说得上是……清算。

    在阳间,每年参加国考的人,如过江之鲫。

    就业形势不好?考公务员吧。

    想要好找老婆?考公务员吧。

    想安稳地生活?考公务员吧。

    失恋了心情不是很好?考公务员吧。

    阴间也是一样,鬼差这个数目最为庞大的集团,在很长时间里,都被阴司当作了一种消耗品。

    再说了,在地狱里,大香蕉猕猴桃是真的不好找,但会去当鬼差的鬼,那可真是海了去了。

    所以,

    在这种指导方针的引导下,

    清理的方阵,

    自然是要多刚烈就有多刚烈,

    有作奸犯科者,杀!

    有偷奸耍滑者,杀!

    有内外勾结者,杀!

    有欺上瞒下者,杀!

    真以为派出这么多判官巡检上来是来和你讲证据开庭审的?

    无非就是为了杀人时方便一些罢了。

    冯四儿早早地就来到了通城,其实也是为的这个目的,有他在这里,管着这片区域,可以有效地庇护这里的清静。

    毕竟,

    以上四点罪责,书屋真的是一条都没落下,而且还都是重犯!

    “这是外地的捕头被追到到咱通城来了?”安律师有些意外地说道。

    冯四儿在通城地界,这块区域,再加上附近这一片的几个城市,自然都是冯四的势力范围了。

    作为靠“美色”就能直接从红带子升到黄带子的新晋判官,

    估计也没几个同僚敢这么不给面子,

    这一点,曾混过体制的安律师自然也是清楚的。

    所以,只可能是有外地的巡检或者判官一路追杀自己的目标追到通城这儿来了。

    “去看看?”

    冯四问的是安律师,

    但目光看向的,是周泽。

    周泽摇摇头,他懒。

    冯四在努力地习惯和周泽的相处模式,他本质上和安律师是同一类的人,只不过安律师当初的棱角早就被咸化了,而冯四儿还正处于在盐场雪白晶莹中扑腾的阶段。

    “嘿,气息越来越近了啊,这是跑到我们这儿来了。”安律师站起身,这送上门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周老板无奈地放下报纸,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领头走到了书店门口。

    刚推开书店门走出来,

    就看见一个身穿着黑色短袖的中年男子正在向这边一路狂奔,

    男子身上到处都是血,

    这些只是皮外伤,

    真正的伤势在于男子的灵魂,在不停地消融着,一团团黑色的雾气正在从男子的头顶不住地升腾起来。

    在男子身后,则有两名身穿着紫色官服的官差正在追杀他。

    是巡检,

    不是判官。

    三个人身上,鬼气森然,形成了特殊的结界,南大街午后的人流不少,但大家都没办法看见这正在进行着“追杀”和“逃亡”的组合。

    所以,有时候你走路忽然莫名其妙地摔跤,或者莫名其妙地脑袋撞击到了电线杆上;

    可能是巧合,

    但不要认为纯粹是巧合,

    有可能,

    是有东西在跑的时候,撞到了你;

    或者,

    他站在了你的前面,挡住了你的视线。

    “他手上那的,是九子连环锁?”

    安律师伸手指着正在向这边狂奔的男子说道。

    周泽顺势看过去,果然,发现了男子手中握着的那把造型独特的铜锁,这铜锁不停地发出着颤音,使得身后追击的巡检不得不一次次地放慢速度。

    以捕头的阶段,

    居然能周旋于两个巡检之间,

    说实话,

    也足以自傲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个世上,能人很多。

    哪怕是一个充斥着酒囊饭袋的群体,也不是不能出人物的。

    只不过,

    这种人物,

    再出头,

    也到不了周老板的高度就是了。

    这是命,没法比。

    “该杀。”冯四开口道。

    九子连环锁,采九个生辰特定的婴儿亡魂炼制而成,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器。

    能做出这般伤天和的事儿,却依旧隐藏到现在,若不是这场大清洗,可能还无法暴露出来,这位捕头,也是可以的了。

    周老板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体左侧的冯四,

    说“该杀”这俩字时,

    冯四正气凛然,

    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痛心疾首。

    其实,

    当初冯四儿也做过类似的事儿,放养血玉去吸食人的精气成长,只不过他手法更高明可以把自己摘出去罢了。

    这种感觉,真的像是第一天还在廉政大会上高呼“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戳我们的脊梁骨啊,同志们!”结果第二天就因贪污被双规的某官员。

    不过,冯四现在毕竟是自己的人,再去翻什么旧账,也没什么意思了。

    周老板没这一层道德洁癖,只要不让自己知道,只要不让自己看见,都能无所谓。

    终于,

    那位不知道从哪里逃亡来的捕头冲过了街区,快要到书店门口这边了。

    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他也已经累了,甚至,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

    终于,

    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

    面相一路追着自己不放的两位巡检大人,

    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指着身后,

    道:

    “来啊,信不信我拉着这里的人一起陪葬,我死了,你们也得承受因果!”

    他其实不是特意指着站在书店门口的周泽三人,

    而是泛指此时南大街的这么多人,

    但手指的方向,却正好是站在那里的周泽。

    这是这位捕头的孤注一掷了,

    而后,

    捕头忽然一阵狂喜,

    因为他看见那两个一路追杀自己的巡检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是的,

    他们在乎,

    他们忌惮,

    他们投鼠忌器!

    自己,

    有希望活命了!

    但接下来,

    捕头疑惑了,震惊了,

    他看见这两个巡检大人竟然对着自己跪了下来。

    这是,

    企图下跪来换取自己对这附近的普通人手下留情么?

    捕头忽然觉得好荒谬,

    荒谬得不真实……

    你们是阴司啊,你们要这么亲民要这么作秀么!

    但随后,更让这位捕头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两位巡检恭敬地单膝下跪,

    恭声道:

    “参见大人。”

  • 第九百九十五章 下不为例

    被追了一天一夜的捕头肯定不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两个巡检大人忽然失了智,居然对自己跪了下来,还口称大人。

    他不傻,

    所以,

    他在不傻的前提下,

    做了一个正常的反应。

    他回过头,

    看向了自己身后,

    也就是之前,

    自己手指的方向。

    他看见了站在书店门口的三个男人,

    寻常,

    普通,

    慵懒,

    这是大观上的感觉,像是站在村口靠着老榆树站在那里午后晒太阳的仨光棍懒汉,就等着住在村尾的王寡妇经过讨两句口花花的便宜。

    最右边的是个老头,头发有些稀疏,脸上还有一些斑痕,普通人可能觉得这是老年斑,但捕头是过来人,虽然不是法医,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这分明是——尸斑。

    最左边的中年男子,留着忧郁的发型,骚气内敛,眼睛里蓄着锋锐。

    中间的这个青年,

    目光散漫,

    透着一股子对周遭事物都无所谓的淡漠,

    隐约间,

    可以嗅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咸味。

    最右边的老头抬起手,

    道:

    “起来吧。”

    “谢大人!”

    两位巡检马上起来。

    阴司,地位等级森严无比;

    虽说冯四的上位,直接系上黄带子,有着连他自己都不会否认的“容貌气质”因素;

    但对于下面的巡检来说,无论冯四是否是幸晋,都不是他们有资格可以去评判和怠慢的。

    当初十殿阎罗时代,地藏王菩萨可以被下面的人调侃成慈禧,各种关于十殿阎罗的段子和梗更是层出不穷。

    九常侍上台,九个太监一台戏,掌控阴司。

    这本该是一个梗和笑话爆发的开端,

    但事实上,却没有。

    因为九常侍的先天残缺,让他们在一些方面变得很极端,也很敏感。

    他们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

    就是剥夺了大家“说话”的权力。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似乎成了一种金科玉律般的政治正确;

    但实际上,九常侍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堵住大家的嘴不能乱哔哔其实屁事没有。

    私下调侃,编造散步关于上位者的任何负面言论,被发现者,即下诏狱;

    据说,谛听那边也被吩咐,偶尔会帮忙听一听,这就更使得阴司上下噤若寒蝉了。

    捕头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眼里,

    有泪水在流转,

    到了这时候了,

    他也懒得去遮掩什么了,

    头低下来,

    泪珠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滴落下来。

    他想哭,他也哭了,被俩巡检大人追了一天一夜,结果自己却头铁一般地跑到一位判官大人的面前。

    且指着判官大人,把判官当作筹码人质威胁俩巡检。

    是的,能让俩巡检跪下来口称“大人”的,也就只有判官了。

    冯四儿向前走出,

    捕头举起自己手中的铜锁,

    犹豫了一下,

    还是放了下来。

    “咣当”一声,

    铜锁被其丢在了地上。

    一天一夜的追逐,已经让其变成了强弩之末,而且比起肉体上的消耗,精神上的压榨和透支更是让人难以承受。

    他放弃了,

    不想反抗了。

    冯四见状,停下了脚步。

    捕头盘膝坐在了马路上,于四周穿行的人群来说,他是不可见的一类存在。

    世间嚷嚷,红尘滚滚,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异类。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捕头;

    心狠手辣,这是一个贬义词。

    心狠手辣却又能一直隐藏下来,一直到九常侍上台后发动的大清洗中才得以被挖出,也能从侧面说明其的优秀了。

    其实,

    撇开周老板这个特例不谈,

    无论是眼前的捕头,

    还是隔壁药店已经快住院两年预付都快被刷爆的勾薪,

    他们都能算是阳间鬼差捕头阶层里极为优秀和顶尖的一批了。

    但这就是命,除非你能跳出大潮之外,否则终究还是会有一天一道巨浪拍过,将你彻底倾覆。

    捕头双手低垂了下来,

    眼眸之中一阵蓝色的火苗窜出,

    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

    一团团浓郁的黑雾自其眉心位置逸散出去。

    他自我燃烧了灵魂,自我裁决了自己。

    或许,

    比起被活捉到地狱去承受更多的酷刑,这时候自己给自己一个解脱,确实是很明智的选择。

    冯四再次迈开步子,弯腰,将那把铜锁捡起。

    挺不错的法器,虽然上面凝聚着人命和悲惨,但至少在这个捕头层次来说,有了这玩意儿,确实能傲视捕头阶层群雄了。

    哪怕是在巡检的追杀下,不也依旧靠着这个一路逃奔么?

    但这个玩意儿,有意思归有意思,只是对于冯四这个段位来说,就显得很鸡肋了。

    冯四转过身,看向那两位巡检,

    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这笑容在尸斑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慈祥;

    “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属下遵命!”

    “卑职遵命!”

    一行人,

    一起回到了书店。

    捕头的灵魂消散了,其肉身则是被安律师亲自扛起来送去了后头的蜡像馆,准备给死侍当肥料。

    尸体是拿化肥袋装的,

    安律师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这个号一个大化肥袋子行走在步行街上,

    还时不时地对那些单独一个人逛街的有姿色的女人吹一声口哨,可以说是相当嚣张了。

    周泽坐在沙发上,没去招呼两位巡检大人,目光向外,像是在继续看着自己的风景,午后的暖阳落在身上,继续品味着这种闲适慵懒。

    两位巡检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书屋,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只白狐身上时,纷纷顿了一下。

    在他们看来,这处地方应该是判官大人在阳间的法场或者一个落脚点。

    乃至于对周老板这个捕头对待他们两位巡检时的淡漠态度,两位巡检也没做多想,因为周老板明显和这位判官大人关系不简单。

    很多时候,不能以纯粹的官衔来论高低,比如,市高官的司机。

    “喝茶。”

    冯四亲自泡了茶,端了过来。

    两位巡检受宠若惊,纷纷双手接过了茶杯。

    周老板默默地抽出一根烟,点上。

    “辛苦了。”冯四说道。

    “卑职办事不利,这才让……”

    两位巡检赶忙请罪。

    身为巡检,而且是俩人一起行动,居然追了一个捕头追了一天一夜,最后要不是正好撞上了判官大人,可能事情到现在还没个结束。

    “没事儿,你们也累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多谢大人体恤。”

    “谢大人关心。”

    “茶凉了,快点喝,茶叶不错的,地狱虽然也有茶,但总是比阳间的茶少了些鲜活。”

    地狱也有着自己的特产茶叶,但叶子是黑色的,也确实是能喝出茶的味道。

    具体孰优孰劣,难以分辨,但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总是没错的。

    两位巡检仔细地品茶,

    茶水醇香,

    确实是好茶。

    冯四走到他们二人身后,

    当两位巡检准备抬头继续吹捧一下茶叶和领导的茶道功夫时,

    冯四的双手放在了他们的脖颈位置。

    “啪!”

    书屋里白天也是开着灯的,是柔灯,灯管在此时闪烁了一下,一同闪烁掉的,还有两位巡检的灵魂。

    空气中,

    似乎弥漫出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周泽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想要把这股味道给驱散。

    冯四儿的做法,他猜到了,但当冯四儿这么做的时候,周泽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可能,

    无论是安律师还是冯四,和他们的相处之中,他们一直展现出的是另一面的姿态。

    但实际上,

    两个曾经从最底端的亡魂一路爬上高位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傻白甜的角色?

    两位巡检,

    就算是判官对他们出手,

    也不会如砍瓜切菜一般的简单,

    但这事儿就是算在一个有心算无心的上面,

    以判官之力,偷袭俩毫无防备的巡检,

    事情,

    就这么解决了。

    俩人的肉身躺在了地上,冯四眼疾手快,在他们摔倒时,接住了茶杯,甚至连一点儿茶水都没溅撒出来。

    一直匍匐在那里的白狐,摇了摇尾巴,算是为他这个表演动作点了个赞。

    安律师这会儿也回来了,回来时,手里还带着俩化肥袋。

    推开书店的门,

    安律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俩肉身,

    笑了笑,

    没什么意外,

    直接蹲下来和冯四儿一起把二人肉身装袋。

    书屋的存在,不是不能让人知道,但有些没必要的联想,就算了。

    有时候可以放松一下,但有些时候却又得收紧,冯四在的这家书屋,要是被这俩人在阴间传递出去,难保不会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从而产生出一些联想。

    尸体被重新装好,冯四儿和安律师一人扛起一个。

    准备出去继续送化肥时,

    冯四看向了坐在那里的周泽,

    坐在沙发上的周泽吐出一口烟圈,

    默默地伸手抖了抖烟灰,

    冯四开口道:

    “老板,这次是我的疏忽。”

    他不该出来的,或者说,不该这般大摇大摆地出来,这次还好,来的是巡检,若是撞上了判官,麻烦会更大一点,收尾也不会这么容易。

    安律师拍了拍冯四的肩膀,道:

    “下次注意一点儿就是了,咱老板是个善心人,一直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 第九百九十六章 插曲

    刚刚的事儿,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虽然在这插曲中,一个捕头俩巡检刚刚和这个世界说了永远地“再见”。

    因为上辈子自小受穷的原因,所以这辈子周老板一直改不掉从外面往家里带东西的习惯。

    有点类似于那些举债建犬舍收养流浪犬的爱心人士,其实这也是一种囤积癖的表现。

    这几年来,书屋的经营上,一直是亏损着的,但在体量上,却已经变得极为恐怖。

    吞掉俩巡检,简单得就像是丢了两块石头进了水塘一样,溅起了少许涟漪,随即平静。

    像是玩一款经营类游戏,

    虽说在盈利方面一直受挫,虽说周老板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动物世界”也早就破产,

    但忽然从另一个角度另一个方向来看看这家书店,也有着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冯四和安律师的做法,周老板能理解,他也不会傻乎乎地跑去指责人家心狠手辣什么的,一年前在地狱,自己和铁憨憨举着月亮直接砸人家阎王的宫殿时,那玩儿得比这一出也大多了。

    况且,冯四也想要给自己送上一份投名状。

    “老板,咖啡。”

    莺莺帮周泽把续杯。

    过了会儿,

    冯四和安律师回来了,俩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安律师隔着镜子对着周泽伸手向隔壁的药店指了指。

    周泽会意,起身,走出了书店。

    三人一起进了药房,

    芳芳在织着小孩衣服,见老板来了,马上起身打招呼。

    周泽对她点点头,进了病房。

    路上,恰好碰到了刚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老道。

    老道正系着自己的绳子裤腰带,他平日里基本穿道袍,皮带这玩意儿是用不上的,强行用上的话看起来也显得很不伦不类。

    “老板,你来啦。”

    “嗯,来看看。”

    推开病房的门,

    首先看见的,

    是脚被吊着的勾薪,

    勾薪的床铺在病房最里面,但谁叫他的造型最亮眼呢?

    快两年了啊,

    两年前的萍水相逢,人生若只是初见,

    可能命运真的对他开了个玩笑,

    那一天,勾薪带着自己的“黑白无常”来到了书店,在书店里盛气凌人,甚至还说出了要收周泽当小弟的话语。

    周泽向他推荐了通城一日游,

    随后,

    他就一直待在这间病房里了。

    这两年来,书屋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现在依旧安然无恙,这里面,也有着属于勾薪的一份贡献。

    为了祈求一点虚无缥缈的平安保佑,不知道多少人整日地求神拜佛,贡献香火钱。

    而书屋这里,则是实打实地可以自己给自己加码,这也是一种幸福和幸运。

    勾薪还在昏迷着,

    那个上午刚被老张送来的少年则是在沉睡,

    病房里,五张床位,只有庆的眼睛是睁开着的。

    庆在一年前就醒了,一开始周泽还不是很放心她的存在,但一年后,她依旧乖乖地在这里,安分得让人觉得意外。

    庆的目光在周泽一行人的身上扫过,

    在冯四的身上稍微多停留了一会儿。

    庆是认识安律师的,也认识冯四,而且是老相识了。

    虽说当年的安律师和冯四只是巡检,但这腹黑二人组,在阴司混得,确实可以,不知道的人,还觉得他们是正人君子,但庆以前可是做“军统”的,自然了解得更多。

    “升官了?”

    庆开口问道。

    “托您的福,现在是黄带子。”

    冯四走到庆的病床前面,目光,则是打量着另外两床的小孩。

    一家药房里,居然躺着三位执法队的大佬,要不是安律师亲口告诉他的,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其实,这会儿冯四是有点儿后悔了,后悔自己投诚得有点晚了,倒不是他想和安律师争宠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当初本有更早进来分原始股的机会,却被自己耽搁了。

    想当初,冯四只是有机会回地狱冲击判官的位置,这就已经足以吸引庆去招揽他了,为此甚至对其放走安律师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冯四居然已经是黄带子了。

    “地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庆真正关心的。

    这一年来,她一直安分地躺在这里,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联系不到地狱那端了。

    而这一切,

    开始于那天,

    老道进了病房,

    对她说了句:

    “没多久了。”

    失去了对地狱的联系,只知道地狱发生了大动荡,在阳间,她反正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了,不如留在这里。

    这一次,地狱之门提前开启了一点,但也只是放出了一批判官和巡检还阳,阴阳的秩序还没真的恢复过来。

    所以,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庆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听着自己隔壁床的二货蛊惑自己去尝试逃跑,然后再每天试图从老道“高深莫测”的话语里去理解出一些特殊的含意。

    在她眼里,老道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蕴藏着玄机。

    你不能说她笨,其实可能是聪明过头了。

    “常侍们上位了。”

    冯四说道。

    庆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是很惊讶,只是有些意外。

    对于阴司的高层来说,这本就是一种趋势,况且在两年多前,赢勾第一次闹地狱时,十常侍就已经显露出了存在感。

    “这么快么……”

    “确实挺意外的。”冯四耸了耸肩,他在故意等着庆继续发问。

    “执法队呢?”

    庆问道。

    一年前,为了追杀逃出去的疑似初代府君的残魂,楚江王解封了执法队,现在十殿阎罗的时代结束了,那么当初执法队和楚江王所达成的交易,还能继续么?

    “你想问的是你们的这个部门,还是你们的大首领?”

    安律师这时候开口道。

    “大首领?”

    庆的身子忽然一颤,随即马上绷直了后背,惊愕道:

    “你知道我们大首领的情况?”

    安律师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道:“他死了。”

    庆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空洞,话语里,带着些许冰冷,道:“怎么死的。”

    “被我吃了。”

    周泽开口道。

    庆宛若听到了一个大笑话,

    居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

    “被我吃了。”

    周老板重复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被我吃了。”

    “你当我傻么,会信这种……”

    周泽摊开手,

    掌心的煞气开始慢慢地凝聚,

    煞气化形,模拟出了当初那道黑影跪伏在自己面前时的画面。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但庆,肯定认得出来。

    这些执法队的高层,对大首领简直像是粉丝爱自家爱豆一样,疯狂得一塌糊涂。

    在见到这煞气模拟出来的虚影时,庆的双手猛地离开了床铺,与此同时,旁边两张床上的小孩身躯也开始颤抖起来。

    周老板扫了一眼这仨孩子,继续平静地道:

    “他想杀楚江王,但没成功,所以主动向我献祭了自己。”

    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眼睛里开始充斥着血丝,道:

    “然后呢?”

    “然后,楚江王被我杀了。”

    “……”庆。

    “我知道这一切都很难理解,也很难消化,但我们既然对你说了,就不怕日后你们出去后自己再去调查。”安律师这会儿接管了话语,伸手指了指自家老板,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大首领,是死在楚江王手里的,而我们的老板,则是给你们大首领报仇了。

    所以,总的来说,我们老板,是你们执法队上下的恩公。”

    “恩公?”

    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要崩溃了。

    空气中,

    弥漫着浓郁的暴戾和杀机。

    冯四这时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床边的不锈钢栏杆,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还没问呢?”

    庆忽然转过身,看向冯四,有些惊愕道:

    “执法队,执法队怎么了!”

    冯四清了清嗓子,

    手指在自己脖子位置轻轻地划了一下,

    慢悠悠地道:

    “鸡犬不留。”

    “嗡!”

    “嗡!”

    隔壁床铺的良和佑猛地坐起了身子,他们还闭着眼,但加上庆,三个小孩身上的愤怒和杀机简直浓郁得几乎要熬化作水流淌出来!

    “阴阳封闭的这一年,阴司进行了大清洗,任何的异端,都被剔除,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剔除。

    你很难想像,那九个太监上去后,到底有多么的肆无忌惮和疯狂。

    很抱歉,

    虽然楚江王已经死了,虽然十殿阎罗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但你们大首领在一年前主动对楚江王动手,而且是和一头老猴子一起的,所以,你们执法队对于现在阴司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清晰了,属于第一批被清理的对象。

    不出意外的话,

    本就所剩不多的执法队,

    现在,

    就只剩下你们仨了。”

    冯四环视了一下病房,继续道:“你们运气,可真好。”

    太多爆炸的信息,需要庆去一点一点的消化,同时,她也需要亲自去求证,但理智告诉她,既然这些人这样告诉自己,那多半是真的了。

    因为他们三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庆也早就心知肚明了。

    庆笑了,

    她伸手指着周泽三人,

    道: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们,做你们的狗,是么?”

    他们仨,现在,真的是丧家之犬了。

    周泽马上摇头,

    否认道:

    “当然不是。”

    闻言,庆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下,道:

    “那么……”

    周泽则是打断她的话语,接着说道:

    “别侮辱狗。”

  • 第九百九十七章 偷吃!

    周老板的话语,让病房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有些时候,一些事儿,你知我知,双方心里可能都有了一些默契,但确实需要一个过程。

    就像是两军交战,一方准备投降前,也会尽可能地拿捏一下姿态,表现出自己的风骨表现出自己的无奈表现出自己的慈祥和怜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想着要给自己卖一个好价钱,求一个投降后的好待遇。

    安律师伸手摸了摸鼻子,冯四也是抬起头,好像忽然觉得这病房的天花板是那么的可爱。

    老板毕竟是老板,老板哪怕做错了你也不能说他错了。

    人家至少是仨执法队的大佬,虽然执法队现在不在了,虽然他们从昔日的执法者沦为了眼下阴司眼中的余孽。

    但这仨人,

    和下午就要来的月牙刘楚宇郑强他们仨比一下,

    只要不是脑子瓦特了,

    肯定能清楚到底哪一方更有用。

    虽说老道的“效果”一直很奇妙,但现在至少还是建立在庆他们没有真的去尝试离开这里的前提下。

    若是这仨人铁了心想要冲出“发电站”,已经癌症晚期头发都掉光的老道到底还能不能有效的把控住发电站的安全,

    谁又能知道呢?

    先讲事实,再讲条件,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晚上一起去参与聚餐。

    这是安律师和冯四先前的安排,

    执法队的人有一点可以让人放心,虽说他们大部分都是疯狗,属于没底线的那种人,但他们有着极强的归属感和向心力。

    大首领当年被菩萨一道法旨下令镇压,执法队余孽组织则是被九常侍直接清理了个干净。

    所以,这仨人,倒是不存在去向阴司投诚的风险。

    当然,事无绝对,只是换句话来说,这世上也不存在百分百手拿把攥的事儿。

    不过,对于周泽的回复,庆似乎没想那么多,既然能被称之为疯狗,自然有着他的道理。

    尊严、身份、地位,

    这些都是虚妄,

    庆低下头,

    又抬起头看着周泽,

    道:

    “我们三个,可以给你当狗……呵,算了,可以听你的吩咐。

    但我们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跟着你,

    我们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报仇么?”

    冯四和安律师一起紧张地看着自家老板,生怕自家老板再任性地语出惊人。

    其实,在场人都是误会了,周老板刚说的“别侮辱狗”,其实和他们理解中的意思,完全不同。

    并非是周老板在这里任性地作。

    然而,

    面对庆的问题,

    笑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每次去大闹地狱其实都带着被迫和机缘巧合的成分在里头,

    周老板还是喜欢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晒太阳的日子,

    喜欢岁月静好,喜欢别人去给自己负重前行,喜欢慵懒喜欢闲适,

    要他去搞什么“反攻大陆”,

    这么累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愿意去做?

    因此,

    周老板只是顿了顿,而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

    ……

    口头协议达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安律师和冯四去处理了,一贯喜欢当甩手掌柜的周泽离开了药店,也没急着回书店,沿着西侧的小巷往里走。

    没走多远,蜡像馆就出现在了前方。

    自打苏醒过来,周老板还没去蜡像馆呢。

    黑小妞这一年来一直给书屋供应着瓜果蔬菜,且在得知自己已经苏醒后,这几天送水果的频率变得更勤快了。

    但周泽一直到今天,才想着来这里看看。

    蜡像馆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狮子是新的,在上面,周泽隐约感知到了阵法的气息。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老许的手笔。

    这个阵法的效果很简单,让那些闲着没事干想要到这里来瞅瞅的人,靠近了之后就会忽然忘记是走过来是干嘛的,然后再稀里糊涂地离开。

    好在,周泽完全不受这个阵法的影响,直接走了进去。

    推开门,

    入眼的,

    是很夸张的内在农场。

    夸张到,

    让人感觉自己宛若走入了童话世界。

    最前面的,是一排果树,果树不是很高,但上面的果子都很大,是那种夸张的大。

    里面更深处,植被茂密,让人宛若走入了原始森林。

    不光是地上,

    墙壁上,

    天花板上,

    也完全被植被所覆盖。

    再往里走了一段路,周泽居然还看见了一座池塘。

    池塘不是很大,也就一个普通房子客厅的面积,里面有一个龟壳露在水面上。

    “老板,您来啦。”

    黑小妞头戴草帽,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对着周泽微微低了低身子。

    周泽记得当初黑小妞一直在尝试各种老方子的美白护肤,

    现在看来,

    效果真的很明显,

    黑小妞变得,

    更黑了。

    池塘里的龟壳在此时慢慢地向上,露出了一个人脸的“龟头”。

    乌龟带着谄媚的笑,在看着自己,他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这是因为在得知周泽苏醒后,黑小妞特意训练了这只老龟该如何去对老板微笑。

    没办法,

    黑小妞清楚,自家人以后的命运,其实全都系在周泽的身上。

    但自己的男人,当初曾拿老板的前身骨灰拌饭过,自己的小叔子也是曾二五八万似的上门砸过场子。

    她真的很心累……

    大芭蕉叶被推开,

    死侍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的,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被种在地里,

    而且,

    看样子似乎很久都没被种下去了。

    死侍穿着宽松的休闲裤,脚上穿着绿色解放橡胶鞋,腰间系着一条麻绳当裤腰带。

    实话实说,可能现在乡间真正的农民伯伯都没眼前的死侍更像农民伯伯。

    死侍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尤其是在看向周泽时,

    笑容显得更浓郁了,

    还对周泽点点头。

    旁边黑小妞急得要跺脚,自家男人怎么就忽然闷声不吭了?

    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教导的?

    死侍看了看黑小妞,然后又看向周泽,继续露出憨厚的笑容。

    爹,你回来啦?

    周泽也笑笑,点点头。

    儿砸,爹回来了。

    “这里,搞得不错。”

    周泽双手负于身后,这个姿势,一般领导去企业视察时喜欢这么做。

    “老板,你往这里来。”

    黑小妞显得有些兴奋,还带着点神秘,示意周泽跟着她过来。

    周泽跟了过去,前方的土地,开始变得有些干硬起来。

    这种干硬让周泽觉得很熟悉,地狱的土地,大部分都是这种质感。

    地面虽然有了变化,但里面的植被却显得更为茂盛起来,这种茂盛,给人带来的不是生机勃勃,反而夹杂着一种浓郁的死气。

    “前面种的是彼岸花么?”

    周泽一边跟着黑小妞往里走一边问道。

    “不是的呢,老板,你来看看就清楚了,这可是我们家的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种出来的。”

    “他种的?”

    “是的呢,他在种地这方面,其实比我有天赋呢。”

    说这些话时,黑小妞脸上带着柔和的光芒。

    或许,也就只有真正喜欢你的女人,才愿意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心甘情愿地选择站在你的身后吧。

    依旧保持着神秘,

    周泽继续跟着往里走,

    接下来,

    一路所触碰到的植被,都给人一种极为刺骨的寒意,在纯粹的自然界环境里,是无法培育出这种植物的。

    终于,

    黑小妞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棵柳树,这棵柳树身上带着古怪的条纹,有点像是符文。

    黑小妞的手放在了柳树的主干上,

    像是感应器一样,

    柳树这密密麻麻的无数枝条开始迅速地收缩,

    将其身后隐藏的东西完全地呈现了出来。

    黑色的藤蔓,黑色的枝叶,黑色的藤茎,

    竖立起来的高耸植被,在其周围,甚至还出现了好几团小漩儿,这是阴气被凝聚在这里无法自由溢出的表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地向四周掠夺阴气的同时,还锁住原有的一切,不放过一丝一毫。

    而在这通体黑色的植被之中,

    点缀着些许蓝色的光点,

    像是一颗颗蓝水晶,

    散发着让人沉迷的魔力。

    “这是?”

    周泽不认识这个植物,哪怕是在地狱里,他也没有见过相似的植物。

    黑小妞小心翼翼地折断了一根柳条,将其折叠起来,而后,再慢慢地从黑色的宛若爬墙虎一样的植被中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一颗蓝色的晶体,带着虔诚,送到了周泽的面前。

    周泽的左手上长出了指甲,用指甲将这蓝色晶体夹住,

    当即,

    一股刺人的寒意顺着指甲袭遍周泽全身,

    这股子寒意让周老板都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

    周老板可是那种能去医院太平间冰柜里午睡的狠人啊。

    “可以吃?”周泽问道。

    黑小妞用力地点头。

    周泽也没做什么犹豫,

    直接将这蓝色晶体送入自己嘴里。

    吞咽下去后,

    胃部当即传来了恐怖的寒意,但很快就散开,转而有一股细微的暖流开始在自己体内流淌,舒服得周泽差点控制不住地喊出来。

    正当周老板依旧在享受着这种极为舒坦的感觉时,

    一个人,

    似乎被惊醒了:

    “你……在……偷……吃……什……么……”

  • 第九百九十八章 吃花生米不?

    赢勾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着的。

    能让他苏醒的触发条件只有两个,

    一个是有机会可以“嘲讽”周泽的时候,

    这也是为了还当初在地狱时,周老板无数次地在其耳边“哔哔”之仇。

    另一个,就是有食物时。

    周泽曾一度以为,赢勾之所以这么喜欢吃,是因为他现在需要海量的补充去修复自己。

    后来得知赢勾以前的一些事儿之后,

    周老板越发觉得,

    铁憨憨很可能本身就是个吃货。

    寻常吃货加懒人,吃了外卖后就堆家里或者堆床底下,然后积攒了一大堆。

    赢勾好像也差不多,吃了人家后把人家的骨头就丢旁边,一不小心,堆出了个白骨王座。

    在这个时候,既然赢勾“苏醒”了,那很显然,自己刚刚吃下去的蓝色晶体,应该是对铁憨憨有作用了。

    周老板倒是没急着回应赢勾,而是看向黑小妞,问道:

    “这是什么?”

    问的这是什么植物。

    “这是他自己栽种出来的,以前没这个品种的。”黑小妞马上回答道。

    她能看出来,老板对这个礼物很是满意,这样来看,自家男人之前半年多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

    “新品种么?”

    “是的,不过他给它取了个名字。”

    “哦?叫什么?”

    “叫父爱的赞叹。”

    “……”周泽。

    很显然,这个名字是黑小妞自己临时取的。

    这些小细节,周泽懒得去在意了,继续问道:

    “怎么种出来的?”

    “用的是,亡魂当化肥。”

    “亡魂?”

    周老板没忙着生气。

    “嗯,这半年多来,亡魂很多,有些变成了厉鬼,但大部分,都变不成厉鬼,只能很痛苦地在阳间的逗留中会魂飞魄散。”

    周泽点点头,这个过程,他经历过,讲真,确实很痛苦。

    有点像是把自己当作一盆水,洒在了夏天的打谷场上,接下来,就是等待着自己慢慢地被蒸发干净。

    凌迟、炮烙等等这些酷刑,比起这“魂飞魄散”的过程来说,都是小儿科,甚至可以说是在这对比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温柔。

    “那些亡魂会被它所吸引过来,它的茎叶会分泌出麻痹亡魂的液体,那些亡魂会在这里得到麻醉,然后再被吸收。

    最后,凝聚成这蓝色的果实。

    是的,我们是把那些亡魂当作了原料,但在现在的这个情况来看,其实是我们给他们做了极为人道的安乐死。”

    说着,

    黑小妞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打开布包后,出现的是厚厚的冥钞。

    “这是他们对我们的感激。”

    很多人做事时都喜欢给自己找一些借口,以掩盖自己的贪婪的本性,但不得不说,这株植物的效果,对于那些亡魂来说,确实是如同天籁。

    可以说,表子和牌坊,兼得了。

    “产量有多大?”

    这是周泽关心的问题。

    赢勾不是什么都能吃,这个倒是勉强能吃,但在功效上,显然和龙脉以及老猴子那种层次的补品根本没法比。

    如果说龙脉是一个肉夹馍,那么老猴子他们则相当于是一个肉包子,而眼前的这个,则是相当于一颗花生。

    如果产量上不去的话,那么就只能当零嘴来偶尔打打牙祭。

    说到产量,黑小妞有些局促地手指交叉,道:

    “老板,这半年来,就结出了这么多,十二颗。”

    嗯,

    十二颗花生……

    最要命的是,

    周泽清楚,

    等还阳上来的这批判官和巡检完成了对基层的清扫后,地狱之门将会重新开启,阴阳的秩序会在时隔一年之后再度恢复。

    等到那时候,再想继续这般又做表子又立牌坊就难了;

    同时,所谓的提升产量,也将变得不那么现实。

    “继……续……吃……”

    “你省着点吃,就十二颗了,不对,就剩下十一颗了。”

    周老板直接拒绝了赢勾的贪吃行为。

    此时,死侍也来到了周泽身后。

    周老板转过身,把手放在了死侍的肩膀上,道:

    “你辛苦了。”

    死侍继续憨厚地笑。

    “想办法,解决产量的事情,这很重要。”

    死侍用力地点头。

    周泽又看向黑小妞,嘱咐道:“把这里的情况和安律师说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把这个的产量提上去。”

    “明白,老板,我们一定克服一切困难,迎难而上,不辜负老板对我们的期望!”

    周泽听了这番话后,

    有些意外地道:

    “一年没见了,你这拍马屁的功夫下降得真厉害。”

    “额,很生硬么老板?”

    “相当的。”

    离开蜡像馆前,耐不住赢勾一遍又一遍地魔音轰炸,周老板又吃了两颗花生。

    原本吃一个,留下十个,是个整数;

    但再吃一个变成九个的话,周泽一直觉得,九比十逼格更高一点。

    下午的时候,月牙他们仨来到了通城,晚饭时,大家一起聚了个餐,周泽不知道安律师冯四他们和庆聊得怎么样了,总之,庆他们并没有出现在聚餐桌边。

    针对现在的形式,安律师在饭桌上做了讲话,鼓舞了一下人心。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虽说现在严打得厉害,但书屋这边有冯四儿罩着,问题不大;月牙郑强刘楚宇仨虽然平时在外地“上班”,谈不上多兢兢业业,但比起其他的鬼差来说,那简直就是劳动标兵,道德楷模,基本不用担心会清算到他们头上。

    饭后,

    外地来的仨鬼差又带夜开车回去,毕竟现在风声紧,离开自己的辖区太久终究影响不太好。

    “老板,咱们现在是回去么?”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好的,老板。”

    等周泽一个人从饭店门口向另一个方向散步离开后。

    安律师故意凑到莺莺身旁,小声道:“老板去找静静了?”

    莺莺点点头。

    “唉,我说,你就不吃醋?”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

    “……”安律师。

    “再说了,林医生好像生病了呢。”

    “一般女人都是生病时被男人趁虚而入的。”

    安律师显得很有经验。

    莺莺摇摇头,道:“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的?人生病时就越发脆弱,越发渴望温暖,越发想要寻求爱护,然后再发生点什么,就完全是水到渠成了。”

    莺莺摇摇头。

    “嘿,我说,真的,以前的一些封建糟粕真的可以去掉了,比如现在什么中国日本小孩夏令营的故事,马桶水和下水道油纸包的故事现在大家也不再傻乎乎地信了。

    所以,你看,时代总是在进步的。”

    莺莺想了想,还是没把林医生得那种病的事儿对安律师去讲,径直向前走去。

    看着莺莺离去的背影,安律师使劲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哎呀呀,我刚在说什么。”

    要是让老板知道自己刚刚居然劝说莺莺放弃封建糟粕,

    以老板的性格……

    “你刚刚在作死呗。”冯四站在了安律师的身边。

    “是啊,在作死。”

    “还有嫉妒。”

    “我嫉妒什么?”

    “是啊,你嫉妒什么?”冯四忽然笑了,继续道:“这两天刚学了一个新词。”

    “我不想听!”

    “叫舔狗。”

    安律师翻了个白眼,看着冯四。

    “还学了一个英文单词。”

    “House!”

    冯四点点头,

    道:

    “看来,你英文比我好。”

    冯四伸手,掸了掸自己肩膀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

    道:

    “你那个小朋友,今儿还没回来?”

    “航班因故取消了,得延迟一天回来。”

    “那今晚,又睡不着了啊。”

    “睡什么睡。”

    ……

    其实,莺莺和安律师都猜错了,周泽没去找林医生,也没去她家。

    他只是又回到了那晚林医生所坐的长椅那里,坐了下来。

    晚风拂面,

    将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不少。

    伸了个懒腰,

    周泽斜躺在长椅上。

    可惜现在是夏天,不是冬天,否则冷冽的寒风席卷,或者再飘一些雪花的话,这氛围感才叫真的完美。

    没有什么浪漫的偶遇,也没有什么心有灵犀的邂逅。

    周老板坐了半小时,觉得坐舒服了,开始感到疲惫了,看了看时间,莺莺的冷坑应该又捂好了。

    唔,

    可以回去睡觉了。

    他来这里,确实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上次来这里见林医生时,觉得林医生选的这个位置挺好。

    “帅哥,买个孔明灯不?可以祈求平安顺利的。”

    一个开着电动车的大姐把车停在了周泽长椅旁问道。

    周老板犹豫了一下。

    “六块钱一个,二十块三个!”

    “那就,来一个吧。”

    “好嘞,放孔明灯,可以祈求家人或者自己身体健康平安幸福的。”

    大姐帮周老板拆开了孔明灯,还帮忙给他扣上了蜡烛,同时帮忙提着。

    周老板拿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塑料薄袋开始被充气,

    松开手,

    孔明灯开始慢慢地升腾了起来。

    “帅哥,可以许愿……”

    话还没说完,

    刚飞到五米高的孔明灯忽然自燃,

    砸落了下来。

  • 第九百九十九章 目光投来!

    电瓶车大姐的表情有些尴尬,刚刚自己还让人家许愿来着,这要是碰到脾气暴躁的人,不说跟自己讨要个说法,就是对自己动手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赔偿是不可能赔偿的,

    大姐马上转动扶手,

    电瓶车开出了机车的感觉,

    嘟嘟嘟……

    直接离开!

    周老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不是那种喜欢把任何的征兆都解析得诡异莫测的人,那种生活,真得很累。

    就比如此时周老板的钱包里,一直夹藏着当初在丽江千古情于刀山上给莺莺拍的那张照片。

    那时的天是那么蓝,那时的莺莺是那么美,

    不也什么不好的事都没发生么?

    弱者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缠绕的线,强者都喜欢快刀斩乱麻。

    有社会公德心的周老板把地上烧得差不多的孔明灯残骸给捡起来,确认都熄灭后,再丢入了垃圾桶。

    拿出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天色不早了,

    回家了。

    ……

    无论外面多少风风雨雨,

    管你是惊涛骇浪,还是赤地千里,

    书屋,一直能倔强地保留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坚持,宛若惊涛之中的顽石,岿然不动。

    清晨,

    老道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把大门打开,

    小猴子陪着他在一楼吧台前稍微空旷一点的位置打了一套拳。

    老道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普通的三俩年轻小伙子是近不了他的身。

    但他学得很杂,东边学一点,西边也学一点,谈不上什么师门,也就别提什么体系了,但几十年来,自己一直这么瞎几把练着,倒也摸索出了合适自己的一些道道。

    小猴子跟在后头一起练着,大部分的动作和招式它也记住了,练起来赫赫生风,仔细听一听,兴许还能听到自其身体内传来的压抑的震鸣。

    这一年来,小猴子的饭量明显增加了,虽然个头上没什么变化,但毛发变得更透亮,同时骨骼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许清朗也起床了,想着让周泽每天能多睡一会儿,所以这几天都是他在做早餐,不分什么单双日了。

    老道出了些汗,去简单地冲了个澡把练功服换下穿上了道袍,就拿起扫帚走到书屋门口的马路上开始扫地。

    通城现在有没有获得卫生文明城市称号老道不晓得,这个称号其实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就算是外地的游客,也不会因为“哇塞,这里是卫生文明城市唉,好厉害哦”,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这里来旅游。

    但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了,就真的很难改了。

    对面马路上的环卫工,一个大妈,见到老道后,还熟悉地打了个招呼,二人隔着现在还比较清冷的步行街聊着天。

    通城地方方言很容易把声音喊高,拖起长调,大妈更是扯着嗓子,像是要将这座还半睡半醒的城市给叫醒似的。

    若是把眼前的步行街换成山山水水,大概刘三姐,也就是这般了吧。

    一辆警车停了过来,坐在车里的老张用力地揉了揉自己这张有些憔悴的脸,砸吧砸吧嘴,推开车门,下了车。

    昨晚的聚会他参加了,随后就回自己的出租屋休息去了,谁晓得半夜时忽然来了案子,不是什么大案子。

    不知道哪个家伙忽然发神经病,大晚上地在小巷子里用那种抱着尿的塑料袋砸人。

    一晚上有七八个人被砸到了,然后被滋了个全身。

    有个孕妇因此恶心的大吐,几乎动了胎气,连夜送往了医院,万幸最后没出事儿。

    老张就带着自己手下的警员们以那个巷子为圆心,整个后半夜都在抓那个神经病,但谁知道那个神经病跑哪儿去了,可能耍安逸了就回家睡觉了,最后导致警察们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推开书店的门,

    许清朗刚把一锅粥端上来。

    “哟,真巧。”

    许清朗当没听见这话,转身回厨房去拿咸菜。

    老张也不客气,自己盛了一大碗的瘦肉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会儿的他,是又饿又累,肚子里急需这些东西来进行补充。

    一碗粥下肚,老张起身盛第二碗时,恰好周泽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老板,早。”

    “嗯,你早。”

    周泽没急着吃饭,老规矩,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装后才在饭桌边坐了下来,而此时,莺莺已经帮忙把粥盛好了,坐在周泽身边帮周泽剥着茶叶蛋。

    安律师和冯四一起下来了,俩人目光里都带着血丝。

    ……

    庆也在吃早餐,手里拿着的是芳芳早上拿来的蒸饺。

    她旁边的俩小伙伴,倒是不用吃东西,毕竟这一年来,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也就谈不上什么消耗。

    蒸饺的味儿有点大,但却是真的香。反正在这里,连彼岸花口服液都会被供应,庆也就对吃饭这件事,不排斥了。

    可能也是因为被这香味所勾引,已经昏睡一天的对床少年,居然在砸吧砸吧了嘴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的手里,老道给的香蕉已经有些变黑了。

    少年有些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

    满脸的问号,

    这里,

    是哪里?

    庆一边看着他的反应一边又咬了一口蒸饺。

    少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庆的身上,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我在哪儿?”

    庆没搭理他。

    少年愣了一下,努力装出一种威严的感觉,眉宇间,有一层淡淡的鬼气开始凝聚,

    沉声道:

    “我在问你问题。”

    好歹是判官的位置,虽说水分比较大,但一些基本的牌面还是有的。

    退一万步说,

    以谛听那个大的一个恐怖体格,真当给它洗澡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只是,哪怕是这样子了,少年发现对面的小女孩依旧继续吃着食物。

    莫非,这是个傻子?

    庆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用带着些许油渍的手,对着前方的空气抽了一下。

    “啪!”

    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当即做出了一个托马斯回旋的高难度动作,

    然后“噗通”一声,

    摔落在了地上。

    这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都有些懵了。

    少年判官到底是个不经事的主儿,小心思可以,毕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了,平日里就算是当初的阎王来见菩萨或者谛听时,也能和他们说上两句话。

    但越是玩儿得高端就越是忘记了低端局到底该如何去应对,

    虎落平阳被犬欺,也有可能是真的因为老虎没有对付狗的经验吧。

    也因此,

    在这个时候,

    少年直接哇哇叫了起来:

    “我乃菩萨座下童子,你们都不要命了是么,敢这般对我!”

    闻言,

    庆手中的蒸饺落到了被子上。

    少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庆的位置,发现小女孩的惊愕后,心下稍安,当即道:

    “念你是初犯,本座就不与你计……”

    “嗡!”

    下一刻,

    庆直接出现在了少年的面前,

    双眸赤红,

    带着一种发狂似的歇斯底里。

    “砰!”

    庆小巧白嫩的手扣住了少年的脖颈,将其直接压在了瓷砖地面上。

    “死!死!死!”

    庆咬着牙,低吼道:

    “和菩萨有关的人,都得死!”

    少年这下完全可以说是搬迁石头砸自己的脚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昨日刚刚得知了执法队和大首领的凄惨结局后,

    别看庆现在表面平静,但内心深处的复仇火焰早就沸腾起来了,否则也不会在昨日答应安律师他们提出来的条件。

    当此时,庆的左手位置有一团红色的光火升腾了起来,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光火给打了下去!

    在这个瞬间,

    地狱,

    十万阴山,

    一只巨大的眼眸,

    猛地睁开!

    ……

    和那些早就已经熟悉了的环卫工老友们打好招呼后,老道扛起扫帚,准备回去恰早餐了。

    还没往回走几步,

    老道就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然后抬起头,

    原本还是一片明媚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沉起来,风也开始变大了。

    “这是要下雨咧?”

    老道赶忙往书店跑去,他早上刚洗好脱水过的衣服还晒在外头呢!

    ……

    刚吃好早餐的安律师和许清朗俩人一起蹲在书屋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一人一根烟,

    有些没滋没味地抽着。

    “嘿嘿,不习惯吧?”安律师见冯四一脸的倦怠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阴司的人刚上来几天,往往会对这种无法睡眠休息的困局感到很不习惯。

    冯四吐出一口烟圈,

    道:

    “早知道我就把翠花一起带来了。”

    “翠花还有这功能?”安律师有些吃惊。

    “她的酸菜能缓解疲劳。”

    “真的假的?翠花不是往里头下药了吧?”

    “心理作用。”

    安律师撇撇嘴,刚准备开口讽刺一下,谁晓得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安律师抬起头,

    然后马上伸手推了一把冯四,

    道:

    “好像出事咧。”

    ……

    “叮咚!”

    糖块被周老板丢入了面前的咖啡杯内,

    刚准备拿起勺子搅拌一下时,

    内心深处,

    忽然传来了一抹悸动。

    周老板伸手拿出了煞笔,往自己胸口戳了戳,警告道:

    “就剩下九颗了,今天不准吃!”

    “……”赢勾。

  • 第一千章 崇拜!

    很多人会喜欢问,

    我家的狗总是喜欢偷吃我的零食该怎么办?

    这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个问题,毕竟一般人出于对自家狗子的溺爱,也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再说了,猫猫狗狗的,偷吃一点儿主人的零食,也算是基操了。

    但如果是问,我家的狗不准我吃零食了怎么办?(1)

    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当然了,

    更严重的是,

    赢勾不是想要吃零食,而是他已经感觉到了那道来自地藏座下那条“狗”的目光。

    归根究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其实赢勾都没有怕过菩萨以及地狱的那些阎罗或者常侍们。

    两次横行地狱,还对着菩萨来了趟农夫三拳,

    再说害怕或者惊恐什么的,就有些不现实了,

    但眼下,

    在只有九颗花生米的前提下,

    面对谛听从地狱投射来的目光,

    还真的是无法应对。

    虽说书屋这边一有府君的鬼差证加持,二有老道的电池组构筑气运,

    但如果真的给谛听明确地坐标,

    那些“遮掩”是否还能有用,谁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过,

    赢勾毕竟是赢勾,

    本来打算说谛听事情的他,

    在听到周老板牛唇不对马嘴地拒绝自己吃零食之后,

    马上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放……肆……你……敢……”

    到底谁是谁的狗?

    “就这么一点儿了,今天一口气吃完了以后没得吃了怎么办?”

    “我……要……吃……”

    “知道知道,放心,这书店上下,除了你,其他人吃了都得暴毙,但总得留着慢慢品尝吧,万一以后需要拿这个当种子,你全都吃下去了连种子都找不到了该怎么办?”

    书店里,

    周老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继续教育着贪嘴的铁憨憨,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但在内心深处,

    早就已经吵翻天了。

    而书店外头,

    安律师和冯四一起抬头望天。

    他们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但那种压抑感和危机感却早已经袭来。

    安律师先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冯四紧接着也做出了和安律师一样的动作,

    二人都看向了身后玻璃窗内的老板,

    老板正拿着杯子,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古井无波,镇定自若。

    一种稳了的踏实感在二人心中浮现。

    安律师默默地又抽出两根烟,分给了冯四一根。

    再抬头望天时,

    二人心里就有底了,也不慌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现在坐在里面的老板连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还在忙着吵架的话,

    估计会被直接吓出心梗吧。

    扛着扫帚的老道一路狂奔回来,

    下雨咧,回家收衣服咧。

    然后,

    “噗通”一声,

    老道脚下拌蒜摔了一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一圈。

    坐起来后,

    老道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膝盖,

    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

    药店里,

    庆刚刚放下去的手,

    慢慢地抬了起来。

    她看见少年的眼眸之中,似乎变了一种颜色。

    左眼里依旧带着惊恐和畏惧,但是右眼之中,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压迫和威严!

    “你……在哪里?为何……我无法感应到你的位置。”

    少年忽然开口问道。

    一样的音色,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语调。

    “我……我在一座道观里。”

    庆眼中露出了狐疑之色,

    身为前特务头子的她,当然清楚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她以为那只厉鬼,已经是眼前这位红带子少年判官的依靠了。

    但没想到,还有着另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居然和这个少年有着如此深刻的羁绊。

    同时,

    庆也疑惑着,

    他,

    为什么要撒谎?

    他完全可以说出他所在的真正位置,哪怕被自己杀死了,也能有那位恐怖的存在来给他报仇。

    归根究底,

    还是少年判官平日里太低调了,这也难怪,他的日常工作就是伺候谛听,跟“弼马温”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弼马温,毕竟人弼马温手底下还有一群养马的小兵小将呢,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判官,但他的圈子实在是太窄太窄了,庆不认识他,也属正常。

    至于谛听,若是看到本尊的话,地狱里大部分人都应该能认出来,但就是一股意识降临,就很难分辨出对方的具体身份了。

    “道观么……”

    “对,道观里。”

    少年清楚,若说是寺庙,难免穿帮,毕竟无论是谛听还是谛听之上的菩萨,对于佛来说,都算是一家的。

    只有说道观,才能解释现在谛听无法感应到自己具体位置的原因!

    “出事了么……”

    “没事,没事,我没事。”少年马上自言自语地回答道。

    庆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从少年的身上站起来。

    “自己……多小心……”

    “嗯嗯,我知道的,我晓得的,我肯定珍惜好自己的小命,我还想再伺候您几百年呢。”

    “呵……”

    随着一声轻笑,

    少年右眼之中的特殊神采逐渐褪去,

    连带着书屋上方那一团刚刚攒聚起来的乌云,也正在慢慢地退散。

    刚刚明明还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现在则是一副雨过天晴的景象。

    依旧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安律师和冯四对视一眼,

    冯四笑了笑,

    安律师则是耸了耸肩,

    意思是,

    这老板没跟错吧?

    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

    一切,

    尽在掌握之中!

    ……

    少年捂着自己的脖子,使劲地揉搓着。

    庆站在他身边,一直盯着他。

    “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说谎不是想保护你。”

    说了实话,一旦这里的情况暴露,那么自己以前“知情不报”的罪名也将会成立。

    所以,少年说谎,归根究底还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外人常常都认为谛听无所不知,实际上只有和谛听朝夕相处的少年才清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谛听确实可以知道它想知道的大部分事情,但前提是,它愿意去知道这件事。

    他的安危,在谛听那里,无非就是再找下一个用得习惯的搓澡工有点麻烦而已,又或者是觉得有人敢在阳间对自己出手折损了它谛听的颜面,故而有此一问,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到底是谁?”

    庆开口问道。

    少年白了一眼庆,

    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条红带子。

    红带子上烙印着珍禽花纹,绝对是相当精致的艺术品了,但在地狱,这条红带子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艺术品那么简单。

    任何事物,只要被权力的味道浸染之后,马上就会变得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我知道你是红带子,但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牛叉的捕头,庆见识过了。

    那个当初在扬州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捕头,到最后完美完成了“扮猪吃老虎”的转变,

    甚至风水轮流转到能让自己去当他的狗他还不怎么乐意的地步。

    但红带子判官,庆也见识过很多,却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位这般——富得流油。

    “我住在十万阴山里。”

    十万阴山,是一处禁地,因为在那里,住着菩萨座下的神兽,除了十殿阎罗以外,其余人皆无法在没得到允许之下擅自进入。

    除非……

    “你是伺候谛听的那个判官?”

    少年没觉得有什么羞耻的,直接点头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刚刚那股恐怖的意识,是谛听?”

    “对。”

    少年继续点头。

    庆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起来,

    一股羞恼的感觉袭来。

    她想要报仇,迫切地想要报仇,但很荒唐的是,当自己仇人的意识降临显露出来时,她居然本能地被吓退缩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很坚强,但实际上,她和那些曾跪伏在她脚下叩首求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老道。

    老道道袍下面刚刚因摔跤而擦破的位置已经被芳芳消毒包扎过了。

    当看见老道时,

    庆的眼里,除了“敬爱”以外,又下意识地多出了一股“依靠”的意味。

    毕竟是一年的相处时光了,

    又经过刚刚的“恐吓”,

    庆下意识地把以后复仇的希望,放在了老道的身上。

    可能,

    这个世界上,

    只有眼前这个老人,

    才能有机会帮自己复仇了吧。

    老道是到药店包扎上药后顺带进来看看的,他一直遵从着老板在一年前留下的嘱咐,每天都得来病房看看这些病人,带给他们“家”的温暖和归属感。

    不过刚往里头走了几步,膝盖位置的伤口又裂了一下,疼得老道直龇牙,但为了面子,老道没叫出来,而是强忍到面部有些扭曲。

    同时,

    又恨自己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又是个得了重病的人了,

    遇到屁大点事儿就开始慌,

    不就是收个衣服嘛,衣服湿了再洗一遍不就行了么,慌慌张张跑回来摔了一跤何苦来哉?

    想着想着,

    老道用手拍了一下墙壁,

    面容扭曲且恨恨地道:

    “跑这么快干嘛啊!”

    病房里,

    在听到老道的这句话后,

    庆咬了咬嘴唇,

    看向老道的目光中,

    带着浓郁的钦佩和向往!

    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那头谛听的意识跑得太快了,

    没能让府君大人抓住机会直接留下它!

    看,

    府君大人也在懊悔着呢!